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入恐怖副本时,我的身上还背着从公司灌的两大瓶纯净水,正弯腰准备拔掉已满的充电宝。
系统提示我进入了一个SSS级恐怖副本。
据说这个副本死亡率100%,里面的NPC凶残至极,见过他们的无一生还。
第一个NPC顶着滴血监控器朝我飘来时,撕裂的嘴角扯到耳根,脚下两行血印染污了干净的地面,弹幕疯了一样催我快跑。
这时,时钟恰好走过零点。
我瞬间噜噜脸,盯着他看了三秒,扯着嗓子骂了一句:“活不起啦?!大晚上加个龟班哦!”
01.
我被拽进恐怖副本时,身上还背着两瓶纯净水,共2升。
不是咱没见识,实在是公司里除了老板那两棵要死不活的发财树,就没有用的东西了。
厕所卷纸早在上班的第一时刻就被瓜分干净,老板为此没少被困隔间骂爹,次数多了,同事们耳朵长了茧子,就听不到了。
反正对于发不出工资的黑心老板,怒骂听起来和调情没什么区别。
双向辜负嘛,可以理解。
趁着老板再次被困,同事们默契十足,早跑没影了。
我眼看着充电宝红灯变绿,第一时刻拔下就溜,结果刚进入电梯,梯身“哐当”一声,我就被摔在了原地。
【欢迎来到恐怖……】
“我去!老子的腰!哪个龟孙,不知道公司没给上医保吗?!”
【……祝你好运。】
“我去,啥玩意就直接跳过介绍了啊!你还有情绪了,信不信投诉你!”
我在黑暗的电梯内站了两分钟,没有害怕全是愤怒。
辛辛苦苦灌的两瓶水因为瓶身破损全漏光了,赔钱!
我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又憋,没憋住:“那个什么玩意,给我滚回来!老子着急下班,你这是给我弄哪来了?!”
再说,充电宝是一分钱薅的,可不敢充整夜,万一炸了,还得花钱再买,知道现在的钱多难挣吗?!
败家玩意!
电梯内传来呼呼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就是语气莫名带了些情绪。
【恐怖副本开启:诡司实习生。】
【目标:找不到不该存在的人你就去死。】
【保命道具获取方式:你随便拿点什么吧。】
“……啧,肯定是熬夜加班内分泌失调,脾气真臭。”
啥玩意就恐怖副本呀,该不会是贼老板为了忽悠我加班搞的鬼吧?
你说说,有这钱你给我多好,啧啧啧。
我张了张嘴,刚要骂,电梯门“叮”的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一排暗绿的灯光闪烁,我赶紧闭眼,散光的人伤不起,要瞎啊!
没辙,我眯着眼摸着墙壁走出电梯,掌心处传来黏腻湿滑的触感。
我沉默了。
保洁阿姨,冤有头债有主,底层牛马可不能互相伤害。
电梯“哐当”一声关闭,我的眼前一串串黑色图像飞速排列组合,顾不上其他,我赶紧用手揉搓眼睛:“天,我的飞蚊症这么严重了吗?”
就说不能工作那么长时间,你瞧瞧这视力糟蹋的,唉!
就在这时,黑色图像终于停止飘动,组合成了一串串文字。
【卧槽!竟然是这个本!!!】
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文字接连刷屏,密恐患者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完了完了,这个本根本无解啊,有人用回溯能力把能喘气的都指认了一遍,还是失败!】
【这里面有能喘气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必死局啊!】
【主播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肯定开局送菜了。】
【笑死,还背了俩空水瓶,准备从副本薅水回家啊?】
我盯着那些文字愣了三秒,这怎么还有弹幕?
难道恐怖副本是真的?
我站在原地,下意识整理了下遗容。
可不能死的太潦草,多让人笑话。
但手里的瓶子刚放下,走廊深处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在地上凿击。
我咽了下口水,整个人僵住。
一道肥硕的身影拖着一大高的垃圾桶,一寸一寸从黑暗中挪出来。
破旧的地面上缓缓出现一条又腥又臭的水痕。
看颜色,不像是水,更像是被稀释后的血。
弹幕刷的飞快:
【快跑快跑快跑!是监察者!】
【奇怪,耽误这么长时间,任务没告诉他要第一时间跑回工位吗?】
【被监察者抓到摸鱼,死定了。】
【他吓傻了吧,怎么还站在那里?】
【跑个屁,监察者技能可是瞬移啊!】
那个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脑袋咔咔地歪向一侧,脖子上顾涌出一台飘着雪花的监控器。
突然,监控器滋啦一声亮起,屏幕上裂开一张嘴,裂至而后,黑黄的牙齿散发着恶臭。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喉咙被撕扯后再次拼接:“抓到你了,摸鱼者——”
我双腿瞬间瘫软。
完犊子了。
要死。
难道这就是我薅资本主义羊毛的惩罚吗?
早知道就不灌那两瓶水了。
我脖子一歪,准备先下手为强。
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
结果下一秒,我歪了的脑袋正巧与他歪了的脑袋面对面,眼对眼。
我撞墙的动作一顿。
不对啊。
这发型,这眉毛,这大鼻子小眼睛……好眼熟。
男人向前进了一步,阴森森盯着我。
我直起腰杆盯着他。
整个走廊静了三秒。
然后我抄起脚下的空水瓶精准凿击中了那张惹人厌的胖脸,怒骂:“孙胖贼!上班就你一天到晚瞎溜达不干活,还敢抓我摸鱼!”
孙胖子:“……”
弹幕:“……”
我站在原地,怒视眼前偷我流量,蹭我床位,抢我早餐的怨种同事。
他还穿着那一身破旧蓝色制服,拖着一个垃圾箱,脸色刷白。
“那啥,林浩哥,你也来兼职啊?”
我震惊了。
“啥玩意就兼职,有钱不?”
他猛地点头,却因为脑袋还耷拉着导致360度狂甩,看起来惊悚又好笑。
“当日发,不拖欠。”
“能转正不?”
“能。”
孙胖子絮絮叨叨介绍这里的福利,我直接听呆了。
SSS级恐怖副本。
必死局。
结果竟然是不打卡,月薪过万,无考核无辞退的福利本——仅限诡异!
我这次是真要死了。
嫉妒死的。
这孙胖子何德何能啊?!
弹幕已经炸了:
【??????】
【他们是同事?那到底人是诡异还是诡异是人?】
【一定是假的,世界上就不存在福利这么好的工作!】
【林浩加油!杀穿副本!我不允许只有我一人当牛马!】
我还在愤愤不平,孙胖子直接把脑袋扶正,拖着我到走廊角落,神神秘秘道:“你咋也没个保命道具呀,出事了咋办?”
我突然有点感动。
孙胖子:“你赶紧从我这里挑一个,下个月房租还要靠你呢。”
我:“……”
你都月薪过万,五险一金,无辞退风险了,这钱还要我出?
孙胖子搓搓手,羞涩地抛了个恐怖“媚眼”,眼珠子差点脱框:“人家的钱有用啦,以后会报答你的啦。”
我翻了个白眼:“你就用一堆垃圾报答我?”
嘴上虽然嫌弃,但挑个好东西保命是当务之急。
垃圾箱内刀枪棍棒确实很全,每一个武器都贴心的用废纸包裹,干干净净,没沾染外面的一点污渍。
我捡起一把AK刚要开口,那道讨厌的机械音骤然响起,幸灾乐祸的语气丝毫不掩饰:
【恭喜玩家林浩获得绑定道具:劳动法一本!】
【注:道具一旦绑定不可更换哦~】
我:“???”
弹幕彻底疯了:
【劳动法怎么混进来的?!】
【啊,我知道了,武器上面包着的不是废纸,是劳动法!】
【这不钓鱼执法吗?主播是被针对了吧?】
【这东西现实世界都不好使,在恐怖副本除了擦汗还能干嘛?】
【为主播默哀1秒。】
孙胖子刚要说些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呜哇呜哇的警报声。
他脸色一变,瞬间变回了那副恐怖的模样,脖子一歪,监控器占据主导位置,裂着的大嘴挤出一句:“快回到工位上班。”
我瞬间噜噜脸,盯着他看了三秒,扯着嗓子骂了一句:“活不起啦?!大晚上加个龟班哦!”
他拖着垃圾桶,晃动着肥硕到可怖的身躯向前跑,留下一句:“这里是昼夜颠倒的,快走,咱同事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我:“……”
不是。
你什么意思?
其他同事也在这里?!
还没等我发问,前方阴风阵阵,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走廊尽头的门吱扭吱扭发着颤音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到离谱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窗户没有桌子,只有五把椅子,红色三把,蓝色两把。
红色椅子上坐满了“人”,或者说像“人”的怪物。
最左边的女人身形瘦削如巴掌宽木棍,脑袋上前后各长了一张嘴,前面的嘴猩红如血,后面的嘴恶臭难闻,即使坐在那里,恶臭的嘴也在一张一合没有丝毫停歇。
中间那个赤果着上半身的男人更可怕,精瘦的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刚要靠近,那些划痕瞬间张开,行成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只眼睛都在滴溜溜乱转,就像恶心人的臭虫死死盯着所有人。
而最右边身型接近两米的男人,穿着最考究的西服,凉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看样子最像人,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双掌似刀,轻易就可以剥开你的胸膛。
我站在门口,死死攥着那本劳动法腿肚子直打转。
弹幕炸了:
【述职会!竟然是述职会!】
【那个女人出了名的活阎王,和谁说话谁就死!】
【千万别和中间那个对视!】
【完了完了!述职十分钟,主播估计撑不过十秒。】
口臭女阴森森地坐着,两张嘴同一时刻张开,和善与恶意的声音交叠,就像公司里的两面派,当面蜜糖背后刺枪的嘴一起说话:“不能胜任岗位者,开除!”
我愣了,啥玩意就开除,经过我——手中的劳动法同意了吗?!
这女人烦人的劲儿咋这么熟悉呢,就像——
“卧槽!张姐!果然是你!”
你别躲,干人事不干人事的HR——张莉!
见到老熟人,颓废的腰杆瞬间挺直,手里的劳动法被我拍的乓乓作响。
“张姐,你这就不对了。招我进那破公司时喊人家小同志,自己有了好工作就叫人家滚犊子,不地道了哈!”
那女人撸着两撮头发,直接拿后脑勺看我,恶臭的嘴磕巴道:“别,咳,别乱说,你摸鱼被抓,就该被开除!”
我心里真服了,这么不给面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哇,开除可以,拿证据!”
“什,什么证据?开除你不需要证据……”
“依据哪条规章制度?公示过吗?职代会讨论过吗?考核标准我签字了吗?培训记录呢?调岗通知呢?解除通知书盖章了吗?工会通知了吗?!”
劳动法随着我掷地有声的质问耀耀生辉,张姐的臭嘴被规章所在的页抽的啪啪作响,很快就肿成了猪头。
我人仗法势,一屁股坐到了蓝色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好日子乐呵。
小样,现实世界拿捏不了你,恐怖副本可是最守规矩的,看我拿捏不死你!
张姐:“……”
孙胖子:“……”
弹幕:
【???】
【等等,主播这是活下来了?】
【不是,又是他同事吗?】
【啧,全是同事,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不对,我有预感,要发生大事……】
中间的多眼男慢慢转过了身体,无数只眼睛血淋淋注视着我,就像每次摸鱼都有该死的同事从你身旁路过一样,莫名令我愤怒。
“说她没说你是不!别以为长成膈应人的样子我就认不出你——行政丁大壮!”
每天早上就是这小子把卫生纸截胡,要不是我仗义闭嘴,他早被老板钉死在厕所隔间了。
“盗窃公司财物,按劳动法可是要开除的!有什么话,想好再说!”
劳动法在我的手中闪闪发光,每闪一次,丁大壮的眼睛就被灼伤一只,他的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最终闭上眼装睡去了。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这个SSS级恐怖副本,就是我的逆袭本啊!
咱们打工人站起来了!
02.
我坐在椅子上,越看他们越生气。
都是同事,他们打扮的妖魔鬼怪当leader,却只给我个实习生身份!
咋滴,职场霸凌,搞孤立啊?!
解释,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话啊!我咄咄逼人吗?啊?!我咄咄逼人吗?!”
弹幕发疯了一样狂刷:
【不是,这副本的怪物都这么好说话了吗?】
【那个女怪不是开口就死人,中间多眼怪睁眼就掏心,结果怎么都在装死?】
【按这么推断,右边那个刀手怪不会也是……】
【我有个猜测,这副本最后不会变为主播的职场批判大会吧?】
我眯着眼看最右边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戴着高高的帽子,脸藏在阴影下方,看不清五官。
心里缓缓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收起懒散,正襟危坐。
而那个男人也在看我。
他的手刀很长,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咚……”
“咚……”
“咚……”
“咚……”
每响一下,我屁股下面的椅子就被震动一下。
头皮有些发麻,这人怎么感觉没见过?
我站起身往孙胖子那边挪了挪,眼神往那男人身上一递。
孙胖子嘴不动,阴森森的声音从他圆滚滚的肚皮送入我的耳朵:“没事哒。”
我心想,你一个正式员工哪里懂得我这实习生的命苦,真是何不食肉糜。
就在这时。
那个手刀男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整个房间瞬间被挤的满满当当,头顶的微弱灯光彻底失去了作用。
衣袖中滴滴答答落下黑色液体,像一滩烂泥突然化成了人形一样。
弹幕瞬间应激:
【死了死了死了!】
【三个怪物中最恐怖的刀男,谁靠近他他杀谁!】
【前玩家就是被他一刀一刀剁成泥了,主播该不会撑不过一秒吧。】
【HR、行政、还差个啥呢?】
【空降的小领导呗,屁也不会,就知道逼逼叨叨拉人开会。】
【嗐,说那么多,不就是行业百草枯嘛。】
【那主播死定了,谁能在百草枯手下活着呀,除非开挂。】
男人慢慢移动脚步,很快停在我面前,手刀泛着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我们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工作不饱和,任务不达标,抹杀!”
“艹!李大国你又想甩锅!”
高个男人得意的嘴角立刻垮了。
他哼了一声,把“羞涩”的孙胖子拽到我身边。
孙胖子的电子脑袋瞬间开始播放我摸鱼写小说,午休睡过头,卡点上下班,下班薅羊毛的种种“恶行”。
李大国得意一笑,撸起袖子再次亮刀:“去死吧!”
我“啧”了一声,脑袋直接送了上去:“来呀!往这里砍!谁怕谁是狗!”
李大国手起刀落,我悠闲补充道:“祝你带领孙胖子继续为公司创造美好未来哈。”
到时候你就自己干活去吧!
我发誓,那把刀距离我的脖子只差零点零零零一毫米。
“啧,你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
我:“……”
说的好听,你脸上的遗憾倒是收一收啊喂!
弹幕死一般寂静,随后爆发出炸山般尖叫:
【磕到了!磕到了!】
【难道这就是爱吗?脖子伸过去都不砍一刀?】
【我刚才还吓得发抖,现在裹着被子姨母笑,嘻嘻嘻。】
弹幕大约是疯了,谁家正经人能看上百草枯领导啊!
我黑着脸:“砍我一下,快。”
李大国双手背后清了下嗓子:“别闹,你工作汇报还没写完,要保重身体啊。”
他虽然看不到弹幕,但从我的表情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虽然我们的心情同样像吃了翔,但没办法,他确实宠我。
尤其是有工作交接过来时,一句我信你,愣是把工作甩的干干净净。
工作出了问题,一句我看错你了,又把责任甩的潇潇洒洒。
这怎么不算一种他的眼里只有我呢,呵呵呵……ಠ︵ಠ凸
他低头看看我,伸手把我提了起来:“来都来了,把上周的统计数据先写一份报告出来,我给你找个工位去,你也省的无聊。”
我张了张嘴,把脏话咽了回去。
“你们找到好工作怎么不告诉我?”
李大国哼了一声打开门:“公司的活你都干不完,还想兼职?要是工作不饱和,我可以帮你。”
我:“!!!”
不是。
我都进副本了,你还想奴役我?
劳动法出击!
“加班得给加班费,否则我可以拒绝!”
李大国顿了一下,眼神迅速飘开:“都老同事了,谈钱多伤感情。”
我阴沉地盯着他:“你想白嫖?”
手中的劳动法隐隐轰鸣,准备干活。
李大国赶紧话头一转:“那啥,先去工位看看,其他的不着急。”
我撇了撇嘴:“工作着什么急,又不会跑。还有,你个五短身材,进来后怎么变这么高了?”
如果身高可以变,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视线不由向下飘去。
李大国瞬间夹紧双腿,咳嗽一声:“道具组帮忙安装的假体,不是真的。”
我:“……”
道具组牛逼。
03.
很快,我被带到了所谓的工位上。
一个长着螺丝刀的空脑男人正对着手机笑得猥琐,一排大黑牙跟黑炭似的。
我盯着他,十分眼熟。
直到他突然抬起头,两只龅牙露出的那一刻,我瞬间怒了:“大牙,你小子背叛我!说好的工作搭子,你竟然搞单飞!”
我们可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入职,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摸鱼的战友啊!
说好的一起躺平,一起甩锅,一起大脑空空不干活呢?!
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搞叛变!
“我代替组织,代替革命,我毙了你!”
弹幕已经笑喷了:
【主播是哪家公司的啊,怎么感觉一个正经人都没招进去,哈哈哈!】
【我替领导求求你们了,上班干点活吧,哈哈哈!】
【实名羡慕,我也想去应聘。】
【啧啧啧,就我觉得这个NPC挺惨吗?工作时当螺丝,进了副本当螺丝刀,纯牛马的一生啊。】
兄弟,你懂我们啊!
谁刚毕业时不是个热爱工作,无私奉献的红领巾呢。
可是,经历了老板拖欠工资,PUA,单休,福利弹性修改等等事件后,我们被岁月煎成了油条!
大牙缓缓抬头,身上绕着着黑色浓雾,分不清是阴气还是打工人的怨气,最诡异的是,他竟然从旁边的工位抽屉中拿出了一个牌位。
牌位正中,赫然展示着我面容疲惫的黑白大头照。
大牙幽怨的开口:“浩哥,我可是把你一直放在我身边的。”
我:“……”
他眼眶一下红了:“你不信任我。”
我盯着他怀里的牌位,脑瓜仁一阵阵抽搐:“把牌位翻过去。”
我这还没死呢,看到自己的牌位实在有些生理性发毛。
大牙哦了一声,把牌位翻转过去,背面赫然写着:“摸鱼之王牌位:林浩。”
我:“……”
弹幕疯了:
【哈哈哈,这怎么不算另一种爱呢?】
【逗死我了,什么脑回路会带着摸鱼搭子的牌位上班啊】
【但我怎么感觉这个副本乱乱的,主线到底是什么?】
大牙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浩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让我拧螺丝,还让我设计任务,我哪儿会啊,正好你来了,快帮帮我吧!”
我抬头扶额。
我服了。
真的。
这副本的意思是让我设计任务规则来害死我自己是吧?
我无语了半刻。
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都进了这个鬼地方?”
大牙阴恻恻回答:“当然是因为都死了啊。”
我后背一凉。
“公司电梯出了故障,我们又挤在一个电梯里着急下班,从十楼三秒坠落负一,全没了。”
我脑子空了三秒。
“可你们不是这里的员工吗?”
“员工也有自己的任务,完不成会死哦~”
“什么意思?”
“这里混进了不属于我们的人,找出他,我们全员平安。找不出,他会带走我们所有人。”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连副本怪物都不知道答案吗?】
【难怪之前玩家无论指认谁都失败,这些怪根本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玩家啊。】
【会不会多出的人是玩家自己?】
【不可能,上一个玩家就指认了自己,还是失败了。】
【这么看起来,真正的鬼隐藏很深啊,根本就没出现!】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炸开了。
那个电梯,不正是我乘坐的那一个了。
“……那我为什么会进来?”
大牙幽幽看我一眼,抱着我的牌位说:“也死了呗。”
“那我的抚恤金……”
“这你放心,不会浪费的。”
“那就好。”
“老板根本没给咱交五险一金。”
“……”
“别难过,你这不有任务嘛,任务完成就能活。”
差点忘了。
我还有个任务呢。
“咱们这里有谁表现特奇怪吗?不像自己人的。”
大牙摇头:“表现异常的是没有,但有个同事,根本不是咱公司的人。”
我头皮一紧。
来了来了来了。
恐怖副本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外黑漆漆的走廊,安静的诡异。
大牙继续说:“他可是这个副本最麻烦的存在。”
李大国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脸色沉了下来:“浩哥,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按流程来,失败的话我们尝试替你求情,但不保证有用。。”
“第二——”
我抬头:“第二是什么?”
大牙飞快接话:“你试试打给税务局,能不能按照偷税漏税把这里取缔恩准咱就都出去了。”
我:“……”
李大国白了他一眼,慢慢吐出一句:“第二,你要先研究清楚所谓人的定义,然后把他找出来。”
我一愣。
人的定义?
04.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阵阴风吹过,大牙,李大国,以及不知从哪儿突然出现的孙胖子突然正襟危坐,凭空干起活来。
“大家表现的很不错,我很满意,呵呵呵……”
一道盘旋于头顶的声音突然笑起来。
声音像是从嗓子一点一点挤出来,断断续续,笑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像人。
整个房间随着他的笑开始颤动。
“呵呵呵……好好工作……一定要好好工作……”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干活啊,真惹人厌啊……”
“呵呵呵……”
我一愣。
以前?
我认识他?
还没等我应过来,大牙自然而然替我接了话:“浩哥刚来,总要熟悉熟悉,通融一下。”
那道声音不笑了。
陡然一团黑雾落地,凝聚出一个人形。
秃头,邋遢的衣裤,脸色焦黄,越看越熟悉。
“大卷子?你不累死了吗?!”
大牙,孙胖子等人或许不认识他,但我对他可是相当熟悉啊!
这可是我躺平思维形成的启蒙啊!
“大卷子,不是师傅我说你。活着时候卷生卷死,心梗猝死之后怎么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人死了变鬼,鬼死了魂飞湮灭,可不兴再作死了哈。”
大卷子黄脸通红,青筋绷起:“闭嘴!”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
说起大卷子,其实挺可惜的。
人勤快,实心眼,家境不好,心比天高。
公司瞎改时学着工厂制度引入师徒制,他就成了我徒弟。
可怜的娃信了老板的大饼,没撑死,累死了。
他家老人也实诚,明明可以按照工伤申请赔偿,非要说是娃自己身体不好,临走不仅没索赔,还对着老板说谢谢照顾自家孩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才可怜,我有梦想,有干劲,有信仰,不像你这个老油子,除了插秧打诨,上班摸鱼,什么都不会!你的人生糟糕透了!”
“哦,那你赢了,你除了命全有了。”
弹幕笑疯了:
【主播真是我的嘴替,这种卷子死不悔改,看得我牙痒痒。】
【我就有这种同事,明明公司不加班,他为了表现非要下班耗着不走,后来被裁了,原因是老板觉得他能力不行,上班时间干不完活,哈哈哈!】
【笑死,为你们领导点赞,顺便问你,咱公司还招人不?】
“你们真是又蠢又笨!”
大卷子似乎可以看到弹幕,仰头望天赤目青腮地大骂:“公司给了你们工作机会,让你们可以赚钱养家,你们竟然不知感恩图报,干一点活叫苦连天,活该一辈子挣不到大钱!”
随着他的咒骂,四周卷起阴风,寒冷刺骨,我不由哆嗦着蹦跳以缓解可能即将到来的失温。
“卷子啊,听哥一句劝,你那两千八的工资不值得这么卖命呀。我月薪两万八也没你那么拼……”
突然,阴风陡然消失,大卷子赤红双眼掐住我的脖子质问:“工资多少?!”
我想都没想,伸手就直戳他的眼睛,大卷子嗷的一声跳开,我立刻抄起硬皮劳动法冲过去狠狠敲打他的脑袋:“欺师灭祖是不是?!反了你了,老板给你两千八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浩哥!冷静!”
大牙和孙胖子一左一右将我脱开,李大国拦在正中伸着胳膊劝阻:“都是熟人,这是干嘛呀,瞧你,都把卷子揍哭了。”
说着,他试图搀起卷子,却被对方一把甩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懵了。
大牙、孙胖子、李大国三人满脸是“你欺负小孩”的表情,对我的行为表示不耻。
“不是,你哭什么呀?”
这破锣嗓子哭的真让人闹心。
大卷子一甩鼻涕,我赶忙跳开,生物袭击是不?!
“呜呜呜!我月薪才一千八!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我去!”我这次真的惊了:“那贼老板真敢啊!一千八都不到法定最低薪资水平!”
我捧着劳动法吐槽:“法法,我们老板真是不拿你当干粮……不,是不当法啊!”
手中的劳动法竟然有了情绪,书页自动翻的啪啪响。
“阿——嚏!哎哎哎,你去哪儿啊!回来啊!”
靠,趁我打喷嚏时,劳动法竟然自己飞了!
咋啦,说你两句不爱听了?
在现实世界天天被人骂没用也没见你有过脾气啊!
“回来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05.
我死死追在劳动法后面,凶猛的汗水将上衣浸透了。
可下一秒,一只惨白到发胀的手从黑暗中探出,指甲黝黑,轻易攥住了狂扇不已的劳动法。
“呵呵,那边人的过错,你和我闹什么?我可是最遵守法律的。”
劳动法呼哧呼哧两声,老老实实飞回了我手中。
我面无表情擦拭书面。
这算什么?
老虎发小威?
那只手递来一张纸巾,语气和蔼:“擦擦汗。”
“……谢谢。”
触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冷的我一激灵。
他站在黑暗中安静两秒,忽然把脸凑近。
我紧闭着眼,鼻腔却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腐朽、油腻、刺鼻,像是鲱鱼罐头配臭豆腐炸制而成。
我疑惑了。
有这么恶心的人?
而他在下一秒,走出了黑暗,幽幽开口:“林浩,你怎么又出来摸鱼?”
我:“……”
果然,世上最恶心之人出现了——我的黑心老板。
弹幕:??????
我整个人都麻了。
全公司团建吗?
果然黑心老板开的公司,就算团建也去不了好地方。
我试探着开口询问:“老板,你不是在卫生间蹲坑吗?”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老板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弹幕当场炸开:
【啊啊啊!黑心老板在线吃人啦!】
【卧槽!别啊!我还是孩子,看不了这个!】
【不行了不行了,我先撤,各位守住啊!】
结果老板没有发怒,也没有要吃人,只不过嗓子里脓疱太多,口水混着沼气,属实难闻。
他显然对于自身名誉看的很重,拍着大腿喊冤:“欺负老实人啦!”
“五险一金按最高!”
“工资保底一万五!”
“年假二十天!”
“最重要的,双休不加班!”
“你竟然带着劳动法来欺负我,这日子没法过啦!”
“呜呜呜,恶毒员工在线霸凌可怜老板,还有没有天理啦!”
我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很好。
幻视我太奶了。
就是动作不如太奶优雅。
我扶额,感觉自己真不行了。
“别整那些没用的,说,是不是整个公司都来这里团建了?”
老板嚎声一顿,瞬间正经起来:“那倒没有,负责卫生的保洁李姐就没通过选拔。”
我好奇:“为什么?”
老板:“每天都不及时在卫生间放纸,如此玩忽职守我可不要。”
“哦。”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来了?任务呢,完成了吗?”
对了,我还有任务!
差点就忘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老板的目光已经像实质一样压了过来。
“是谁,不该出现在这里?”
空气一瞬间凝固。
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大牙、孙胖子、李大国就像三只木偶,盯着我的后背眼睛一眨不眨。
异口同声质问:“到底是谁,快选!”
在我开后之前,弹幕先急了:
【快说啊!到底是是谁?!】
【快说啊!】
【说啊!】
我头皮一麻。
这些弹幕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有了生命一样,从眼睛钻入我的耳朵,刺激的耳膜嗡嗡作响。
如果我没有见过这群糟心同事,我可能就被它骗过去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指向天空:
“他们。”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只是在装人的怪物!”
最后一句话一出,弹幕先炸了:
【啊啊啊!他发现了!】
【不可能!我们明明装的那么像,他怎么发现的?!】
【还从未有人指认过我们,为什么?!我不服!】
“很简单啊。”
我掏掏耳朵,随手指了下孙胖子:“他,现实世界里屁活不干,专门盯着我,恨不得我立刻被辞退,兴趣就是损人不利己。”
“可他却在最开始帮了我。”
“接下来是李大国。”
“当个小组长平常吆五喝六的,动不动就拿辞退威胁人,日常PUA更是加量又加时。”
“可他却哄着我到工位。”
“还有大牙。”
“我们早就因为互抢卫生纸而决裂,老死不相往来了!”
“至于我那孽徒,当年劳累过度猝死是因为信了老板的大饼,以为努力就可以顶替我的职位从而升职加薪!”
“最后!这个该死的周扒皮老板,他就看不起劳动法,把劳动法撵于脚下,口头禅就是你去告我啊!他能被劳动法抽本身就很抽象了好不好?!”
“既然他们都不正常,那么作为最正常的你们,不就是最不该出现的人吗?!”
弹幕尖叫起来:
【可恶啊!】
【我竟因为太过正常而被发现!】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下一秒,天空崩塌。
无数怨恨的眼睛颗颗坠落,膈应的我一激灵。
系统终于发出不情不愿的提示:
【……玩家任务完成。】
【……因小世界崩塌,暂不进行进行奖励。】
我竖起中指随着地面塌陷坠落。
腿猛地一蹬。
终于。
活下来了。
可还没等我高兴,老板举着手机慢悠悠起身,看向我。
我心里一紧。
不是吧。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结果他将手机屏幕一转怼到我面前,我清楚看到我挨个控诉同事的视频赫然被发在工作群。
他冷笑一声:“祝你好运。”
我:“……”
行。
懂了。
游戏里不死的代价是现实里社会性死亡。
该死的SSS级恐怖副本,果然无一生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