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外面。”
“主任,现在我们和其他同事都分开了,联系不上,你目前是这个村里的主心骨,你得好好休息。”
“嗯。”
“那我躺在里面吧,我靠进去一点,床不大,我们挤挤应该没问题的,主任,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
“嗯。”
“那我先躺上去。”
顾淮之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借着外面的一点点光亮躺着上了床。
这种行军床,本身就不大,睡一个人可能还舒适,但是睡着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林溪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毕竟这但凡要的动一下,就会碰到身旁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身旁的人若是亲密的关系,那也没事,可林溪今天第一天报到啊。
也是第一次见顾淮之啊,这就得睡在一张床上了。
这种尴尬的事情,搁谁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被子很薄,有一股樟木和旧棉花混合的味道,倒是不难闻。
铁架子床比她想象中小得多,她的肩膀几乎能碰到墙,而她和顾淮之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侧身对着墙,背对着他,整个人绷得跟根弦一样。
林溪一开始是有点睡不着的,但白天忙碌了一天,此时这精神一松懈吧。
人还是有点犯困的。
林溪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热度从他那边传过来,是体温,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也能感知到。
她翻了个身想再换个姿势,结果这个翻身幅度没控制好,手肘“咚”地磕在了床边的铁栏杆上。
她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了。”
“没,没事。”
“嗯,赶紧睡吧,明天应该又是高强度的工作。”
“好,那个主任,晚安。”
“晚安。”顾淮之淡淡的又应了一声。
林溪悄悄地往墙那边挪了挪。
再挪了挪。
后背贴上冰冷墙壁的时候,她总算松了口气。
隔在她和顾淮之之间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空隙,似乎又恢复了。
但她也因此把自己贴成了扁扁的一片,肩膀硌着墙,姿势谈不上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顾淮之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你贴墙不冷?”他问。
林溪一愣:“……还好。”
“往中间来点。”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没说,“墙凉,睡感冒了明天谁干活?”
林溪犹豫了五秒钟,最终敌不过后背那股顺着墙壁钻进来的寒意,又悄悄往床中间挪了一点点。
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一指宽。
但就是这一指宽的距离缩进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顾淮之手臂外侧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上来,干燥温热。
她僵住了。
顾淮之没动。
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侧,指节微微曲着,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溪维持着那个只挨到一点点的姿势,后脑勺和肩膀都绷得发酸。
她盯着墙壁上那道裂缝,第一次觉得裂缝也挺好看的,弯弯绕绕蜿蜒而上,像一条画出来的小路。
窗外风又大了些,卫生所外面有什么东西被吹得哐当响。
铁架子床的床腿偶尔会因为她的绷紧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风声和夜色的掩映下,那些声音都变得很小很小。
她闭上眼睛数了不知道第几遍羊,这一次没能数到十,就被沉沉的困意拖进了梦里。
而旁边的顾淮之过了很久才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那道蜿蜒的裂缝,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顾淮之很早就醒来了。
一旁的林溪还在睡。
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先下了床。
整理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起身走到了外面。
地震之后,下起了雨。
温度还骤降了不少。
看了看,顾淮之又重新回到小仓库,将昨晚上他们盖着的被子,又往林溪身上盖了盖。
林溪也不知道梦里做了美梦,嘴巴,吧唧吧唧的。
……
林溪清醒过来时,是因为闹钟。
六点半的闹钟,是她平时起床的闹钟。
手机充满电之后,闹钟也就响起来了。
睁开眼时,她还是有点懵的,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她这是在灾区呢?
赶紧坐起身子,开了门跑出去。
门外下着大雨。
林溪喊了一声,“主任。”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
“在这儿,过来。”
林溪哦了一声,顺着声音,赶紧过去。
顾淮之站在一旁的空房间里。
此时这里的房间已经被弄成了简易的临时医疗点。
医用缝合针和线整整齐齐地排在一旁。
听见她出来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过来帮忙。”
这一天比昨天更忙。
村里一个老人脚上的伤口感染加重了,高烧不退,顾淮之检查完之后脸色不太好。
“林溪,准备需要用到的材料,需要清创,范围很大”
林溪忙不迭的点点头,在学习里,她的成绩是很优秀的,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理论知识特别的扎实。
顾淮之需要用到的东西,她很快就准备好了。
这个地方也就他们两个人,自然林溪要跟进去做助手。
她看着顾淮之切开老人脚背上的红肿区域,脓液和坏死组织被一点点清除干净。
老人的脚感染得很严重,清创范围一路从脚背延伸到脚踝。
整个过程中顾淮之一边操作一边跟林溪讲层次和解剖结构。
林溪递器械的手也越来越稳。
她发现自己能提前判断顾淮之下一步需要什么,是镊子还是剪刀,是纱布还是引流条。
这种默契来得毫无预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淮之伸手的瞬间她已经把器械递到了他手心里。
清创结束之后,顾淮之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空托盘。
托盘里的纱布和器械分门别类放着,没有昨天那种手忙脚乱的痕迹。
他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林溪不知道这算表扬还是什么,但她把这句话归类为默认可以的范畴,心里还是偷偷高兴了一下。
下午又来了一批轻伤员,处理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溪蹲在卫生所门口的水龙头旁边洗器械,凉水把手冻得有点僵。李婶从隔壁端来两碗红薯稀饭和一小碟咸菜,往她面前一放。
“丫头,吃完再洗,都忙碌了一天了,这一碗记得给你老公。”
“啊。”
“啊什么啊,饿傻了。”
“不是,那个李婶,顾医生不是我老公。”
“我就是一个刚来医院实习的小医生,顾医生是我们医院很牛的医生。”
李婶点点头,“我看出来了,顾医生确实很厉害,你看上去刘老头那个手术,做的那么成功。”
林溪点点头,“对,顾医生,很厉害的,在我们医院都是主任级别的。”
“那真是年轻有为。”
林溪笑笑,想着这应该算是解释清楚了。
结果,刚准备端起那碗红薯粥吃的时候。
“丫头,你也很优秀,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去追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