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是只活了八千年的乌龟精,被镇国将军顺手救下后带回府里当了通房。
平时慢吞吞的,最喜欢的就是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坪上睡觉。
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府里是当家主母执掌中馈。
她嫌将军走前多看了我一眼,让人把我五花大绑。
她站在井边冷笑道:
“不过是个动作迟缓的废物,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今晚我就让你在这冰冷的井底永远消失,将军回来若问起,就说你是失足落水!”
随着“扑通”一声,我被坠着巨石沉入了深井。
我懒得挣扎,顺势缩起手脚,在水底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我饿醒浮出水面爬回院子时,刚好赶上主母在给我办“头七”法事。
主母正对着刚回朝的将军假惺惺地抹眼泪,说我福薄命短。
我顶着一身水草,慢吞吞地爬过去,一把抓住主母的裙角:
“夫人,水底下太冷了,我能先吃只烧鸡吗?”
1
灵堂里幡动。
沈如霜跪在蒲团上,捏着帕子,眼眶红着。
“夫君,妹妹不小心,夜里贪凉去井边打水,脚滑跌了进去。”
“打捞上来时,人都泡发了。”
她哽咽着,一边说话一边抹泪。
“我见妹妹生前爱热闹,特意请了法华寺的僧人来超度,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情分。”
周围的丫鬟嬷嬷也跟着抹泪。
吴嬷嬷压低声音: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一个通房丫头,还给办这么大阵仗的法事,那是她修来的福气。”
另一个丫鬟附和道:
“可不是嘛,那丫头平时走路都慢半拍,掉井里也不奇怪。”
“就是苦了夫人,这几天为了丧事,连口饭都没吃上。”
陆廷站在火盆前,一言不发。
他穿着劲装,肩头还带着风沙。
目光越过那些下人,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
“开棺。”
两个字砸在青石砖上。
灵堂里的哭声停了。
沈如霜脸色一僵,猛地站了起来。
她抓住陆廷的袖子。
“夫君,使不得!”
“今日是头七,开棺会惊扰亡魂,是大忌讳!”
“放手。”
陆廷的声音没有起伏,视线依旧锁在棺材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就失足了?”
沈如霜咬着下唇,眼底闪过慌乱。
“夫君是在怀疑我吗?那丫头粗笨,平日里连个茶杯都端不稳……”
“来人,推棺。”
陆廷打断了她。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按住了棺材板。
就在亲卫准备发力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吧嗒。”
“吧嗒。”
灵堂的温度骤然下降,火盆里的火苗都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外。
我趴在门槛外,抬起头。
头顶还顶着一坨水草。
门槛太高了。
我费了点力气,才把右腿跨过去,然后是左腿。
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诈尸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整个灵堂瞬间乱作一团。
丫鬟们连滚带爬,小厮们抱头鼠窜。
沈如霜连退三步,后背猛地撞在供桌上。
“哐当”一声,长明灯被撞翻,灯油撒了一地,火光熄灭。
她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没理她。
视线越过她,落在了供桌中间那只烧鸡上。
陆廷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退,反而走上前,扯下身上的披风,兜头罩在了我身上。
带着体温的披风很暖。
但我顾不上这个。
我从披风下面钻出一只手,爬到供桌前,扯下烧鸡的左腿塞进嘴里。
骨头很脆,肉很香。
我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转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沈如霜。
“夫人,井底下没饭吃,我快饿扁了。”
“这鸡还有吗?”
灵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我嚼骨头的“咔吧”声。
沈如霜的脸色由白转青。
“妖怪!她是水鬼上了身!”
她尖叫起来。
“来人!快拿黑狗血来!泼死这个妖孽!”
几个家丁哆哆嗦嗦地拎着木桶靠了过来。
桶里散发着腥臭味。
我皱了皱鼻子,往后缩了一下,那味道影响我吃鸡的食欲。
就在家丁准备泼水的瞬间,陆廷半个身子挡在我面前。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那几个家丁。
“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
“没长眼睛吗?她还在喘气!”
2
陆廷直接把我抱回了偏院。
院门外站了一排亲卫。
领头的是他的心腹,陈副将。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陆廷交代完,转头看向我。
我正坐在石凳上,啃着剩下的半只烧鸡。
他眉头紧锁,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马蹄声。
兵部传令官举着金牌冲了进来。
“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请将军速速入宫!”
陆廷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疾步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吃饱了,困意上涌,顺势往青石板上一躺,开始睡觉。
阳光晒在肚子上,很暖和。
我不知道,正院那边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据后来院子里的槐树说,沈如霜砸烂了屋里所有的瓷瓶。
“那个贱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眼看着她沉下去的!”
她咒骂着。
吴嬷嬷跪在碎瓷片里,压低声音出主意。
“夫人,将军现在被军报绊住了脚,一时半刻回不来。”
“奴婢有个法子,能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沈如霜盯着她。
吴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
“这是断肠散,见血封喉。”
“只要一滴,神仙也救不活。”
半个时辰后,偏院的门被敲响了。
吴嬷嬷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外面。
陈副将长枪一横,拦住了去路。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吴嬷嬷脸上堆着笑,举起手里的托盘。
“陈将军,这是老太君听说偏院受了惊吓,特意赐下的安神汤。”
“老太君的赏赐,您总不能拦着吧?”
陈副将皱了皱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半个身子。
“放下就走,不许停留。”
吴嬷
嬷连声应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我正熟睡,梦里在东海边抓水母。
突然头皮一阵剧痛。
吴嬷嬷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强行拽了起来。
“小贱蹄子,命还挺硬。”
她狞笑着,端起那碗黑汤,抵在我的嘴边。
“喝吧,喝了这碗汤,你就彻底解脱了。”
我还没完全醒,张开了嘴。
一整碗汤被强行灌了进来。
一股苦杏仁味。
但我八千年没喝过凡间的汤了,觉得还挺新鲜。
吴嬷嬷松开手,退后了两步。
她盯着我的脸,等待我毒发身亡。
按照断肠散的药效,三息之内,我就会七窍流血。
一息。
两息。
三息。
我吧唧了一下嘴,睁开眼。
然后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嗝”
吴嬷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空碗。
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把空碗从她手里接过来,递了回去。
“齁甜。”
我诚恳地建议。
“下次多加点水,有点渴。”
院子里一片死寂。
吴嬷嬷的眼珠子慢慢往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一股尿骚味顺着她的裤腿流了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滩水渍。
她直接吓尿了。
“鬼……鬼啊!”
吴嬷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托盘都不要了。
过门槛时还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门牙。
我嫌弃地捂住鼻子,往旁边挪了挪,翻个身滚到树荫底下,闭上眼睛继续做我抓水母的梦。
3
吴嬷嬷爬回了正院。
“夫人!毒不死!那丫头根本毒不死!”
沈如霜听完汇报,脸色阴沉。
“废物!连个药都灌不明白!”
她一巴掌扇在吴嬷嬷脸上。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沈如霜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去把护院都叫上。”
“趁着将军还没回来,我今日就要动用家法,清理门户!”
偏院的大门被撞开。
陈副将想拦,但沈如霜带了十几个家丁,直接把他挤到了墙角。
“主母办事,谁敢阻拦,按家规同罪论处!”
沈如霜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我。
我刚换了个姿势,正趴在条凳上睡回笼觉。
“魅惑主君,装神弄鬼,还敢在老太君的汤里下毒!”
“来人,用军棍,给我当场杖毙!”
两个家丁扑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懒得动。
另外两个家丁举起了枣木军棍。
“打!”
随着沈如霜一声令下,军棍带着风声,砸在我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巨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那根枣木军棍,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木头飞了出去,“砰”地砸在院墙上。
挥棍的家丁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退几步,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全场鸦雀无声。
沈如霜的眼角抽搐。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尖叫起来。
“给我一起打!换铁棍!打碎她的骨头!”
十几个家丁轮番上阵。
院子里顿时响起“砰砰”声。
木棍断了一地,后来换了铁棍,铁棍也弯了。
家丁们累得气喘吁吁,有几个用力过猛,双臂脱臼,躺在地上哼哼。
而我,依旧趴在条凳上。
不仅没死,甚至连皮都没破。
八千年的玄武甲,可不是凡间的破铜烂铁能敲碎的。
就在沈如霜以为我已经咽气的时候,条凳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呼噜”
“呼噜”
我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指了指左边的腰眼。
“那个谁,穿灰衣服的。”
我指挥道。
“左边腰眼那块,刚才敲得不够重,再用点力,有点酸。”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灰衣家丁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沈如霜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喉咙里喷了出来,溅在青石砖上。
她气得吐血了。
“妖孽……你绝对是妖孽!”
她咬着牙,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去请青云观的清虚道长!”
“把那尊千斤铜鼎也搬来!”
“我今日,要活炼了她!”
4
清虚道长来得极快。
他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走起路来步履生风。
他一进院子,就指着我大喝一声:
“好重的妖气!”
十几个家丁抬着一尊青铜鼎进了院子。
鼎身刻满符文。
“架柴!倒水!”
清虚道长挥舞桃木剑,指挥着。
柴被塞进鼎底。
几大桶液体被倒进鼎中,那是化骨水。
火起。
火舌舔舐着鼎底,鼎身很快被烧得通红。
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我还在条凳上趴着。
几个家丁不敢碰我,用铁叉子把我挑起来,用力一甩,扔进了鼎中。
“哐当”一声巨响,鼎盖被合上。
清虚道长迅速掏出几张黄符,贴在鼎盖四周。
“封!”
他盘膝坐在鼎前,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夫人放心。”
他开口道。
“贫道这阵法,不出半个时辰,鼎内生灵必将骨肉消融,化为脓血!”
沈如霜擦掉嘴角的血迹,盯着火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此时,兵部大营内。
陆廷正坐在沙盘前,听着兵部尚书的部署。
一只信鸽飞落在他肩头。
他拆下竹筒里的密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将军!这军报还没议完……”
陆廷一脚踹翻了沙盘,跨上战马,朝着将军府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张脸。
“等我回来。”
他明明说了这句话的。
当他一脚踹碎将军府的大门,冲进偏院时,那尊青铜鼎已被烧得几乎透明。
鼎底的干柴化为灰烬,但鼎身的温度依然高得吓人。
沈如霜看到陆廷,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将军别看!那妖孽已经被化骨水融没了!”
她哭着说。
“她真的是妖怪啊!若不是清虚道长出手,我们整个将军府都要给她陪葬!”
陆廷的身体僵硬。
他双目赤红。
“滚开!”
他嘶吼一声,一脚踹开沈如霜,不顾一切地举起手里的长枪,要劈开这口鼎。
哪怕只剩一把骨灰,他也要带她出来。
就在枪尖距离鼎身不到一寸的时候,烧红的巨鼎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咔嚓。”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虚道长猛地睁开眼睛,满脸惊骇。
随着咀嚼声越来越大,整个青铜鼎开始震颤。
鼎盖上的符箓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轰!”
一声巨响,千斤重的青铜鼎,从内部被破开一个大洞!
青铜碎片四下飞溅。
一只手从那个大洞里伸了出来。
接着,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从鼎内传出。
“水倒是挺甜的。”
“就是这装水的锅,有点硌牙啊。”
5
全场死寂。
风一吹,火盆里的余烬扬起几片纸灰,落在妖道鼻尖上。
“咔吧。咔吧。”
咀嚼声再次响起。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只手的主人从青铜鼎被啃出的大洞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就被化骨水溶没了,此刻身上裹着一大团不知从哪扯来的荷叶。
她浑身冒着白气,毫发无伤地坐在鼎壁边缘。
手里的半块青铜碎片被她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最后喉咙一滚,直接咽了下去。
她打了个带着金属味的嗝。
妖道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双腿往后蹬,指着她:“化……化骨水呢!那可是整整三桶化骨水!”
她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喝饱了。”
她抬起头看向妖道:“下次能不能换个脆点的锅?这个铜渣子塞牙缝了。”
将军僵举着长枪,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他看着那个坐在火海里剔牙的女孩,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最后化作一声苦笑。
“哐当。”
长枪落地。
将军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身后的重甲披风,将坐在鼎边的她裹住,甚至连脑袋都罩了进去。
他隔着厚厚的披风,将她按在自己胸甲上,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祸害,害我担心。”
“不可能!不可能有妖孽能扛得住这化骨阵!”妖道爆发出一声尖叫。
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柄百年雷击木剑。
“妖孽受死!”
妖道咬破舌尖血喷在木剑上,拼死朝着被将军护在怀里的女孩后背刺去!
将军眼底寒光一闪,正欲回身反击。
可还没等他出手,那雷击木剑刚戳到女孩裹着披风的后背上。
“轰!”
没有刺入肉体的声音,只有一声爆响。
那雷击木剑在触碰到她背部的一瞬间,被震成了木屑粉末!
反弹力顺着剑柄倒灌而回,“咔嚓”一声,妖道的整条右臂骨骼寸寸碎裂。
妖道狂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捂着断臂发出惨叫:“怪物……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将军回过神,反手一脚将落地的长枪踢起,顺势一接,枪尖死死抵住了妖道的咽喉,杀意冲天。
就在这时,主母见大势已去,双目猩红。
她不知道从哪拔出了一把淬毒的匕首,一把揪住刚被奶娘抱出来的将军嫡子,将刀刃死死压在六岁孩童的脖颈上。
“都别动!”
主母咆哮着,
“让她去死!立刻让她去死!否则我就杀了他!大家一起死!”
妖道见状,用仅剩的左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紫色的符箓。
他用牙咬碎指尖,将血抹在符箓上,大吼:“师尊救命!有灭世大妖降临!”
符箓“砰”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冲天血光,直射云霄。
6
主母手里的匕首已经割破了孩童脖子上的表皮,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孩童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不敢出声。
“将军,把那贱婢交给我!交出你的兵符!”
主母披头散发,“否则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将军眼眶睚眦欲裂。
他慢慢放下长枪,举起双手,铁青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试图稳住主母的情绪:“你别乱来。想要什么,本将给你。”
“哈……哈哈!将军也有向我低头的时候!”主母笑了起来。
主角打了个哈欠。
她慢吞吞地从将军的披风里伸出一只手,弯下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捡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
她拿着碎片,在衣服上擦了擦灰,她动作迟缓。
主母看到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冷笑:“你想干什么?就你那比蜗牛还慢的速度,只要你敢踏出一步,我保证这小杂种的脑袋立刻搬家!”
主母咬着牙,手腕一用力,就要将刀刃压向孩童的大动脉。
主角半眯着眼。
她慢吞吞地将那枚青铜碎片捏在两指之间,指腹在粗糙的铜面上转了半圈。
然后,大拇指向前一弹。
“嗖!”
破空声甚至还在半路上没有传到众人的耳朵里,那枚青铜片瞬间飞出!
“噗嗤!”
青铜片洞穿了主母握刀手腕的关节,连骨头带筋脉瞬间粉碎,带出一蓬血雾。
“当啷!”
淬毒的匕首掉在青砖地上。
主母的惨叫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划破了夜空。
将军在匕首落地的瞬间扑了出去,一把将嫡子抢回护在身后,顺势一记窝心脚,将主母重重踹飞出去。
主母惨叫着砸在墙上,双膝尽碎,瘫了下去。
趴在地上的妖道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用仅剩的左手在腰间一抓,猛地向后扬起一大把毒瘴粉末。
毒粉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团剧毒的浓雾,遮蔽了视线,妖道趁机想要贴地溜走。
“休走!”
将军怒喝,但毒瘴腥臭扑鼻,他不得不捂住儿子的口鼻后退。
主角慢吞吞地吸了一口长气。
她的胸腔鼓起,然后对着那团即将扩散的毒瘴,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阵旋风平地而起,那团毒粉非但没有向前扩散,反而倒卷了回去,全都糊在了妖道自己的脸上。
“啊!!我的脸!”
妖道发出惨嚎,倒在地上疯狂抽搐,脸上瞬间起满了燎泡,双手将自己的皮肉抓得鲜血淋漓。
一切尘埃落定。
可还没等将军松一口气,天空中的明月突然被乌云遮蔽。
平地刮起一阵狂风,一道威压顺着刚才那道符箓血光的方向,轰然降临在将军府的上空。
所有家丁、护院,在这股威压下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7
“何方妖孽,敢伤我青云门徒?!”
一声怒喝在半空中炸响,震得庭院里的瓦片纷纷碎裂。
一位老者,脚踏一柄巨剑,从乌云中缓缓降落。
他的周身环绕着七八道雷霆。
这是青云观闭关百年的师尊。
将军双腿骨骼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咬碎了牙关,没有退半步。
他毅然横跨一步,用后背挡在主角身前,反手拔出一把短刀,抬头怒视半空中的大能。
趴在地上毁容的妖道连滚带爬地扑向师尊脚下,指着被将军挡在身后的主角哭嚎:“师尊救命!那女鬼是灭世大妖!她活吞了化骨鼎,还用妖术毁了弟子的肉身!求师尊降下九天神雷,将其形神俱灭!”
“哼!区区妖孽,也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师尊傲然拂袖,双指并拢捏出九天雷诀。
天空云层翻滚,一道闪电在云端蓄势待发。
师尊越过将军的肩膀,冷冷地扫向那个传说中的“大妖”。
此刻,主角刚慢吞吞地扒开将军的披风,探出半个脑袋。
在雷光的映照下,她的眉心隐隐浮现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龟甲神纹。
那是一道属于八千年神兽的本源印记。
师尊的目光锁死在那块龟甲神纹上。
一秒。
两秒。
师尊瞳孔一缩,脸色从傲然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噗”
他指尖凝聚的九天雷诀瞬间溃散,反噬的力道让他直接在飞剑上失去了平衡。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修仙大能直接从半空中大头朝下,“扑通”一声倒栽葱摔在了青砖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将军握紧了短刀。
然而下一秒,一幕意想不到的景象发生了。
师尊不顾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越过将军的脚边,冲到主角面前。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青云观第十八代玄孙张百忍……拜见玄武老祖宗!恭迎老祖宗法驾!”
寂静。
连风都停了。
将军手里的短刀悬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主角慢吞吞地从将军背后走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头,伸手挠了挠下巴,想了半天:“哦……张百忍。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在山里睡觉,有个小道士非要在我的背甲上建个破庙,那个小道士好像也姓张。”
她打了个哈欠:“原来你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道士的徒孙啊。”
师尊泪流满面:“正是!那是青云观的开山祖师!祖师爷留下祖训,青云一脉世世代代皆为玄武老祖的护法童子,若遇老祖,当以神明供之!”
躺在远处的妖道和主母,此刻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师尊猛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妖道,眼中爆发出杀意。
“孽障!你竟敢对老祖宗用化骨鼎?!”
师尊反手一记隔空耳光,直接将妖道扇飞出十几米远,撞塌了半面院墙。
“欺师灭祖的东西,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8
师尊拎起只剩一口气的妖道。
他向主角磕了最后一个头:“老祖宗受惊了。这孽障孙儿带回山门,定将他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主角挥了挥手,懒得理他。
师尊化作一道剑光逃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庭院里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将军深吸了两口夜间的凉气,压下心中震动。
“来人。”
将军一招手,心腹副将立刻带人搬来了一口大箱子,“砰”地一声砸在瘫在地上的主母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册和一包包没用完的毒药。
“克扣军饷、放印子钱、在小少爷的膳食里下慢性毒药……甚至妄图谋害我府中的人。罪证确凿,按大靖国法与镇国将军府家规立斩不赦。”
主母双腿尽废,手腕粉碎,但她依然瞪着眼睛,叫嚣着:“你敢杀我?!我爹是当朝太师!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娘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将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剑,准备亲自手刃这个毒妇。
“等一下。”
主角慢吞吞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将军刚拔出半截的剑刃。
将军浑身一僵,转头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主角指了指院角的深井,慢吞吞地说:“一刀杀了,血滋呼啦的,还得洗地。太没意思了。”
她看着主母,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她一开始,不是最喜欢把我沉井吗?”
将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来人!”
将军厉声下令,“去后院,把那个用来碾黄豆的三百斤石磨给我搬来!”
听到“石磨”两个字,主母的脸瞬间被恐惧扭曲了。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将军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在地上蠕动,涕泗横流地求饶。
几名护卫将那块石磨推了过来,用粗麻绳将主母五花大绑,死死地捆在石磨上。
将军一挥手。
护卫们将石磨连同主母一起推向井口。
主母的尖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扑通!!!”
一声闷响。
三百斤的石磨带着主母,沉入了深井底部。
井水疯狂翻滚,冒出几个巨大的水泡后,彻底归于死寂。
大仇得报。
将军府的毒瘤被彻底拔除。
将军挥了挥手,让副将带着所有人退下。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那个裹着他披风的女孩。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主角打了个哈欠,转身迈步准备回偏院睡觉。
“你站住。”
将军突然出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着那个背影,眼尾发红:“你到底,有没有心?”
9
三日后,风波平息。
将军府的偏院被修缮一新,院子里铺上了西域波斯地毯。
中午时分,将军脱下了常年不离身的重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食盒,食盒里是他亲自在小厨房里用泥巴糊好、烤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叫花鸡。
他走进偏院。
主角正趴在地毯上,晒着太阳。
闻到肉香,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扯下一只鸡腿就开始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将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
等她把一整只鸡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了,将军才从袖口里抽出一条丝帕,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替她擦去嘴角油渍。
随后从怀里掏出两份盖着官印的文书,放在石桌上。
一份是解除她贱籍的放良书。
另一份,是镇国将军府的正妻婚书。
“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也没人敢再指使你干活。只要你点头,这将军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将军盯着她的眼睛。
主角看都没看那两张纸。
她用衣袖擦了擦手,摇了摇头:“吃饱了,我要走了。你们凡人家里规矩太多,整天打打杀杀,吵得我睡不好觉。”
将军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她:“正妻之位不够?你要什么?金山银山?还是太后亲封的一品诰命?只要你开口,我就是去抢,也给你抢来!”
“不要。”
她还是慢吞吞地摇头。
“为什么?!”
将军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主角的肩膀,双目赤红,眼底泛起水光,嘶吼道:“你就不能为我留几十年吗?!我护了你这么久,难道你连一块石头都不如吗?!”
主角静静地看着他发狂。
她慢吞吞地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扒开将军攥着她肩膀的手指。
“几十年的时间,对你们来说是一辈子。”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可对我来说,连打个盹儿的时间都不够。”
主角转过头,指了指将军挂在墙上的那杆长枪。
“十年前,云梦泽发生泥石流,我翻了个身,正好卡在两块大石头缝里出不来。”
她看着将军:“是你带着兵路过,顺手用那杆长枪,把我挑正的。”
将军愣住了,他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十年前。
那天他救起了一只脸盆大小的老龟,他还开玩笑地摸了摸它的壳。
“你救我一次,我入府保你阖家平安。”
她拍了拍将军僵硬的手背。
“恩怨清了。两不相欠,何必强求。”
话音刚落,主角眉心那块青色的龟甲神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枚玄武鳞片缓缓飘落,静静地躺在将军掌心。
“以后遇到灭族的死劫,捏碎它。看在这些烤鸡的面子上,我再保你一次。”
将军死死攥着那枚鳞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一滴滴砸在波斯地毯上。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再出声挽留。
“走了,回去补觉了。”
那道慵懒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水汽蒸腾,微风拂过。
偌大的偏院里,空无一人。
只剩下将军跪在石桌前,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10
五十年后。
大靖朝国泰民安。
曾经的镇国将军,如今已是老侯爷。
他一生未娶,镇国将军府没有主母,只有一个由通房丫头名义上过继来的嫡长子在打理家业。
将军府的正厅里,永远供奉着一座没有名字、只刻着龟甲神纹的玄武神像。
病榻前,儿孙跪满了一地,低声啜泣。
老将军睁开双眼。
他的右手里,攥着一枚历经半个世纪的鳞片。
五十年来风调雨顺,他从未遇到死劫,也从未舍得捏碎这枚她留下的唯一信物。
老将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鳞片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嘴唇翕动,喃喃道:“小骗子,等我下辈子……一定学烤更好吃的鸡给你吃……”
老将军闭上了眼睛,含笑而逝。
同一时间。
幽冥地府,极寒之地。
地狱的冰山狱中,主母的灵魂被铁链锁在一口冰井底部。
“啊!放我出去!我知错了!”
主母在冰水中嚎叫,伸出双手想要往井口爬。
“啪!”
鬼差冷漠地用带着倒刺的钢叉,一叉子戳在她的肩膀上,将她重重地捅回了冰水深处。
判官站在井沿上,宣读判决:“你生前妄图溺死镇国神兽,天理难容!判你在冰水之中浸泡八千年,少一刻,少一分,都不得超生!”
主母发出惨叫,被寒冰吞没。
视线切回现世。
东海之滨,碧波万顷。
海平面上,漂浮着一座方圆数十里的“海岛”。
岛上树木葱茏,灵气氤氲。
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什么海岛。
而是在海面上现出真身的玄武神龟!
在那背甲上。
一只巴掌大小的小乌龟,正晒着太阳。
一条白鲨闻着味儿游了过来,猛地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狠狠咬在小乌龟的龟壳上!
“嘎嘣!”
大白鲨满嘴獠牙瞬间崩断,痛得眼泪狂飙,甩着尾巴逃走。
小乌龟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凡间的叫花鸡真好吃啊……”
“等再睡个一千年……我就再去凡间讨两只吧……”
海浪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