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冻死重生,余额三块五
林越是被热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
头顶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床头柜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手机屏幕亮着——2026年7月15日,早上7:30。
下一秒,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死在一场零下50度的极寒末世里。
那天他缩在断电断暖的出租屋里,裹着所有衣服和被子,啃着最后一包过期干脆面,最后活活冻成了冰棍。
死前他清晰记得,窗外大雪封城,楼下有人为了半瓶矿泉水打得头破血流,有人为了一个破棉衣持刀相向。
而现在,窗外蝉鸣聒噪,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手机天气APP显示:今日最高气温38度,持续高温橙色预警。
但上一世的寒意好像还在身体里,冻得林越一哆嗦。
林越翻身坐起,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疼!
他哆嗦着打开手机银行:余额3.5元。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微信零钱里躺着六毛二。
标准月光族,一点没变。
这个月工资还有两天才发,现在正是钱包光光的时候。
他愣了三秒,突然鲤鱼打挺蹦起来:“操!我重生了?!”
2026年7月15日——距离末世还有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
上辈子7月31号那天,全球气温突然断崖式暴跌,三天内从38度降到零下40度,电网瘫痪,水管冻裂,城市变成大冰窖。他啥也没准备,硬扛了七天就没了。
这次不一样了。
林越连滚带爬下床,先干了一件事——试空间。
上辈子看小说,主角重生都带空间。
他闭着眼睛冥想“开启空间”,屁都没有。
他又试了滴血认主——拿针扎手指头挤了一滴血抹在手机上,手机屏幕亮了:“指纹解锁失败”。
又开始和意识对话:“空间解锁!”
“空间收!”
“收!”
“收?”
不行,换一个……
还有什么……
对了,神器认主,人家重生都是有家传的玉佩,我一个穷二代,家里人早就不在了,啥也没给我留下啊。
他翻箱倒柜找了块玉——拼多多9块9包邮的假和田玉,咬破手指抹上去……
啊……啊……啊……像乌鸦飞过……
玉还是那块玉,手倒是疼得够呛。
他又试了各种玄学方法:对着镜子喊“系统”、睡觉前默念“金手指”、甚至拿头撞墙试图“穿越到空间里”,结果被隔壁室友骂了一句“大早上发什么疯”。
折腾到中午,林越彻底死心了。没空间,没系统,没金手指。 就他这个人,加上兜里三块五。
林越躺在床上心如死灰,别人重生,要么有金手指,要么有神器空间,我呢?
怎么让我一个牛马打工人重生啊!老天!你这是要我再死一次啊!
消沉了大半天,林越还是觉得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既然让我重生一次,我一定要能活多久过多久。
“行,没有空间是吧?那老子自己囤。”
林越翻出抽屉里所有家当:旧iPhone一台、游戏账号一个、公司年会抽中的未拆封电饭煲一台、还有半箱临期泡面。
“第一步,凑启动资金。”
他打开闲鱼,把游戏账号挂了2000块——上辈子他舍不得卖,结果末世后手机冻成砖,账号屁用没有。
五分钟后有个大学生小刀,1800,林越欣然同意。
旧iPhone挂1000,秒出。
电饭煲挂200,被同小区大爷当面提走。
账户余额:3003.5元。
还不够,还不够……
这点钱没等到末世过半,自己就不行了。
林越打开信用卡APP,发现某银行正在推“新户首刷礼”——办卡刷一笔送50元刷卡金,外加一个拉杆箱。
他连着申请了五张不同银行的信用卡,凭着他公司白领的身份,全部秒批。
三天后,五个拉杆箱到货。林越把箱子挂闲鱼打包卖,800元。
刷卡金套现250元。
信用卡额度有5万,五张总共25万。
太好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来了。
加上卖游戏账号和二手手机的钱,林越看着手机里的这些钱差不多能把自己的物资买的差不多。
但这点钱要想活过这个末世前连个零头都不够。
林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脑子都是“没钱”这两个字。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哪怕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半个月的末日走向,他也变不出物资来。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大学宿舍群的消息。
群主李大壮发了条语音:“兄弟们,今晚老地方聚餐啊!咱们班的‘嘉豪大老板’发大财了,刚提了辆保时捷,非要请客,都来捧场啊!”
紧接着,一个顶着“嘉豪”备注的人发了个大红包,配文:“兄弟们赏脸,今晚天上人间,全场我买单!”
林越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888元红包,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王嘉豪。
前世大学时期就爱吹牛逼,毕业后搞了点灰产赚了笔快钱,整个人飘到天上去了。天天在群里发高档会所、开豪车的视频,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上辈子极寒降临,王嘉豪被困在自己那套没暖气的豪华大平层里,在宿舍群疯狂求救:“谁能给我送点吃的?一包泡面五千块!我转账!”
当时林越自己都快饿死了,但心一软,把一包老坛酸菜面送了去。结果呢?
王嘉豪吃了面,在群里发了句:“林越,就这?过期了吧?真难吃。”
当林越私聊找他要那五千块钱时,直接被拉黑,后来王嘉豪还在群里大骂:“林越这种人,穷酸命,活该饿死!”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把前世的憋屈咽进肚子里。
“老天让我重活一次,我还当什么烂好人?” 林越冷笑一声,点开群聊,回了一条:“豪哥威武!今晚我一定到,必须得敬豪哥几杯!”
放下手机,林越开始盘算:王嘉豪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好面子,喜欢听别人吹捧,一戴高帽就下不来台,问他借……
晚上七点,天上人间大饭店。
包间里乌烟瘴气,王嘉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的绿水鬼晃得人眼晕。
饭局上,他手里转着保时捷车钥匙,吐沫星子横飞:“哎呀,不是我说,这年头赚钱太容易了。上个月随便搞了个项目,也就挣了个百八十万吧。李总,你那个小公司怎么样啊?不行跟我混算了。”
李总尴尬地笑笑。大家虽然心里骂娘,但脸上都得挂着笑,毕竟吃人嘴短。
酒过三巡,林越端着酒杯站起来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愁容:“豪哥,这杯酒我敬你。兄弟我最近遇到点难处,看着你混得这么好,真羡慕啊。”
王嘉豪一听,眼睛一亮,就喜欢别人不如自己。
他斜着眼看林越:“林越,咋了?你不是在广告公司写PPT吗?遇到啥事跟哥说,哥现在啥都没有,就是钱多!”
林越顺势抹了一把脸,装出极度难堪的样子:“豪哥,实不相瞒。我老家一个亲戚搞了个冷链物流项目,绝对稳赚,就差十万块钱入股。我手里这阵子全砸基金里了,工资还没发,实在凑不齐。豪哥,在座各位就你最有实力,你先借我十万周转半个月,回款了我连本带利还你十一万!”
十万块,对林越以前你是想都不敢想,虽说他是牛马打工人,但奈何花的多,还热爱吃喝玩乐,要让他借十万,那能给他压死。
王嘉豪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万块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算小钱。他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林越立刻给旁边的李大壮使了个眼色。
李大壮这人精,马上起哄:“豪哥,你刚才还说带兄弟们发财呢!越哥就差十万块钱,对你来说不就是少去两趟夜店的事儿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豪哥,刚才还说你赚钱容易,不会是舍不得借吧?”
王嘉豪这人最受不得激。
一听这话,牛脾气上来了,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操!十万块钱算个屁!老子一顿饭钱!林越,把你支付宝打开,我现在就转给你!还利息?你寒碜谁呢?拿我当放高利贷的了?半个月后你把本金给我就行!”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听着手机里清脆的转账提示音,林越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端起酒杯:“豪哥大气!豪哥仗义!这钱我一定尽快还!”
林越心里暗笑:还?还个屁。半个月后世界末日了,你来冰窖里找我要吧。
现在手里的钱,再加上王嘉豪这白嫖的十万,林越手里一下子有了将近35万块钱。
第二天,林越去公司直接交了辞职信。公司同事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林越,你疯了吧?”
林越摆摆手,头也不回。
“再上班就真是末世牛马打工冰棍了……”
现在的出租屋还有三天到期,林越果断不续租。他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打包,带不走的全挂闲鱼便宜卖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去哪躲?
极寒末世,南方没暖气,一下降温到零下40度,电热毯冻成冰板砖,那边的人根本没御寒经验,肯定冻死一大片。而现在住的这种大城市,人口密集,物资被抢空,一旦断水断电,那就是人间炼狱。
必须去北方!而且要往偏僻的农村走!
林越打开地图,目光锁定在H国东北部——老岗市。
这地方因为“白菜价买房”闻名全国,而且周围就是林区。最重要的是,北部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火炕,还有专门的地窖!只要有柴有煤,外面零下50度,屋里照样能光膀子吃冰棍。大城市集中供暖一断就完蛋,但农村自己烧炕,根本不依赖统一供暖。
林越立刻在各大租房APP和本地贴吧里搜索:“老岗市 农村平房 带火炕 急租”。
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一个贴吧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一条三个月前的帖子:“老岗市郊新华镇,三间大瓦房带院子,后院有菜窖,屋内火炕连着灶台。老两口去城里带孙子了,一年1000,长租可议。”
林越直接打电话过去,东北大哥接的电话,声音洪亮:“哎呀妈呀,老弟呀,那房子啥都好,就是冬天冷,得自己烧锅炉火炕,村里现在没几户人家了,你一小年轻能受得了吗?”
林越心里狂喜,受不了?老子就是去图清静的!
“大哥,我受得了!我就图个清静,写小说。这样吧,我租一年,我现在就给你转定金,我明天坐火车过去签合同!”
大哥一听,乐了:“行!老弟啊,你这么痛快,一年就800,火炕的烟囱我明天先让你嫂子去给你通通!”
挂了电话,林越看着窗外的烈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个月后,这里将是冰封地狱。
而他的老岗市生存基地,即将落成。
接下来,就要用最大限度的规划去用手里这些钱了。
第二章 极限爆改,打造末世“末日堡垒”
一整夜的火车,林越总算是到了老岗市,一下车浑身腰酸背痛。
不过,林越也不敢耽搁,立马去签完租房合同,拿到钥匙那一刻,林越看着眼前的三间大瓦房,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这房子典型东北老式格局:中间是厨房带大灶台,东西各一间屋,火炕在里屋。
院子挺大,后院有个菜窖,院墙是红砖垒的,两米多高。
但就这状态,直接硬扛零下七八十度的极寒,跟睡在露天没区别。
末日求生,硬件不行,全都白搭。
“大哥,村里有会瓦匠活的师傅没?我要全屋大修。”林越转头问房东大哥。
大哥一拍大腿:“有啊!村东头老赵头,干了一辈子泥瓦匠,现在正好闲着。你要修啥?”
“大哥,我嘎嘎怕冷,要装那种往死里防寒的。”
林越当场掏出两千块钱拍在桌上:“大哥,帮我联系老赵头,材料我出,工钱好说,唯一的要求就是——怎么保暖怎么来,按抗零下五十度的标准弄!”
其实不止五十度,到后期还会更冷,不过也没法说的那么低了,再低人家该怀疑了。
半天后,老赵头背着工具包来了,嘴里叼着旱烟,上下打量林越:“小年轻,你这南方来的吧?零下五十度?咱鹤岗冬天最冷也就三十多度,你吹牛呢?”
林越心里暗笑:老爷子,过几天您就知道我是不是吹牛了。
他塞过去两包中华:“赵大爷,您就按最高标准来,我不差钱,这房子我得住好几年。”
老赵头看着手里的中华烟,点了点头:“行,你出钱我出力,说吧,怎么改?”
第一步:堵缝如堵枪眼
东北的老房子,最怕漏风。林越带着老赵头,把全屋的窗户全卸下来,清理干净缝隙。
窗户一共六扇,老赵头建议直接换双层中空玻璃,林越算了笔账:一扇窗户包工包料350,六扇就是2100。
林越觉得还是太贵,脑子一转,去镇上的建材市场批发了五卷加厚防风塑料膜和两箱聚氨酯发泡胶。
窗户全部换成老式的双层木框玻璃,然后在窗框内外用发泡胶彻底打满,最后里外各糊一层塑料膜,用图钉钉死。
门也换了,换成断桥铝的加厚防盗门,配了C级锁芯,内里贴了自粘隔音保温棉。
门底下的缝隙用高密度毛条堵死。客厅和里屋中间又加了一道厚实的棉门帘。
“这叫防风衣。”林越拍了拍塑料膜,“只要不透风,热量就散不出去。”
第二步:火炕改造,热量才是王道
老赵头修烟囱的时候,林越蹲在旁边看。
火炕是东北农村的命根子,但老式火炕有个毛病——容易倒烟,烧不热,而且热量流失快。
林越没光顾着看,他从网上查了图纸,让老赵头按“回笼火炕”的原理重新盘了炕洞,把炕面的石板加厚了一层。
灶台不仅连着炕,林越还让老赵头在厨房加装了一个铸铁的“多功能柴火炉”,能做饭,能烧水,还能把热量顺着铁皮烟管排进屋里的其他角落。
“赵大爷,这火炕加炉子,吃多少柴?”林越问。
“那得看你烧啥,光烧玉米秸秆肯定不行,得掺着劈柴和煤。”
林越心里有数了。
第三步:火墙改造,全屋无死角供暖
除了火炕,林越还让老赵头在东西两屋的隔断墙里加了两个“火墙”。
这是东北农村的老手艺——砌墙的时候在中间留出烟道,一端连着灶台,一端连着烟囱。
冬天做饭取暖的时候,整个墙壁都是热的,能让屋里升温七八度。
这一套活计费了老赵头整整四天时间,光红砖就用了几百块,加上水泥、黄泥,人工费加材料费又出去了两千多。
第四步:地窖爆改,天然大冰柜
后院的地窖是老式的土坑,三米深,空间挺大但潮湿,而且入口是个木头盖子,一掀开全是土。
林越嫌太粗糙,直接雇人用砖把地窖四周重砌加固,坑口做了一圈砖沿。
“上面怎么封?”老赵头问。
林越早想好了。
他网购了一块带密封胶条的防盗地窖盖板,能锁,隔温效果极好。
这样不仅保暖,还能防贼。地窖里面林越还撒了生石灰吸潮,又砌了三个隔断,分门别类放菜、放肉、放粮油。
第五步:储能系统,断电也能亮灯
村里虽然说有电,但极寒末世最怕的就是电网崩溃。
林越提前在闲鱼买了二手太阳能板和磷酸铁锂电池,一套不算贵,加上逆变器才2500块。
他自己动手,把太阳能板固定在屋顶向阳面,线顺着烟囱口拉进屋,接上一组蓄电池。
“晚上点灯,手机充电,甚至带个迷你电热毯,全靠它了。”
林越跟老赵头解释,老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六步:水源,从断水开始的觉醒
村里的水井一旦冻住或者停电,吃水就是大问题。
不过会下雨只要保证热源,能化雪烧开水,也差不多,打工人的极寒末日没法过的太精致了,能活就成。
不过林越也没抱侥幸心理,他在厨房花了三百块请人打了一个手动压水井。
同时,他买了两口超大号的塑料蓄水缸,加起来能装两吨水。
缸的外面裹了厚厚的保温棉被。
“能吃很久的存水。”林越算过了,如果省着用,这些水加上融雪,完全够用。
第七步:防御壁垒
院墙虽然是红砖的,但林越嫌矮,在上面加焊了一米高的铁栅栏,栅栏顶端焊上了锋利的铁三角刺。
院子的大铁门换了加厚钢板。老赵头手艺精湛,在门内侧给他做了个防盗插销。
林越还在院子两侧各养了一条土狗,虽然现在还是小奶狗,但见着生人叫得嗷嗷响,也算预警。
第八步:下水系统
极寒天气,下水道会冻裂。
林越没打算长期在屋里上厕所。
他提前在菜窖旁边挖了一个旱厕的坑,上面搭了个简易棚子。
屋里的卫生间则提前囤了上百斤猫砂和生石灰,能应急处理一部分。
总装完毕。
十天时间,房子从内到外脱胎换骨。
站在院子里,林越拍了拍手,看着被自己改造得严严实实的“末日堡垒”,心满意足。
灶台第一次生火试烧。
火苗呼啦啦燃起,热量顺着火道在火炕里游走,不到两个小时,屋里温度就飙升到了二十八度。
林越穿着短袖,躺在铺着厚褥子的火炕上,旁边冰柜嗡嗡作响,地窖里塞满了白菜土豆。
这柴火消耗的倒是不快,不过还是要多囤。
第三章 蚂蚁搬家
时间倒计时:九天。
林越深知,末世后人们连过期三年的罐头都抢着吃,临期算个屁!
只要没长毛,那就是好东西。
他搜索“临期 大米”,找到一家还有一个月过期的品牌大米,10斤装原价35,现在清仓价9.9元。
林越眼睛都不眨,直接下单100袋。客服吓了一跳:“亲,您确定要100袋?吃不完会发霉的。”
林越回复:“家里开养猪场的。”
花990元,到手1000斤大米。
用同样的套路,他扫荡了临期面粉、临期压缩饼干、各种临期黄桃罐头、午餐肉罐头。
他还发现某品牌冻干蔬菜正在大促销,保质期还有两年,10元一包。
林越直接包圆了500包,花5000元。这玩意儿不仅轻便,泡水就能吃,末世里补充维生素全靠它了。
调料区更是不能放过。
盐、糖、酱油、醋、干辣椒、花椒、八角……用新用户满减券凑单,满99减30,他换了十几个小号反复下单,花500元囤了够吃十年的调味料。
还有就是冬装。
现在是7月盛夏,冬装便宜得像白菜。
林越直奔批发市场的档口店,一口气买了十件加厚羽绒服、二十套加绒保暖内衣、十双防滑雪地靴,再加上几十双加厚羊毛袜、手套、雷锋帽。
“老板,我搞户外拓展的,给我拿最厚实的!”林越面不改色地撒谎。总计花费2500元,直接打包打走。
末日里不来点硬核工具总是心里没谱。
在闲鱼上,他同城自提了二手发电机一台、大容量二手冰柜两台、太阳能充电板两块、多功能工兵铲两把、军工级防狼喷雾十瓶、高强度尼龙绳五十米、还有能接收外界消息的短波收音机三个。
林越甚至花300块买了个二手无人机,准备末世后用来侦查周围情况。
极寒末世,冻感冒了就是致命伤。
林越刷空了医保卡,又自费了三千多,扫荡了十家药店。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抗生素、肠胃药、止痛药、碘伏、纱布、创可贴、医用酒精……装了整整两大背包。
他还特意囤了二十盒冻疮膏和十罐复合维生素。
干完这些林越总是心里能有点谱了。
好不容易等到快递到了,林越把前两天买的二手三轮车停在镇东头的快递驿站门口,擦了把汗。
七月底的天,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毒得能把人烤化,但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路过的大爷大妈都在嘀咕:“这鬼天气,三伏天穿长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气温计显示:22度。
但是昨天还是35度。
没人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林越心里清楚得很,用不了几天,这22度就是他这辈子能感受到的最温暖的温度了。
“老板,我那些件到了没?”林越推开驿站的玻璃门。
驿站王老板正蹲在地上扫码,头也没抬:“到了到了,你那堆破烂可真占地方,我库房都快塞不下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堆,“你这买的是啥?我看单子上写的都是吃的?”
“做电商测评的,帮人带货刷单,回头还要退回去。”林越递过去一包玉溪,笑着解释。
王老板接过烟,也就懒得再多问了。
林越没叫任何人帮忙,自己一趟一趟往三轮车上搬。
加起来两三千斤的货,他跑了两天才全部拉完。
每次回村,他都走后门。
院门锁死不开,三轮车从后墙的小巷子绕进来,直接从后门卸货。
老赵头那天帮他挖了个地窖的暗格,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大米和面粉拆了外包装袋,倒进提前买好的带盖大塑料桶里,外面贴上手写的“旧衣服”“杂物”“废品”标签,一字排开堆在偏房的角落。
罐头和压缩饼干塞进地窖的墙洞里,用木板封死,外面再堆上大白菜和土豆。
最后一趟搬完,已经快凌晨了。
林越关上后门,插上铁栓,蹲在地上喘了会儿气,心里算了笔账:地窖已经填了快一半,但光有吃的还不够。
燃料,才是最要命的。
下午,林越换了身旧衣服,骑着三轮去了隔壁镇的煤炭经销站。
“老板,买煤。”
煤站老板正躺在躺椅上摇蒲扇,抬了抬眼皮:“要多少?”
“三吨,一半块煤一半面煤。”林越装作搞养殖的,“家里盘了个大棚,冬天育苗用。”
“行,块煤五百一吨,面煤三百五一吨,你给一千三吧。装袋不?加五十。”老板慢悠悠站起来。
“装袋,我自己拉。”
林越花了两个多小时,把三吨煤分装成几十个蛇皮袋,全甩上三轮车。
但他没往家走,而是绕道去了村外两公里处的一座废弃砖厂。
这地方他提前踩过点,四面漏风,杂草半人高,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把煤卸在砖厂最里面的破棚子底下,盖上几块废旧石棉瓦,又铺了两层玉米秸秆做伪装。
打那天起,林越每天傍晚吃完饭,就蹬着三轮车溜达到砖厂,装两袋煤回来,分三次搬进院子里,塞进靠墙搭的煤棚。
煤棚外面被他拿玉米秆和旧门板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个堆破烂的棚子,狗路过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就这么蚂蚁搬家似的,三吨煤,搬了整整三天才搬完。
村里没人知道。
但林越自己心里清楚,三吨煤看着多,真要敞开了烧火炕,顶多撑小半年。
光靠这点煤,熬过零下五十度的极寒远远不够。
必须搞柴。
七月二十五号,林越花一千块钱,雇了村里三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开着租来的农用三轮,直奔附近的林场。
“哥几个,我城里来的,没见过世面,想体验一把砍柴的乐趣。”
林越给三人一人塞了包烟,“砍的柴都归我,你们帮我干活,一天管吃管喝,外加一人一百。”
二流子们乐得屁颠屁颠,这年头还有花钱请人上山玩的?简直是天上掉傻子。
连着四天,林越带着他们砍枯树、捡死枝、扒松明子。
他专挑硬木,像柞木、桦木这种烧起来火硬的,死透的树干更是不放过。
三个二流子也实在,见林越给钱痛快,干活一点不含糊,连树根都给他刨出来了。
四天下来,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山。
劈好的硬柴码在后院墙根,整整五吨。
旁边还码着三大车松明子、玉米秸秆和干草,全是引火的好东西。
林越用黑心棉毡布把柴垛盖得严严实实,外面又压了几块石头。
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破柴火垛,谁见了都懒得弯腰。
燃料备齐了,林越开始扫荡极寒末世的“特种物资”。
八月一号,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两天。
林越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
三间瓦房外表看着破破烂烂,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柴火、煤棚、废纸箱。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院子底下、墙上、炕洞里,藏着足够他活好几年的东西。
思来想去还是不行,末日到了要烧的煤和柴火都在屋外,到时候大雪很深,根本不好出来添柴,怎么弄呢……
极寒末世最致命的不仅在于温度低,更在于积雪。
上一世他看过新闻,南方这边是暴雪纯冷没招,很多人直接冻没了,但是北部的暴雪,有些地方积雪厚度直接超过了两米。
门一推,外面就是一堵雪墙,很多人都把东西囤在屋外,没想到雪这么大,门推不动,人直接被困住了。
更何况了,哪怕他这火炕再热,要是半夜火灭了,他得顶着零下七八十度的严寒,扒开没过头顶的雪去外面抱柴火,那跟直接找死有什么区别?
林越立刻动手,开始对屋里屋外进行“二次大改造”。
先改室内。
偏房原本是用来放杂物和一部分大米的。
林越把大米桶全挪到了火炕的炕尾,上面铺上木板,把桶叠起来,上面盖层花棉布,当床尾柜用。
腾出偏房后,他开始往里搬运劈好的硬木柴和块煤。
他还去镇上二手家具市场花两百块钱买了个破旧的、门都掉了一半的六开门大衣柜,直接靠墙立着。
不过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劈柴。
厨房的灶台旁边,原本是放水缸和碗柜的地方,他用砖头砌了个半人高的台子,里面是空的,填满了耐烧的木炭和引火的松明子。
再改室外。
院子里的柴垛虽然盖了毡布,但如果雪太深,还是够不着。
林越买了几十米长、两米宽的厚实透明大棚膜,又找了几根长木杆。
他沿着主屋的后门,一路搭到了后院的柴垛,建了一条类似蔬菜大棚的“连廊”。
顶部用木板和薄膜双层覆盖,四周用土压实。
这样,哪怕外面下十米深的大雪,把大棚压塌了,只要他顺着大棚的骨架,用铁锹掏一掏,就能直接摸到柴垛,全程不用暴露在暴风雪里。
还有门窗。
主屋对外的窗户,林越不仅里外糊了塑料膜,还在里面挂上了一层厚重的棉门帘。
只要天一黑,帘子一拉,热量全锁在屋里。大铁门内侧,他让老赵头用废旧钢筋焊了斜拉的支撑杆。
一旦大雪封门推不开,只要抽掉支撑杆,门就能向内开。
弄完这些牛马打工人也顶不住了,直接倒头呼呼大睡。
屋内,铁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泡,窗外,天阴得像要塌下来,远处的山尖上,已经隐约能看到一层白。
原本七月盛夏的夜晚,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冷风,吹得院里的树叶簌簌发抖。气温计上的红色水银柱,正在悄无声息地往下降。
只剩最后两天了。
林越看手机里还有点余钱,不花完就是浪费,再去集市上逛逛,扫荡一波。
小米100斤、玉米碴子100斤、挂面100斤,屠宰场刚杀的年猪,他直接包了半扇,整整50斤冻猪肉,外加20只白条鸡、200个鸡蛋。
这些拿回去全塞进二手冰柜里,接了发电机,或者直接埋在院子里的雪堆里。
北部过冬必备的蔬菜三件套更是不能少:大白菜500斤、土豆300斤、大萝卜200斤、大葱50斤。
还好北方各种菜的量都很大,林越买的这些就是洒洒水,就是老板们都搞不懂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多干吗。
林越只是一味地打呵呵,问老板借了辆货车,把东西都拉回家去,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菜窖里,撒上草木灰防腐。
林越看着码得整整齐齐、几乎塞满整个地窖的过冬三件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锁上了厚重的防潮地窖盖板。
加上之前网购的干货,别说熬过极寒,就算外面冻成冰河世纪,他这地窖里的东西也足够他一个人造上好几年的。
这还不算完。打工人薅羊毛的本质是什么?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停止捡漏!
林越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距离末世降临,只剩最后一天。
此时,手机上的天气APP已经疯了。
原本预报的三十多度高温全面作废,中央气象台发布了史无前例的红色寒潮预警。
虽然现在是八月初,但外面的气温已经跌破零度。
林越打开外卖软件,发现同城的外卖平台正在搞“夏日大促”的最后一天,狂发“满100减50”“满200减120”的大额神券。
而因为外面气温骤降,还刮着诡异的刺骨冷风,大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同城餐饮店的老板们全在骂娘。
夏天准备的大量凉菜、烧烤食材、冷饮全部滞销。
老板们怕食材坏在店里,更想赶紧清空库存关店回家避寒,于是纷纷在平台上挂出了“1折清仓”“骨折价甩卖”。
“这不就是白送吗?”
林越眼睛一亮,这种千载难逢的薅羊毛机会怎么能错过?
他连着换了几个账号,把方圆五公里内还在营业的烧烤店、卤味店、面馆,全部扫荡了一遍。
一百块钱的烤串,叠加平台神券和店铺折扣后,只要三十;五十块钱的卤牛肉,凑单下来只要十五。
他一共花了不到五百块钱,硬生生买到了平时价值两千多的熟食。
烤鸭、烧鸡、酱大骨、卤猪蹄、甚至还有几十斤没烤的生肉串。
甚至连隔壁奶茶店的珍珠和椰果,他都趁着“满减”买了几十份,反正现在外面就是个天然大冰柜,冻成冰块以后随时能化开煮着吃。
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冷风中冻得直打哆嗦,把十几大袋外卖送到院门口时,看林越的眼神像看个饿死鬼。
林越关好院门,把这些熟食分门别类地放进偏房——现在外面气温已经零下,整个偏房就是个天然的大冷库,比冰柜还好用。
他美滋滋地拍了拍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四章 末日?重生牛马第一次不上班
八月三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越用废旧木板和铁钉,从里面把大门、偏房门、甚至后窗都钉死了。
他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里面正播放着紧急新闻:“广大市民朋友,请保持冷静,尽量待在室内,不要惊慌,此次大降温只是暂时性异常气温波动……”
边看电视边在家里炕桌上摆好了一个铜锅,底下烧着无烟木炭,锅里翻滚着红油汤底。
现在虽然温度骤降,但是林越这房子做了多种保温措施,现在没烧煤屋子里也不太冷。
“得省着点,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林越嘟囔了一句,穿上了一身加厚的珊瑚绒睡衣。
上辈子报道里也说是气温波动,大家都没太在意,不过这么鬼一样的末日要不是经历一次,谁都不相信它会突然到来。
零点整。
窗外的风陡然变了调,原本夏夜的虫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狂风。
气温计显示,室外温度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从18度暴跌到了零下10度。
林越打开手机,朋友圈和微信群里比过年还热闹。
“卧槽,怎么这么冷?我空调开制热都没用!”
“谁家还有电暖器?高价收一台!”
“这鬼天气,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真不想出门。”
林越扫了一眼大学宿舍群,王嘉豪正在发语音装逼:“这点冷算个屁啊!老子刚在海南买了套房,明天直接飞过去!林越,你欠我那十万块钱赶紧还,别逼我找你要啊。”
林越没理他,翻了个身,在温暖的空调房里睡了过去。
极寒降临第一天。
早上七点,林越是被闹钟吵醒的。虽然辞职了,但生物钟还没调过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天气APP:室外温度,零下25度。
降温了,但城市里的人还没崩溃。电还没断,网速依然很快。
林越没急着烧煤,他穿着厚棉袄,打开空调制热,躲在屋里刷手机。
但是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大家根本没准备冬装,很多人穿着单薄的夏装出门,直接被冻感冒了。
街上依然有外卖小哥和上班族在顶风前行,只是电动车全都打不着火了,路上全是推着车骂娘的打工人。
朋友圈里,住在城里的同事李哥发了个视频,配文:“水管冻裂了,物业说修不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视频里,楼道里全是水,已经结成了冰瀑布。
这几天雪下的越来大,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到了中午,直接变成了暴雪。
积雪厚度在一天之内没过了膝盖。路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公交车全部停运,私家车连环追尾,整个城市的交通彻底瘫痪。
单位发了紧急通知,全市居家办公。
这时候,大家终于开始慌了。
首先是水管冻住。小区的管道大面积爆裂,很多人家早上起来,水龙头拧开,一滴水都没有。大家只能烧热水,顺着管道慢慢浇,但往往是化了上面的,下面又冻了。
网上开始有人抱怨:“谁懂啊,家里停水了,马桶都冲不了,只能拿塑料袋装排泄物扔楼下……”
紧接着是物资短缺。
外卖彻底停了,快递也停了。很多人家里根本没有存粮,平时靠点外卖过日子的年轻打工人,在饿了整整两天后,开始崩溃了。
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超市里的方便面、面包、火腿肠全被抢空了,甚至连挂面都没剩。一群人在超市门口因为抢最后一捆大白菜大打出手。
不过,依然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微博上,一群大V在带节奏:“就降个温,看把你们吓的,北部年年零下二三十度,也没见人家饿死。”
“相信国家,国家不会不管我们的。”
“那些抢菜的真是疯了,跟风狗,等过两天雪化了,烂在你们家里。”
确实,上一辈子国家也在努力的救援,但是天灾来得太凶持续时间太长,人这么多,谁也扛不住……
大学群里,王嘉豪也在疯狂嘲讽:“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一哥们儿在超市抢了十箱泡面,脑子进水了吧?现在这社会,还能饿死人不成?就当体验生活了。对了,谁有路子能弄点汽油?我家发电机要没油了,妈的!”
前女友王婷婷也发了一条朋友圈:“好冷啊,家里就剩半包薯片了,有没有同城的姐妹互换点零食呀~”
林越坐在炕上,看着这些群魔乱舞,直摇头。
极寒降临第五天。
情况彻底恶化。虽然网络还没断,但电网已经开始不稳定,时不时地跳闸。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两米多深,一楼的门窗基本被雪埋了。
林越还专门出去看他搭建的雪下通道,不错很抗压,现在大雪把周围埋了起来,让这个雪下通道也更硬挺了。
但外面很多人被困在家里,出不去,也点不了外卖。饿得受不了,同城交换群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用两包烟,换一袋大米!同城的来!”
“我用一套SK-II,换两桶矿泉水,快渴死了!”
“谁有感冒药?我发烧了,拿件羽绒服换!”
而水,成了最大的问题。停水停电的区域越来越多。化雪水?现在外面雪比脏,而且化雪水需要大量的燃料,很多人家连烧壶开水的电都没有了。
林越这几天过得极其舒服。他没烧一块煤,屋里全靠空调和电热毯续命。因为提前加固了保温层,屋里的温度一直维持在20度以上。
但今天早上,他发现水缸表面的水结了一层薄冰,下水道也开始不畅通了。
“要停电了。”林越看着闪烁的白炽灯,立刻动手。
他从偏房的伪装柜里,抱出了一小捆干柴和半袋子无烟煤块,塞进了厨房的灶膛里。
火柴一划,干草引火,火苗腾地一下舔上了煤块。灶台上的大铁锅烧着水,热量顺着火道钻进火炕和火墙里。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阴冷的屋子瞬间暖和了起来,炕头热得烫手。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全灭了。
外面的电彻底断了,网络信号也从4G变成了微弱的2G,只能勉强收发文字消息。
林越没有慌,他端着刚烧开的热水,浇在屋内的下水口和洗手池里,化开冰碴子。然后从地窖里拿出两棵大白菜,切了点五花肉,顺手贴在铁锅边上。
这就是铁锅炖。
外面是零下40度的白毛风,大雪已经埋了窗户。林越坐在火炕上,啃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看着手机里断断续续的消息。
王嘉豪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全是风声和他的哭腔:“操!这特么根本不是降温!到底是哪个傻逼说跟风狗抢菜的?老子现在一盒泡面都买不到了!林越!林越你在哪啊?!”
林越嚼着软烂入味的五花肉,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豪哥,别急,马上就有人来管咱们了。”
发完,他打开一瓶冰镇啤酒,听着外面的风雪声,美美地干了一口。
极寒降临后的一个月。
气温已经彻底疯了。林越放在院里的温度计,水银柱死死地锁在零下六十五度的位置,直接爆表。
网络在三天前彻底瘫痪,手机变成了一块废铁。好在林越提前下载了几百部电影、电视剧和单机游戏,甚至还有几十本离线小说。
收音机里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偶尔能收到几个官方频段:“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尽量就地避险,等待救援……”
林越裹着厚棉睡衣,盘腿坐在烫屁股的火炕上,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
其实在降温的第二天,村里就没剩几个人了。
北部农村空心化严重,留下来的大都是老头老太太。
降温头两天,村里那几户有儿女在市里或者南方打工的,全拼了命地开着越野车、或者托亲戚朋友,把老人接走了。这大夏天,家里都没有囤煤,基本上没人留在这边,城里好歹有集中供暖,村里这破地方,自己烧炕,万一煤不够,几天就得冻死。
这么多天,林越连个鬼影都没见过,村子里其他户的烟囱早就凉透了。
现在,方圆几公里内,活人估计就剩林越一个了。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声响,只有白毛风像野兽一样没日没夜地嚎叫。
起初,林越还会用望远镜站在高处,往远处的国道望。
国道上,白茫茫的积雪中,横七竖八地歪着无数辆车。有几辆车撞在一起,被大雪埋得只剩个车顶。路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黑点,那是冻僵的人。
这几天气温低,连乌鸦都不出来。“路有冻死骨”,以前在古诗里学,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这一幕幕就好像前世的经历又出现在眼前。
但林越没有半分同情。上一世,他亲眼见过一个穿着加拿大鹅厚羽绒服的男人,为了抢半瓶水,一刀捅死了一个小姑娘;也见过平时慈眉善目的邻居大妈,为了几块煤球,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人心比极寒更可怕。
所以,他拒绝了所有可能的接触。
大雪掩盖了林越的房子,也算是很好的遮掩。
不过就算这样,村里还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那是极寒降临的一个多月的夜里。
林越正趴在炕上看下载好的《甄嬛传》,突然,院子里那条小土狗疯狂地叫了起来。
他立刻关掉平板,抓起枕头底下的开山斧,光着脚踩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凑到窗边,顺着塑料膜的一条小缝隙往外看。
院子外面,地势高一点的地方,大雪没过胸口。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男人,一边拿着雪铲开路,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他的院墙外。那人背着一个瘪瘪的双肩包,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冻得浑身发抖。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那人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我是隔壁镇的!车抛锚了,走了一天一夜了!能不能借个宿,给口热水喝!我有钱!我有吃的,我拿吃的换!”
林越没出声。他紧紧地盯着那个人。在末世,装可怜骗取信任,趁人开门时暴起杀人的事太多了。
那人见没动静,又绕到院门那边,拼命拍打铁门:“我听到狗叫了!大哥,行行好!我给你磕头了!”
他确实在雪地里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但林越注意到,这人虽然在发抖,但右手始终藏在袖口里,那姿势,分明是攥着什么东西。
冷风吹得那人实在受不了了,最后一点耐心耗尽,那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恶狠狠地往铁门上砍了一刀,“哐”的一声闷响。
“妈的!见死不救是吧!老子死也拉个垫背的!”
林越眼神冷了下来。
还好把门和围墙都加高加固了,这人砍了半天根本没有一点破坏。
他没拿斧头,而是转身从偏房把剩下半袋子生石灰提了出来,又灌了一瓶魔鬼辣椒水。这辣椒水是他用半斤魔鬼椒熬出来的,里面还掺了工业酒精。
那人还在砍门,林越在屋里盯着,这极寒天气,这个人走到这里已经消耗了很大的体力。
这不,没砍一会,那人已经被冻得一动不动了,没办法,帮不了,上辈子,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没一个帮忙,甚至自己在出租屋还有人闯进来把他剩下的东西都给抢走了。
林越在床边足足待了半个小时,确认门外彻底没动静了,这才把保暖层盖好回屋。
他用烧了点水洗了把脸,从地窖摸出几个冻梨,放在洗过脸的热水里缓了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能省则省。
坐在炕头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末世嘛,死几个不长眼的,太正常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越彻底把日子过成了退休老大爷。
外头是零下几十度的炼狱,屋里是四季如春的温室。林越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该吃点什么。
但这三年可长着呢,哪怕家里有座金山,也得精打细算。
首先是省燃料。他那三吨煤和五吨柴可是保命的底牌。林越琢磨出了一套规律:白天绝不烧明火,全靠头天晚上把火墙和火炕烧透,那余温能撑一白天。
实在冷得不行了,就穿上加厚的羽绒服,缩在炕上。到了晚上,他才往灶膛里塞几块煤和硬木柴,顺便把晚饭和明天的早饭一起做出来。
其次是省水。干净的水是极其珍贵的。平时洗脸洗菜的水,他都拿盆接着,留着冲厕所或者化雪用。想洗个澡,那得是半个月一次的奢侈享受——把雨水和雪水化开烧热,用毛巾擦擦了事。
时间一长,林越嘴里淡出个鸟来,天天吃土豆白菜大米饭,哪怕有肉,也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于是,他开始种菜。
不用去外面挨冻,全在屋里搞。他翻了几个破木箱子,从菜窖挖了点没冻透的土,摆在最热的火墙根底下。没有种子,他就把菜窖里的大蒜剥了,一瓣一瓣整整齐齐地插在土里。火墙温度高,没过几天,绿油油的蒜苗就蹿了出来。拿剪子绞一把,下在热汤面里,那叫一个香!
除了蒜苗,他还找了个破塑料盆,抓了两把黄豆进去,底下垫着湿棉花。天天浇水,没几天就发出了白白胖胖的豆芽。至于白菜,他直接把白菜根切下来,泡在水碗里,外围的叶子揪着吃,里面的芯儿还能继续长。
就靠着这点绿叶子,林越硬生生扛过了最缺维生素的冬天。
至于外面那个昨晚冻死的人,林越就当没看见。过了几天,雪下得大点,直接把人埋得严严实实,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就在这种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儿种点菜、看小说打发时间的神仙日子里,一天天溜走。
其实在这漫长的三年里,末世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第一年,外面的风声跟狼嚎一样。第二年,风小了,但雪越积越厚。到了第三年,林越明显感觉到,屋里没那么冷了。
有一天早上起来,他习惯性地去掏炉灰,突然发现院子里的雪,竟然开始化了。
屋顶上的积雪变成水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在屋檐下结出一排长长的冰溜子。气温虽然还是零下,但白天有时候能回暖到零下几度。
林越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外面的大路上,那些被大雪埋了三年的汽车终于露出了车顶。远处的林子里,偶尔竟然能听见几声鸟叫了。
“极寒要过去了?”林越心里琢磨着。
他没急着出去,依旧窝在屋里。地窖里的粮食还剩三分之一,煤还有半吨,足够他造作到完全春暖花开。
就这么又过了大半年,外面的冰雪彻底化成了泥水。地上的尸体早被野兽啃干净了,只剩下一堆破衣烂衫。
这天下午,林越正在炕头上拌着新鲜长出来的小葱拌豆腐,突然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机械声。紧接着,是狗叫声和汽车引擎的声音。
“村子里有人吗?还有活人吗?!”大喇叭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带着点杂音。
林越放下筷子,穿上一套还算干净的旧外套,推开那扇钉了三年、终于拆开的铁大门。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村口的泥路上,停着两辆迷彩救援卡车,几个穿着防护服、端着枪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在废墟里扒拉。
看到林越院里走出个满面红光、甚至看起来还胖了几斤的小伙子,领头的救援队长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记录,这地方按理说应该没活人了才对。
“兄弟,你……一个人?”队长咽了口唾沫。
“嗯。”林越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我一个。”
“走吧,大部队来接人了,国家重建开始了。”队长挥了挥手,招呼他上车。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三年安稳觉的破瓦房,又看了看那已经被挖空了大半的地窖。
他没多说什么,拎着个半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最后两把干蒜苗,大步跨上了救援车。
坐在车斗里,吹着带着点泥土腥味的春风,林越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废墟和正在搭帐篷的人群,伸了个懒腰。
“得,假期结束,该重新找活儿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