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女团海报自半空缓缓飘落,轻轻落在池晚柠摊开的掌心里。
池晚柠低头,目光落在海报上。刹那间,满地堆积的秋叶忽然一同被风卷起,漫天黄叶旋成旋涡,将她团团包裹。
一股无形的拉扯感猛地裹住她,树木、长椅、萧瑟秋风全都消融在旋转的黄叶里。光影翻涌变幻,等意识重新落定,她已经身处演唱会现场。
这里空间宽敞,暖调的灯光漫开,没有刺眼的强光。观众席坐满了亡魂,大家安静等待开场,偶尔小声交谈,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像花瓣一样清浅的香气。
池晚柠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戳了戳旁边挥舞着织网萤棒的漂亮小姐姐,轻声问道:“小姐姐,你好,我能问一下这里是哪啊?”
“这里是Wzyzms的演唱会现场啊!我可喜欢知星了,我家知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宝宝!我还带了很多自己手戳的物料,我给你一些。”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满眼藏不住的欢喜。
‘Wzyzms?我怎么突然到这了呢?’池晚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突然她眼神暗了下来。‘我不会又出现幻觉了吧。’
“你还在吗?你是不喜欢我家知星吗,那我还有其他姐姐的物料,你喜欢哪谁,我给你找找。”她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在慌张地在包包里翻找着。
“不是,没有不喜欢,我只是不了解这个舞团,但听你的描述,这次演出肯定会很精彩。” 池晚柠眼瞳亮闪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扬起,笑得干净明亮。
池晚柠伸出手,说道:“知星是个很好的宝宝,可我也想了解一下你,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她紧紧地握住了池晚柠的手,扬起一抹微笑:“我叫刘玉,死了有6年了,但我是正常寿终,前世过得还凑合,就爱追点星。你呢?你呢?你怎么死的。”
池晚柠听到她的话,巨大的冲击砸下来,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震惊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完了,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我在公园猝死了?不会吧!生命这么脆弱嘛!’紧接着池晚柠看向刘玉,一脸苦相,眼眶瞬间崩不住,泪水滚落,对着刘玉大声哭泣:“我怎么是猝死的呢?可是姐姐希望我好好活着。”
“听奶一句话,来这就是奔着开心来的,前世什么的都过去了,刚来这的魂都会有点接受不了,时间久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刘玉的语气突然带了长辈的年纪感,
刘玉用手轻轻地拍着池晚柠的背,让池晚柠想起了死去的奶奶,刘玉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笑眯眯地说:“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池晚柠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她从刘玉怀里急忙抽开了身,小心翼翼拽着衣角,嘀咕着:“谢谢你!”
刘玉笑着挥了挥手, “没事,跟我那孙女小时候一个模样。”
场馆里的灯光缓缓暗下,观众席的喧闹慢慢压低,无数应援棒亮起微光,舞台大屏骤然亮起,浮现出字幕 “Wzyzms”。
轻柔前奏缓缓流淌,舞台纱幔向两侧徐徐拉开,七道身影自薄雾之中缓步走出,看见她们登场的瞬间,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聚光灯落在七人身上,音乐正式响起。她们一同起舞,歌声漫开,在偌大场馆里回荡。台下观众高举应援棒,欢呼声混着节拍起伏,无数微光跟着一同晃动。
聚光灯落在池舒予身上,姐姐伴着乐曲起舞,身姿鲜活灵动,再也没有从前病榻上的憔悴,光线一层一层裹住池舒羽,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池晚柠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池舒羽,眼底翻涌着欣喜,泪水却悄悄蓄满眼眶。
池晚柠终于再次见到这个日夜思念的人,喜悦撞在心口,眼眶发烫,泪珠在眼底打转。
泪水一滴接一滴,重重砸落在地面,池晚柠肩膀剧烈颤动,早已泣不成声。‘太好了,姐姐,我又能看到你了’,她看着姐姐在舞台随音乐舞动,周遭的欢呼、晃动的光棒全都变得模糊,世界只剩下聚光灯下起舞的那一个身影。
直到演唱会散场,池晚柠才拉回了思绪,她跟随着队伍失落地走出了会场,‘姐姐要是在这看到我,会很失望吧!’,她最后回头看了眼舞台上的池舒羽。
池舒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池晚柠的背影,‘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柠柠。’池舒羽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项,便赶紧驾驶着冥汐轨车前往城隍庙了。
“羽姐,您今天亲自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去门口接你啊。”弥谄赶紧迎了上去,谄媚地端了杯月涟泉围着池舒羽。
“我找沈叙衡,他在哪?”池舒羽加快脚步往办公方向走去。
“羽姐,这里是不能进的呀!你也别为难小的。”弥谄紧紧地跟在池舒羽身后。
“沈叙衡!”池舒羽用力地推开魂差大使的办公门。
沈叙衡正坐在办公室批改魂界文件,他抬头看了眼来势汹汹的池舒羽,又看了眼低头哈腰的弥谄。
弥谄低着头,委屈地说道:“大人,这我也拦不住啊!”
沈叙衡挥了挥手,无奈地说:“之后别拦她了。” 弥谄关上了门,快步离开了。
池舒羽伸出手,眼神示意了一下沈叙衡,沈叙衡宠溺的笑着说:“就算很急,也万万不可如此莽撞啊!”话罢沈叙衡把生死簿递给了池舒羽。
池舒羽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有我给你进行艺术熏陶,你是一点没吸收,一股老人味。”随后便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池晚柠的名字,然后池舒羽将生死簿随手往桌上一扔,回头竟看到沈叙衡在身上使劲闻。
他抬头看向池舒羽,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是老人味?”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好像看到我妹了,吓得我心脏突突的。”池舒羽抬手紧紧按住胸口。
“你没有心脏……不过池晚柠死亡不用走相关程序,直接通知冥衡司主事。”沈叙衡一板一眼的说话。
“通知他干啥,改了,改成通知我。”池舒羽眉梢微挑,语气干脆,带着一点不悦。
“这个无法更改,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沈叙衡微笑面对着池舒羽。
“行吧!”说完后池舒羽便转身离开了,离开时还顺带拿走了沈叙衡桌子上的冥汐果干,“谢谢啦!”
池舒羽离开后,沈叙衡又从桌子里拿了一些零食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批改文件了。
“哎呀!小姑娘,你小心点,你踩到我脚了。”一位身上湿透了的鳞纹指人看着被吓傻的池晚柠。
“啊!啊!啊!这又是个啥?”池舒羽索性捂住了双眼,然后急忙缩回了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姑娘啊!我看你这模样生的标致,有没有兴趣找个男魂试试啊!”一位长相美丽的女士挽住了池舒羽,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池晚柠的样貌。
“哎!姑娘,我劝你啊,还是换个模样吧,再喜欢冥衡司主事,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还埋汰别人呢!”她连连叹息,好言相劝着。
池晚柠挠了挠头,满脸问号,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池晚柠漫无目的地走在阙阳城的大街上,永恒的薄暮盖着阙阳城,这里没有太阳,只有淡淡的灰白柔光铺在四处。高大的青灰石头堆出长长的城墙,城门是老式阙楼的样子,石头缝长着带银光的藤蔓,慢慢伸展开,让坚硬的墙看着柔和一点。
池晚柠看着街上香喷喷的小吃,肚子这时也不解风情的叫了起来,她实在太饿了,可她也太穷了,别说冥币了,裤兜里连人民币都没有。
池晚柠一家一家地询问是否招魂干活,无一例外在看到池晚柠的第一眼便把她赶了出来。
池晚柠撸起袖子,心想:‘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找工作上碰壁,真是A大的耻辱,我还不信了。’
池晚柠这一次被魂请了出来,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想着‘难道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她找了一个干净的路边坐下,浑身的疲惫压得池晚柠睁不开眼,没一会儿,便靠着路边睡着了。
接着有个小魂拍了拍池晚柠的肩膀,池晚柠睁眼吓了一跳,这个小魂是个胚胎。池晚柠喘了口气,轻声问道:“找我吗?”
小魂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拉着池晚柠的衣角去了一家小餐馆,池晚柠欣喜地拉起了小魂的手,小魂红着脸害羞地钻进了一个盒子里。
很快,池晚柠便在小餐馆里干的得心应手,她身手勤快,解决了餐馆里大大小小的麻烦。池晚柠数了数手上的冥币,这离演唱会门票还差的远了,她无奈叹息又继续在餐馆干活了。
但有魂在的地方就有事,果然,有个身姿妖娆的女魂指着池晚柠说:“这个贱人竟然勾引我丈夫,还有没有魂差管了。”
“这位客人,说话要讲证据,不然就是诽谤。”池晚柠毫不示弱的与女魂对质起来。
“你整成这个模样,本来就犯法了,现在还勾引我丈夫,我现在就把你送交魂差使。”女魂势气凌人的说道,周围有魂还拿着新款手机拍摄。
“你丈夫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还怪外面的女人长得漂亮,那长得漂亮还犯法了。”还没等池晚柠说完,便有陆陆续续的魂差使冲了进来。
女魂瞬间巴结了上去,指着池晚柠说道:“大人,就是她。”
魂差看了眼池晚柠便把她羁押到了审魂厅,审魂厅主事说话不疾不徐,神色平静:“你可知罪。”
池晚柠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抬眼淡淡开口“这世道,不看证据,三言两语便能将人定罪,我的自辩毫无意义,我没错,不认罪。”
审魂厅主事轻蔑地看了池晚柠一眼,便命人抬上了抽魂板,吩咐道:“即刻行刑。”
池晚柠极其不情愿的被压着跪在地上,抽魂板落在池晚柠的身体上,没有皮肉破开的伤口,可一阵尖锐的疼直接钻进魂魄里。池晚柠身子猛地一颤,脊背绷紧,闷哼一声,却不肯低头。身体微微晃动,像快要散掉,可她依旧咬着牙,不肯服软。
她几乎痛的快要晕厥过去,昏昏沉沉中池晚柠好像听到时砚清的声音,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时砚清决绝地转身要走。
池晚柠气息虚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慢慢开口:“时砚清,你要是走了,以后你……你就算再扮……小熊……我也不会原谅你的。”说完后池晚柠便垂下了手,昏厥过去了。
在梦里,她想起了从前:
“柠柠为什么要打时砚清呢?”时母看着小小一只的池晚柠温柔地说道。
“时砚清就是个笨蛋,他把我新交的朋友吓跑了。”池晚柠气鼓鼓地叉臂说道。
“那时砚清为什么要吓跑柠柠的朋友呢?”时母语气明显加重了,像在质问。
时砚清眼眶红红的,抽抽搭搭,哭唧唧地开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柠柠说我是她的朋友,她还要交其他的朋友。”说到这时砚清嚎啕大哭起来“哇!”
时母无奈摇头,细心地教导着时砚清:“我们都是可以交很多的朋友的,就像妈妈有很多朋友,爸爸也有很多朋友。”
时砚清呜呜地小声啜泣,小心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向柠柠道歉啊!”时母温柔地摸了摸时砚清的头。
“对不起,柠柠,我下次不会再吓跑你朋友了。”时砚清红着眼睛,抽抽哒哒地向池晚柠道歉。
“那我们心地善良的柠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原谅时砚清呢?”时母嘴角扬成好看的弧度询问着池晚柠。
池晚柠看了眼哭泣的时砚清,嫌弃地说:“不要,他哭起来好丑。”
听到池晚柠的话,时砚清哭得更大声了。
十一岁的池晚柠上课总是心不在焉的,还经常偷偷地哭,时砚清就一直跟在池晚柠屁股后面,池晚柠去哪他就去哪。
在一天放学的路上,时砚清没有和池晚柠一起回家,池晚柠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穿着小熊人偶服的人,小熊卖力的跳舞,池晚柠看的眼眶越来越红,接着便小声的啜泣着,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她抱住了慌张的小熊:“时砚清,谢谢你!我姐姐生病了,爸爸妈妈不让我去看姐姐。”
“我去跟阿姨商量一下,别哭了,好不好。”小熊轻轻地拍着池晚柠的背。
池晚柠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单薄瘦弱的姐姐。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将翻涌的酸涩压下去,扯出一抹浅浅的、故作轻松的笑意。
她快步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弯身,轻轻环抱住了虚弱的姐姐。
“姐姐,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她努力把声音放得轻快明亮,带着一点故作开心的雀跃,想掩盖眼底的酸涩,开口问道。
“我猜是柠柠最喜欢的薯片。”姐姐嘴唇微微动了动,但眼含笑意看着池晚柠。
她眼睛亮了亮,故意扬起轻快的调子,晃了晃手里的糖果,笑着说道:“不是哦,是糖果!”
然后池晚柠就在姐姐身边坐着,跟她讲着有趣的事情。
看时间很晚了,池晚柠才恋恋不舍地跟姐姐告别,临走前又抱了一下姐姐,带着呜咽的哭腔说:“姐姐,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池晚柠准时出现,这次她捧了一大束花,笑语盈盈地说:“鲜花配美人!”
第三天,池晚柠依旧准时出现,“当当当,这是我为姐姐求的平安符。”池晚柠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池舒羽。
池舒羽眉头一皱:“柠柠,你和时砚清头上怎么包着纱布,还有你们的腿……”
她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们打架了。”
池晚柠撇了撇嘴,看向时砚清,带着一点埋怨:“对啊,都怪你,时砚清,偏要跟我比赛,现在好了吧,都摔跤了,让我姐担心。”
池晚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时砚清,催促道:“还不快道歉,我姐肯定会原谅你的过错。”
时砚清很快会了池晚柠的意思,低声道:“对不起,姐姐,下次不会了。”
池晚柠晃了晃姐姐的手,软着声音撒娇:“姐姐,别生气了,都怪时砚清。”
池舒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好啦,姐姐没怪你们。柠柠,你那么怕疼,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池晚柠弯起眼睛,轻快应道:“OK啊,姐姐。”
第四天,姐姐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池晚柠吓得僵在原地,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医护人员匆匆赶来,推着病床,将姐姐紧急送进手术室。
时砚清握着池晚柠小小的手,拉着哭泣的池晚柠就要离开。
“我不走,姐姐醒来没看到我,会伤心的。”池晚柠松开了时砚清的手。
“你现在都哭成小花猫了,姐姐醒来会很担心你的,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时砚清温柔地劝着。
抢救过后,姐姐在病床上撑了一周。
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裹满整间病房,日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滤成一片惨淡的白。
池舒羽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浑身的力气几乎被病痛一点点抽干,薄薄的被单盖在身上,衬得她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生命像快要燃尽的烛火,微弱的光在她眼底摇摇欲坠。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钝钝的疼,她费力地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妹妹池晚柠。
眼泪毫无预兆漫出眼眶,顺着她消瘦的颧骨滚落,一滴接着一滴,浸湿了枕套。可她的嘴角却浅浅扬起来,那笑意很轻,混杂着泪水,带着一种释然又眷恋的温柔。
她声音虚弱沙哑,气息断断续续,像风中快要断裂的丝线:
“柠柠……我想听故事了。”
池晚柠身子猛地一颤,攥紧的指节泛白,眼眶瞬间就红透了。她俯下身,坐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拭去姐姐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喉咙堵得发紧,连呼吸都在发抖。
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的,透过窗户落在洁白的被褥上,冲淡了病房里刺骨的药味。
池晚柠紧紧攥着姐姐冰凉单薄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瘦削的指节,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软软的、温柔的,一字一句缓缓讲着从前她们最爱的小故事。
是小时候在乡下,夏夜晚风、萤火漫天,姐妹俩并肩坐在院门口,看星星、吹晚风的细碎旧事。
池舒羽安静地听着,眼角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她微微睁着眼,定定望着认真讲故事的妹妹,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干裂的唇瓣轻轻弯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没有病痛,没有别离,只有岁岁年年的岁岁平安。
她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柠柠,力道极轻,温柔又缱绻。
阳光一点点挪动位置,暖融融的包裹着病床上孱弱的人。
池晚柠的声音还在轻轻流淌,温柔的故事萦绕在寂静的病房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眷恋着她的眼眸,缓缓、缓缓地闭上了。
搭在她掌心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再也没有一丝起伏。
在这个最平和温柔的下午,池舒羽听完了妹妹最后的故事,安安静静地,慢慢没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带着对妹妹最后的温柔惦念,体面又温柔地,永远留在了这个洒满暖阳的午后。
世界很安静,只剩下池晚柠哽咽、却不敢打断故事的细碎嗓音,和满室再也留不住的温柔遗憾。
这天,监护仪的响声慢慢拉成平直的长音……
十四岁的池晚柠成绩是全校第一,但时砚清却开始变得叛逆,竟然开始逃课。
有一天,池晚柠拉住了准备逃课的时砚清,池晚柠眉头狠狠一竖,语气带着怒意:“怎么了,时砚清,长本事了,还逃课,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时砚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急急辩解:“我没有。”
池晚柠沉着脸:“你骗鬼呢?不想学了可以请假回去,为什么要逃课呢?
池晚柠套了时砚清的话,才了解到时砚清被班上的同学欺负了,池晚柠气冲冲地推开他班上的门,一把掀翻了桌子,还气嚷嚷地要跟那些同学打架,听说要打架,时砚清赶紧把池晚柠护在身后。
办公室里时父和时母正在跟班主任交谈,池晚柠把时砚清拉到一旁,说:“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把桌子给掀了,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知道了吗?”
时砚清脸上浮起浅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有一天池晚柠被同学表白了,但池晚柠却说:“我只喜欢比我强的,等你超过我再说吧!”
此后时砚清便开始了他的漫漫学习之路,他开始拿下池晚柠的第一,这让池晚柠一度觉得时砚清在挑衅她,池晚柠气得给时砚清揍了一顿。
颁奖典礼上,池晚柠看时砚清横竖都是不顺眼,因为时砚清拿着第一名的奖状对着池晚柠笑。
池晚柠心里暗想:‘我今天晚上打他,绝对不是玩不起。’
十六岁,时砚清和池晚柠包揽了学校大大小小的奖项,与此同时池晚柠和时砚清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研学活动。
“池晚柠,你爬山怎么什么也没带?”一位同学看着池晚柠空空如也的后背说道。
池晚柠和时砚清异口同声的说:“那个包配不上我今天的穿搭。”
“时砚清,在这山上挑个风水宝地,我今晚给你埋了。”池晚柠瞪了一眼犯贱的时砚清,时砚清只能无奈摊手。
“时砚清,想喝水。”“时砚清,纸巾。”“时砚清,哪有奴才走主人前面的。”
“看看这是什么!”池晚柠被时砚清手上的虫子吓了一跳。“时~砚~清~”
爬到山顶,橘红色的落日垂在远处。池晚柠合上双眼,低声许愿:我希望姐姐在天上也要过得幸福啊!
时砚清站在一旁,没有欣赏眼前的黄昏,只是温柔地看着池晚柠的侧脸。
后来时砚清每次看到池晚柠都会脸红,变得不爱说话。
有一天回家的路上池晚柠找到时砚清,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别扭,有问题就说,下次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时砚清红着脸,他指尖微微攥紧,耳尖发烫,目光紧紧落在池晚柠脸上,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池晚柠,很喜欢!”
池晚柠震惊了一下,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拍了拍逐渐红润的脸,说道:“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你这小脑瓜一天天都在想啥。”
时砚清急切地追问:“那你同意了吗?”
池晚柠故作沉思,说道:“只要我们都考上A大,我就跟你在一起,但从现在开始,今晚的事要当做没发生。”
时砚清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满心欢喜,上前一把抱住了池晚柠。
池晚柠无奈地说:“就这一次 。”
回家的路上时砚清心里满是欢喜,连吹过来的夜风,都觉得软软轻轻的。
后来,池晚柠与时砚清置身高考紧张的氛围中,埋头苦读,积极备考。
终于高考这天到来了,奇怪的是池晚柠考试这三天都没有见过时砚清,池晚柠心想“应该是怕我影响他发挥。”
考试结束,池晚柠满心欢喜冲向父母的怀里,她撒娇式的在妈妈怀里扑腾,笑着说道:“妈妈,我们今天叫时砚清和阿姨叔叔一起吃饭呗!”
妈妈眼眶泛红,声音断断续续,满是心疼与惋惜:“宝贝,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妈妈还要告诉你,时砚清在高考第一天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她摇着头,声音抖得厉害,眼眶一下子红了:“妈妈,你一定是骗我的,时砚清的命那么硬,怎么会死了呢?”
所有强撑的防线一下子垮掉,池晚柠捂着脸,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不愿相信的绝望,她哽咽着说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妈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压抑,慢慢开口:“这也是小时最后的话,她想让你好好考试。”
泪水糊满脸,她抽泣着,满心酸涩:“这个笨蛋,考试哪有他重要啊!”
多年后她很抗拒回家住,因为房间里满是时砚清存在的痕迹,因为池晚柠很怕疼,时砚清便趁池晚柠不在,细心地包好了她房间里尖锐的桌角。
当她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比喜悦先来的是眼泪。
池晚柠又浑浑噩噩度过了几年,漫漫长夜对她是折磨。只要躺在床上,那些回忆就一股脑涌上来,医生开了药,她只能靠着安眠药,才能短暂摆脱清醒时的痛苦,勉强睡去。
梦醒了,池晚柠缓缓睁开眼,屋里朦胧的光线,看得她视线一片模糊。但她的手掌被魂紧紧地握着,她一转头便看到了哭包小狗时砚清,她呆呆地看着那张脸,这是她在梦里见了无数次的模样,如今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涌了上来。
池晚柠眼泪一直落个不停,她弯了弯嘴角,用很轻的声音打趣道:“竟然敢丢下我,不怕我揍死你。”
时砚清红着眼睛看向池晚柠,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哽咽着说道:“你是不是很疼啊,都怪我没有及时找到你。”
眼泪不停滑落,池晚柠弯了弯嘴角,声音轻而沙哑,含泪打趣道,“就怪你,疼死了我了,我现在饿了,这里的东西我吃不惯,你去那个啥演唱会找我的包,我的包里有我能吃的。”
时砚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最后看了眼池晚柠,便吩咐下去了。
没过一会,时砚清又进来成小哭包了,池晚柠看了眼时砚清,假装嫌弃地说:“真丑!”
“大人,我们并未查到池晚柠小姐的相关死亡证明,池晚柠小姐的寿元未尽。”执简佐苏箴回道。
“我知道了,这事不可声张,你下去吧。”时砚清吩咐道。
池晚柠眼里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慢悠悠地打趣“:怎么啦,你也想吃我零食,我告诉你是芝麻大小,做王侯美梦。”
时砚清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宠溺地凝着她,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突然苏箴不合时宜地推门而入,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拿着一堆文件委屈地说着:“大人,这些文件只能你亲自批改。”
时砚清恢复了老板的威严,眉头一皱,语气略带生气地说道:“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明天不想来了。”
池晚柠气得敲了一下时砚清的头,生气地说:“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没办法谁叫我代入你助理的视角了。”
时砚清委屈地摸了摸头,说道:“可我想多陪陪你。”
池晚柠插着腰说,脸上满是不允许拒绝,“那你带我一起去,在这样待下去,我头上都要长蘑菇了。”
池晚柠神色温和,语气从容地宣布:“这样吧,这几天我生病,工作都是你们做的,我现在以时砚清的名义特许你们带薪休假一周。”
苏箴看了一眼时砚清,只见时砚清只是帮池晚柠掖好被子,然后轻声说道:“去吧!”
苏箴低着头,在心里想:嫂子,我将誓死追随你一辈子。然后恭敬地说道:“谢谢嫂子!”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阴间主城阙阳城,阙阳城里有安隅居住区,然后安隅又分成四片管辖区,分别是清樾巷,静禾里,月四坞,嗯……还有一片叫晚柠居。”时砚清与池晚柠走在阙阳城的大街上,他细心地与池晚柠介绍着阴间的情况。
池晚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玩笑:“什么,晚柠居是个什么鬼,谁会取这么有品味的名字。”
突然池晚柠想到姐姐了,池晚柠几乎哀求地说:“就是我死了的事情,我姐还不知道吧,求你别告诉我姐,不然我姐就要被她妹妹气死了。”
“那你觉得我就没有被你姐揍的风险了。”时砚清摊手说道。
““当然是因为你抗揍啊!璞玉不经雕琢不成器,你便是经得起打磨的那块玉。”池晚柠扬了扬下巴。
“时砚清,你这办公室的风景真的很一般。”池晚柠望着窗外的景色出了神。
她微微皱着眉,下意识往时砚清身边靠了靠,指尖攥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指着自己,眼里带着茫然,小声问:“时砚清,这里有相关的法律吗?我觉得这里评判一个人是否有罪的方式不对,还有我的长相是不是不符合这里的审美,不然他们怎么一看到我,都不太待见我。”
时砚清垂着眼,神色带着几分愧疚,声音放得低缓:“这个事,还是怪我。我去凡间远远看过你许多回,于是就有很多人想讨好我,在阙阳城易容成你的样子。去年我已经下了律令,明令禁止这件事了。下次我会第一个找到你!”
“关于没有证据就冤枉魂的事情,我会严肃彻查的,给你一个交代。”时砚清神色郑重,目光沉稳地看向她,语气认真。
“是给住在这里的魂一个交代。”池晚柠严肃且认真地说道。
时砚清微微垂着眼,耳尖泛着一点浅淡的红,目光忐忑地落在她身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我之前的表白还算数吗?”
池晚柠微微偏过头,语气干脆,带着一点俏皮的狡黠:“肯定不算数啊!”
时砚清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心底默默想着:是啊!本来就是我失约了,我是不是不能再耽误她了,她也要有她的生活了。
池晚柠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又带着认真,慢慢说道:“因为追我,不能只凭一句话,得有行动,有相处,然后还得有一个正式的表白,最后我同意了,才算真正在一起。你要是觉得我特别麻烦,那……”
时砚清没等她把话说完,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急急开口:“一点也不麻烦,我愿意!”
突然大门被一脚踹开,池舒羽一进来就看见了时砚清紧紧地抱住池晚柠。
池晚柠瞥见姐姐,心里一慌,猛地一把推开正抱着自己的时砚清。
池舒羽皱起眉,神色带着愠怒,声音沉下来:“你们在做什么?你身边有其它的女魂,我都不会怪你,你TM找一个和我妹长得一样的,你对得起我妹妹吗?”
池舒羽一把挽起袖子,上前半步,眉头狠狠拧着,火气冲冲地喊道:“那个妹妹站远点,时砚清,你看我今天不替我妹打死你,我就不姓池!”
池晚柠连忙往后缩了缩,放软声音,带着点讨好:“姐姐,你先消消气呗。”
姐姐目光没有落在池晚柠身上,冷冷看向时砚清,语气压着怒意:“你别替他说话,姐姐不怪你,要怪就怪他,管不住自己。”
池晚柠立刻往后站开一些,眼巴巴望着姐姐,小声说:“姐姐,你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时砚清抬手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姐,她就是柠柠。”
“柠柠?不可能,柠柠在凡间好好的呢!我再想柠柠,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替代她!”池舒羽猛地一怔,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锁起,语气又急又笃定,带着几分执拗。
池晚柠往前站出来,张开双臂,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脸上却浅浅带着笑意:“姐姐,我是柠柠啊!”
池舒羽僵在原地,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望着眼前张开双臂、含泪带笑的人。
池舒羽一手紧紧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发颤,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哭喊:“是啊!她是柠柠啊!我怎么会认不出呢?”
池晚柠猛地冲过去,一把紧紧抱住她,泪水不断地往脸颊上淌,轻声说道:“我怎么会怪姐姐呢?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可是见到了柠柠梦中的仙女。”
池晚柠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轻声呢喃:“仙女跟我说,因为想念,所以会相见。我呀!很听话,经常会闭着眼想,然后睁开眼便看见了姐姐。”
池舒羽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发颤,又疼又怨,带着压抑的哭腔:“你呀!一点都不听话,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梦想也不要了,路也不想走了,我让你好好活,你听了吗?”
池晚柠埋在姐姐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可是姐姐,我一个人快撑不下去了。”
池舒羽指尖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温柔又认真,低声说:“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啊!姐姐参加了柠柠的18岁生日,看到柠柠在A大的毕业典礼,还陪着柠柠在大城市里找工作,姐姐从未缺席你剩下的人生,姐姐还想从你的眼中看看爸妈,看看世界!”
池舒羽姐姐指尖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眼底盛满不舍,却还是放缓声音:“你阳寿未尽不属于这里,姐姐送你回家,好吗?”
池晚柠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了尘和尚,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僧衣,腕间捻着一串暗色菩提佛珠,常年在阙阳城边界渡津川旁打坐。他不属于阴司,是自愿入幽冥度化亡魂的修行僧人,通晓阴阳缝隙的机缘,守因果,不擅改命。
了尘缓缓捻动佛珠,声音低沉平和,带着诵经之后的沉静:“暮潮起时,渡津川生岸有一瞬阴阳之隙。持你凡间信物,方能归阳。只是踏上路,此间记忆会慢慢消散;不可回头,亡魂不能相随,一回头,路就断了。”
池晚柠抿着唇,眉头轻轻蹙起,看向和尚,声音带着一点茫然:“可我没有信物。”
了尘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她,声音沉静平缓,带着禅意的悲悯:“你有。这一物,沾着深重的因果。此因果需化,当初你因何祈求、为谁祈求,这份因果,便要由她来为你化解。”
池舒羽看着池晚柠,语气里藏着不舍,慢慢说出前半句,短暂一顿,话锋一转,带着困惑轻声问向了池晚柠:“十天后便是暮潮起时,姐姐会送你离开。但信物是什么?怎么做才能化因果?”
池晚柠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微微躲闪,心里明明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迟迟不敢把话说完,声音发轻,带着几分怯然:“信物应该是我为姐姐求的平安符,是我……”
时砚清看着她,心头发酸,语气里满是心疼,缓缓出声:“是她一步一叩首,为你爬上山顶求的。”
池晚柠猛地看向时砚清,眉头拧紧,眼底浮起一丝不悦,低声喊他的名字:“时砚清。”
池舒羽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她望着时砚清,声音稳稳的,一字一句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时砚清望着池晚柠,神色沉静,没有躲闪,缓缓开口:“我不会拦她,我会陪她。”
他们离开了渡津川。
池舒羽上前一步,一把挤开站在池晚柠身旁的时砚清,然后挽着池晚柠的手,放缓语调问道:“柠柠,你要不要去见见姐姐的队友?”
池晚柠眼睛亮亮的,眼里盛着光,轻快地开口说话:“想见。”
池晚柠抬眼直视着时砚清,语气干脆:“时砚清,你回去吧!我要陪我姐姐了。”
时砚清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开口说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你?”
她笑意淡淡的,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开口:“什么时候都可以。”,紧接着池晚柠便跟着池舒羽离开了。
“那几个魂醒了吗?”时砚清眼神平静地问道。
“大人,还没醒。”
“那就扎魂钉,要是还不醒就永远不用醒来了。”时砚清唇角还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冷了下来,语气平静,不带起伏。“柠柠原谅我了,但柠柠可没有原谅他们。”
池舒羽和池晚柠很快就抵达了公司门口,“来吧,姐姐带你认识我的队友。”池舒羽拉着池晚柠往公司里跑。
昭萤周身缓缓浮起点点萤火,淡淡的黄光裹住她,她语速飞快:“hi,我是昭萤,是一只萤火虫哦!昭萤虽不及皓月耀眼,但自有我的人间,很高兴认识你!池晚柠。”
池晚柠弯起眼睛笑着,轻声说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池舒羽介绍了一下:“柠柠,我们队名是Wzyzms,每一个字母代表了一位队员。”
蛛杳留着利落的短发,头顶扣着一顶小巧精致的蜘蛛造型礼帽,帽檐细细绕着银灰色蛛丝网纹,安静的时候,几根极细的光丝会从帽边垂落。
蛛杳指尖托着蛛网编织的玩偶,往前一递,送到池晚柠面前:“蛛杳,蜘蛛。礼物,送你。”
池晚柠双手接过礼物,抱着玩偶,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谢谢蛛杳姐姐!”
池舒羽侧过头,声音轻轻的:“她平常话有点少,但是她我们队的主唱。”
朱鹮身姿清雅温柔,羽翼般的淡粉白长发,安静内敛,歌声干净悠远。情绪起伏的时候,肩头、发梢会浮起淡淡的绯色羽光。
池舒羽看向苏鹮,语气带着一点骄傲,轻声介绍:“她是苏鹮,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朱鹮,也是我们团队的主唱之一哦!”
苏鹮唇角轻轻扬起,是很轻很淡的笑,像落了一层浅粉的羽光,安静落在眉眼间:“你是柠柠,对吧!”
池晚柠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看着苏鹮,语气带着敬佩:“嗯嗯,苏鹮姐姐,朱鹮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素有‘东方宝石’的美称。它曾一度濒临消失,好不容易才重新繁衍,是劫后重生的生灵。”
苏鹮摸了摸池晚柠的头,语调安静缓慢,温柔又带着几分沧桑:“宝石不是生来耀眼,是熬过沉寂,才得以重现人间。”
池舒羽扬起嘴角的笑,骄傲地向池晚柠介绍着:“这位是有才华林穗小姐姐,我们团队的歌曲都出自她之手!”
“没有这么厉害,还是多亏小羽你发现了我的才华。”林穗垂了垂眼,耳尖浅浅泛一点微光,语气谦虚,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穗看了眼池晚柠,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转动轮椅从天台离开,然后回家。我之前从未发现即使不用双腿,自己也能那么耀眼,原来我不必依靠奔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所以晚柠,你要好好回到人间,认真活下去。”
池晚柠静静望着林穗,视线微微发虚,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她。
池舒羽笑着打圆场,语气轻快明朗,想冲淡淡淡的伤感:“好啦好啦,我们林穗现在不是也在好好活嘛!”
姐姐弯着眼睛,笑着介绍:“这个是闵安夏,你的小闵姨姨。”
池晚柠歪着头笑着,轻声道:“还是叫姐姐吧!小闵姐姐!”
闵安夏笑意盈盈,亲切地摸了摸池晚柠的头,开心回道:“唉!晚柠好啊!”
闵安夏望着池晚柠,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轻声开口,带着几分为难:“晚柠,姐姐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
闵安夏的眼眶渐渐湿润,她拉着池晚柠的手认真地说:“晚柠,如果不方便可以拒绝。”
池晚柠神色坦然,语气温和:“没事,我从不委屈自己,你可以说说是什么事,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会尽力帮姐姐你的。”
她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怅然,她眼眶慢慢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的女儿圆圆,今年9月16日就满十八岁了。我常年扎根扎根几千米高的无人山头雷达站,任务涉密,身不由己,一次次错过她的生日。这一次,我走得仓促,去向不明,连一份成人礼物都没能亲手留下。柠柠,能不能麻烦你替我把礼物送到圆圆手里?礼物费用让我丈夫来承担,就当是我隔着山海,亲眼见证她的成年礼。”
池晚柠看着她,认真问道:“可以,姐姐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吗?可我要怎么让圆圆相信,这份礼物是姐姐你托我送来的呢?”
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闵安夏轻身说:“
那得麻烦晚柠帮姐姐写一张贺卡给圆圆:
我的圆圆:
恭喜你迎来十八岁!
妈妈投身科研事业,守着不能对外言说的使命,一次次错过你的生日。这一回,我来不及当面为你庆贺,只能托付旁人替我送上这份成人礼。
我缺席了你的岁岁年年,但牵挂从未走远。愿你永远明朗坦荡,勇敢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的妈妈
闵安夏
她不信你的话,她会问“你实验结束了吗?”,你就说:“快了,等我返航。”
闵安夏轻声说道:“礼物就送黄金吧,希望圆圆往后无灾无难,光华常在。”
池晚柠听着,鼻尖一酸,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点头答应了闵安夏。
池晚柠垂着眼,敛去了平日的轻快,语气认真又肃穆:“您守着风云,守着不能言说的使命,牺牲了陪伴家人的时光。无名亦荣光,我向您致敬。”
青荻身形纤细单薄,长发是雾蒙蒙的灰蓝色,松松挽着,发间别着一朵淡紫的凤眼蓝小花。眉眼生得柔和温润,眼尾轻轻垂着,笑起来的时候软软的,看着没有一点攻击性。
青荻微微弯腰,凑近了一点池晚柠,弯起眼浅浅一笑,温柔地说道:“姐姐我好看吗?”
池晚柠看着她,柔声说:“嗯,姐姐很好看,宛若水面浮花。”
青荻唇角弯着淡淡的笑,语调轻悠悠的:“我可是凤眼蓝,漂亮的美女都带刺哦!”
池晚柠目光柔和,轻轻应声:“花开本无错,漫溢即成囚。你没有恶意,你只是本能地生长、蔓延。”
青荻垂眸看着指尖缠绕的细藤,笑意淡淡的,声音轻柔:“太过蓬勃的温柔,如果没有边界,一样会淹掉一湖天光。”
池晚柠望着她,语气温柔又通透:“天光不会只留在湖里。若是懂得收敛根须,你这花,也能做湖面温柔的点缀,不必非要覆满整片水域。”
青荻指尖摩挲着花苞,慢慢弯起唇角:“真是讨人喜欢的小妹妹啊。”
青荻抬手,递过来一小枝凤眼蓝,蓝紫小花清浅,连着嫩生生的茎叶,她声音软软的:“送给你,这是我愿意停下蔓延,只为点缀的一朵。”
池晚柠伸手接过花枝,眉眼含笑:“谢谢!”
池晚柠微微偏头,看向池舒羽,带着几分好奇笑着问:“姐姐,你是不是老是跟她们说我,不然大家怎么都认识我?”
池舒羽一手叉着腰,扬起下巴,神气十足地开口:“当然,我得让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妹妹。”
池晚柠弯眼笑道:“我现在确认我们是亲姐妹了。”她嘴上说笑,心里却轻轻想着:能看见姐姐笑得这样开怀,说了这么多话,真好。从前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大多只是安安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一下午,她都待在舞蹈室里陪着,看着身为队长的姐姐一丝不苟地安排训练,也看着其余姐姐们全力以赴地练习。池晚柠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底满是由衷的欢喜。
池舒羽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稍稍放软声音,对众人说道:“今天很晚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说完后,大家纷纷道别,离开了舞蹈室。
池晚柠一路小跑着奔回来,发丝微微散乱,脸颊带着跑动后的微红,带着一身轻快的晚风扑到他面前。她微微喘着气,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眸子定定望着时砚清,带着几分软糯又俏皮的期许,轻声问道:“时砚清,今天有没有比昨天更想我?”
时砚清抬手,温柔理好她跑乱的碎发,眼底笑意柔和,轻声应:“有。每一天,都比昨天更想你。”
池晚柠鼓了鼓腮,佯装嫌弃,笑着打趣:“咦~时砚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我不在,你还是学坏了。”
池晚柠说完,时砚清伸出手,轻轻开玩笑似的捏了捏池晚柠的脸颊:“还不是我的柠柠想听。”
池晚柠往后退半步,攥紧小拳头举在身前,佯装凶巴巴地看着他:“时砚清,你敢捏我的脸,正好我也略懂一点拳脚。”
时砚清望着她攥紧的小拳头,低低笑起来,举起双手做投降模样:“哦,那我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池晚柠扬着下巴,憋着笑,故作严肃:“晚啦,现在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时砚清眼底漾着笑意,微微倾身,语气带着戏谑:“那我还略有些姿色,能功过相抵了吗。”
池晚柠晃了晃小拳头,眉眼弯弯,一本正经地打趣:“姿色不够,还得罚你陪我散步。”
时砚清欠身含笑邀她散步,抬手同时,捧出一束花,是阙阳城独有的幽花,他轻声道:“好,那我能邀请这位美丽的女士跟我一起散步吗?”
池晚柠伸手接过花,指尖轻轻拨弄花瓣,故意绷着神色,藏不住眼底的欢喜,小声道:“勉强同意。”
时砚清目光柔和,声音放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能牵你手吗?”
池晚柠侧头看向他,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小时候牵我手的时候也没问我啊!怎么现在这么别扭呢。”
时砚清垂眸看着她戳过来的手指,耳尖微热,低声认真说道:“那不一样,现在是我在追求你。”
闻言,池晚柠没有说话,主动抬手,轻轻牵住了时砚清的手。
温热的触感相触的瞬间,时砚清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手足微微僵硬。
池晚柠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眉眼噙着浅浅笑意,轻声道:“走吧。”
河畔浮着薄雾,河水泛着淡蓝幽光,岸边幽草小花点点发亮,灵鱼轻游,水声浅浅,整片天地安安静静,是阙阳城独有的柔和夜色。
两人十指相扣,沿着幽河缓步慢行,晚风轻柔拂过肩头,裹挟着淡淡的花息。走了许久,时砚清缓缓停下脚步,温柔松开牵着她的手,侧身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安稳坐在河畔古朴的石椅上。
他眉眼温润,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歉意:“柠柠,你等我一下,我去处理一下公务,很快就回来。”
池晚柠托着腮,小声嘀咕:“果然太聪明了,不是什么好事啊!”
没过一会,薄雾一动,时砚清穿着圆滚滚的玩偶服,小心翼翼捧着花,出现在她眼前。
池晚柠一下子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打趣地望着玩偶服里的他:“你不会要求婚吧!”
玩偶服的脑袋微微歪了歪,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为博美人一笑。”但时砚清在心里默默想着:下次再找机会吧。
池晚柠静静看着套着玩偶服的他,看着他笨拙地又唱又跳。她缓步上前,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抱住了他,眼泪轻轻落了下来。
池晚柠埋在玩偶服肩头,声音轻轻发哑,带着笑意又裹着湿意:“还是那么傻。”
之后时砚清把头套摘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石椅上,挨着休息。
“时砚清,你娶我吧!”池晚柠侧过头认真看着刚摘掉头套的时砚清,眼底还留着未干的水光,语气郑重又柔软。
“我不能陪你胡闹,这可是阴婚。”时砚清敛去笑意,认真道。
池晚柠抬眼望他,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点不服气的笑意,故意激他:“咋啦,你不敢娶我?”
时砚清目光沉沉,带着藏不住的顾虑,轻声缓缓说道:“阴阳殊途,阴婚契一旦定下,阳气耗损,轮回锁死,生生世世,再难分开。我不想成为捆绑你的厉鬼。”
池晚柠定定望着他,眼神坚定又滚烫,一字一句认真开口:“时砚清,你听好了,别说是阴婚了,就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说着,从衣襟里摸出一枚珍藏了很久的男士戒指,抬眼弯起嘴角,含笑看向他。
池晚柠捏着戒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眼里满是狡黠得意的笑意:“怎么样,时仔,我始终快你一步。”
时砚清怔怔凝着她手中的戒指,心底积压所有的顾虑、克制与隐忍轰然崩塌。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滚烫又滚烫。他望着眼前明目张胆偏爱他的女孩,红了眼眶,嗓音哽咽沙哑。
时砚清望着那枚戒指,泪水不断往下掉,声音发颤:“其实柠柠,在你十五岁那年,我就确定,时砚清喜欢池晚柠。我攒了两年积蓄买下这枚戒指,当初把它藏进了你十七岁的生日礼物里。”
池晚柠看着落泪的他,鼻尖发酸,却故意弯着眼笑,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好啊,果然你早就图谋不轨。”
时砚清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掌心一转,拿出一枚阙阳城特有的幽纹戒指,静静托在手心,目光专注地望向她。
池晚柠目光落在那枚泛着幽辉的戒指上,眉眼柔和,朝他伸出手:“真好看,那你给我戴上。”
池晚柠伸出手等着他戴戒指,忽然眼珠一转,笑着打趣:“可是时砚清,你有没有觉得金戒指更衬我的手啊?”
时砚清望着她,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轻轻笑了:“我知道,玩偶里的就是金戒指。”
池晚柠收起笑意,神色认真,拿起手里那枚珍藏已久的戒指,轻轻托起他的手,缓缓套进他的指根。
池晚柠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微光:“好了。”
时砚清看着她刚刚给自己戴好戒指的手,呼吸放轻,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低柔:“池晚柠,我想亲你。”
池晚柠往后微微缩了一下,故作警惕地看着他,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不行,万一你吸我精魄,咋办。”
时砚清低低笑起来,凑近她耳边,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廓:“其实,不亲嘴也能吸你的精魄。”
池晚柠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拳砸在他胳膊上,挑眉坦然看着他:“看你不爽。”
时砚清笑看着她,轻声问:“好好好,那现在能亲你了吗?”
池晚柠没有说话,闭上眼睛。
时砚清望着她紧闭的双眼、纤长颤动的睫毛,眼底盛满滚烫的温柔。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凑近她的唇瓣,先是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浅吻,轻柔得像晚风拂过花瓣,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阴柔气息。
浅浅一吻过后,心底翻涌的爱意全然无法满足。他指尖轻轻扣住她的腰肢,微微加深了亲吻,嗓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唇瓣轻声缱绻命令:“张嘴。”
池晚柠心头一颤,顺从地松开唇齿。
下一瞬,时砚清温柔覆上,唇齿相依,温柔缱绻缠绕彼此。戒指上的幽光静静映着交叠的手,河畔的薄雾缓缓流动,流水轻响,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唇齿温存片刻,池晚柠忽然抬手,轻轻一把推开他,鼻尖还泛着薄红,喘着气开口:“行了,时砚清。”
池晚柠呼吸微促,指尖轻轻点在时砚清的胸口,眉眼带着几分嗔怪的狡黠,抬眼直直盯着他,带着满满的质问:“你在这方面怎么无师自通呢?”
时砚清低低喘了口气,眼底浸着未散的湿热笑意,眉眼温柔又带点坏。他微微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沙哑缱绻:“我是好学生,看你没学会,我再教教你。”
池晚柠还没来得及回话,时砚清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他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再次覆上她的唇,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深,缠绵又温柔,把长久藏着的爱意尽数揉了进去。
指尖相扣的力道依旧缱绻温热,绵长的吻还未落幕。池晚柠偏头轻轻躲开,掌心抵在他温热的胸膛,气息细碎紊乱,软软出声:“时砚清,够了。”
时砚清没有松开相扣的手,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声音沉沉带着执拗:“不够。”
温存慢慢平息下来,时砚清打横将池晚柠抱在怀里,手臂稳稳托着她,沿着河畔往回走。阙阳城朦胧的幽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步伐放得很缓,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池晚柠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嗓音软乎乎带着慵懒的哑意,无意识轻轻唤了声:“姐姐……”
池舒羽垂眸柔声哄她:“柠柠,你继续睡,姐姐带你回去。”
夜色漫过阙阳城,屋内静悄悄的。池晚柠蜷在池舒羽身侧,牢牢抱着她,呼吸平稳绵长,睡得格外安心。
晨光裹着阙阳城淡淡的幽辉落进屋里,时砚清看向刚刚睁开眼的池晚柠,眉眼柔和,轻声笑着打招呼:“早啊!柠柠。”
池晚柠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惺忪,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开口:“怎么是你,我姐呢?”
时砚清望着她懵懂的模样,眼底含笑,语气平缓:“你姐今天很忙,她让我来照顾你。”
池晚柠撇撇嘴,不服气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着便撑着床沿起身,打算下床。时砚清见状,连忙拿起拖鞋,蹲下身,帮她套在脚上,笑着说:“嗯,不是小孩子。”
池晚柠穿好鞋子,抬眼望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开口问道:“今天去哪玩?”
时砚清望着她,温声询问:“想去看看生息台吗?”
见池晚柠眼里带着疑惑,时砚清放缓声音,耐心同她解释:“那里是亡魂静待轮回的地方,也是阴阳之间阳气流转的所在。”
池晚柠轻轻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好。”
时砚清顺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动身。
生息台是一座圆石台,台面上幽纹流转,阴阳二气在此缓缓交融。亡魂安静静待轮回,温润的阳气缓缓升腾,周而复始,藏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两人站在石台之上,交织的阴阳气流缓缓拂过身侧。时砚清侧头看向她,声音很轻,带着沉甸甸的期许:“生息台能看见生生不息的希望。我想让你记得,要好好活下去。”
风裹着生息台柔和的光流漫过来,时砚清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沉静又温柔,一字一句慢慢说给她听:“如果你回到现实生活中,就当这是一场梦,不必有愧于我。你可以找一个喜欢你的人,和他组建家庭,幸福过完这一生。我会在这里等你,也会给你选择。”
池晚柠抬眼看向他,眼底安静又认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反问:“时砚清,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一个家庭来证明我很幸福?”
池晚柠望着他,语气清醒而坚定,一字一句道:“就算是你,也只能站在我的前途里等我。”
时砚清伸手环住她,低声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柠柠,你只是累了,不是不想进步了。”
池晚柠抬眼,认真说道:“不是你来给我选择,选择权本来就在我手上。”
时砚清拥着她,心口轻轻贴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又藏着满怀期待:“那你选我好不好。”
池晚柠看着他,轻声叹笑:“那还有什么办法,从小就开始让我手中的天平倾斜。”
池晚柠侧过头看向他,轻声问道:“下一站去我来定。”
池晚柠领着时砚清,走到了当年收留她的那家小餐馆门前。
池晚柠望着餐馆老旧的木门,轻声对时砚清说:“知恩要图报。”
池晚眼抓着小魂打趣道:“嘿,小鬼,你想要姐姐怎么报答你啊!”
小魂眼睛一亮,像从前那样,脆生生开口:“吃糖,吃糖!”
池晚柠笑着打趣,看向时砚清:“准了,小砚子,给糖。”
池晚柠温柔地摸了摸小魂的头:“吃了糖,下辈子要甜甜的哦!”
时砚清目光柔和,缓缓开口:“你姐让我送你过去。”
池晚柠眼睛一亮,快步跑上前,一把抱住姐姐,声音欢喜:“姐姐!”
池舒羽抚着她的头,轻声说:“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奶奶了。”
池舒羽望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奶奶可最喜欢柠柠,每次都会给柠柠去集市上买卤味的大鸡腿,柜子里的糖果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每次问她,都说柠柠爱吃。”
池晚柠扬声喊着“奶奶”,像小时候那样快步跑进院子,只是这一回,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奶奶听见动静,抬眼笑着叮嘱:“哎呀,慢点!”她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池舒羽提着礼物,缓步踏进院子,目光落在奶奶身上,声音轻轻的,调侃道:“奶奶,你不是最喜欢年轻时的样子,怎么把自己变老了。”
奶奶望着怀里的池晚柠,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抬手,轻轻抚着抱着自己的孩子,慈爱地说:“原来我们柠柠长大这么好看,跟朵小花似的,奶奶上次都没有认出我那可爱的小孙女。”
池晚柠微微抬起身,眼里带着疑惑看向奶奶,小声问:“奶奶,你早就见过我了吗?”
奶奶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目光温柔又酸涩,低声说道:“你当时就是这么趴在我怀里哭的。”
池晚柠埋在奶奶怀里,再也绷不住,放声嚎啕大哭,像小孩子告状一样:“奶奶,我想吃大鸡腿了,想吃奶奶晚上给我做的蛋炒饭,想听奶奶晚上给我讲故事,妈妈骗我,说奶奶和姐姐去给柠柠抓星星了。”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软,哄着她:“柠柠,就知道你惦记奶奶给你做的蛋炒饭,大鸡腿也是奶奶上街买的,快来快来,是不是饿坏了。”
池舒羽站在一旁,轻声向奶奶解释:“奶奶,柠柠没有死,只是灵魂暂时寄放在阴间了。”
奶奶轻轻抚着池晚柠的后背,佯作生气,语气里满是疼惜:“柠柠,跟奶奶说,是不是你爸爸没有照顾好你?看我今晚不给他托梦,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看我家柠柠多瘦啊,小时候还是个脸上肉肉的团子呢。”
池晚柠急忙说道:“不是的奶奶,爸爸这些年一直亲力亲为照顾我。”
奶奶撇撇嘴,哼了一声,带着一点故作气恼的样子:“哼,这死小子。”
“要走了吗?不配奶奶多待一会吗?奶奶装了些你爱吃,带着路上吃。”
奶奶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不舍,轻声问:“要走了吗?不陪奶奶多待一会吗?我装了些你爱吃的,带着路上吃。”
池晚柠拉住奶奶的衣袖,眼里带着眷恋,笑着跟她约定:“明天还来,奶奶,明天再给我。”
奶奶点点头,转头看向池舒羽,笑着叮嘱:“嗯嗯,舒羽,别忘了,下次记得带知星的签名照。”
池舒羽闻言失笑,无奈看向奶奶:“你不是都有一屋子了吗?”
奶奶捋了捋衣角,理直气壮地笑道:“再多也不嫌多呀,存着慢慢看。”
池晚柠回头望了一眼奶奶,转头看向姐姐,轻声说道:“姐姐,你看奶奶现在多开心啊。爸爸看到肯定会偷偷抹眼泪。”
池舒羽看向她,目光柔和,轻声问:“那姐姐问你,你现在开心吗?”
池晚柠真诚地望着姐姐,缓缓说道:“能再次看到这么鲜活的家人,看到你们过得很好很好,我很开心,也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
在剩下的日子里,池晚柠每天都会去看奶奶,陪她聊天,看漆黑的夜空。
时间流转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月圆之夜。
池舒羽着平安符正准备登上山,沈知衡找到了池舒羽,着急地说:“池晚柠,不见了。”
池舒羽神色一紧,急忙开口:“什么,快找到她,她今天必须回去。”
沈知衡稳住情绪,出声安抚她:“舒羽,你别慌,冥衡司主事已经在找她了。”
这时的池晚柠,正独自坐在忘川河畔,她双眼无神,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识海里的黑影幽幽问她:“留在这里,不好吗?”
她在识海里回道:“留在这里很好,有姐姐、奶奶,还有时砚清。”
黑影的声音在识海里蛊惑着她:“对,就是这样,顺着本心留下来。你本来就属于这里,他们都想要赶走你。”
池晚柠垂着眼,心神动摇,低声喃喃:“对,我就属于这里,我应该留下。”
池晚柠正恍惚着,忽然听见了姐姐的呼唤声:“晚柠,过来,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池晚柠猛地回过神,挣脱心底的蛊惑,小声坚定地说:“不,我要回去,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黑影的声音还在识海里盘旋,不甘心地追问她:“这里有你心心念念的人,为什么不想留在这呢?”
池晚柠眼泪滚落,咬着唇轻声回应:“我想念他们,但我的人间还有牵挂,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相见再好也是重逢的幻影,活着,才是我该去完成的路。”
池晚柠眼泪不断滑落,声音发颤,对着识海里的黑影质问:“你又凭什么让我留在这,你有家人吗?你明白牵挂和等待是什么感觉吗?”
黑影的声音冷沉沉的,带着嘲弄在识海响起:“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不过是贪生怕死的小辈罢了。”
池晚柠攥紧衣角,泪水滚落,反驳道:“我不是贪生,我是舍不得人间还在等我的人。活着从不是怯懦,是我该守住的缘分。”
黑影沉默一瞬,忘川的河水翻起细碎黑浪,寒意顺着她的四肢往上缠。
池晚柠迎着那股阴冷,脊背绷直,哭声轻了些:“我想要活下去,不是畏惧死亡。正因为见过离别有多痛,才更要珍惜还能相伴的时光。”
黑影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空洞缥缈:“相伴?人间岁月短暂,他们迟早都会走到这里,到时候,你依旧要再承受一次别离。”
池晚柠抬眼,望向远处池舒羽正在朝她奔来的身影,眼底亮起一点微光:“就算终有一别,也不该提前舍弃属于我的时光。”
一股力量猛地将池晚柠拉出识海,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她回头,看见了眼眶通红的姐姐,还有神色慌张的时砚清。
时砚清声音发颤,眼眶通红,近乎哀求:“柠柠,求你了,我不送你回去了,你快过来,好不好,忘川水洗魂蚀骨,很痛的。”
池晚柠斜睨着他,笑着打趣:“你想得美,想留我在这陪你一辈子吧。”
池晚柠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伸手,稳稳牵住姐姐的手,弯着眼睛,笑着说:“我们走吧!”
池舒羽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一叩首向上攀爬,攀爬的身影和从前的池晚柠一模一样。
池晚柠安安静静地等候着,立在渡津川生岸边上。
时辰一至,渡津川生岸缓缓开启。泛着柔和白光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淡雾自河面升腾而起,隔开阴阳两界,一条朦胧的通路静静铺展在岸边。
池晚柠静静立在岸边,目光投向苍茫的远方,眼底藏着期待与忐忑。
僧人立在一侧,声音平静提醒:“施主,时机不等人。
时砚清转头看向池晚柠,随即朝着僧人出声:“等等。”
池晚柠正要转身离去,远处,池舒羽气喘吁吁地奔来,撞进她的视线里,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池晚柠,你给我大步向前走,别再停下了。”
池晚柠没有说话,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缓缓扫过池舒羽、时砚清,还有奶奶,把这几张牵挂的面孔,牢牢收进心底。
她转身,一步步走入渡津川泛着柔光的生门之中,身影渐渐消融,彻底消失在这片阴间天地里。
再睁眼,入目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漫在空气里。她躺在病床上,一偏头,撞进妈妈满是担忧的目光。
妈妈先是一怔,瞳孔微微放大,几秒后,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眼眶瞬间红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发颤:“柠柠……你醒了,终于醒了。”
她怕吓到刚苏醒的孩子,连忙稳住气息,指尖忙乱地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都在抖,匆匆拨通电话,语速又急又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喂,孩子爸,快过来!柠柠醒了,她醒过来了!”
妈妈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又心疼又无奈地轻声念叨:“真是的,怎么突然晕倒了呢,工作太累了,就回来休息会。”
池晚柠嗓音沙哑虚弱,轻轻开口:“妈妈,我睡了多久?”
妈妈闻言连忙握住她的手,眉眼满是心疼,柔声答道:“傻孩子,整整睡一天了,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池晚柠轻轻摇摇头,声音虚弱沙哑,抬手蹭了蹭妈妈的掌心,温顺地安抚道:“没事,妈,就是太累了,歇一歇就好了,您别担心。”
妈妈揉了揉泛红的眼角,细心替她掖好被角,柔声叮嘱:“那你好好休息,别乱动,妈妈先回去给你做饭,炖你最爱喝的汤,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又不舍地摸了摸池晚柠的脸颊,再三确认她安稳躺好,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开病房。
门外传来几声叩响,伴着一道温和的问话:“咚咚咚……有人在家吗?”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名中年男人走过来,抬手打开了门。
男人望着她,疑惑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池晚柠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你好,我是池晚柠,闵姐姐的一位朋友,你可以叫我小柠。我今天叨扰,是想找一下圆圆。”
中年男人侧身让出门口,语气和善:“你先进来坐吧!我去叫一下她。”
池晚柠迈步走进屋内,跟着圆圆爸爸的指引,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男人朝着里屋扬声喊:“圆圆,有人找你。”
屋内传来圆圆的应答,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让她进来找我吧,我这边走不开。”
池晚柠轻轻推开门,看见圆圆正伏在桌前,桌上摊着雷达原理、防空相关的专业书,草稿纸上画满线路示意图。她埋着头,笔尖不停。
圆圆停下笔,抬眸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池晚柠望着她,唇角轻轻扬起柔和的笑意:“我是池晚柠,是来陪你过18岁生日的。”
圆圆垂下眼,重新拿起笔,语气淡淡的,带着疏离:“我从不过生日,你回去吧。”
池晚柠没有强求,轻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哦~那我只能带着闵姐姐的嘱托回去了。”
圆圆猛地停住笔,抬眼看向池晚柠,神色一下子绷紧:“等等,我妈妈?你们什么关系,什么嘱托?”
池晚柠目光温和地望着圆圆,缓缓开口:“我是你妈妈托来送礼物的人,她有重任在身,没有办法回来陪你过生日。”
圆圆抿了抿唇,伸出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道:“礼物给我就行。”
池晚柠弯了弯眼,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摇头:“不可以哦,我没有吃到生日蛋糕,所以不能拿出礼物。”
圆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沉声道:“我去买。”
池晚柠轻轻笑了笑,从身后捧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不用跑啦,我早就带来了。”
池晚柠捧着蛋糕,眉眼弯弯,轻声说:“走吧,吃蛋糕吧。”
池晚柠把点燃蜡烛的蛋糕推到圆圆面前,轻声道:“许愿吧!”
这是圆圆长到十八岁,第一个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生日。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她安静的侧脸,往日里她总刻意避开这一天,可此刻蛋糕摆在眼前,思念一下子漫了上来。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心里默默许愿:
愿妈妈在戈壁平安无虞,愿我以后能顺利站上高山雷达站,然后去见你,守好这片天空。
圆圆睁开眼,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熄了摇曳的烛火。
烛火刚灭,还没等蛋糕的甜香漫开,池晚柠已经将礼盒轻轻推到圆圆面前。
比蛋糕香气先来的,是这份来自闵安夏的礼物。圆圆垂眸看向那个方正的盒子,指尖微微收紧。
池晚柠轻声道:“这是你妈妈给你的18岁生日礼物,愿你往后无灾无难,光华常在。”
池晚柠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把闵安夏的话递到她耳边:“闵姐姐还让我带了句话——快了,等我返航。”
圆圆指尖抚着礼盒的边角,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抿紧嘴唇,没有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圆圆抬眼望着池晚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妈妈她现在还好吗?”
池晚柠轻声开口,声音温柔:“闵姐姐现在过得很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很想你。”
圆圆双臂紧紧环住怀里的礼盒,把这份来自妈妈的礼物抱在胸口,肩膀不住地轻轻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思念再也绷不住,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微微发颤,埋着头,任由泪水砸在礼盒的表面。
圆圆噙着泪,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望着池晚柠,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其实我都知道,知道她再也不能来看我了,也知道她不是不想来见我,至少她实现了她毕生的理想,我为她开心。”
圆圆用手轻轻地摸着礼物:“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没有走上这条路,本该去跳舞的。她从前一直很喜欢。”
圆圆抱着礼盒,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安静又坚定:“我从不怪她,她首先是祖国的栋梁,而后才是我的母亲。”
圆圆抬眼看向池晚柠,泪痕未干,笑意浅浅,轻声说道:“谢谢你,你让我的18岁生日有了意义。”
池晚柠轻轻看着她,语气温柔又郑重:“不止今天,往后的每一天都有意义。你的人生,本该如烛火一般,灼灼生辉。”
池晚柠沉下心备考,熬过无数个挑灯的夜晚,顺利考研上岸。读完书、踏踏实实地走完一段职场路,把该承担的责任一一安顿妥当。等到四十岁,她放下繁杂的工作,卸下肩上长久的重担,背起行囊,开启环游世界的旅程。
她不赶行程,不追打卡清单。在海边看落日沉进浪潮,在山间等候云雾漫过松林,去陌生的街巷听不一样的语言,看各地日出。
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池晚柠眼前喧嚣的风景慢慢褪去。
她不再看见山海、异国的落日,那些一路走过的长路、看过的人间,都轻轻淡去。恍惚间,她回到最初的起点,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家人们都在等她,眉眼温和,一如从前。
漫长的旅途到此落幕,她笑着,一步步走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