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红的铁疙瘩在眨眼睛耶!是给我买的新玩具吗?”
林特助抱着软软的手臂猛地一哆嗦,差点没把这祖宗直接扔出去。
他顺着那截肉乎乎的小手指望向走廊墙壁,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凶了。西装裤兜里的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两下,他连掏出来挂断的功夫都没有,只觉得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那哪里是什么玩具。
那是厉氏集团海外科技部耗资三千万美元,上个月刚给厉家庄园装上的全球顶尖AI商业安防系统——阿尔法(Alpha)。
黑色的钛合金半球体倒挂在天花板角落。正中间,一道冰冷刺眼的红色激光扫描线正呈扇形来回扫射,机械转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小、小祖宗,那可不是玩具!”
林特助弯下腰,死死按住软软还在半空中乱挥的小手,压低声音解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那是阿尔法系统。上个星期,有个想偷东西的坏人刚翻进围墙,那个红点点射出一道光,直接把坏人电得口吐白沫。”林特助试图用三岁小孩能听懂的话来形容危险,“现在那个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都被电成黑炭了!”
庄园的安保级别是按照军事堡垒的标准打造的。冷血,高效,没有任何人情味。
就像厉寒霆这个人一样。
软软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她盯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黑色半球体看了半天。
“电成黑炭?”小奶团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脑子里努力处理着这句复杂的话。
过了几秒,她眼睛一亮,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物理逻辑结论。
“我知道啦!就像村长爷爷家漏电的拖拉机一样!”软软拍了一下手掌,理直气壮地得出结论,“拖拉机坏了就会一边冒黑烟一边唱歌,这个铁疙瘩也会唱歌对不对?”
林特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在地毯上。
谁教你这么类比的?!那可是能瞬间击穿防弹玻璃的高能激光发射器!
“玩具?”
一道冷若冰霜的嗓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厉寒霆将擦完血迹的湿巾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掷进红木垃圾桶里。他跨过满地的碎纸片,踩着手工定制的皮鞋走出书房。
西装外套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林特助怀里扑腾的软软,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特助,放她下来。”
厉寒霆伸手扯了一下有些勒脖子的领带,修长的手指在金属门框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她自己去见识见识,什么是会唱歌的拖拉机。”
林特助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软软放在走廊的安全区域,生怕这小丫头乱跑触发了红外警报。
厉寒霆迈开长腿,走到软软身后。
他看着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团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走廊里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
“它只接受最高级别的声纹密令。”厉寒霆冷眼看着墙上的监控探头,“它没有娱乐功能,不会唱歌,更不会搭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屁孩。如果不想被高压电弧变成烤小猪,最好离它远点。”
大人的世界讲究阶级、权限和冷冰冰的规则。
但这套压迫感十足的说辞,对苏软软来说,全等于零。
她只听到了三个字——“烤小猪”。
“软宝才不是烤小猪!软宝唱歌可好听啦!”
小丫头胜负欲上来了。她挣脱林特助虚虚拦着的手,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直接跑到了金属球的正下方。
那颗黑色的金属球立刻察觉到了生物靠近。
红色的激光扫描线瞬间亮起,“唰”地一下,在软软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林特助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厉总!危险——”
厉寒霆右眼皮跳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着青白。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达关闭指令,墙根下的小奶团已经行动了。
软软双手叉腰,仰起肉乎乎的小脸,对着头顶的摄像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铁疙瘩!给我唱个《拔萝卜》!快点!”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空旷奢华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扫地机器人滑过墙角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属黑球上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像短路了一样,机箱内部甚至传来了细微的电流“嘶啦”声。
厉寒霆眼底的嘲弄还没褪去。
这套系统连接着全球最庞大的危险人物数据库,遇到这种未授权的陌生声纹,阿尔法下一步的程序绝对是拉响整个庄园的一级战斗警报。
十秒内,全副武装的保镖就会冲上楼。
然而。
“滴——”
“声纹特征分析完毕。检测到人类幼崽,年龄预估三至四岁。威胁等级:零。”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在头顶上方的扩音器里响起。
接着,原本冷酷致命的红色激光扫描线,“唰”地一下,变成了温和护眼的粉蓝色。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电子合成伴奏,那个曾经电晕过无数顶级商业间谍的、造价千万的阿尔法系统,用它那字正腔圆的机械音,大声地在走廊里唱了起来:
“拔萝卜,拔萝卜。”
“嘿哟嘿哟拔萝卜。”
“嘿哟嘿哟拔不动。”
“老太婆,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欢快的MIDI音乐在古典欧式走廊里回荡,显得荒诞到了极点。
林特助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屏幕亮起,老婆催他买酱油的消息还在上面明晃晃地挂着。
他张大了嘴,下巴仿佛脱臼了。手指着墙上的金属球,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厉寒霆原本迈出去的那半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常年冷峻、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此刻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扯得他脑仁一阵阵发紧。
粉蓝色的光晕打在男人冷厉的眉眼上。
“咯咯咯!铁疙瘩真乖!”
软软开心坏了。她随着机械音的节拍,在原地扭着肉乎乎的小屁股,两只小手还做着往后拔东西的动作。
跳了两下,她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她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厉寒霆。
小丫头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男人西裤笔挺的长腿。
刚才在书房沾了灰的小手,毫不客气地在昂贵的黑色布料上印下两个灰扑扑的巴掌印。
“爸爸!你也来拔萝卜呀!”软软仰着脸,扯着他的裤腿用力晃了晃,“快来当老太婆,帮软宝一起拔!”
老太婆?!
厉寒霆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厉氏集团引以为傲的顶级防御系统,就这么被一句破儿歌给干碎了底层逻辑?连他这个最高权限人的面子都不顾了?
荒谬。
这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林特助。”
厉寒霆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他伸出手,扯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试图让发闷的胸腔透进一点空气。
“去把那个智障机器的电源给我拔了。立刻。”
林特助赶紧蹲下身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胡乱在西装裤上擦了两下,结结巴巴地应声。
“是……是!我马上联系工程部切断这块的电闸!”
“爸爸不拔电源嘛,铁疙瘩唱歌多好听……”软软揪着男人的裤腿,不满地撅起小嘴,准备使出在村里对付大人的撒娇大法。
厉寒霆低下头,正准备用最严厉的措辞让这个小团子闭嘴。
就在这时。
“汪——吼!!”
庄园前院的方向,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犬吠声。
那声音粗犷、低沉,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撕咬欲。隔着几道厚重的隔音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残煞气。
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金属铁链被生生崩断的“哐啷”巨响。
林特助刚刚迈出去的腿瞬间软了。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单手撑在墙壁上,后背的衬衣彻底贴在了皮肤上。
厉寒霆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老爷子养在后院的那只畜生,又发疯挣脱了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