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间奇闻 > 退婚五年,将军回来我变成猫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22:53:08

最近云州城盛传我的谣言。

沈大掌柜不仅疯了,还成了不死之身。

上吊不死,投河不死,

连扎七刀,拔刀后当场复活。

冤枉,那不是我!

那是我的猫!

没人知道,我和我的猫换了魂。

而五年前退了我亲的人,

正盯着蹲在门槛上啃鱼干的「我」。

1.

日头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粮行顾客极少,隔壁茶馆却挤满了人。

我蹲在粮行门口的石阶上,一下一下地舔着爪子,脖子上的玉珠也跟着一晃一晃。

隔壁茶馆的说书声飘了过来。

我喵了一声:胡说,那不是我。

说书人正讲到兴头上,醒木一拍:

「话说那沈家粮行的沈大掌柜,前些日子夜里遭了贼人毒手,被人连砍七刀!七刀啊!刀都插在身上,人当场就没了气。」

「报了官府,仵作来验尸,刀一拔出来——诶,她站起来了,伤口全好了,仵作当场吓晕。」

「阎王爷都不收,你说,怪不怪。」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接话:「前头她还投了河,捞尸人捞起来,人都泡胀了,白惨惨的。」

「结果她一上岸,啥事没有,甩了甩袖子,围观的人全淋成了落汤鸡。」

「我一想起当时她泡在河里,那张脸……跟水鬼似的。」

「别说了,瘆得慌。」

「沈家粮行以前多好的招牌,现在谁敢去买米?那大掌柜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怎么也死不了……那不就是妖怪吗?」

「老赵头还在里面撑着,可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橘白色的,毛茸茸。

这原本是「米团」的爪子,现在,归我了。

2.

我是沈家粮行的大掌柜,沈云晚,二十二岁。

两个月前,我心疾发作,死了。

再睁眼,我和猫换了魂。

街坊邻居说「我」像妖怪死而复生的事,是真的。

但,那是米团。

有人要杀「我」,它替我死了。

可为什么又活了,我不知道。

自打「不死之身」的名声传开,粮行的顾客就少了。

柜台前空荡荡的。

搁以前,来籴米的、谈生意的、赊账的,能把门槛踏破。

现在只有赵伯和三个小伙计。

一个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一个拿抹布一遍遍擦算盘,擦得锃亮。

还有一个写账,写得可认真了。

要不是早上我看见他提笔写下别家粮行的名字,我还真信了。

是个角儿,会演啊,明明都想跳槽了。

愁。再这样下去,不等钱万金那奸商动手,粮行自己就先倒了。

隔壁茶棚天天爆满,赚我的人血馒头钱,也没见谁来买半斗米。

「我」刚投河不死那阵,来看热闹的门槛都踩平了,就算不买粮,也要看一眼「奇人」。

好景不长,月余功夫,「奇人」就变成「那铺子沾煞,进去容易被缠上」。

老天啊,能不能来个客人?

「掌柜的,买米。」

真来客人了!

赵伯迎了上去:「客官,要哪种米?」

我抬头,看清那人,愣住了。

「我先看看。」他走到米缸前,认真地挑选起来。

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五年前跟我退亲的前未婚夫。

陆峥。

他外罩玄色大氅,内穿茶褐直裰,人高,肩背笔直,眉眼俊朗。

手里提着一袋从别家粮行买的米,像是来江南收粮的客商。

可我记得,陆峥在边关从军。

他来这儿做什么?不会是听说我疯了,专门来看笑话的吧?

我骂了一声,出口是一声「喵呜」。

他朝我看来,视线落在我脖间的玉珠上,愣住。

「大掌柜,您别乱跑呀。」赵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回头,看到「沈云晚」叼着鱼干,晃悠悠地走出来。

陆峥捻米的手顿住:「云晚?」

「沈云晚」淡漠地睨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

她在铺里绕了一圈,蹲了下来,在门槛上啃鱼干,啃得满下巴碎屑。

赵伯忙让小伙计跟过去。

「大掌柜,我们去后门吃,别在这里。」

小伙计又把「沈云晚」请回了后仓。

她全程没看陆峥一眼。

陆峥的脸色沉下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在心里给米团叫好。

退了我的亲,又不回我的信,现在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赵伯堆起笑:「客官,给您介绍介绍,这是今年的新米,这是去年的陈米……」

陆峥指了指其中一个米缸,说:「来一斗。」

赵伯应了声,去称米了。

陆峥目光扫过米缸、柜台、墙上的招牌,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蹲在门槛上,舔了舔爪子。

他朝我走来,蹲下,伸手挠我的下巴。

本能地,我眯起了眼。

可恶!我该冲他龇牙、该挠他,让他知道沈云晚不是好惹的。

可他手一碰到我下巴,整只猫就软了。

舒服,太舒服了。

控制不住地,我的头自己蹭了过去。

陆峥一边挠我下巴,一边自言自语:

「你倒是热情,不像你主人那般绝情。当初退了我的亲,连句解释都没有。如今见了面,还给我冷脸看。」

不对,当年明明是他退的亲。

他停了手,指尖拨了拨我脖子上的玉珠:

「连定亲之物,也给了你一只小猫。」

赵伯称好了米。

陆峥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猫毛,接过米,付了钱,走了。

我蹲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陆家与我沈家本是故交,沈家从商,陆家从军。

我刚学会走路,就跟在陆峥后面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意也是水到渠成。

我九岁,陆峥十二那年,两家定了亲。

没多久,陆家调去边关。

临走前,陆峥把一颗玉珠塞进我手里:「这是陆家的传家之物,你等我回来。」

我攥着那颗珠子,攥了五年。

可我等来的,是一封退亲书:

「陆家迁至边关,路途遥远,两家婚约,就此作罢。望沈姑娘另觅良缘,各自安好。」

当天我就把玉珠封进匣子里。

但我不死心,仍往边关寄信,前前后后寄了十几封,渺无音讯。

后来米团老是把玉珠扒拉出来,叼着玩。

我看它实在喜欢,就系在它脖子上了。

可如今陆峥说,是我先退的亲。

怎么回事。

我想问他,开不了口。

我是一只猫。

3.

两个月前,我和米团换了魂。

那天我坐在卧房的书桌前,边喝茶边对账,刚对到一条不对的,胸口忽然一疼。

我患有心疾,大夫说心脉弱,恐难长久。

平素不常发作,但这半年,疼得越来越勤。

我只当旧疾发作,忍忍就好。

可这次不一样,像有一只手伸进胸腔里,攥住心口,使劲拧。

茶盏摔在地上。

米团在我旁边喵喵叫,急得不行。

我眼前一黑,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恍惚中,我看到米团往外面冲去。

再睁眼,我张嘴,开口是一声猫叫。

而我的身体「沈云晚」,正蹲在墙边,低头啃着一根鱼干。

见我醒了,她三两口把鱼干啃完,朝我爬过来。

伸出舌头舔我,舔了一嘴猫毛。

「呸呸呸」她用手扒拉嘴。

我喵了一声:米团?

她点头,张嘴,声音不太熟练:「对。」

我又喵了一声:过去几天了?

她歪头,想了很久:「天亮,黑了,又亮。」

那大约就是两天了。

「沈云晚」舔了舔手掌,又去舔自己的手臂。

我确定了。

我的猫变成了我,而我,变成了猫。

所幸,还能简单交流。

可粮行怎么办,「沈云晚」不能不去。

4.

沈家粮行上下都知道,沈大掌柜和二爷不对付。

一个不卖铺子,一个非要卖。

这半年来,叔父沈伯康一直劝我把粮行卖给钱万金。

他说钱万金出价高,我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趁现在转手还能卖个好价钱。

开什么玩笑,我当场回绝:

「沈家粮行不卖,我爹留下的东西,我守得住。」

沈家粮行能有如今三间铺子,全靠我爹从挑担子卖米做起。

沈伯康是我爹的弟弟,粮行做大了,他来这里帮忙。没投本金,只领工钱。

后来我爹病逝了,留了遗嘱,粮行归我。

那年我十五岁,守孝三年,不能抛头露面,粮行只能交给沈伯康代管。

等我接管了,才发现三年的账有一半对不上。

三间铺面表面光鲜,底子早被他掏空了。

我撑了四年,才重新把店铺做大。

可自从钱万金来了江南,沈伯康就坐不住了,一直劝我把铺子卖掉。

钱万金是江南最大的粮商。

这半年他盯上了小粮行,压价、断供、收买伙计。

他也找过我,想买沈家的铺子。

我自然是不卖的。

钱万金没再来,粮行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如今我变成了猫,粮行只会更难。

「沈大掌柜」得去粮行,一天不出现,沈伯康就多一天卖铺子的机会。

5.

可这些道理,米团不懂。

我只能引她去粮行。

喵喵喵。跟我走。

我往门口跑,回头叫,「沈云晚」终于跟上来了。

她一开始想四肢着地爬,我冲她哈气,她缩回手,摇摇晃晃站起来,用两只脚走。

出了门,我走前面,她走后面。

走着走着,她把鞋甩了出去。

我叼回来,拍她脚背,她懂了,穿上鞋,却是左右穿反了。

我又摆弄了一通,她才换过来。

路过鱼干摊,她走不动了。

「沈云晚」蹲下去,抓了好几条鱼干啃。

小贩急了:「哎!你这人……」

我把她的荷包拽出来,压了几枚铜钱,叼着她的袖子就跑。

到了粮行,赵伯一眼看见「沈云晚」。

她攥着鱼干、歪穿着外衫、头发乱糟糟。

一想到旁人眼里这是我,我真是没脸看。

赵伯却眼睛一亮,迎了上来,压低声音:

「小姐,您可算来了。二爷一早就到了,带了两个人,说要当众宣布您……」

他没说完,沈伯康已经站在正堂上,清了清嗓子:

「云晚两日前病重,怕是撑不了几天了,粮行不能没人管。

「我是她叔父,沈家唯一的血亲,这事我做主。

「钱老板那边谈好了,粮行转给他,价钱公道。大家拿了遣散银子,各奔前程。」

一通话说完,他发觉小伙计们都往他身后看。

沈伯康回头,看见「沈云晚」,脸刷地白了。

好叔父,我还没死呢,你就替我做起主来了。

我气得骂他,出口是连串喵喵叫。

那天「沈云晚」往正堂一站,粮行好歹稳住了。

她坐在粮行,除了吃鱼干,就是趴在桌子上睡。

赵伯问话,她就按商量好的点头,说:「嗯嗯」。

我倒是好奇,我自己都不知道快撑不住了,沈伯康怎么知道的?

难道前天我倒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总之,那天算是过去了。

6.

为了稳住粮行,我让「沈云晚」直接住在粮行后面的厢房。

某夜,晚膳有一道白水煮鱼,她吃得精光。

突然,她口吐白沫。

我急得喵喵叫,不停挠门。

赵伯来了,推开门。

「沈云晚」已经醒过来了,手扒着桌子上的菜继续吃。

赵伯骂我:「你这猫越来越没规矩,主子病着,你还闹。」

隔天,沈伯康见了「沈云晚」后,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又是某夜,我睡得特别沉,沉得不寻常。

醒来,看到「沈云晚」脸上盖着个枕头。

我跳过去,叼开枕头。

她咳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

隔天,沈伯康见了「沈云晚」,脸色更白了。

他有问题,我得查一查。

我跟踪沈伯康到了茶棚,他跟一个面生的男人坐在角落,低声说话。

「……茶没用。」

「鱼也没用。」

「枕头也没用。」

「用绳子。」

后面说了什么,听不清。

那男人走了。

我跟着沈伯康回到粮行偏院,他拉着几个伙计东扯西扯,一直聊到天亮。

我这只夜猫子都差点熬不住。

等我回去,「沈云晚」已经上吊了。

粮行门口围了人。

「沈云晚」吊在房梁上,脚下有张推翻的凳子。

看起来像自杀了。

可刚把人放下来,她又活蹦乱跳了。

众人劝「沈云晚」别因为生意不好就想不开。

「沈云晚」嗯嗯点头。

后来投河那次,众人也以为她自己跳的。

可她被捞起来后,到处甩水,疯狂舔自己全身。

那模样太吓瘆人,就传她疯了。

但我知道,不是自尽,也不是疯了。

是有人要杀「我」。

我爬去钱万金的宅子,蹲在房梁上,听到他和他手下说话:

「上次没淹死她,这次用刀,一定活不了。」

果然是你,钱万金。

可等我赶回时,「沈云晚」已经被砍了七刀。

报了官,仵作来验尸。

刚把刀拔出来,她突然坐起身,伤口全好了。

仵作当场吓晕。

从此「不死之身」的名号传开。

刺杀也消停了一阵。

7.

「毒也不死,淹也不死,现在连刀都不行了,从来没见过人的命能这么硬。」

「明明当时探过气,没气了。」

「难道真的是不死之身,阎王爷也不收?」

「反正都疯了,不用理她了,直接让沈伯康强势代管就好了。」

「不行,还是杀了安全。」

「邪祟不是最怕火吗,这次用火。」

「我觉得可以。」

「不过最近得小心点。」

「有个将军在查我。」

「谨慎行事。」

我缩在房梁上,简直气得浑身炸毛。

钱万金!

杀我这么多回还不够,连疯了都不放过。

我得赶紧回去,「沈云晚」又有危险了。

虽说每次她都能活过来,可每次的死都是真的。

米团到底替我受了多少罪。

万一这次活不过来了呢?

我不敢赌。

我从房梁翻上屋顶,踩着瓦片,走到墙头。

落了地。

身后「汪」的一声,一条黑狗蹿出来,冲我追。

我跑!

猫跑得快,可狗步子大,穷追不舍。

我左拐右拐,穿街过巷,狗还在后面。

我跑进死巷,蹬着墙根的杂物往上跳,爪子一踩,踩进个东西。

铁齿合拢,是捕鼠夹。

爪子被咬住了,我挣了一下,夹得更紧。

黑狗追到巷口,张着嘴低吼,口水滴在地上,压着身子朝我逼近。

忽地,一个人挡在我面前,匕首出鞘。

他拿着匕首,站定,与那条狗对峙。

黑狗不叫了,夹着尾巴,跑了。

我看着这个背影。

小时候,陆峥也是这样,一根木棍,挡在我身前。

他转过头来。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人,重合了。

陆峥蹲下来,双手按住捕鼠夹的两边铁齿,一使劲,夹子掰开了。

我的爪子抽了出来,疼得直抖。

他伸手,拨动我脖子上的玉珠:

「又见到你了,这么不小心。

「你主人也不管管你……

「算了,我带你回去包扎吧。」

陆峥把我抱起来,拢进大氅里。

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

我缩着,没挣扎。

七年前收到退亲书时,我恨他恨得牙疼。

可如今他说是我退的亲。

到底是谁退了谁的亲?

8.

陆峥带我回了他的院子。

院里不大,只有一个周婶,管做饭洒扫。

他让周婶打了盆水来,给我上药包扎。

「你怎的跟她一样不省心。」

我喵了一声:我哪里不省心了?

「听说她想不开,自尽没成,疯了,还成不死之身。」

外头怎么说我,我心里有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竟觉得难堪。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自尽,我是不信的。」

我愣了一瞬。

「你主人七岁那年,在我家院子里摔断了胳膊,大夫来给她接骨、上药,她全程没哭过。」

他顿了一下。

「我不信她会自尽。」

我看着他,爪子忘了疼。

他给布条打了个结,把我放在窗台榻板上,又放了碟鱼干。

我咬了一口鱼干,腥得我想吐,可嘴停不下来。

吃完鱼干,抬头一看。

陆峥手里拿着东西,正看得专注。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退亲书?

我蜷起受伤的前爪,三只腿蹦过去,跳上他旁边的凳子,探头去看。

「陆峥公子:沈家已败,不复当年。云晚另嫁,婚约作废。望公子另娶高门,各自安好,勿念。沈云晚。」

日期是五年前,字迹很像我的,还盖了我的私印。

可我没写过。

我看向陆峥,又低头看向那封信。

这封是假的。

那我收到的那封呢?

他似有所觉,见我盯着婚书,把信凑近了些,语气带着自嘲:

「看吧,你主人就是这般冷漠无情。

「八年的婚约,说勿念就勿念了,从此再没回过我的信。」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写的。

却只能发出又哑又急的猫叫声。

「喵呜——」

他把我举了起来:「叫得真难听……咦?外面着火了?」

我转头,看到城东方向,一股黑烟正往上冒。

我想起今天在钱万金宅子里听到的话——「邪祟不是怕火吗?」

这场火,跟他们有关吗?

可他们明明也说了「最近得小心点」。

这么快就动手了?

不能赌,米团有危险!

我挣扎着要从陆峥手里下来,他把我抱稳了,低头看我。

「你要去哪儿?」

我朝着城东的方向拼命叫,爪子朝他袖子上扒拉。

他看了一眼黑烟,又看了一眼我,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你主人?」

我喵了一声,点点头。

他愣了,盯着我看了两息。

然后,陆峥抓起大氅,抱着我出了门。

9.

城东的鱼干作坊,屋顶都烧塌了。

火苗蹿上房梁,噼啪爆响,浓烟从门窗往外滚。

整条巷子都是焦味,热浪扑面而来。

陆峥抱着我跑到巷口,停下。

围观的人提着水桶往前冲,火压下去,又蹿起来,没人敢靠太近。

突然,火场里走出来一个人,衣裳烧没了大半,脸和手全是焦黑。

有人声音发颤:「好像是沈大掌柜?」

「沈云晚」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焦黑的皮肤从黑转红,红转白,烧伤一点点消退,头发从焦枯变回黑亮。

「妖怪啊。」

「真是……不死之身!」

围观的人喊着,念叨着,往后退。

陆峥怔了一瞬,走上前。

看到「沈云晚」露出来的皮肉,他把我放在地上,脱下大氅把她裹住。

他蹲下来,把她背了起来。

我心口咚咚跳。

所有人都在退,只有陆峥,朝「我」走去。

「沈云晚」趴在他背上,歪头看到我,伸手朝我这边够,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喵」。

陆峥弯腰,把我捞起来,放在后颈上。

我的尾巴扫过陆峥的耳朵,又扫了扫「沈云晚」的脸颊。

「沈云晚」用脸蹭了蹭我的下巴。

是米团在安抚我,它没事。

「走,回院子。」

人群散开了一条路。

10.

回到院子,陆峥让周婶烧水,给「沈云晚」洗澡。

卧房的门关上了。

周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沈姑娘,水不烫,进来吧。」

哗啦,一瓢水倒进浴桶。

哗啦啦,是水花四溅的泼水声。

周婶的声音响起:「沈姑娘,别动,水真的不烫——」

桶被撞了一下,水泼在地上。

「沈云晚」的尖叫声传出来:「不洗!不要!」

扑腾声,拍打声,水从门缝底下往外渗。

随着咕咚一声闷响,门被撞开了。

「沈云晚」跑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湿着贴在脸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周婶抓着件衣服追了出来:「沈姑娘!」

陆峥循声看了一眼,立时背转过去,耳朵通红。

我抬起猫爪捂住眼睛,没眼看。

那是我的身体。

沈大掌柜,湿淋淋地站在那儿,什么都遮不住。

「好好好,不洗了,咱先把衣服穿好。」

周婶把「沈云晚」拉回屋,门又关上了。

再出来时,「沈云晚」已经穿着整齐。

饭摆上桌,一盘白灼虾、一盘白斩鸡、一碟炒青菜。

「沈云晚」伸手抓虾,嚼了两下,连壳带虾吐出来。

陆峥重新剥了一只,蘸了酱,递到她嘴边。

「沈云晚」只咬了一口,又吐出来,也不吃虾了,抓着白斩鸡吃。

我跳到凳子上,盯着那碟酱料,又盯着那盘虾。

酱里有蒜,米团向来不能吃蒜。

陆峥见我盯着虾,笑了一下。

他拿起一只虾,剥壳,递到了我嘴边。

没蘸酱。

倒是对猫挺上心。

我低头吃了,虾肉真鲜。

一抬头就看到「沈云晚」凑到陆峥身边。

她看看我,看看虾,又看看陆峥,扯着他袖子,嘴里哼哼唧唧。

陆峥肯定以为是我在跟他撒娇。

米团,你这爱撒娇的老毛病。

陆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把整盘虾都剥了壳,没蘸酱,递给她。

「沈云晚」叼起一只,端起盘子,蹲到墙角啃。

陆峥看着她那个角落,久久地出神。

「等这件事了了,我陪你找大夫。」

我听到他这么说。

11.

在院子养了几日,前爪的伤渐好了,我赶紧回粮行看看。

粮行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钱万金的人正在搬东西,米袋、账本、铜秤,一件件往车上装。

一个管事拿着纸,对街坊喊:「沈家粮行欠钱老板银子,以物抵债,闲人散开。」

沈伯康从粮行走出来,笑嘻嘻的。

他亲手把「沈家粮行」的牌匾摘了下来,靠在墙角。

我气急。

什么欠银子,全是假的。

该死的沈伯康,我爹的心血,他就这样糟蹋。

我溜进后门,从房梁上绕到前厅。

粮行已经搬空一半。

赵伯被人按在墙上,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到房梁上的我,愣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眼睛红了。

我蹲在房梁上,爪子抓进木头里。

愤怒、屈辱、不甘。

我咬紧了牙,想下去拼命,可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冷静了。

我下去,不过是去送一条猫命。

我跳下房梁,从后门溜出去,跑过三条街,翻墙进了陆峥的院子。

周婶不在,陆峥不在,「沈云晚」也不在。

我蹲在堂屋门槛上喘气。

等了好久,三人才回来。

陆峥受了伤,血从肩膀往下淌。

「沈云晚」走在他旁边,闻到血腥味,凑过去闻了闻伤口,伸出舌头就要舔。

周婶一把拉开她:「沈姑娘,使不得!伤口不能舔,会烂的。」

我想起我和米团最初的相遇。

那时候它才出生不久,橘白色的一小团,后腿折了,浑身是血。

蜷在墙角,低着头,一口一口舔自己的伤口。

血把毛粘成一绺一绺的。

我把它抱回去,治好后起了个名字,叫米团。

如今米团在我的身体里,看着像个大人。

但我知道,它还是那只五岁的小傻猫,看到陆峥的伤口,会本能地凑过去舔。

周婶还在絮絮叨叨,我听明白了。

鱼干贩子走街串巷吆喝,把「沈云晚」引了出去。

陆峥赶出来挡了一刀。

那贩子见事不成,咬毒自尽了。

我看向陆峥,他肩膀已经包扎好了,坐在卧室书桌内处理公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让他知道。

我需要他,他也值得我信任一次。

12.

我跳上了桌子。

桌上摊着一封没写完的军报。

砚台里的墨还没干,我伸爪去蘸。

陆峥拎着我的后颈皮,把我放在地上:「别闹,我忙正事。」

我在地上踩了一个梅花印。

他失笑:「爪子蘸墨?你也要写军报不成……」

说着,话忽然顿住。

因为我在地上写了个「晚」字。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把纸和墨水都放在我面前。

「写吧,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都写下来。」

一个时辰后,我和陆峥对完了账。

「你是沈云晚?」

我喵了一声,点头。

他看着纸上的「陆家退亲」四个字,声音很沉:

「我没写过退亲书。」

我们对视,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两封退婚书,全是假的。

东厢房传来「沈晚云」的梦呓声,是一声喵叫。

13.

我终于知道陆峥为什么来云州城了。

他来查一件军粮案,跟钱万金有关。

钱万金是江南最大的粮商,也是军粮供应商。

边关的军粮里掺了沙,数目对不上。

陆峥是将军,查了半个月,查到他头上。

我蹲在桌上,看着陆峥把舆图摊开。

边关、江南、粮道、码头,密密麻麻标了一整张。

他手指划过几个粮仓的位置,眉头紧锁。

「还缺实证。」

我盯着舆图,想起一件事。

之前蹲钱万金宅子,我看到有人赶车出城,跟了上去,跟到城郊的一处仓库。

位置偏,不在码头,也不在主路,粮袋进进出出,门口有人守着。

做粮商多年,我知道那种地方不该有这么大的仓库。

现在想来,那仓库不对劲。

我跳上舆图,蘸墨,在城郊按下一个爪子印。

陆峥眼神一亮,当夜派人出城。

后半夜消息传回,仓库还在,有军粮,没有转移。

陆峥让副将持印信,连夜去城郊驻军调人。

他打算第二日白天亲自去仓库外围探一遍,等人齐后,当晚围仓。

隔日我醒来,陆峥已经不在院里了。

他出门了。

等钱万金一倒,沈伯康就掀不起风浪。

而我今天,要先去救赵伯。

14.

赵伯被关在柴房里。

我从后门溜进厨房,叼了把剔骨刀,拖到柴房门口。

门关着,底下有道缝,我把刀从缝里塞进去。

里面传来闷闷的割裂声。

像是有人够到了刀,在割绳子。

门被推了一下,推不动。

窗户嘎吱响。

赵伯从窗户翻出来,腿有些发软。

他看到我,愣住了:「是你救了我?」

我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小姐,是你吗?」

他问完自己愣了一下。

我又点头,蹭了蹭他的手,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他眼眶红了,没再问,跟了上来。

我们从后门出去,周婶已经在巷口拐角等着了。

她看见我们,没多问,扶着赵伯走了三条街。

回到院子,她开了门:「赵掌柜,进来吧,将军交代过了。」

前一夜,我跟陆峥说要去救赵伯,他没拦,只说会跟周婶交待。

赵伯坐下来,还在喘。

我跳上窗台,蹲下来。

天快黑了,陆峥还没回来。

不知道那边顺不顺利。

15.

我到底还是没放下心来,跳下窗台,往城郊跑。

到仓库时,副将正带人撞侧门,门从里面堵死了,一时撞不开。

我绕到仓库后面,看到墙上有一处通风口,木条松了。

我爬上墙,挠断木条,钻了进去。

里面很大,粮袋堆到顶。

陆峥站在中间,两个亲卫倒在地上。

四个蒙面人围着他。

他的动作慢了,但刀还握在手里。

空气里有股药味,闻了让人手脚有些发软。

陆峥又砍翻了个蒙面人,刀刀见血。

剩下三人不敢近身,围着他转。

一个从侧面扑上来。

他侧身避开,横刀劈在那人肩上,那人倒了。

背后,有另一个人摸近,短刀刺向他后心。

「喵呜!」

我从梁上跳了下去,扑到那人脸上,抓、挠、咬。

那人惨叫,挥刀朝我乱刺,我躲开了。

陆峥回头,一肘砸在对方下颌上,那人当场昏厥。

最后一个蒙面人见状想跑。

正此时,侧门被撞开,副将带人冲进来。

仓库外面已经被包围了,前后堵死。

四个蒙面人全被绑了。

陆峥靠在粮袋上,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我,看了半晌,把我捞起来,放肩上:

「回家。」

骑马回到半路,他实在忍不住骂我:

「沈云晚,你可真是大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要命了。」

回应他的,是我的一声猫叫。

16.

回到院子,周婶迎出来,急得脸都白了:

「将军!沈姑娘不见了!」

我心下一紧,拔腿往东厢房跑。

门开着,窗户也开着。窗台上有个泥手印,往外面延伸。

我跳了出去,跟着痕迹跑,陆峥跟在后面。

痕迹到街口断了,我低头嗅了嗅,又往城西跑去。

清虚观。

我进了山门,沿着石板路一路跑。

远远看见「沈云晚」蹲在谭猫殿的香炉边,手里抓着香灰,扬起来,打了个喷嚏。

道长站在她旁边,摇头:「沈大掌柜,那是香灰,不是大米。」

我猛地奔进「沈云晚」怀里,喵了一声。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喵,姐姐。」

又歪头看向旁边的陆峥,说:「好人。」

道长看了我一眼。

「诶,这不是常来玩香灰的小橘猫吗,原来是沈大掌柜的猫。

「主人怎的和猫一个德行,都爱玩香灰……」

他说着,忽然顿住,掏出三枚铜钱,摇了一卦。

「难怪。」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云晚」。

「原来如此」

我疑惑:「喵?」

陆峥问:「道长可是有什么话说?」

道长抚了抚胡须:「待会儿再解释,先换回来。」

他拎着我和「沈云晚」,对着谭猫殿里的灵猫拜了三拜。

又拎着我们到主殿,对着祖师像拜了三拜。

空中金光一闪,有个模糊的猫影,伸了个懒腰,喵了一声。

光散了。

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米团歪着头看我。

我的心怦怦跳,强劲有力,不似从前的心疾模样。

离开清虚观时,道长的话还在我脑里回响:

「你这猫,护主心切,祖师爷答应它,一条命换你活过来,没成想,它给了八条。

「给多了,魂就换岔了。

「沈大掌柜,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猫都替你死七回了,就剩一条命。」

17.

换回身体后,又过了几日,陆峥告诉我:

「钱万金下狱了,军粮走私,判斩,消息还没传开。」

我问:「沈伯康知道吗?」

「还不知道,在偏院等钱万金的人来接手。」

沈伯康以为钱万金还在,靠山没倒,留在粮行等着分好处。

他以为他要成了,我偏要让他摔在最高处。

陆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说:

「沈伯康是军粮案从犯,官府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隔天,我带着赵伯和官差去了偏院。

我进门时,沈伯康正坐在院里,跷着腿,哼着小调。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云晚,你回来了,叔父正担心你——」

「搜。」

官差进去,沈伯康拦:「你们干什么!这是私宅——」

一个官差按住他。

赵伯带另一个官差去指认位置。

抽屉拉开,书柜暗格撬开,私印、假账册、毒药一一摆在桌上。

院外的人越围越多,街坊踮脚往里看,说书人挤到最前头。

「叔父。」

我拿起私印,举起来让所有人看。

「我的印,怎么在你屋里?」

他张嘴,说不出话。

「下毒,伪造借据,做假账,派人杀我、绑赵伯。」

我一字一句,砸在他面前。

「钱万金已经下狱了,军粮走私,判斩!你还等他的人来接手粮行?」

沈伯康的脸白了,他跪了下去,嘴唇在抖。

可他突然笑了,看向赵伯:「老赵,你跟了我哥一辈子,你知道的,他当年……他说过,粮行有我一份。」

赵伯没理他。

官差把沈伯康押走,以军粮案从犯的罪名下了狱。

人群散了。

我回到粮行,牌匾还靠在墙角,蒙了灰。

我扶起来,看向赵伯:

「赵伯,我们把匾额重新挂上去。」

「好,小姐。」

18.

军粮案了结,陆峥要回边关复命。

走之前,他来了粮行。

粮行里人多,买米的、问价的、称粮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赵伯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米团蹲在门槛上,抱着鱼干啃。

我靠在柜台边,翻账本。

陆峥找了个角落坐下,没催我,就那么看着。

隔壁茶馆的说书声飘过来,这回讲的是米团。

「……话说猫有九条命,一只橘猫,把其中的八条都给了主人。故事,要从我们云州城的清虚观说起……」

茶客们啧啧称奇,有人拍桌叫好,有人掏钱打赏。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这个故事是我提供给说书先生的。

换回魂后,我没去辟「不死之身」的谣。

我去了一趟茶馆,把「猫护主」、「钱沈二人行凶」的事告诉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编了新段子。

故事传开后,街坊从害怕变成感动。

沈家粮行门口重新排起了队。

清虚观谭猫殿的香火也旺了。

钱万金、沈伯康押赴刑场那天,被烂菜叶、臭鸡蛋砸了一路。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我抬头,看到陆峥还坐在那里。

「调任的文书,怕是下不来。

「边关催我回去,粮道刚整顿完,得有人盯着。」

他顿了顿,看着我:

「要么我调来江南,要么……

「你来边关开个店?」

我没说话,陆峥又继续说下去:

「边关粮价高,百姓缺粮,你做惯了粮行,去了不亏。

「就是苦,你怕不怕?」

我看着他,笑了:「陆将军,你是在提亲吗?」

「是,」他郑重地点头,「那我明天来提亲?」

我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明天不行。」

「那后天。」

「聘礼备厚点。」

「好。」

19.番外:米团的梦

沈云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自己的猫,米团。

那天晚上,它蹲在粮行的地板上,看到自己的主人沈云晚突然趴在账桌上,一动不动。

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它跳过去,用爪子拍沈云晚的脸,她没醒。

它用头蹭她的手,冰凉的。

米团叼起一条鱼干,跑了出去。

跑过三条巷子,跑过两座桥,跑到清虚观。

一路跑到偏殿,一尊小猫雕像蹲在神龛上。

它跳上去,蹭蹭小猫雕像的头,放下鱼干,喵喵叫。

一遍又一遍地叫。

那神龛里的雕像亮了。

一只灵猫从雕像上走下来,蹭了蹭米团的头,转身往外走。

米团跟着它,来到了一间更大的殿。

殿上坐着个执鞭的神。

灵猫抬起头,叫了一声。

那个神低头看了米团一眼:「一条命换一条命,你愿意?」

米团开心地喵了一声。

它跑回粮行,钻进沈云晚的身体。

然后它看到了很多事。

看到沈云晚吃完鱼后,摔在地上口吐白沫。过了一会儿,又醒过来。

看到有人用枕头捂住她的脸。猫跳过来,叼走枕头,她咳了一声,又喘上气了。

看到有人把绳子套上她的脖子。拿走绳子后,脖子上的勒痕消了。

看到有人把她推下河。被人捞起来后,她只是甩了甩手。

看到有人把她从阁楼上推下去。她躺在一堆血泊里,躺了好久,又站了起来。

看到有人砍了她七刀。刀拔出来后,伤口痊愈了。

看到有人放火烧她。等烟变小了点,她从火里走了出去,有个好人给她裹上衣服。

米团一直在她的身体里,替她死,一次,两次,三次……七次。

沈云晚醒了。

米团蹲在她枕边,歪头看着她。

沈云晚坐起来,把它抱进怀里。

米团蹭蹭她的脸。

沈云晚眼眶一热,鼻子酸了,她吸了口气,低头,把脸埋进米团的毛里。

她闷声说:「米团。」

米团:「喵?」

她松开米团,擦了擦眼角,说:「明天吃全鱼宴。」

米团从她怀里跳了起来,在床上一圈狂奔。

「喵喵喵。」

鲜鱼自由了。

陆峥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米团,快睡。」

米团钻到两人中间,蜷成一团,闭上了眼。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