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水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哦?还有这等好事?”
沈炼喜上眉梢,大手一挥:“更衣,看热闹去。”
小侯爷出门讲究一个排场,从脚尖到头发丝儿都必须香香的,各种饰品需叠加得恰到好处,就连一双手也得擦过荷露膏润一润才行。
十根手指又细又长,匀称有力,其中有七根都戴了戒指,粗细款式不一,有缠枝莲的,有卷云纹的,还有镶宝石的。
林依水被他抱在怀里,硌得屁股蛋子有点不舒服。
眼看到了熟悉的家门口,院门没关,她立马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
沈炼疑惑地唤了一声,大步跟了上来。
一进院子,就听到阿姐在屋里说:“不是,它不是依水!”
林依水卖力地跳上凳子,林织梦扭头一看,眼睛顿时亮起来。
“妹妹!”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林依水。
刚进屋的沈炼正好看到这一幕,眉毛一皱。
他的沈煤球金贵得很,不是谁都有资格抱的。
“松手。”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突然窜到他脸上,荆骁荆遥下意识拔了刀,可一看清是谁后,又犹豫了。
沈炼想一巴掌拍飞对方的动作也犹豫了。
这一瞬的犹豫,被沈煤球附身的林依水已经跳到了他的身上,双腿死死绞住他的腰。
沈炼头皮一麻,急忙伸手挡住了它凑过来的嘴。
“林、依、水……”
他涨红了脸,几乎是咬牙切齿。
“滚下去!”
沈煤球听不懂,只是察觉主人生气了,茫然地歪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荷花香味的,甜甜的。
“………”
一屋子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张顶着朱红颜料的脸对视着,一个天真无邪,一个震撼到久久无言。
林依水抬头望着房梁,真希望自己现在再晕一次,最好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依水!你在胡闹什么?!”
冯九娘,也就是林依水的娘,第一个缓过神,匆忙朝沈炼福礼,“小侯爷恕罪,依水她……她烧糊涂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怪罪她!”
沈炼面红耳赤地僵在原地,浑然听不进别的声音,恶狠狠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拉下去!”
“哦哦!”
荆骁兄弟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了刀,上去拉人。
冯九娘也过来帮忙。
沈煤球不高兴,哼哼唧唧地发出委屈的声音,荆骁把它拽疼了,它冲他汪了一声。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啊……”冯九娘泪如雨下。
好不容易把人弄下去了,沈炼扶着滚烫的额头,震惊又怀疑。
“她真得了疯病?”
荆骁道:“您看她现在哪里还像个人啊?”
沈炼蹲下身,捏着沈煤球的脸左看右看了半天,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啧,真是老天有眼。”
“想治病吗?”
沈煤球歪头。
“本侯认识金陵城最好的大夫,只要你答应搬走,我可以大发慈悲,包了你所有的诊费。”
他侧头,冲冯九娘道:“你意下如何?”
冯九娘将女儿抱在怀里,哽咽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还请小侯爷等我相公回来,再作定夺。”
实则她相公离了叆叇,跟瞎子没有区别,林家唯一最大的刺头就是林依水。
如今林依水得了疯狗病,林家没了顶梁柱,他也就没有对手了。
沈炼看着面前抱成一团的孤儿寡母,颇觉得自己像个落井下石的英俊恶霸。
他挑眉问荆骁:“我坏不坏?”
荆骁很是上道,竖起大拇指:“坏死了您!”
沈炼听到夸奖,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搬走,本侯不仅给她找大夫,还会将乌衣巷文德桥南的宅子赠予你们,如何?”
冯九娘一愣。
那可是世家贵族聚集的片区,住的都是些达官显贵之人。
可林家的根在此处,别说林望山了,林依水是打死也不肯搬走的。
她摇了摇头:“小侯爷,您就别再为难民妇了……”
沈炼眼睛一眯,准备更坏:“为难?那本侯可就不管林依水的疯病了。”
“求你管了?”
忍无可忍的声音传来。是林依水的。
沈炼嘴角一僵,因为他面前的林依水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嘴都没动一下。
几人僵硬地扭头。
林依水端坐在凳子上,开骂:“沈断云,从前我以为你只算个纨绔,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今日看来,你真是心黑得发紫,人坏得发臭!你这个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算是看清你了,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屋里寂静了片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荆骁兄弟同时叫了起来。
沈炼被氛围带动,也加入嚎了两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爷……妖妖妖妖妖怪!”
沈炼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大鹏展翅,护住后面的人,瞪着林依水:“你是人是鬼?”
林依水:“你觉得呢?”
沈炼听着她说话的声音,又见鬼般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脸睿智的“林依水”。
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
“夺舍??”
冯九娘整个人都傻了。
林依水站在桌子上道:“昨天我跟那臭狗摔到了一块儿,醒来后,我们俩的身体就互换了。”
沈炼反而是接受最快的那一个,打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惊魂未定地戳了戳她的脸。
“所以……你才是我的煤球?”
沈煤球昂了一声,又要凑过来舔他。
“把它捆起来。”沈炼当即站起来,指着林依水的身体道。
林依水:“不准碰我!”
冯九娘也拦在中间,央求道:“小侯爷,即便现在它不是我女儿,可占的却是依水的身子,不能绑啊……”
沈炼的表情一言难尽:“它还是本侯的宝贝疙瘩呢,你以为我想这么做?”
可不绑起来,这厮动不动就舔他,谁扛得住啊!
林依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道:“笨蛋,堵住它的嘴就行了。”
沈炼眼睛一亮:“有道理啊,堵它。”
待荆遥堵住了沈煤球的嘴,他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瞪着林依水:“你敢骂本侯?”
荆骁荆遥心道,她哪天没骂你?
冯九娘又劝了几句,几人一狗这才暂时歇战,坐下仔细商讨对策。
“此事蹊跷古怪,绝对不能让第……”
沈炼顿了顿,拿着折扇数了数屋里的人数。
“一二三……绝对不能让第七个人知道。”
冯九娘问:“孩子她爹也不行吗?”
沈炼:“能少一个人知道自然最好。”
荆骁也道:“反正他眼睛也不好使,说不说的有什么关系,这种事跟闹鬼也没区别,别吓着人家了。”
冯九娘道:“小侯爷出身高贵,见多识广,煤球又是您的爱犬,想必一定有办法把她们换回来的对不对?”
这话听得沈炼颇为受用,翘着嘴角道:“这等小事,还需要问吗?”
林依水翻了个白眼。
沈炼下意识想去摸狗,伸到一半,又停住,想到今早抱着狗又亲又哄,耳尖蓦地一烫。
“小侯爷,您这是怎么了?”荆骁察觉异样,问道。
沈炼清了清嗓子,展开扇子狂扇了几下。
对冯九娘道:“今夜子时,去昨天摔的地方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