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母把我卖给五十岁老头换彩礼那天，我逃进城中村，在奶奶留下的旧手机里发现一个APP，叫因果外卖。
第一单，我把媒人点进了ICU。
第二单，我把舅舅点成了老赖。
第三单，我把表姐点下了讲台。
第四单，我把亲生父母点上了法庭。
第五单，APP弹出提示：下单人，李小鹿。收货人，李小鹿。
判官蹲在我出租屋门口，啃着苹果说：“别下了，你奶奶拿阴德换的这个账号，再点下去，她投不了胎。”
一 逼婚逃家
“小鹿，王老板那边说好了，彩礼二十八万八，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养母赵桂芬把一箱过期牛奶踢到我脚边，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拿着，别说家里亏待你。你弟还等着这钱娶媳妇呢。”
王老板五十岁，离过两次婚，上一个老婆被他打进医院。这些事赵桂芬都知道，她不在乎。
我在这个家二十五年的功能只有一个：给弟弟李小宝换钱。
三年前拆迁款280万，全给了李小宝，给了我箱过期牛奶。今天李小宝要娶媳妇，彩礼从哪来？从我身上刮。
“妈，我户口迁出去自己过，彩礼我自己收，行吗？”
“你放屁！”赵桂芬一巴掌拍在桌上，“养你二十五年，你挣的钱就是你弟的钱！”
李小宝靠在门框上嗑瓜子，接了一句：“姐，你嫁过去，王老板说了，给我安排到他公司上班。你就当帮弟一把。”
我看着他嗑瓜子的样子，想起三年前他拿走280万那天，也是这个姿势。
“行。”我说，“我进去换件衣服。”
进了房间，翻窗跑了。
二 因果外卖现身
城中村，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月租三百，没空调，有老鼠。
奶奶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小鹿，奶奶床板底下有个铁盒子，你留着，谁也别给。”
铁盒子我一直没开。里面是奶奶的旧手机，一部诺基亚，屏幕裂了，电池鼓包。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充上电，屏幕亮了。桌面只有一个APP，名字叫因果外卖。
图标是红色秤盘，下面一行小字：有因有果，不虚不枉。
我点进去，注册。填名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奶奶姓李，我叫李小鹿，跟奶奶姓。
APP界面极简，两个按钮。一个叫“我要下单”，一个叫“我的订单”。
点开下单页，第一栏是“收货人姓名”，第二栏是“因果证据上传”，第三栏是“报应方式选择”。
备注一行红字：恶意下单，反噬阳寿。每单审核通过后，扣下单人阳寿三天。证据不实，扣三十天。
我退出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第一部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判官已上线。
三 判官上门接单
判官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黑色卫衣，戴眼镜，蹲在我出租屋门口啃苹果。
“李小鹿？”
“你谁？”
“判官。因果外卖审核员。你这单我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进我屋，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先跟你说清楚。因果外卖的规则只有三条。第一，收货人必须跟你有真实因果，你被谁坑过、害过、骗过，才能点谁。第二，证据必须完整，聊天记录、录音、转账截图，缺一样，订单驳回。第三，每单扣你三天阳寿。恶意下单扣三十天。证据造假直接封号。”
“阳寿？”
“对。你本来能活八十，点一单变七十九年零三百六十二天。点一百单，少活一年。你看着办。”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赵桂芬今天逼我嫁人的录音。
判官接过去听了十秒，表情没变，但嚼苹果的速度慢了。
“这单，证据够。”他说，“收货人写谁？”
“媒人。刘金花。她收了王老板八千块介绍费，专门给他找年轻小姑娘。”
“报应方式选什么？”
“让她儿子也被人骗彩礼。”
判官看了我一眼。
“你挺狠。”
“我狠？”我笑了一下，“她给王老板介绍了三个姑娘，一个被打跑，一个被打住院，第三个就是我。你说谁狠？”
判官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订单已提交。审核时间，二十四小时。”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李小鹿，你想清楚。这单下了，你就是开了头。后面收不收得住，看你自己。”
门关上了。
四 首单报应生效
第二天下午，刘金花儿子的相亲对象跑了。
女方收了十八万八彩礼，领证前一天连夜搬走，手机关机，老家没人。刘金花坐在村口哭天抢地，她儿子拎着菜刀满村找人。
第三天，刘金花心梗发作，送进ICU。医生说情绪激动诱发，抢救过来也落下了病根。
第四天，APP弹出提示：订单已完成。扣阳寿三天。
我盯着那条提示，后背发凉。扣阳寿是真的。因果报应也是真的。
判官又来了，这次没啃苹果，拎了杯奶茶。
“第一单，感觉怎么样？”
“还行。”
“嘴硬。”他把奶茶放桌上，“刘金花儿子被骗的彩礼钱，那个跑路的女的，你猜是谁介绍的？”
“谁？”
“她亲姨妈。跟刘金花当年给王老板介绍姑娘，一个套路。”
我愣了一下。
“因果报应不是我在报复。是他们自己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判官喝了一口奶茶，“你只是点了个外卖，后厨是他们自己做的。”
“那你劝我善良？”
“我劝你善良，是因为你每点一单，阳寿少三天。你奶奶拿阴德换的这个账号，不是让你把自己搭进去的。”
我没理他，点开APP，第二单。
五 强占房遭法拍
第二单，收货人，舅舅赵大强。
奶奶的房子，三间瓦房带院子，拆迁的时候按人头算，奶奶一份，我一份。赵桂芬说奶奶那份归她，我那份归李小宝，赵大强说这房子当年是赵家祖宅，跟他姓赵的没关系？
他直接带人把奶奶的家具扔出去，锁换了，租给外地打工的。三年收了九万六租金，一分没给过我。
证据好找。邻居拍的视频，赵大强搬家具那天，我在场。录音，赵大强说“你个外姓人滚出去”。转账记录，租客给我看过一次租房合同，签的是赵大强的名字。
判官接单的时候扫了一眼证据，眉头都没皱。
“报应方式选什么？”
“让他房子被人收走。”
“违法改建，被人举报，房子法拍，算不算？”
“算。”
判官点了两下屏幕。
“二十四小时审核。”
第三天，城管来了。赵大强把院子改成四间出租屋，加盖了二层铁皮棚，违法面积一百二十平。举报人是谁不知道，但视频拍得清清楚楚，无人机航拍，连铁皮棚上的螺丝都数得清。
第五天，法院封条贴上去了。房子挂到法拍平台，起拍价七折。
第七天，赵大强堵在我出租屋门口，指着我鼻子骂：“你个丧门星！你一回来房子就被查了！”
“舅舅，你违法改建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你奶奶那破手机肯定有问题！”
判官站在赵大强身后，冲我比了个口型：他猜对了。
我差点笑出来。
六 报应转赠牌位
赵大强的事还没完，养母赵桂芬找上门了。
她站在楼下骂了半小时，从“白眼狼”骂到“丧门星”，整条巷子的人都探头看。
“李小鹿！你舅舅房子被封了，你满意了？你弟媳妇跑了，你高兴了？你是不是要看着我们全家死光你才痛快？”
我没开门。她在楼下骂到嗓子哑了，走了。
第二天，APP弹出一条短信：您的外卖已被收货人转赠。
收货人转赠？我点开详情，赵桂芬把赵大强的报应转赠给了奶奶的牌位。
判官蹲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养母挺聪明。她知道因果外卖的规则，收货人如果死了或者失联，订单可以转赠。她把赵大强的报应转给你奶奶了。”
“奶奶已经死了！”
“所以她转的是你奶奶的牌位。牌位要是被报应波及，你奶奶在阴间的户口本就直接吊销了。”
“吊销了会怎么样？”
判官放下手机，看着我。
“投不了胎。魂飞魄散。”
我站起来。
“赵桂芬人呢？”
“刚走。”
“追。”
七 堵门对峙养母
我在巷子口堵住了赵桂芬。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挺起胸脯：“怎么，你还敢动手？”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因果外卖的订单页面。
“赵桂芬，你把赵大强的报应转给我奶奶了？”
她脸色变了一下。
“你少诈我！你那破手机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果外卖，收货人转赠。你转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我打开APP，“那我也转一个。赵大强的报应转你头上，你自己扛。”
赵桂芬的脸白了。
“你凭什么……”
“凭你收了王老板三万块好处费，把我卖给一个打老婆的。凭你把拆迁款280万全给李小宝，给了我一箱过期牛奶。凭你把奶奶的房子让赵大强占着，奶奶的葬礼你都没出钱。”
我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不大，巷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
“刘金花收了八千，进了ICU。赵大强收了九万六，房子被法拍。你收了二十八万八，你猜你是什么报应？”
赵桂芬腿一软，靠在墙上。
判官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赵桂芬，你名下三张银行卡，过去五年收到王老板转账十一笔，共计三万两千元。你给刘金花的介绍费是从李小宝卡上转的，八千。你给赵大强的租金分了四万七。证据链完整。”
他看着我。
“这单接不接？”
“接。”
赵桂芬扑通一声跪了。
八 截单护奶奶牌位
赵桂芬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淌。
“小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把那单撤了，妈把钱还你，二十八万八全还你。你弟那边我去说，不让他娶媳妇了，行不行？”
“不行。”
“小鹿！我是你妈！”
“你是我养母。而且你养我是为了卖我，不是为了养我。”
赵桂芬抬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奶奶的牌位，你转回去。赵大强的报应，你自己扛。”
“那不行！赵大强的报应凭什么我扛！”
“那你凭什么转给我奶奶？”
她不说话了。
判官在旁边提醒：“李小鹿，转赠操作不可撤销。你奶奶的牌位已经被转赠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你再下一单，把报应从你奶奶牌位上截回来，转到赵桂芬头上。”
“那还不赶紧下？”
“新订单扣三天阳寿。截单失败扣三十天。而且截单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因为你要证明赵桂芬跟赵大强的恶行有直接关联。”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
“赵大强搬奶奶家具那天，赵桂芬在场。视频里她站在门口嗑瓜子。赵大强改房子收租金，赵桂芬分了四万七，转账记录我上周就拿到了。赵大强电话威胁我别多管闲事，录音存着呢。”
判官接过证据看了三十秒。
“行。截单成功。”
赵桂芬瘫在地上。
九 恶弟造谣生事
赵桂芬的报应来得比前两单都快。
她收了王老板三万块回扣的事被我整理成材料，发给了李小宝的准亲家。准亲家看完材料，把二十八万八彩礼全要了回去，婚事黄了。
李小宝喝了三天闷酒，跟赵桂芬吵了一架，搬出去住厂里宿舍了。
赵桂芬打电话骂我，骂了三天，嗓子哑了，又给我发微信，一条一条六十秒语音，我一条没听。
判官蹲在窗台上看我点开第五份证据。
“你弟的婚事黄了，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你弟下个月要结婚了。”
我抬起头。
“跟谁？”
“你弟在外面谈了个女朋友，怀孕三个月了。女方家里要八万八彩礼，你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了。下个月十六号办酒。”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弟在村里到处说你坏话。说你嫉妒他娶媳妇，说你诅咒他婚事黄。现在全村都觉得是你把赵桂芬的事捅出去的，都说你见不得弟弟好。”
我笑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但村里人不这么想。”判官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村里的微信群，李小宝发的语音转文字，一条一条全是在骂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点开APP，下单页。
“第五单，收货人，李小宝。”
十 下单治李小宝
判官按住我的手。
“先跟你说清楚。李小宝这单，性质不一样。你弟跟你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彩礼纠纷，属于经济纠纷。因果外卖不处理纯经济纠纷，除非能证明他涉及人身伤害。”
“他拿我换彩礼，算不算人身伤害？”
“算。但你得有证据。”
“赵桂芬收三万块回扣，李小宝知不知道？”
“你得证明他知情。”
“他知道。王老板跟他说过，事成之后让他去公司上班。这事是李小宝自己跟我炫耀的，他以为我会羡慕。”
判官盯着我看了三秒。
“录音呢？”
“那天他跟我说的时候，我手机在口袋里开着录音。他亲口说的，王老板答应给他安排工作，条件是让我嫁过去。”
“拿来。”
我把录音放出来。李小宝的声音清清楚楚：“姐，你嫁过去，王老板让我去他公司当部门经理。你就帮弟这一回，以后我养你。”
判官听完，点了确认。
“订单提交。审核二十四小时。报应方式你选什么？”
“他拿我换工作，我让他工作丢掉。”
“太轻了。”
“那就让他欠一屁股债，拿彩礼还。”
判官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
“他拿我换彩礼的时候，没问过我确不确定。”
十一 奶奶的嘱托曝光
李小宝的准媳妇跑了。
婚礼前三天，女方家里突然反悔，说彩礼不够，要加到十八万八。赵桂芬拿不出来，女方当天退婚，把李小宝赶出家门。
李小宝转头去求王老板安排工作。王老板那边回了一句：你姐都没嫁过来，你算哪门子亲戚？滚。
李小宝两头落空，借了五万块网贷请朋友喝酒，喝多了跟人打架，把对方鼻梁打断了，拘留十五天，赔了八万。
赵桂芬把金镯子卖了填窟窿，又找赵大强借钱，赵大强自身难保，一分没给。
判官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念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在煮泡面。
“你弟拘留十五天，出来之后估计还得找你。”
“找我干什么？借钱？”
“找你出气。他觉得所有事都是你搞的。”
“本来就是。”
“但他没有证据。村里人也没有证据。他们只知道你回来之后，刘金花进ICU了，赵大强房子被法拍了，李小宝婚事黄了，赵桂芬瘫了。”
“瘫了？”
“气瘫的。血压太高，半身不遂，现在在医院躺着。赵大强在医院陪床，天天骂你。”
我放下筷子。
“赵桂芬瘫了？”
“瘫了。医生说得养半年。”
“那奶奶的牌位转赠怎么办？赵桂芬瘫了，转赠操作做不了。”
判官笑了一下。
“你奶奶的牌位我帮你转回去了。那单截单的时候顺手做的。赵桂芬现在瘫着，没法再转出去。”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帮我？”
“我帮的是你奶奶。她当年拿阴德换这个账号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孙女心软，你看着她，别让她把命搭进去。”
十二 驱邪闹剧开场
赵桂芬瘫了之后，李小宝拘留期满出来，第一件事是找我要钱。
他蹲在我出租屋门口，啃着从隔壁工地顺来的盒饭。
“姐，妈住院了，你不出点钱？”
“我没钱。”
“你怎么没钱？你点那个破外卖不是挺能的吗？你把妈弄瘫了，你不负责？”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弄瘫她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
李小宝噎住了。
“姐，你就说给不给吧。”
“不给。”
“行。”他站起来，把盒饭往地上一摔，“你等着。”
他走了。第二天，村里开始传，说李小鹿在外面搞邪门歪道，点外卖能把人点死。传这话的是李小宝，传话头的是赵大强。
判官蹲在窗台上，把手机递给我看。
“村里群，李小宝刚发的。说你养小鬼，拿奶奶的阴寿换钱。”
“有人信吗？”
“有。你看这条，二姨转发了，说让你去祠堂磕头认罪。三舅说你被鬼附身了，得请道士。”
“然后呢？”
“然后李小宝把道士找来了，收费八千，说是给你驱邪。钱你出。”
我笑了。
“行。让他驱。我倒要看看他请的道士能驱出什么来。”
判官把手机收回去。
“你打算怎么办？”
“第六单，收货人，李小宝。报应方式，让他自己把戏演砸。”
十三 假道士当场翻车
道士是李小宝从隔壁县请的，姓马，自称茅山第七十二代传人，收费八千，包驱邪、包超度、包送替身。
驱邪仪式定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摆了香案、符纸、桃木剑，李小宝掏的钱，赵大强出的面，村里来了一百多号人看热闹。
马道士举着桃木剑在我面前跳了半小时，嘴里念念有词。跳完了，掏出一张符往我脑门上一拍。
“邪灵已驱！李家丫头身上的小鬼已经跑了！”
围观群众鼓掌。李小宝站在旁边喊：“我姐好了！我姐正常了！”
我撕下额头上的符纸，看着马道士。
“马道长，你去年在隔壁村驱邪，收了人家一万二，结果那家老太太第二天就没了。这事你还记得吗？”
马道士脸色变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那家老太太的儿子上个月把你告了，法院传票都下来了。你换个县接着骗，是以为没人查你底细？”
我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材料，法院立案通知书、马道士的假道士证、还有他在三个县骗钱的转账记录。
“这些东西，我刚打印的，热乎。”
马道士转身想跑。人群里站出来两个人，一个是隔壁村老太太的儿子，一个是被马道士骗过钱的养殖户。
“马老六，你可算露头了！”
马道士被按在地上。李小宝傻眼了。
十四 亲戚上门碰瓷
李小宝的八千块打了水漂。马道士被扭送派出所，定了诈骗，判了八个月。
李小宝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赵大强骂他办事不利，李小宝骂赵大强多管闲事，两人在村口打了一架，赵大强把李小宝的耳朵咬掉半块。
判官把打架视频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吃第三桶泡面。
“你弟被拘留十天，赵大强赔了三千医药费。赵桂芬还在医院躺着，没人交住院费，医院要停药。”
“然后呢？”
“然后你二姨和三舅找上门了。”
“找我？”
“找你。他们觉得你现在有钱，能点外卖弄人，肯定也能弄钱。他们想让你把赵大强的房子弄回来。”
“赵大强的房子是法拍，我怎么弄回来？”
“他们不管。他们觉得你应该有办法。二姨的原话是，都是一家人，你就帮帮你舅舅。”
我放下叉子。
“第七单，收货人，二姨和三舅。报应方式，让他们自己把房子的事扛回去。”
判官笑了一下。
“你二姨去年在镇上买了一套商品房，首付是你奶奶的拆迁款出的，你奶奶没要她一分。三舅把奶奶的老宅地基卖了，卖地的钱拿去赌，输光了。”
“证据？”
“你奶奶的存折复印件，我早就调出来了。二姨的购房合同，三舅的赌场转账记录，都在系统里。”
“那就下。”
十五 清算遗产旧账
二姨和三舅堵在我出租屋门口，一人拎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小鹿啊，二姨以前对你不好，二姨认。你舅舅家那房子，你想想办法，都是一家人……”
“二姨，你商品房的首付，是不是奶奶出的？”
二姨的笑僵在脸上。
“三舅，老宅地基你卖了八万，钱呢？”
三舅往后退了一步。
“你俩今天来，是想让我帮你们把赵大强的房子弄回来。那房子本来就是奶奶的，赵大强霸占了三年，收了九万六租金。你们俩当年一人分了两万，这事你们忘了？”
二姨和三舅脸白了。
“李小鹿，你查我们？”
“查了。怎么了？”
“你个白眼狼……”
“二姨，你商品房首付十五万，奶奶出了十万。三舅，你卖地基八万块，赌输了七万五。你俩谁比赵大强干净？”
两人转身就走。
判官从巷子另一头溜达过来。
“你这嘴，比我判官的笔还狠。”
“实话而已。”
“二姨和三舅的房子我已经处理了。二姨商品房查封，三舅名下宅基地冻结。理由是资金来源涉及老人遗产纠纷，需重新分配。”
“他们会来找我吗？”
“会。但不是来找你麻烦，是来找你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分奶奶的遗产。赵大强那边房子法拍款还剩四十多万，加上二姨和三舅吐出来的，一共七十多万。按法律，你作为奶奶的直系赡养人，应该拿大头。”
我愣了一下。
“我？”
“你奶奶晚年三年，住在你出租屋里。虽然你住城中村，但奶奶一日三餐都是你管的。赵桂芬和李小宝一次没管过。这事我系统里有记录。”
“系统怎么什么都有？”
判官看了我一眼。
“你奶奶的阴德换的。她在阴间做了一辈子好人，换了个高级会员。”
十六 逼签放弃继承书
二姨、三舅、赵大强、李小宝，四个人坐进了我出租屋。
屋子小，坐不下，赵大强搬了个马扎坐门口。李小宝靠着墙蹲着，耳朵上的纱布还没拆。
“今天把话说清楚。”我拿着一张纸，“奶奶的遗产，三间瓦房一个院子，法拍款四十六万。二姨拿走的商品房首付十万，三舅卖地基八万，赵大强三年租金九万六。全吐出来，加起来七十三万六。”
“凭什么全吐出来！”赵大强站起来，“我照顾老太太那么多年……”
“你照顾？”我把手机录音打开，里面是奶奶三年前的声音，“大强啊，你别赶奶奶走，奶奶给你做饭洗衣服，你别把奶奶的柜子扔出去……”
录音是邻居小孩录着玩的，录了二十秒，奶奶的声音颤颤巍巍，赵大强在喊“老东西滚出去”。
赵大强脸涨成猪肝色。
“租金九万六，你一分没给奶奶。奶奶最后一年住我那儿，你去看过一次？提过一箱牛奶？没有。一箱过期牛奶都没提过。”
我把手机收起来。
“七十三万六，你们四个自己分。分完了，每人签一份放弃继承声明。签完，这事在我这儿就算完了。不签，因果外卖下一单，我点你们四个一起。”
四个人面面相觑。
判官蹲在窗台上，嗑着瓜子，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十七 捐钱报恩养老院
赵大强最先签。他房子法拍款被冻着，不签拿不到钱。
二姨第二个签。她商品房被查封，急着解封。
三舅第三个签。他赌债缠身，拿了钱就去翻本。
李小宝最后一个签。他签完把笔一摔：“姐，你够狠。”
“没你狠。你拿我换工作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瞪着我，瞪了十秒，扭头走了。
七十三万六，按法律分，我拿四十万，剩下三十三万六四个人分。
我拿了钱没存，转了三十万给城中村一家养老院。奶奶最后一年在那家养老院住过三个月，赵桂芬嫌贵接走了。
判官看着转账记录，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认真的。奶奶住那三个月，人家护工每天给奶奶擦身子洗脚。赵桂芬接走奶奶是为了腾房子给赵大强住。这事我记着呢。”
判官把手机收起来，沉默了一会儿。
“你奶奶要是知道，肯定骂你傻。”
“她骂我，我也这么干。”
“行。”判官站起来，“你手里还有十万，加上之前公司赔你的，够你搬出城中村了。账号我给你留着，以后不用点外卖了。”
“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的仇人都处理完了。再点就得点无辜的人了。”
我想了想。
“还有一个人没点。”
“谁？”
“王老板。”
判官挑眉。
十八 下单恶老板大富
王老板全名叫王大富，开砖厂的，身家千万，离了两次婚，上一个老婆被他打进医院，赔了二十万私了。
刘金花给他介绍了三个姑娘，第一个跑了，第二个被打跑了，第三个是我，我跑了。
“这单你打算怎么点？”
“他打老婆，逼老婆流产，拿钱封口。证据我托人从医院调了病历，从法院调了调解书。够不够？”
“够。但报应方式你得选准。王大富有钱有势，普通报应动不了他。”
“让他打老婆的事全网曝光，砖厂被环保查封，欠一屁股债。”
“三连击。审核得二十四小时，证据链要完整。”
“完整。医院病历、法院调解书、前妻的证言录音，还有他砖厂排污的航拍视频。环保局那点猫腻我早就查了，举报邮箱我存了半年。”
判官看了我一眼。
“你半年前就在准备？”
“奶奶咽气那天，我就在准备了。”
判官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确认。
“订单提交。审核二十四小时。”
十九 黑砖厂彻底垮台
王大富的报应来得又快又猛。
第一天，前妻的采访视频全网推，标题叫《砖厂老板打进医院的前妻，终于敢说话了》，播放量两小时破百万。
第二天，环保局突击检查王大富的砖厂，排污超标三十倍，当场贴封条。
第三天，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工人拉横幅讨薪。
第四天，王大富打老婆的旧账被检察院翻出来，立案调查。
第五天，王大富托人找我，开价五十万，让我把网上视频撤了。
我让判官传话回去：“五十万留着请律师。”
第七天，王大富被刑事拘留。砖厂破产清算，前妻的赔偿款从破产财产里优先扣。
判官把结案通知递给我的时候，我正打包行李搬出城中村。
“王大富完了。三年起步。”
“嗯。”
“你还有十万块，打算去哪？”
“租个正经房子，找份正经工作。”
“因果外卖账号我给你留着。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点一单，我接。”
“你不劝我善良了？”
判官推了推眼镜。
“我劝了。你没听。后来我发现，你点的每一单，证据都比我见过的大多数案子完整。我劝你善良，不如劝自己把审核标准提高点。”
二十 奶奶的新生订单
搬进新租的房子那天，APP弹出一条提示。
“您有一笔新订单待接收。”
我没点过单。
点开详情。下单人，李桂芬。收货人，李小鹿。
李桂芬是我奶奶的名字。
我手开始抖。判官从门口走进来，脸色不对。
“你奶奶用最后的阴德下了这单。”
“什么报应？”
“报应方式写的，新生。”
“什么意思？”
“你奶奶拿魂飞魄散换你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这单要是完成，你会从二十五岁变回零岁，重新出生在一个好人家。你奶奶自己的阴德清零，投胎资格作废。”
“我不接受。”
“下单人是你奶奶。你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拒单。”
“拒单会怎么样？”
“拒单，订单作废，你奶奶的阴德也清零。她白搭。”
我坐在床板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
“判官，你告诉我，这单到底什么意思？”
判官蹲下来，跟我平视。
“你奶奶知道你前二十五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她想让你重新来一次。但你得选，是带着这二十五年的记忆继续过，还是清零重来。”
“我奶奶呢？”
“她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换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不要。”
“你确定？”
“我确定。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没过好，死了还得为我魂飞魄散？我不干。”
判官笑了一下，把手机拿过去。
“行。拒单。”
他点了两下屏幕。
“拒单成功。你奶奶的阴德不退，她投胎去了。下辈子投哪不知道，但系统显示，投了个好人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奶奶给你上了一课。她说你太能扛了，扛了二十五年，扛完了仇人，现在该扛自己的人生了。她投胎去了，让你别找她。”
我眼泪掉下来。
判官把手机塞回我手里。
“最后一单，我替你点了。”
“什么单？”
“收货人，李小鹿。报应方式，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单不收阳寿，我请你。”
门关上了。
二十一 开起晚成快递站
三个月后，我用王大富赔的钱盘了城中村一家小快递站，晚成快递，跟奶奶当年在村里开的代销点一个名字。
李小宝出来之后来找过我一次，没借钱，在我快递站门口站了半小时，说了句“姐，我走了”，去了南方打工。
赵桂芬瘫了半年，二姨接走了，走之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桂芬说对不住你。”
我让带话的人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赵大强法拍款被二姨和三舅分了，他现在在镇上打零工，见了我就绕路走。
刘金花ICU出来之后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闺女家。
王老板判了三年，砖厂地皮被人拍走，开了个驾校。
因果外卖APP还在我手机里。判官偶尔来串门，拎着奶茶，蹲在我快递站门口跟我唠嗑。
“最近没人找你麻烦？”
“没有。”
“那行。我走了。”
“去哪？”
“隔壁县新开了一家因果外卖分店，缺审核员。”
“你一个人管多少？”
“管不过来。所以我来问你，要不要当兼职审核员。”
“我审谁？”
“审那些点了外卖证据不足的。你眼光毒，你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我想了想。
“工资怎么算？”
判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每审一单，阳寿加一天。你审一百单，多活一百天。”
“成交。”
二十二 兼职审核员上岗
因果外卖李小鹿审核员，工号零零七，正式上岗。
第一单，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点她后妈，说后妈虐待她。
我看了证据。小姑娘胳膊上全是淤青，照片、医院验伤报告、邻居证言，齐全。但后妈的转账记录显示，她每个月给小姑娘亲妈转两千块抚养费，转了三年没断过。
我驳回订单。
判官发消息：“理由？”
“后妈打她是真的，但小姑娘亲妈拿抚养费去赌，小姑娘不敢说，把气撒在后妈身上。真凶是她亲妈。”
“证据？”
“小姑娘亲妈的赌场转账记录，我从她手机云备份里恢复的。系统里有授权。”
判官回了一个字：“准。”
第二单，是一个老太太点她儿媳妇，说儿媳妇不孝。
证据，儿媳妇骂她的录音，儿媳妇摔碗的视频。
我看完驳回。
“理由？”
“老太太把儿媳妇嫁妆卖了给孙子买游戏机，儿媳妇气的。视频里摔的碗是老太太先砸的，录音前面还有三十秒老太太骂儿媳妇的话被截掉了。完整录音系统里有，我调了。”
判官回：“准。加三天阳寿。”
第三单，一个男人点他前女友，说前女友骗他钱。
证据，转账记录五万二。
我驳回。
“理由？”
“这男的堵伯输了让前女友帮忙还债，骗前女友说是他妈住院。前女友转钱的时候备注写了‘借款’，男的还了八千，剩下四万四拖着没还。前女友没骗他，是他欠前女友钱。”
判官回：“你怎么什么都能查到？”
“你猜。”
二十三 好好活着就够了
判官后来问我，为什么从城中村搬到快递站之后，人变勤快了。
我说：“你被人卖过一次，你就知道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白捡的。”
他问我还恨不恨赵桂芬和李小宝。
我说：“恨过。后来发现恨太累，我快递站一天到两百个件，没空恨。”
他问我想不想奶奶。
我说：“想。但她说让我好好活着，我听她的。”
判官沉默了一会儿，把奶茶递给我。
“你奶奶投胎那户人家，我去看了。”
“怎么样？”
“爹妈都是老师，家里三居室，婴儿房刷的粉色。你奶奶投胎成个小姑娘，刚满月，见人就笑。”
我喝了一口奶茶，眼泪掉进杯子里。
“行。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