第1章
“赔钱货也配吃蛋？给我吐出来！”
陈老太凄厉的嗓门在土屋里炸响。
五岁的萌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老太一把揪住头发，整个人从板凳上拽到了地上。
“奶……疼……”孩子吓得直哭，嘴里还包着半块蛋白。
那是她爹陈峥在山上干了一整天活，冒着摔下悬崖的风险掏回来的鸟蛋。
全家十口人，陈老太把蛋全分给了大房二房的男娃，陈峥这房只分到了一颗。
秦雪舍不得吃，偷偷剥了喂给女儿，刚喂进嘴里就被陈老太逮了个正着。
陈老太满脸褶子拧在一起，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指直接抠进萌萌嘴里，硬生生把那半块还没咽下去的蛋白抠了出来。
指甲太长，在萌萌娇嫩的牙龈上划出一道血痕。
“吐出来！这是给大宝强身骨用的，你个丧门星也敢偷嘴？”
陈老太猛地一甩手，萌萌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泥地上，头撞在桌角，顿时肿起个大包。
“萌萌！”秦雪惨叫一声扑过去，把女儿紧紧护在怀里，“妈，孩子还小，就这一口蛋白……”
“一口也不行！”陈老太把抠出来的蛋白扔进大孙子陈大宝的碗里，反手一记耳光抽在秦雪脸上，“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个赔钱货还敢顶嘴？老三挣的工分全家共用，那是老娘的钱！”
秦雪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她抱着大哭的女儿，浑身发抖，却习惯性地看向坐在桌子末尾的男人。
那个男人低着头，脊背微驼，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那是陈峥。
全红旗大队出名的“受气包”。
在陈家，他干得最多，吃得最少。
哥哥们休息，他在地里抢收；嫂子们闲聊，他在后山砍柴。
哪怕亲妈陈老太把脚踩在他脸上，他也只会闷头干活。
“老三，你媳妇偷东西，你死人啊？还不给老娘管管！”陈老太冲着陈峥唾了一口。
陈峥依旧没抬头。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脑子里像是有一万个雷霆同时炸开。
那是无数被尘封的记忆。
他记起来了。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窝囊。
秦雪被磋磨得一身病，三十岁不到就撒手人寰；萌萌更惨，被陈老太为了几百块彩礼卖给了隔壁村的瘸子，最后跳井死在了除夕夜。
而他，像条狗一样为陈家操劳一生，最后病死在牛棚里，陈家兄弟连一张席子都没舍得给他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峥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原本浑浊懦弱的眼神，变得像北极的冰刀，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老三，老娘跟你说话呢！你聋了？”陈老太见陈峥不动，抄起桌上的筷子就朝他脸上砸去。
陈峥头微微一偏，筷子擦着耳际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泥墙上。
他站了起来。
由于常年干活，他骨架很大，虽然消瘦，但这一站起来，阴影瞬间笼罩了大半个饭桌。
“陈峥，你干什么？”大嫂张翠芳阴阳怪气地开口，“妈教训弟妹那是规矩，你摆张臭脸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