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真真,青云宗外门弟子,修真界唯一一个修“真言道”的怪胎。
别人修仙靠吐纳灵气,我修仙靠实话实说。
只要我开口接话,就绝对不能在客观事实上撒谎或顺水推舟地客套。
一旦试图编造假话,我体内的真言道心就会当场反噬,轻则舌头打结,重则经脉逆流吐血三升。
为了在动不动就拔剑砍人的修真界活命,我平时奉行“能闭嘴绝不张嘴”的苟命原则。但修仙门派里人情世故多,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比如上个月丹峰长老炼出一炉新丹药,慈祥地摸着胡子问我:“林师侄,老夫这炉九转养颜丹成色如何?可还能入眼?”
周围一圈弟子都在狂拍彩虹屁,我盯着丹炉底下没刮干净的黑灰,实话实说:“回长老,这丹药里混进了您昨天烤红薯留下的炭灰,而且您控火时打了个瞌睡,导致药效从驻颜变成了强效泻药,吃一颗能拉三天三夜。”
长老当场捏碎了手里的玉如意,罚我扫了半个月的炼丹房。
再比如昨天,内门大师姐穿着新炼制的霓裳羽衣裙在演武场转圈,羞答答地问大家:“诸位师弟师妹,我这身法衣衬我吗?”
正好路过的我被她点名提问,只能诚实地回答:“不衬。这件法衣的防御阵法绣反了,不仅不防尘,还会自动吸附周围三丈内的灵兽毛发,而且您左后腰的禁制线头松了,再转两圈裙子就会当场解体。”
大师姐当场气哭,转头就去执事堂告了我一状,把我发配去执行宗门最没人愿意接的苦差事——去仙魔交界处的“两界集市”,跟魔域派来的巡察使对接本季度的灵矿贸易。
用执事长老的话说:“魔域那个巡察使谢妄,是出了名的谎话大王兼毒舌怪,满嘴跑灵车,去过的仙门弟子全被他气出了心魔。让林真真去,刚好以毒攻毒!”
1
两界集市常年笼罩在半仙半魔的紫雾里,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日常交易区。 我去集市茶楼见谢妄那天,正好赶上他在训斥手底下的魔修小弟。
隔着雕花木窗,我就看见一个身穿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人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 不得不说,魔域在选拔高管的时候,对脸的挑剔程度显然高于仙门。
谢妄长了一张极具侵略性的建模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冷白皮在玄色衣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矜贵,偏偏眼尾微微下垂,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三分无辜与深情。 但只要他一张嘴,方圆十里的灵草都能被他毒死。
只见他手里捏着一块成色极差的劣质魔晶,随手扔在桌上。 底下的魔修小弟战战兢兢地问:“大人,小的今天在集市西头收上来的这批魔晶,您看还能交差吗?”
谢妄抬起眼皮,语气冷淡又欠扁:“太能交差了。这简直是本座今年见过最惊才绝艳的极品神石。尤其是里面掺杂的这八成鹅卵石杂质,充分展现了你脑干缺失的程度。本座非常喜欢,建议你现在就把它吞进肚子里炼化,免得留着污染本座的眼睛。”
魔修小弟哭着抱头鼠窜了。 我在门口听得直皱眉。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颠三倒四?一会儿说“太能交差了”、“非常喜欢”,一会儿又骂那是鹅卵石让人吞下去?
我推门走进去,把青云宗的灵矿交接玉简放在桌案上:“谢大人您好,我是青云宗派来核对灵矿账目的弟子林真真。”
谢妄抬起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怔了一下。
我敏锐地注意到,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腰间挂着的那枚我自己雕刻的“平安木牌”,以及我用极其工整的簪花小楷整理的灵矿账目上时,他的眼底明明闪过了一丝惊艳与赞许, 甚至他的指尖还无意识地在玉简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而,当他张开嘴时,眉头却猛地一拧,语气充满了嫌弃: “你就是青云宗派来的?穿得一身青布衣裳,跟棵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老葱似的。还有你整理的这份玉简,字迹丑得让本座患上了眼疾,账目逻辑更是狗屁不通,完美避开了所有正常修士的阅读习惯。本座一点都不满意,这绝对不是本座想看的账本。”
我愣住了。 作为一个修习“真言道”的人,对语言与真实意图极其敏感。
我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谢妄嘴上在骂我的账本狗屁不通,可他手里的魔尊印信,已经干脆利落地往玉简的【核验无误,全额结算】那一栏上盖了下去,甚至还多拨了百分之五的耗损补贴灵石给我们宗门!
盖完章,他把玉简推给我,耳根莫名有点发红,眼神飘忽地继续骂道:“拿回去重抄一百遍!明天早上本座要是还能在案头上看到这份玉简,本座就把这袋极品灵石全塞进你嘴里!”
我低头看着已经盖好章的通关玉简,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副别扭模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试探着开口:“谢大人,您刚刚盖的是全额通过的印章。而且您骂我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击剑柄,这是典型的言不由衷表现。您其实觉得我的簪花小楷写得特别好,甚至觉得我这身青色宗门服穿起来挺清爽的,对吧?”
谢妄敲剑柄的手指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我,那张冷白皮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太师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本座怎么可能觉得你好看!本座生平最讨厌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亮的仙门女修了!而且本座修的是正统功法,向来实事求是,从来不说一句假话!”
看着他一边结结巴巴地否认,一边连脖子都红透了、头顶甚至隐隐冒出一丝黑气的模样,我彻底破案了。 而眼前这位魔域巡察使,竟然是个修了“妄言魔功”、一旦说真话就会走火入魔的谎话大王!
2
大概是因为修魔两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能越过他那层恶毒的反话外壳,精准识别出他的真实意图,谢妄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两界集市的灵矿交接期长达一个月。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借着核对矿脉细则的由头,谢妄天天点名让我去茶楼雅间“重审账目”。
实际上,账目早就清了,他把我叫过去,纯粹是为了找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聊聊天。
比如中午十二点,他把一盒两界集市最贵的“灵犀烤灵鸭”扔在我桌上,冷着脸说:“这是本座刚才喂集市门口的流浪妖犬剩下的残羹冷炙,皮焦肉柴,难吃得要命。你要是敢吃一口,本座就拔光你的头发。”
我淡定地拿起竹筷夹起一块鸭腿:“多谢大人赏赐。不过您下次想请我吃烤鸭可以直接放桌上,不用特意在盒盖底下贴一张保温符,刚出炉的烤鸭,流浪妖犬吃了会烫嘴的。”
谢妄被我噎得猛咳了两声,转过身去假装看山水画。
又比如月底集市突逢妖兽潮迁徙,外面下起了带着腐蚀瘴气的腥风苦雨。
我站在茶楼屋檐下发愁怎么回青云宗驻地,谢妄撑着一把玄天防御黑伞走到我身边,目不斜视地盯着外面的雨幕:“林真真,本座的飞舟就停在前面巷口,船舱漏风,坐垫上还长满了荆棘刺。本座最讨厌跟仙门弟子同乘一舟,你要是敢蹭本座的飞舟回青云客栈,本座就把你扔进瘴气林里喂毒虫。”
我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青云客栈?”
谢妄僵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泛白,语气更加凶狠了:“因为本座根本没去查过两界集市的客栈登记簿,也没在昨天晚上隐匿身形跟在你后面护送你回客栈!本座更没有因为看到你在夜市摊位前多看了两眼那支白玉防御发簪,今天就特意去把它买下来揣在怀里!”
说着,他玄色锦袍的袖袋里掉出来一个精致的锦盒,摔在地上弹开,里面赫然躺着昨天我在夜市因为嫌贵没舍得买的那支三品防御白玉簪。
空气瞬间安静了。
雨声哗哗作响,谢妄死死抿着唇,耳廓红得快要滴血,一副恨不得当场自爆魔丹的社死表情。
我弯腰捡起那支白玉簪,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灵兽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原来这个别人口中阴晴不定、毒舌刻薄的魔域大王,骨子里是个连送人礼物都要绕八百个弯子的笨蛋。
因为只能说实话,我把玉簪插在发间,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谢妄,虽然你平时嘴硬得像块万年玄铁,但你刚才不小心把玉簪掉出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现在有点喜欢上你了,蹭你的飞舟回客栈,需要交灵石当船费吗?”
轰——! 如果说刚才谢妄只是耳根红,那现在他整个人直接变成了刚出锅的麻辣灵虾。
向来只习惯用谎言和反话做防御机制的他,面对我这种毫无遮掩的直球大实话,道心差点当场乱了套。
他张了张嘴,憋了足足五息时间,才崩溃地把玄天黑伞往我怀里一塞,同手同脚地冲进了雨幕里,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怒吼: “肯定要交灵石!本座最讨厌你这种打直球的女人了!别跟上来,淋了瘴气雨本座绝对在旁边笑着鼓掌!”
3
如果不算我们俩这张不正常的嘴,我和谢妄相处的其实挺愉快的。
在灵矿交接完成后的庆功茶会上。
那天,为了庆祝两界贸易顺利结束,青云宗的几位内门师兄师姐也来到了集市茶楼。
喝灵茶的时候,一直看我不顺眼、又看上了谢妄那张帅脸的内门小师妹柳如烟,端着两盏刚泡好的“冰心雪莲茶”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娇滴滴地递给我和谢妄:“谢大人,林师姐,集市闷热,喝口我亲手泡的雪莲茶清清心火吧!”
谢妄正拿着一把折扇帮我扇炭盆飘过来的热气,闻言连头都没抬:“拿走,本座最喜欢喝别人泡的茶了,一点都不嫌脏。”
柳如烟不知道谢妄有说反话的毛病,听他说“最喜欢喝”,还以为自己撩拨成功了,羞喜交加地把茶盏往谢妄嘴边送。
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柳如烟刚才端茶过来的时候,不仅小拇指在谢妄那杯茶里搅和了一下(那是合欢宗低阶迷情散的施法手势),甚至她自己还先偷偷喝了一口试温,杯沿上还粘着她嘴角刚长出来的火疖子脓包印!
这要是让有重度洁癖的谢妄喝下去,谢妄能当场把整个茶楼拆了。
“别喝!”我赶紧伸手去拦,“那杯茶里被柳师妹用指甲弹了半钱低阶迷情散,而且她刚刚用嘴偷喝了一口,她嘴角长了毒火疮,会传染烂嘴角的。”
柳如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泪说来就来:“林师姐,你怎么能这么凭空污蔑同门呢!我只是看茶叶没泡开,用灵力帮谢大人温了一下茶,我怎么可能下药偷喝!诸位师兄,你们看林真真,平时在宗门里仗着自己修什么‘真言道’,天天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地造谣欺负人……”
谢妄一听柳如烟哭哭啼啼地污蔑我,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
他顺手端起桌上我刚刚给他倒的一杯干净灵泉水,猛灌了一大口准备压压火气,然后转头就想帮我骂回去。 而我同一时间也端起自己的灵泉水喝了一大口,准备跟柳如烟当场对质。
结果就在我们俩面对面站着、嘴里都含着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瞬间—— 旁边正在用真火烤灵兽肉的二师兄突然手滑,把一整包极其霸道的“魔界十倍断魂椒粉”撒进了炭火盆里!
一股红得发紫、呛得神仙流泪的浓烈辣烟,顺着茶楼的穿堂风,精准无比地糊了我和谢妄一脸!
“咳——阿嚏!!” “噗——!!”
极度的辛辣瞬间引爆了鼻腔和喉咙。 我和谢妄面对面,在距离不到半尺的极限距离下,毫无防备地同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嘴里还没咽下去、蕴含着各自本命灵气与魔气的灵泉水,呈高压雾化状,结结实实地、一滴不落地喷在了对方的脸上和嘴里!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周围端着茶杯的师兄师姐和魔修们呆若木鸡。
柳如烟连哭都忘了,张大嘴巴看着我们俩。
谢妄那张帅绝人寰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几滴混合着我津液的灵泉水,正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最后滴进了他微张的薄唇里。
而我也没好到哪儿去,结结实实地咽下了半口他喷过来的灵水。
空气死寂了足足五息。 有重度洁癖的谢妄整个人僵成了石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掏出丝帕擦了擦脸。
当他张开嘴时,体内的妄言魔功突然像是卡了壳,吐出一句话: “林真真,你刚刚把口水喷进本座嘴里了。虽然本座有严重的洁癖,但奇怪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本座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恶心,甚至觉得你杯子里的灵泉水比本座的甜一点。”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嘶——?!” 谢妄自己也傻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瞳孔剧烈地震。
我震惊地看着他,下意识想说:“谢妄,你居然能说真话了?!”
然而,当我张开嘴,声带震动的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魔气瞬间扭曲了我的舌头,从我嘴里飙出来的,竟然是: “哈哈哈哈甜你个大头鬼!本仙子刚才喝的明明是陈年老醋!谢妄你个丑八怪,被本仙子的口水洗礼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快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我:“???”
谢妄:“???”
我们俩面面相觑。
我们俩身上的功法限制,竟然当场互换了!!
4
庆功茶会草草收场。 回客栈的飞舟是我开的。
因为谢妄还沉浸在“本座居然当着仙魔两道二十个人的面承认觉得林真真的口水甜”的巨大社死冲击中,手抖得连控制飞舟的法诀都捏不稳。
飞舟停在青云客栈后院。 站在甲板上的谢妄解开防御阵法,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试着想运起妄言魔功说一句假话:“今晚的月亮是方形的。”
结果嘴巴根本不听使唤,诚实地吐出:“今晚是十五满月,很圆。而且因为我刚才一直在偷看你御舟的侧脸,现在魔丹跳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谢妄绝望地闭上眼睛,靠在船舷上:“完了。林真真,我彻底变成你了。我以前之所以只能在魔域靠毒舌反话伪装自己,就是因为我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如果我现在只能说实话,后天魔域长老会来巡查两界账目,问起我私自把魔域特产的暖玉塞进你包袱里的事,我就会当场把暗恋你的老底漏个精光。”
看着他一脸天塌下来的模样,我忍不住想安慰他两句:“没事的,习惯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就贴张禁言符少说话。”
结果我一张嘴,直接开始嘲笑: “哈哈哈太棒了!你后天肯定会被长老们打断腿逐出魔域!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更不想明天陪你去应付你们魔域的长老给你当嘴替!你要是敢让我去帮你,我就把你的飞舟劈成柴火烧!”
谢妄听完我的话,怔了一下,随即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你要陪我去应付长老?林真真,你对我真好。其实我刚才在飞舟上就在想,要是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张嘴吧你!”我老脸一红,差点一脚把飞舟甲板踩出个窟窿,“谁会对你好!少自作多情了!”
现在发现原本高冷傲娇的魔域大王突然变成了“有问必答的直球恋爱脑”时,简直刺激得让人道心不稳!
5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陪谢妄去见魔域长老。
我师父青云宗外门抠门居士,突然御剑杀到了两界集市的客栈。
辰时刚过,客栈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顶着鸡窝头打开门,就看见我师父拎着一篮子酸得倒牙的野灵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浮夸金丝法袍、发际线退居二线、手里摇着一把象牙折扇的男修士。
“真真!为师给你带了个大惊喜!”我师父一把将我推进屋,“这是隔壁金光宗掌门的三公子,赵大宝!虽然赵公子今年已经八十岁了,修为才筑基初期,比你低两个小境界,但人家家里有两座铁矿,根骨老实啊!为师知道你平时嘴毒,今天特意不提前通知你,直接带人过来相看,你给我好好表现,把婚契签了!”
我看着那个一进门就用绿豆眼上下打量我房间、甚至还顺手摸了摸客栈桌上的茶壶看看是不是法器的赵大宝,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赵大宝清了清嗓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林师妹是吧?来之前听令师说了,你虽然长得尚可,但修的是什么劳什子真言道,嘴臭得十里八乡没人敢娶,在修真界婚恋市场上属于滞销的‘大龄女修’。本公子向来心善,不嫌弃你出身外门,也不嫌弃你没有嫁妆。只要你答应结为道侣后,每天早起给本公子端洗脚水、每月无偿帮本公子画三百张高阶爆裂符拿去卖钱,本公子今天就可以勉强纳你做个平妻。”
我师父在旁边听得都有点尴尬了,疯狂冲我使眼色,生怕我像以前那样直接一句大实话把金光宗三公子骂出心魔。
然而,现在的我,可是体内流淌着“妄言魔气”的谎话大师!
我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无比崇拜的微笑,双手捧心,对着赵大宝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哇!赵公子!您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一看到您这油光锃亮的脑门和比水桶还粗的腰围,就知道您绝对是修真界万里挑一的绝世美男子!您八十岁才筑基初期那叫大器晚成、根基扎实,您让我给您端洗脚水、画符倒贴养您,那更是展现名门公子勤俭持家的迷人魅力!我太想嫁给您当免费剑侍了!”
赵大宝活了八十岁从来没被年轻貌美的女修这么吹捧过,顿时飘得找不着北,刚想客套两句“好说好说”。 就在这时,客栈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妄拎着两包刚从集市早点铺买来的灵肉包子和糖葫芦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锦袍,显然是一大早就去排队给我买早饭了。
看到屋里多出来的我师父和赵大宝,谢妄愣了一下。
赵大宝脸色一变,蹭地站起来指着谢妄:“林真真!这小白脸是谁?!你怎么还在客栈里私会魔修野男人?!”
我师父也懵了:“真真,这位是……” 我赶紧迎上去,挽住谢妄的胳膊,对着我师父和赵大宝继续开启反话输出:“师父!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在集市花两块下品灵石雇来的杂役小厮!他长得特别丑,修为菜得连只芦花鸡都打不过,平时最讨厌给我买早饭跑腿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师父带了我十年,那是看着我从小到大“只说真话”长大的,他老人家哪里知道我昨天刚跟人通过喷辣椒水换了功法限制?!
一听我说谢妄是“杂役小厮”、“我不喜欢他”,我师父信以为真,但看了看谢妄那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矮挫穷的赵大宝,我师父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呀,这么俊的小伙子居然是个废柴杂役,可惜了……”
话音未落,旁边的谢妄把灵肉包子和糖葫芦往桌上一放。
面对“情敌”和未来师丈,这位目前处于“绝对诚实”状态的魔域巡察使,上前一步,礼貌地对我师父拱手行了一礼。
然后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汇报道: “前辈您好,真真刚才在说反话逗您开心呢。晚辈名叫谢妄,骨龄二十六,元婴后期修为,目前担任魔域驻两界集市最高巡察使,年俸十万上品灵石,在魔域主城和两界集市各有三座全款洞府和一艘高阶飞舟。我不是杂役,我是真真正在追求的心上人。因为昨晚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集市东头的灌汤灵肉包,所以我今天寅时三刻就去排队了。如果真真愿意与我结为道侣,我不需要她画一张符,我的所有洞府地契都会写上她的名字,十万上品灵石的年俸也全部由她保管。”
轰——! 整个客栈房间瞬间安静得像被施了时间静止术。
金光宗三公子赵大宝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象牙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而我师父呆呆地看着气场强大、眼神无比真诚的元婴期大佬谢妄,又转头看了看捂着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我,过了足足五息时间,我师父突然一拍大腿,直接把赵大宝往门外推: “哎呀赵公子啊!实在不好意思,你看老夫这记性,我都忘了我们家真真早就跟魔域青年才俊促进仙魔一家亲了!既然我们真真配不上你这八十岁的筑基期天才,就不耽误你去别家找人端洗脚水了,慢走不送啊!”
“砰”的一声,赵大宝被我师父直接关在了门外。
我师父转过身,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拉着谢妄的手往桌边坐:“哎呀小谢啊!快坐快坐,这包子还热乎着呢!顺便跟师父聊聊,你平时是怎么受得了我们家真真这张破嘴的?”
谢妄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诚实地回答我师父:“前辈,其实她平时一点都不毒舌,她是我见过最心软、最可爱的姑娘。”
我站在屏风旁边,捂着滚烫的脸颊。
遭不住,完全遭不住。
6
帮我搞定了奇葩相亲局,第二天上午,轮到我陪谢妄去应对他们魔域长老的账目巡查了。
来的魔域二长老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老狐狸,一直想抓谢妄的把柄,好把自己不成器的侄子塞进两界集市当巡察使。
这次二长老怀疑谢妄在采购仙门“万年玄铁”时给青云宗放了水,特意来兴师问罪。 在去议事厅的路上,谢妄紧张得手心冒汗:“真真,待会儿二长老要是直接问我‘你采购这批玄铁的实际底价是多少’,我肯定会不受控制地把‘八万灵石,而且我还私自给青云宗免了税’这个底牌秃噜出来。你一定要帮我拦住他。”
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待会儿我一定帮你把老底全漏给二长老,让他当场免了你的职,绝对不会帮你圆过去一个字的!”
辰时三刻,巡查问话正式开始。 果不其然,寒暄了没两句,老谋深算的二长老就笑眯眯地捋着山羊胡看向谢妄:“谢巡察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这批万年玄铁,账面上记的是八万灵石,老夫倒想听听,你跟青云宗交易的实际底线到底是多少?里面有没有私相授受?谢贤侄向来是个痛快人,给老夫一句实话!”
谢妄脸色一变,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张,眼看“八万灵石且免了税”就要脱口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在桌案底下踩了谢妄一脚,把他的话硬生生踩成了半声闷哼,紧接着我抢先一步站起身,作为“青云宗特派账目顾问”,对着二长老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痛心疾首的表情:
“二长老!既然您都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其实谢大人这次根本不是花八万灵石买的!他是看我们青云宗太富有了,特意跟我们串通一气,用二十万灵石的天价买了一堆生锈的废铁回来!哪怕隔壁的‘万剑宗’昨天刚给魔域发了十二万灵石的同品质玄铁报价单,哪怕谢大人为了把价格压到全行业最低的八万灵石、硬生生跟我们青云宗的执事长老拍桌子吵了三天三夜,我们也绝对不能承认谢大人是个一心为公的大清官!二长老,您快治谢大人的罪吧,他帮魔域省了整整四万灵石,简直太罪大恶极了!”
议事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作为一个在魔域勾心斗角了五百年的老油条,他哪里听不出我这番话里浓浓的“阴阳怪气与正话反说”?!
尤其是我精准无比地报出了“万剑宗报价十二万灵石”这个参照物(其实是我刚刚在门外看谢妄的备忘玉简随便编的假话,因为万剑宗报价是十万,由于我只能说假话,魔气自动帮我往高了编成了十二万)!
二长老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市场均价居然高达十二万,而谢妄居然真的只花了八万就拿下了!
这要是治他的罪,传回魔尊耳朵里,岂不是显得他二长老嫉贤妒能、故意打压有功之臣?!
“咳咳!”
二长老擦了擦汗,干笑两声,“这位青云宗的小仙子真是太幽默了,这反话说的,差点把老夫吓出一身冷汗。既然谢贤侄为了魔域利益,把十二万的玄铁砍到了八万……那自然是大功一件!老夫这就回禀魔尊,给谢贤侄记一大功!”
说完,二长老灰溜溜地带着随从跑了。
旁边原本准备领罚的谢妄,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因为体内真言灵气的限制,当着满屋子魔修侍卫的面,由衷地感叹道:“真真,你刚才随口编的谎话居然帮我躲过了一劫,还拿了个大功。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现在特别想亲你一口,但考虑到议事厅里还有六个侍卫在看,我决定忍到他们退下后再问你可不可以。”
屋里的六个魔修侍卫:“???”
我们是现在自己戳瞎双眼滚出去,还是等大人动手?!
不到一秒钟,六个侍卫化作六道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7
侍卫跑光后,议事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谢妄说话算话,真的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无比认真地问我: “林真真,现在没人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不单单是为了感谢你帮我解围,更因为我从半个月前在茶楼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很想这么做了。”
议事厅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慌乱无措的脸。
我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连手里的玉简都快拿不稳了。
我想矜持一点说“这也太快了吧”,或者害羞地说“那你轻一点”。
可我一张嘴,体内的妄言魔气直接替我做出了最叛逆的回答: “不准亲!你要是敢凑过来亲我一下,我就……我就一剑劈了你!我最讨厌你靠近我了,你身上的冷松香味道难闻死了,快滚开!”
如果是别人,听到我这么凶狠的拒绝,早就识趣地退开了。 但谢妄可是自己修炼了整整两百年“妄言魔功”的谎话老祖宗。
他不仅没退,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我的后颈,慢慢凑近我的脸,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鼻尖: “收到。”
我闭上眼睛,睫毛疯狂颤抖,嘴硬到了最后一秒:“不对!你再过来我就喊非礼……唔!”
剩余的反话,被他温柔而炙热的吻尽数吞没。
就在我们双唇相贴、呼吸交融,那一点点蕴含着真言灵气与妄言魔气的津液再次在唇齿间悄然交换的那一刹那。
“嗡!” 识海深处仿佛有一道阴阳鱼阵图轻轻旋转了一周,原本错位的两股力量瞬间归位!
几息之后,谢妄缓缓退开半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我通红的脸,眼神无比深情,薄唇轻启,本来想说一句“真真,你好甜”。
结果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却是冷冰冰、欠扁至极的一句: “林真真,你的嘴唇硬得像茅坑的石头一样,接吻技术差得让人想走火入魔,本座刚才差点吐出来,这辈子再也不想亲第二次了!”
谢妄:“!!!”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副“天杀的这破魔功怎么又回来了”的崩溃表情。
而我愣了两秒,感受着声带处重新恢复的真言道心,下意识地开口测试了一句: “噗……谢妄,我们俩的体质又换回来了!而且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其实紧张得睫毛一直在抖,手心还出了好多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
搞清楚原来“交换津液/接吻”就是触发我们俩能力互换的开关后,
我和谢妄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最后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8
虽然经历了这么一遭,我和谢妄谁也没能彻底改掉身上的功法限制。
我还是那个只能说真话的“真话仙人”林真真,他也变回了那个只能说反话的“谎话大王”谢妄。
但那两天的互换体验,像是一座桥梁,彻底打通了我们最后的一点隔阂。
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极其好用的秘密——只要我们在特殊场合需要救急(比如我去集市砍价、他去应付长辈),只需要提前在角落里亲一口,就能随时随地切换“真假声带”!
半年后
我们俩在两界集市的最中心买了一座带小院的洞府,正式结为了仙魔第一对跨界道侣。
清晨起床,谢妄系着灵蚕丝围裙从膳房端出炖得软烂入味的灵兽肉粥,冷着脸把玉碗往我面前一推:“起来了?看看你睡得像头小猪妖一样,口水都流到枕头底下了。这碗粥是本座掉在地上踩了两脚才盛起来的,赶紧吃,吃完滚去练剑,看见你就烦。”
我喝了一口香气扑鼻的灵肉粥,诚实地看着他微笑:“粥熬得刚刚好,火候满分。另外,你今天早上趁我没醒,偷偷亲了我额头三下,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我有点痒,下次记得先用净面术清理一下再偷亲。”
谢妄的耳根瞬间红透,恶狠狠地转身去刷锅:“放屁!那是院子里的灵蚊子叮的!明天本座要是再给你熬粥,本座就跟你姓!”
“那要是我想让你跟我姓呢?”我从背后抱住他精瘦的腰,仰起脸看着他,“谢大人,今天下午我要回青云宗跟执事长老谈提高外门弟子待遇的事,需要借你的‘能力’用半天,给不给借?”
谢妄握着玉勺的手一顿,转过身把我圈在流理台和他的胸膛之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宠溺,嘴上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不借。本座最讨厌跟你接吻了,就算你现在踮起脚亲本座,本座也绝对不会低头配合你的。”
我看着他已经主动弯下来的脖颈,
笑得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巧了,我也最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