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侯府不受宠的假千金,还绑定了个坑爹系统。
它非逼我攻略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裴隐。
只要好感度掉到负一百,系统就会断电送我回现代。
于是我开始疯狂作死,踩他底线。
可谁知道,这清冷神仙脑子有毛病,天天自我攻略,好感度一路狂飙!
第1章:宿命绑缚天雷降,咸鱼只想回家乡
穿书真是一件倒霉事。
脑袋里还有个破烂系统,天天吵个不停。
“警告宿主!快去攻略裴国师!不然抹杀!”
去你的吧。
我早就把这破系统给摸透了。
只要好感度掉到负一百,它就会能量耗尽。
到那时,它就会强制解绑送我回现代。
现代多好啊,有炸鸡,还有快乐水。
谁乐意在这破地方伺候冰块脸。
今天是摘星楼祈福的大日子。
高台搭得老高。
裴隐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
他穿一件宽大的白袍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离远了看,跟个灵堂里立着的假人差不多。
他长得确实好看。不过他的脸拉得太长,看着就让人不舒坦。
此时他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合。
白玉案几上放着一把拂尘。
听说那是天蚕丝做的。那是皇帝赐的宝贝,平日里谁都碰不得。
我兜里装着半斤刚炒熟的大瓜子。
瓜子是五香的,闻着贼香。
我大摇大摆走上去。
台底下几千个老百姓全愣住了。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说我是姜家那个不受宠的假千金。
还有人猜我是不是活腻了,竟然敢上去找死。
我径直走到裴隐跟前。
我伸手掏出一把瓜子。
咔嚓。
我咬开一个瓜子,把瓜子仁咽了下去。
我把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出来。
瓜子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玉案几正中央。
裴隐念经的声音停下了。
他慢慢抬起眼皮,眼珠子黑沉沉的。
“你在干什么?”
“吃瓜子啊,你瞎啊。”
我斜着眼翻了个白眼。
台底下顿时传来一片吸气声。
我顺手抓起案几上的天蚕丝拂尘。
这毛挺软和的。握在手里,手感跟村里的鸡毛掸子差不多。
我拿着拂尘在桌面上胡乱划拉。
我把案上的瓜子皮,全扫到了他的白袍子上。
“脏死了,我替你扫扫。”
旁边的小道士急得跳脚。
“放肆!那是祖传的拂尘法器!”
脑子里那破系统也开始疯狂报警。
“警告!宿主行为恶劣!严重侮辱法器!”
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快点扣分。
赶紧扣到负一百,好早点送姑奶奶回家。
裴隐低头看了看袍子上的油污。
接着,他又抬眼看了看我手里的拂尘。
可是他居然没有发火。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
“你在打扫?”
“看不出来吗?邋遢鬼。”
我梗着脖子挑衅他。
裴隐定定地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世人皆见无尘,唯你见尘埃。无尘之处,亦有挂碍。”
他叹了口气。
“你是在点化本座,心有尘垢。”
我手一抖,剩下的半把瓜子全掉在了地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脑子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目标人物裴隐,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负九十五。”
我呆呆地站在高台上。
山风迎面吹过来,吹得我脑壳生疼。
这神仙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
第2章:春水煎茶泼素雪,清心寡欲动波澜
隔了三天,宫里大摆宴席。
脑子里的系统又不安分了,开始滋滋放电。
“去敬茶!展现你的贤良淑德!”
展现个屁。
我端着茶盘子慢吞吞往偏殿走。
茶壶里的水滚烫滚烫的。
我把壶盖掀开,倒了半杯凉水进去。
这叫阴阳水。喝了之后,肠胃肯定受不住。
可是我还嫌不够劲。
我顺着墙角刮了一小撮雄黄粉,全都倒进了茶水里。
茶水泛起一股怪异的气味。
闻着就像是烂树叶泡黄酒。
偏殿外的石桌边,裴隐正陪着老皇帝下棋。
他换了一身新的白袍子,上面连个褶子都没有。
我迈着八字步走过去。
我的步子摇摇晃晃,跟鸭子下水差不多。
“国师大人,喝茶。”
我把茶碗端起来,直愣愣递过去。
裴隐伸手来接茶盏。
我看准了时机。
我手腕猛地一松,整碗茶往前扣过去。
烫死你这个装模作样的神仙。
然而我的脚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脚底下一滑。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倒。
“哎哟!”
茶碗翻倒了。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我自己的大腿上。
湿衣服瞬间粘在皮肉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裴隐的身子动了。
他甩出宽大的衣袖,将我牢牢挡在身后。
老皇帝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裴隐垂下眼帘。
他脚尖轻轻一踢,把地上的碎瓷片全扫进了草丛里。
残茶在青砖上滋滋冒白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雄黄味。
裴隐转头看我,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圣上,茶里有杂质。”
“有毒?”
老皇帝吃了一惊。
裴隐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姜姑娘闻出了茶中有异,宁可泼湿己身,也不愿让浊物近本座之口。”
我疼得直抽抽。
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那是冲着你泼的啊,大哥!
裴隐看着我脸上的泪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心性率直,舍己为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疼便哭出来,莫要硬撑。”
系统在脑子里敲锣打鼓地响了起来。
“裴隐好感度加十!当前好感度负八十五!”
我死死攥着药膏。
腿疼,心里更是憋得慌。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第3章:灵台问道交白卷,大巧若拙惊四方
国师府招收文书。
其实就是找个抄写经书的下人。
全京城的名门闺秀全来了,门槛差点被挤断。
我原本打算在侯府睡大觉。
偏偏系统在脑子里疯狂震动。
“主线任务!考入国师府!失败电击十次!”
我揉着发酸的腰爬起来。
去就去吧。
我交一张白卷,看他怎么收我。
考场设在宽敞的偏殿。
屋里整整齐齐摆着小木桌。
考卷很快发了下来。
那题目长得要命,叫什么《论太上感应与天地生息疏》。
单独拆开我都认识。凑在一起,我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周围的贵女们提笔飞快。
屋子里全是一片沙沙的翻纸声。
我咬着毛笔杆子发呆。
浓黑的墨汁滴在宣纸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污迹。
我干脆提笔就写。
第一行写着:母猪产后护理三十条。
第二行写着:猪圈得通风,不通风要憋死。
第三行写着:多喂糠皮少喂水,下崽多得像流水。
我的字写得龙飞凤舞,丑得像鸡爪子刨地。
这些胡话足足占了三大页纸。
最后还空着小半页。
我随手画了一只大王八。
王八脑袋顶上,我还特意给它添了一朵大菊花。
大功告成。
我直接站起来交卷。
主考官是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士。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荒唐!大不敬!”
老头气得胡子乱抖,拍案而起。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裴隐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墨发用木簪随意挽着。
“何事喧哗?”
老道士双手捧着我的考卷递过去。
“大人!这姜家女满纸胡言!还在卷上画王八!应当乱棍打出去!”
我站在台阶下,心里乐开了花。
打吧,快把刑杖拿出来打我一顿。
裴隐接过考卷。
他低着头,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大殿里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过了好一阵子。
裴隐才把考卷放下,抬起头来。
“此卷,当点为榜首。”
老道士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大人?!”
我也当场愣在原地。
裴隐指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民以食为天。农家畜养,乃是苍生立命之本。修道若脱离万民生计,便是空中楼阁。”
他又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王八。
“玄武负阴抱阳,菊花乃九秋傲霜之物。此画寓意道心坚如磐石,历经风霜而不败。”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姜姑娘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胜过尔等浮华辞藻百倍。”
大殿里鸦雀无声。
周围的贵女们转过头看我,目光里全是不甘心。
我张了张嘴。
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什么大道至简。
我画的明明就是一只吃撑了的大王八啊!
第4章:夜黑风高谋越狱,高墙跌落坠怀间
我被迫进了国师府。
我住进了听雪轩,正好在裴隐院子的隔壁。
再这么待下去,好感度迟早被刷爆。
我必须得逃跑。
今晚夜色昏暗,天边连个星子都看不见。
我把值钱的家当全收拾好了。
金银细软包成一个大包袱,死死绑在腰上。
后院墙角有一棵老槐树。
粗壮的枝桠正好搭在高高的院墙上。
这墙有三丈多高。
墙面用白玉石砌成,光溜溜的不好落脚。
我手脚并用顺着树干往上爬。
裤腿被树枝刮破了一个大洞,我也懒得管。
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头。
晚风吹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系统突然跳出来大喊大叫。
“警报!离开攻略区域!立即惩罚!”
一股剧烈的麻木感瞬间窜遍全身。
“去你的吧……”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
脚底下随之一滑。
我整个人面朝下,直挺挺从高墙上栽了下去。
完了,这下脑袋非摔开花不可。
我紧紧闭上眼睛,等着骨头摔碎的声音。
噗通一声。
我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鼻尖闻到了一股清淡的松木香。
我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下,裴隐正低头凝视着我。
他稳稳站在树下,身上的白衣随风轻轻摆动。
我腰上的包袱摔散了架。
大红色的肚兜从里面飘了出来。
啪嗒一声。
那肚兜不偏不倚,正好挂在裴隐的肩膀上。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红色的肚兜在风里微微晃动。
裴隐看着我。
我盯着那件肚兜。
“那个……”
我干笑了一声。
“我说我是上来赏月的,你信吗?”
裴隐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
“包袱沉重,带足银两。姜姑娘深更半夜,来本座墙头赏月?”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梦游!”
“梦游能爬三丈高墙?”
“我身手好,不行啊!”
我咬紧牙关,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滚烫滚烫的,根本不像个清心寡欲的修行之人。
裴隐没有松手,反而将我往怀里收得更紧。
他慢慢低下头。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我的额头。
“欲擒故纵一次两次是趣,多了,本座会当真。”
温热的气息全落在了我的颊边。
“你想宿在本座屋里,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翻墙。”
他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把肩膀上的红肚兜取下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下不为例。”
他说完这句话,打横抱着我就往卧房走。
我彻底急了。
我挥起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裴隐!你放我下来!谁要跟你睡一个屋!”
“别动。”
他低声制止我。
“再动,本座便将你扔下去。”
我吓得立刻不敢动弹了。
脑子里叮咚一声响。
“目标人物好感度加十五!当前好感度负六十!”
我想哭的心都有了。
现代的快乐生活,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5章:病榻呻吟装绝症,金丹送口弄假真
第二天一大早,我躺在床榻上装病。
必须使出绝招才行。
我翻出一盒厚厚的白水粉,把脸抹得惨白惨白的。
我又拿起青色的黛石,在眼眶底下狠狠抹了两圈。
嘴角边上,我还特意用朱砂点上了一道鲜红的血渍。
整个人往床上一躺,瞧着跟咽气没什么区别。
“哎哟……痛死我了……”
我扯着嗓门大声哼哼。
小丫鬟推门进来送热水。
铜盆当场掉在地上,摔得哐当乱响。
“不好了!姜姑娘吐血快不行啦!”
整座国师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跑步声。
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裴隐快步走了进来。
他头上的玉簪都歪了,身上的外袍也没穿整齐。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慌乱的模样。
他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冰凉的,甚至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去,厉声斥责旁边的下人。
屋里的仆从跪了一地,谁都不敢出声。
我躺在被窝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国师大人……别碰我……”
我故意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我得了要命的痨病,吐血不止,会过病气的。”
快点嫌弃我吧。
最好赶紧找张破席子,把我扔去城外荒山埋了。
裴隐没有松手。
他伸出修长的指头,搭在我的脉门上探查。
我的身体底子好得很,脉象跳得比兔子还欢腾。
我赶紧死死憋住呼吸。
裴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提脉象的事。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紫金葫芦。
倒出来一枚漆黑发亮的药丸子。
屋子里瞬间飘满了浓烈的草药苦味,闻得人舌根发麻。
“九转还魂丹。”
裴隐把药丸递到了我的唇边。
“吃下去。”
我整个人都傻了。
听说那是用无数珍稀药草,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出来一颗的宝贝。
这东西能吊住将死之人的命。
我吃这宝贝做什么,非得补得上火流鼻血不可。
“我不吃!”
我把脸扭向一边。
“张嘴。”
裴隐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伸手过来捏我的下巴。
我心里一急。
我张开嘴,把舌头底下含着的朱砂和口水,猛地喷了出去。
我是照着他的脸吐的。
裴隐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些红色的唾沫星子,全都落在了他雪白的衣领上。
白衣服上顿时染了一大块刺眼的红斑。
“滚开!”
我放开嗓门大喊大叫。
“我讨厌你!看见你就烦!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我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这下总该触碰到他的逆鳞了吧。
堂堂大国师被人吐了一脸脏水,怎么也该把我千刀万剐了。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跪在地上的下人们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
裴隐静静坐在床沿边上。
他低头看了看领口上的红痕,抬手用指腹蹭了蹭。
随后,他重新抬眼看向我。
他眼里没有怒气,反而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他直接把那枚苦药丸丢进自己嘴里,低头咬碎。
他突然伸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微凉的嘴唇直接贴了上来。
浓苦的药汁顺着齿缝,全渡进了我的嘴里。
我瞪大了眼珠子,喉咙本能地一咽,咕咚咽了下去。
裴隐这才放开我。
他用粗糙的拇指擦去我嘴角的残渣,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雪水。
“本座明白了。”
“你……你明白什么了?!”
我气得直擦嘴唇。
裴隐伸手抓过我的手,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你怨本座将你拘在府中,你宁可自损身子,也不愿向本座低头。”
他的眼角泛起了一圈红晕。
“为了引本座动怒,为了叫本座多看你一眼,你竟不惜服毒试探。”
我呆呆地看着他。
我真恨不得抓起枕头砸死他。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服毒了?
那分明是上好的胭脂和朱砂粉!
裴隐把我的手紧紧裹在他宽厚的手掌心里。
“不必再试探了。”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云栀,你的心意,本座全知晓了。”
“日后,本座绝不负你。”
叮咚!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彻云霄。
“裴隐好感度暴涨!当前好感度负三十!”
“宿主加油!再接再厉!胜利就在眼前!”
我两眼一翻。
这一回不是装的。
我是真被这神仙清奇的脑回路,给活活气晕了过去。
第6章:抄经摸鱼,鬼画符成通天箓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在藏经阁。
裴隐罚我抄书,命我抄一百遍清静经。
“静心。”
他走的时候就留了这两个字。
其实老老实实抄书是不可能的。
我抓着毛笔,只觉得手腕发酸。
然而我只是翻开黄纸,在上面左手画个圈,右手画个叉。
中间画个火柴人,手里拎着两把菜刀。
边上配一行字:看我不砍死你。
接着我又翻了一页,随手画了个鬼脸。
外头忽然乱套了。
叫喊声隔着老远传过来,显得极为嘈杂。
藏经阁的大门被猛然撞开,裴隐快步走入。
几个老道士跟在他身后,面色发白。
“大人!六皇子被邪祟冲撞了!”
“六皇子发了疯,见人就咬!”
“快拿降魔符!”
裴隐走到案台前。
可是架子上的朱砂符纸全空了。
裴隐低头,正好看到案几上摊着的草稿纸。
他顺手抓了起来。
我连忙伸手去夺。
“别看!还我!”
那是骂他的话。
不过裴隐没有理我,直接拿着纸往外走。
“你拿我草稿干嘛!”
我只好提着裙子追出去。
前院乱成一团。
六皇子披头散发,在泥水里乱爬。
侍卫们根本按不住他。
裴隐走上前去,抬手便是一扬。
我画的菜刀图啪的一声贴在六皇子脑门上。
火柴人正好盖住他的眼睛。
六皇子突然不动了。
他仰面摔在地上,口吐白沫。
周围顿时没了声响。
老道士扑上去诊脉,满脸惊异。
“邪气退了?”
裴隐低头看着那张纸,神情若有所思。
纸上的小人歪歪扭扭。
“看似顽劣,实则内蕴雷霆。”
裴隐转头看我。
“以煞止煞,大道无形。”
我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懂符道?”
“我不懂,我瞎画的!”
“莫要谦虚。”
裴隐把那张沾了白沫的纸收进怀里。
“今日起,升你为贴身执笔女官。”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好感度上涨,当前为负五十五。
我瘫坐在台阶上,只觉得前途无望。
第7章:暴饮暴食,破戒僧遇干饭魂
执笔女官无非就是书童。
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国师府规矩森严。
裴隐只喝露水,吃白水煮青菜。
我饿得腹中空空。
如果继续吃青菜,整个人都要垮了。
于是我趁裴隐去宫里议事,溜进了厨房。
我顺了一块羊后腿,外加半斤牛油和两根葱。
回到听雪轩后,我把铜火锅架了起来。
炭火烧得通红。
牛油底料倒进锅里,香味立刻散开。
我甚至还放了许多辣椒面与花椒。
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羊肉切成薄片,在滚水里轻轻一涮。
裹上酱料入口,滋味好极了。
然而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裴隐站在门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
屋里满是烟气。
裴隐站在门口,眉头紧紧皱起。
道家最忌荤腥。
特别还是私宰的耕牛。
不过我豁出去了。
我夹起一块肉,直接送到他的嘴边。
“国师大人,尝尝人间烟火?”
“很脏的,牛油辣子,皆是凡俗浊物。”
裴隐看着眼前的肉片。
他喉结微动,呼吸微促。
“拿开。”
“不拿,你尝一口我便认错。”
裴隐垂眼看着我。
他的眼眸十分干净。
未料他忽然倾身,把那片肉咬进了嘴里。
我手指一颤,筷子险些脱手。
他嚼得很慢。
辣椒的呛味散开,逼得他眼尾微红。
接着他咽了下去。
“好吃吗?”
“尚可。”
裴隐拿走我手里的筷子。
他在桌边坐下,夹起羊肉丢进锅里。
“坐下。”
“啊?”
“陪本座吃。”
他抬眸看我,耳根泛红。
“为你破一次戒,也无妨。”
系统音再度响起,好感度升至负四十五。
我僵在桌旁,手里的空碗摔得粉碎。
第8章:恶名远扬,狐假虎威惹众怒
惹祸或许有用,我决定主动生事。
既然裴隐护短,我便在外头惹下大祸。
下午我带着两名道童上街。
我们径直去了京城最大的玉器行。
明月郡主正在挑选玉佩。
掌柜捧着一块血玉,连声称赞。
明月郡主正要伸手去拿。
我抢先一步,将血玉夺了过来。
“这玉我看上了。”
明月郡主怒目而视。
“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本郡主的东西?”
“国师府的人,我想要你就得让。”
明月郡主气得发抖。
“哪来的野丫头,给我拿下!”
王府侍卫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我拔腿就跑,一路大声叫嚷。
“国师府办事,闲杂人等退开!”
我奔回国师府门前。
侍卫们尾随而至,将大门团团围住。
“裴隐,交出那个泼妇!”
我在门后听得暗喜,只盼祸事闹大。
裴隐自正厅缓步走出。
他换了素白道袍,神情依旧淡漠。
“何事喧哗?”
明月郡主指着我大声控诉。
“裴哥哥,你这女官夺我的血玉,还当街羞辱我!”
我立刻缩到裴隐身后,探出头做鬼脸。
“国师大人,我喜欢这玉,她偏要争抢。”
裴隐侧首看了我一眼。
随后他看向门外的众人。
“看上了,便是她的。”
明月郡主失声叫喊。
“你说什么,那是我的!”
裴隐只是拂袖一挥。
劲风骤然拔地而起,裹挟着碎石呼啸而去。
数十名侍卫连同郡主皆被掀飞数丈。
众人摔在地上,哀号不止。
“回府。”
裴隐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向内走去。
厚重的大门应声关合。
前院重新归于平静。
裴隐停下脚步,拂过我头上的发簪。
“以后看上何物,直接去库房挑选。”
他的指尖冰凉。
“外头污浊,不必亲自去争抢。”
“若有人欺辱于你,本座替你处置。”
我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似乎彻底偏离了方向。
第9章:送礼送钟,终生不离解成缘
几日后,到了裴隐的寿辰。
满朝文武纷纷前来登门贺寿。
珍宝堆满了庭院,如同丘壑。
我两手空空的靠在廊下。
系统催促我献上贺礼,否则便按失败处置。
既然如此,我索性送一份重礼。
我前夜便命铁匠赶制了一件器物。
正午时分,宾客齐聚一堂。
几位王爷上前敬酒,裴隐却滴酒未沾。
“国师大人,姜姑娘的寿礼到了!”
众宾客纷纷回首张望。
四名壮汉抬着盖了红布的重物入内。
沉重的铜器砸在青石板上,震出裂痕。
“这是何等宝物?”
我走上前去,抬手掀开了红绸。
露出来的却是一口大青铜钟。
钟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寿字。
众人脸色惨变。
送钟等同于送终。
殿内一片死寂,老王爷的酒盏应声落地。
“放肆!竟敢给国师送钟!”
“大逆不道,来人拖出去处置!”
群臣群情激愤。
我站在大钟旁,昂起下颌等待发落。
裴隐却放下了茶盏。
瓷器轻叩的声音让全场静了下来。
裴隐起身走下石阶。
他来到铜钟前,抚上粗糙的铜纹。
他笑了。
向来清冷的国师居然露出了笑意。
“钟者,终也。”
他的清音在大殿内回荡。
“始于初见,终于白首。”
裴隐转头看我,目光清亮。
“姜姑娘是愿与本座相守送终,共度余生。”
我惊得几乎站不稳。
“不是,我并无此意!”
裴隐却没有听。
他抬手敲响铜钟,钟鸣悠扬清越。
“此礼甚合我心,抬入本座寝殿。”
宾客们目瞪口呆,随后只得连声贺喜。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好感度升到了正二十。
我心如死灰。
攻略进度竟然彻底扭转了。
第10章:温泉误入,非礼勿视反遭擒
好感度转正,我便无法脱离世界。
我决定行险一搏,毁坏彼此的名声。
出家人最看重清规戒律。
倘若背上轻薄之名,他必定不能容忍。
今夜正值月圆。
裴隐照例会去后山的灵泉引气疗伤。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潜入后山。
四周水汽氤氲,白雾弥漫。
我拨开竹枝,隐约瞧见池中有人。
裴隐正盘坐在泉心青石上。
他未着寸缕,肩背挺拔清瘦。
水流顺着他的后颈滑落。
然而他心口处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仿佛曾被利刃生生剜开。
我一时愣在原地。
鼻腔里涌出一阵温热。
我伸手一抹,竟是两道鼻血。
脚下的碎石被我不慎踩响。
“谁?”
水声暴起。
眨眼间,一道人影掠至眼前。
我的手腕被灼热的大手牢牢扣住。
身躯随即被按在微凉的石壁上。
水沫溅在我的面上。
裴隐披着被水浸透的薄纱,立在我身前。
长发滴着水珠,眼眸沉沉的凝视着我。
“是你。”
他的声音微哑。
我被制在原处,根本无法挣脱。
“我……我在梦游。”
裴隐低头看着我唇边的血迹。
他抬手擦去我面上的血痕。
“看够了吗?”
他的胸膛贴得很近,心跳如急促的鼓点。
“没看够……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裴隐低笑出声,身躯压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尖。
“若没看够,过来细看。”
他拽着我的手腕,贴向他的心口。
掌心下的疤痕滚烫无比。
“云栀,你想看本座,何须躲在暗处。”
他贴在我的耳侧低语。
“本座整个人,早就是你的了。”
我浑身发麻,脑中乱成一团。
本想逼他退婚,怎么反倒弄成了这般境地。
第11章:收拾细软奔远道,半路荒山遇绿林
我在后半夜卷走了屋里所有金银。
窗外的大雨刚歇,泥水顺着青砖缝隙流淌。
后颈处的酸痛还未消散,那是被裴隐气息烙下的印记。
好感度的提示音在识海里跳动,已然逼近了危险的五十点。
若继续留在这座听雪轩,迟早会被那个疯子拆吃入腹。
我顾不上雇佣体面的马车,只在黑市寻了一架破旧的板车。
车把式是个缺了门牙的干瘦老汉。
“天还没亮,姑娘打算去往何处?”
“往南走,越偏僻越好。”
我缩进潮湿的草帘子背后。
车轱辘压过凹凸不平的乱石,颠簸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板车晃荡进了一片荒凉的山谷。
两旁的古树遮蔽了天日,四周只剩下车轴干涩的吱呀声。
前面忽然传来重物倒塌的闷响。
一根粗壮的枯木横在路中央。
“老汉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粗粝的嗓音从灌木丛里炸开。
七八个手持宽刃厚背刀的壮汉围了上来。
领头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深长的肉疤。
他手里的厚背刀直接劈碎了单薄的草帘。
“车里值钱的物件全留下来,人也别想走!”
老车夫抱头滚进了水沟里。
我看着抵在喉咙前的刀尖,反倒舒了一口气。
我把怀里的金叶子连同包裹全扔在地上。
“好汉,银钱全给你们。”
刀疤脸踢了踢沉甸甸的包裹,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算你识相。”
我索性从车板上站起来,扯住了他的衣袖。
“寨子里可缺压寨夫人?不如顺带把我也掳上山去。”
刀疤脸被我的举动弄得愣在当场。
只要落入山匪手里,哪怕裴隐再有通天手段,也定会嫌恶我的不清白。
好感度自然会跌至谷底。
刀疤脸抓了抓油腻的胡须。
“你这婆娘怕不是失心疯了。”
他的话音尚未在风里散开,头顶的云层猛的裂开一道口子。
晴朗的天空落下刺目的蓝白雷火。
破旧的马车在雷光里四分五裂。
狂暴的气浪把四周的杂草压得贴伏在地。
一道白色的身影破空落下。
裴隐并未拔剑。
他只是抬起宽大的袍袖,隔空拂过。
围在周围的山匪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
沉重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撞在青石上的人当场没了声息。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滩上,裤管瞬间湿了一大片。
裴隐看都不看他一眼,指尖轻轻一挑。
无形的气刃掠过,刀疤脸的脑袋便歪倒在一旁。
整个山谷只剩下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裴隐踏着泥泞一步步走来。
玄黑色的靴底染着暗红的泥点。
“下车。”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凉意。
我死死抓着破烂的车轴木,指甲抠进了木刺里。
“我不下。”
裴隐直接俯身,扣住了我的腕骨。
掌心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痛感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他粗暴的将我从残骸里拖拽出来。
他垂下头,眼底布满了赤红的血丝。
“天下之大,你究竟想逃去何处?”
我紧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肯吐露。
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刀疤脸遗落的腰牌。
那上面镂刻着大胤皇室的暗纹。
这伙拦路的匪徒,根本不是普通的强盗。
第12章:金丝软榻画禁制,寸步难离锁深闺
我重新被锁回了听雪轩。
院落四角竖起了九根高逾数丈的白玉柱子。
柱顶游走着半透明的金色禁制,犹如一座倒扣的琉璃牢笼。
我折下一截柳枝试探着的扔向禁制边缘。
青翠的枝叶在触碰金光的瞬间化作了齑粉。
我的右侧脚踝上多了一副银质的环扣。
底端挂着一枚实心的银铃铛。
只要稍稍挪动步子,清脆的铃音便会响彻整间屋子。
既然逃脱无望,我索性放弃了挣扎。
我整日散着长发瘫在锦榻上,连鞋袜都懒得穿戴。
“摆膳!”
我拍打着身旁的凭几,声音故意扯得极响。
门外侍立的小道童战战兢兢端来一只酱香扑鼻的肘子。
我直接伸手抓起肥腻的肉皮,大口撕咬起来。
浓稠的汤汁顺着下巴滴落在织锦缎被面上。
裴隐处理完前朝的政务,推门跨了进来。
他在案几对面坐下,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公文。
屋里只剩下我咀嚼肉食的吧唧声。
我恶狠狠的撕扯着骨头上的连带肉,抬脚踢在案几边缘。
“看什么看?国师大人没见过吃相难看的粗鄙之人?”
裴隐合上手中的折子。
他取出雪白的绢帕,倾身靠了过来。
温热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擦拭去我嘴角的油污。
我厌恶的偏过头,后脑勺重重磕在软枕上。
“莫要碰我,恶心得很。”
裴隐的手僵在半空中。
但他并未动怒,只是收回手将帕子搁在案头。
“这肘子炖得可还合胃口?”
“硬得很,咬得我牙根发酸!”
我随口胡编乱造,甚至把啃了一半的骨头砸在瓷盘里。
裴隐侧首看向门外。
“传令下去,换掉庖厨。”
守在廊下的小道童扑通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我腾的坐直了身子,银铃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裴隐垂眸凝视着那串银铃。
“留你在身侧,直到你不再想着逃离。”
“凭什么?”
“凭本座欢喜。”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我被噎得胸口发闷。
心跳却没来由的漏跳了半拍,扰得我烦躁不堪。
第13章:矫揉造作扮娇娥,搬起石头砸己脚
既然撒泼无效,我决定换个法子折磨他。
识海里的系统适时冒出声响。
“宿主,娇纵任性的作精往往最惹人嫌弃。”
这话倒是不假。
世家子弟向来重规矩,哪容得下一个不知分寸的妒妇。
次日清晨,裴隐如常端着药盏踏入房门。
我抬手便掀翻了青瓷药碗。
滚烫的药汁泼洒在青石地砖上,冒出缕缕白烟。
裴隐的靴面溅上了几滴褐色的药渍。
“茶水是冷的,药汤是烫的,你是存心想烫死我?”
我倚在床头,双臂抱胸斜睨着他。
“我让人重新煎一副送来。”
“我不喝那些腌臜东西沏的!”
我踢开被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我要你亲自生火,亲自煎煮,差一刻时辰我都不咽。”
裴隐定定的看着我,随后挽起了宽袖。
“好。”
半个时辰后,他端着新煎的药汤重新回到榻前。
白瓷勺舀起药汁,送到唇边轻轻吹散了热气。
直到汤药温凉,他才递到我唇边。
我偏头躲过,目光落在妆台的铜镜上。
“头发乱了,你给我挽发。”
门外忽然传来内阁随从急促的扣门声。
“首辅大人已在午门外候了半个时辰,今日朝议关乎南境军饷……”
裴隐头也未回,沉声吩咐。
“让他们候着。”
他行至妆台前,生疏的拿起了那柄象牙梳。
冰凉的梳齿划过头皮,扯断了数根青丝。
我吃痛的吸了一口凉气。
“笨手笨脚的,扯得我头皮发麻!”
裴隐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克制,指尖小心翼翼的避开我的发根。
折腾了近两刻钟,铜镜里只多了一个松垮歪斜的道髻。
“可还满意?”
他从铜镜里注视着我的双眼。
“丑如鸟窝。”
我顺手拾起台案上的螺子黛,重重的拍在妆台上。
“画眉,若是画得不对称,今日休想出这道门。”
裴隐俯下身子,单手撑在妆台边缘。
雪松般的苦涩香气瞬间将我整个人笼罩起来。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眉骨处,带着灼热的温度。
墨色的石黛细细描摹过皮肤。
他的动作慢极了,指骨稳得没有半分颤动。
日光穿过雕花窗棂,照亮了他垂落的睫羽。
这张皮相生得当真是无可挑剔。
我心底警铃大作,强行别开视线。
“颜色这般暗沉,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妇。”
裴隐依言搁下石黛。
“明日内库会将各色螺黛送来,任你挑选。”
镜中的两道远山眉画得分毫不差,甚至掩去了我眼底的郁气。
我颓然的靠在椅背上。
这疯子当真是油盐不进。
第14章:醉折桃花胡乱语,胡言乱语字句真
八月十五,月轮圆满得有些刺眼。
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冷脯与一坛桂花陈酿。
裴隐破天荒换下了一身玄衣,着了件月白色的素袍。
他替我倒了一瓷盅清酒。
酒液清亮,入口绵软甘甜,后劲却如烈火烹油。
三盅烈酒下肚,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晃荡。
积压了数月的憋闷与惶恐,借着酒意全数翻涌上来。
我扬手掀翻了石桌上的青瓷酒盅。
酒液溅湿了我素色的裙摆。
裴隐伸手欲扶我的肩头。
“莫要再饮了,你已醉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桎梏。
脚下步子虚浮,整个人径直撞进他的怀里。
我顺势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将平整的锦缎揉得皱缩成团。
“裴隐!”
我仰起头,对着那张清冷的脸面嘶吼出声。
“我在。”
他的掌心覆上我的后腰,将我牢牢扣在他胸膛前。
眼泪毫无预兆的砸落下来,顺着面颊浸湿了他的衣襟。
“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个鬼地方!”
我挥拳捶打着他坚硬的肩胛骨,力道大得手背生疼。
“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是姜云栀!”
环在我腰间的双臂猛的缩紧。
他的身形定在月色下,连呼吸都微不可察的停滞了。
“我想回家,我想喝可乐,想吃汉堡,想玩亮着光的屏幕!”
“你懂什么叫汽车?你懂什么叫飞机吗?你这个冥顽不灵的古董!”
我扯着他垂落的发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破烂系统让我攻略你,可我只想让你厌弃我!”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你究竟图我什么啊?”
夜风卷过院中的桂树,带落一地碎金般的花瓣。
整座庭院只剩下我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裴隐始终没有松开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灼烫的水渍落在了我的后颈上。
那热度烫得我浑身一颤。
堂堂大胤国师,断情绝爱的谪仙,竟然落了泪。
他收拢了臂弯,力道大得恨不得将我碾碎进他的血肉里。
“我早就知晓。”
他在我耳畔低语,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从一开始便知晓,你并非这具皮囊原本的魂魄。”
他将脸庞深深埋进我的发间。
“可既然你落入了我的掌心,便休想再踏出一步。”
“碧落黄泉,你回不去你的来处了。”
识海深处炸开刺耳的电流嗡鸣声。
冰冷的提示音近乎疯癫的播报着。
“警告,目标好感度已达百分之八十。”
“世界线发生严重偏转,通道开启失败……”
酒劲彻底上涌,我眼前一黑,脱力的栽倒在他怀中。
第15章:邻邦贵女携约至,冷面对峙护心尖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我难以睁眼。
我揉着发涨的眉心从软榻上爬起。
院落门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嘈杂声。
“卑贱的奴才,凭你也敢拦本公主的驾?”
伴随着一声破空鞭响,听雪轩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生生踹开。
一个身着火红胡服的女子大步跨入庭院。
她腰系纯金打造的软鞭,眉目生得深邃,眼眸泛着浅淡的海蓝色。
正是南蛮进京和亲的明珠,阿丽娅公主。
听闻她幼年时曾被送上灵山养病,与裴隐有过数年的同门之谊。
阿丽娅的目光越过凌乱的庭院,径直落在我身上。
我此时云鬓散乱,仅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连鞋袜都未穿齐整。
“你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阿丽娅手中的金鞭直直指向我的鼻尖。
“不过是个蒲柳之姿的庸脂俗粉。”
她昂着下颌,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
“听闻你大字不识,行事粗鄙不堪。”
“裴师兄乃是九天之上的谪仙,你也配染指分毫?”
换作往日,我定要拿茶盏砸碎她的傲慢。
然而看着眼前的异域美人,我心底却燃起了狂喜的烈火。
青梅竹马,异国公主,命定良配。
这才是标准的话本走向。
我麻利的翻身下榻,顾不上脚腕上乱响的银铃。
我整了整松散的衣领,快步迎上前去。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我确实配不上国师大人。”
我一把拉住阿丽娅执鞭的手腕。
“您同国师大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阿丽娅被我突如其来的热络震得后退了半步。
“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这就去收拾细软腾出位置!”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便往箱笼方向跑。
“这听雪轩归您,国师大人也归您,我这就告辞!”
求生欲望让我手脚麻利的将几件旧衣塞进包袱皮里。
阿丽娅站在堂屋正中,如同打量疯子一般注视着我。
院落门前忽然掠过一阵阴冷的风。
裴隐踏着晨光迈入院门。
他身上披着一件玄黑色的鹤氅,将本就苍白的面色衬得近乎透明。
阿丽娅面上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裴师兄!”
裴隐身形微侧,轻描淡写的避开了她的靠近。
阿丽娅扑了个空,急切的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
“裴师兄,这是当年在灵山之巅,师尊为你我定下的……”
裴隐伸出修长的食指,接过了那枚玉佩。
我蹲在箱笼边,伸长了脖颈朝门口张望。
收下它,快些收下定情之物。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堂屋里炸响。
裴隐五指合拢,那块世间罕见的暖玉在狂暴的气劲下化为了齑粉。
白色的粉屑顺着他的指缝飘落,混入了泥土之中。
阿丽娅失声惊呼:“裴隐,你疯了不成!”
裴隐连余光都未分给她分毫。
他径直穿过堂屋,停在我的面前。
我手里还抱着塞到一半的包裹。
裴隐抽走我怀里的包裹,抬手抛出了窗外。
重物落地的闷响惊得我浑身一颤。
他伸手扣住了我的后颈,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入怀中。
当着满院随从的面,当着异国公主的面。
他垂下头颅,薄唇擦过我滚烫的耳垂。
“本座此生,唯云栀一人,至死不休。”
裴隐偏过视线,扫向僵立在门口的阿丽娅。
“滚回南蛮。”
“若再踏入这道门槛半步,本座便踏平你南蛮王庭。”
阿丽娅面色惨白,踉跄着退出了院门。
碎玉随风卷落,庭院里只剩下金锁链碰撞的叮当脆响。
裴隐的掌心贴在我单薄的中衣上,温度炽烈得惊人。
“收拾细软?”
他缓缓低下头,眼眸深处翻卷着令人心惊的执念。
“姜云栀,你方才说,要把本座让与何人?”
我背脊抵着坚硬的桌角,彻底退无可退。
第16章:祭典风云突变起,妖女恶名冠玉颜
“你先把爪子松开。”我拍他的手背。
没松开。
裴隐看着我。眼睛黑沉沉的。
“你方才要把本座让给谁?”他又问了一遍。
“让给神仙,行了吧?”我翻白眼。
院门被人撞开了。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跑进来。
“国师大人!吉时到了!”
“皇上在宗庙候着呢,大祭耽误不得!”
裴隐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理了理被我扯歪的衣领。
“回来看你怎么说。”他扔下一句。
宗庙外头全是人。
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白玉石台子搭得极高。
皇帝穿着龙袍坐在上头。
大皇子站在皇帝旁边,脸色阴沉。
我跟在裴隐身后,低着头当个闲人。
祭台正中间站着个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子,脸上抹着红黑花纹。
那是南疆来的大巫祝。
大巫祝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正在跳步作法。
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咒语。
骨杖突然指向了我。
“妖孽!”
我愣了一下。
我左右看了看,身边没有旁人。
“你看我干嘛?”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是你!”大巫祝扯着嗓子大喊。
“异世孤魂,附身作祟!国运就是被你吸干的!”
台底下的大臣全炸开了锅。
“怪不得国师最近总不上朝!”
“原来是被妖女迷了心窍!”
“烧死她!烧死妖孽!”
皇帝皱起眉头。
大皇子往前走了一步。
“父皇,近来京城异象频出。”
大皇子伸手指向我。
“请国师亲手斩杀此妖,以谢天下!”
脑子里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是系统发出的示警。
然而它却要舍车保帅。
系统要抽走我的气运,保全男主。
我脑袋疼得厉害。
这见鬼的破系统,居然要拿我当垫背的。
大巫祝把骨杖往地上一插。
祭台四周升起四道金光。
大阵开了,直冲我扑过来。
我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满朝文武都在大喊。
“斩妖!请国师斩妖!”
第17章:白衣染血抗天命,九重雷劫化护盾
皇帝把一把佩剑扔在裴隐脚下。
那是天子剑。
剑鞘精美,沉甸甸的。
“裴隐,动手。”皇帝下了命令。
我看着裴隐。
裴隐弯腰捡起了天子剑。
他抽出剑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这回大概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裴隐双手握住剑身。
他两手一使劲。
精钢铸成的长剑直接断成两截。
他随手把断剑扔在地上。
铁块砸出清脆的响声。
大殿前头彻底没了声音。
皇帝吓得站起来,指头直抖:“裴隐!你要造反?!”
“她不是妖孽。”裴隐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石阶。
“谁敢动她,本座灭谁满门。”
大巫祝急了,喷出一口血在骨杖上。
“狂妄!引天雷!”
天色一下子全黑了。
乌云翻滚得厉害。
电光在云层里来回乱窜。
“九重雷劫!”老道士大喊起来,“快跑啊!”
第一道天雷砸了下来。
落下的雷光又粗又亮。
雷电直冲着我的头顶落下来。
周围狂风大作,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影猛地撞了过来。
裴隐把我紧紧压在他怀里。
雷光全砸在他后背上。
裴隐闷哼了一声。
他嘴里吐出的血,全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血水烫得惊人。
“裴隐!”我大叫。
“别看。”他哑着嗓子说。
第二道雷又下来了。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他根本没有躲开。
他就跪在地上,拿脊背硬扛着。
他的衣服全被烧焦了。
碎布混着伤口,一片狼藉。
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落,落在我脸上。
他居然笑了一下。
“不怕,本座撑得住。”
第九道雷砸下来的时候,地面都在晃动。
裴隐吐出最后一口淤血。
他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他身上的白袍子,全被染得通红。
我手上全是血迹。
心口没来由地一阵绞痛。
这根本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这就是个不要命的傻子。
第18章:携手亡命隐荒泽,褪去仙袍作凡夫
裴隐晕了过去。
大皇子拔出佩刀:“他们脱力了!放箭!”
裴隐怀里的玉佩突然碎成了粉末。
一阵白光猛地炸开,刺得所有人抬手挡光。
等光芒散去,周围已经变成了深林。
地上一片潮湿,落满了烂叶子。
裴隐倒在烂泥里,一动不动。
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声鸟叫。
脑海里的系统没了声息,想来是被雷劫彻底震碎了。
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我转身离开,谁也找不到我。
我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却像生了根。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师,现在狼狈地倒在泥水里。
“真欠你的。”我骂了一句。
我折回去,抓起他的两条胳膊。
我拼命往后拽他。
他沉得出奇。
我的双手沾满了污泥,手掌也被粗糙的树皮擦破了皮。
费了好大劲,我才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
我把他拉进洞里。
他身子很冷,额头却滚烫。
“冷……”裴隐低声念叨。
“等着,冻不死你。”
我在洞口拾起散落的干柴。
手一直在发抖。
我捡了两块石头,用力敲打。
敲了好几下,终于点燃了引火的枯草。
火堆燃烧起来。
洞内渐渐有了暖意。
我撕下裙角,去外面的溪流边浸透了水。
我走回来擦他脸上的血迹。
他的手突然抬起来,牢牢抓住了我的手腕。
握得很紧。
“云栀……别走……”
他在梦里低语。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我不走,给你擦脸呢,松开。”我说。
他抓得更紧了。
他整个人往我这边靠,像受了委屈的孩童。
我抽不回手,只能坐在地上。
任由他握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原来他也会流血,也会害怕。
第19章:灵识共溯前尘忆,万千轮回只为你
到了后半夜,裴隐体内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幽光从他周身不断逸散出来。
我的手刚碰到他,整个人就被扯进了一片混沌中。
周围都是浓重的大雾。
这是他的识海。
雾气中闪过许多画面。
那是一场极大的风雪。
地上躺着一个姑娘,胸口插着长剑。
那张面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年轻的裴隐跪在雪坑里。
他拼命用手去挖冻硬的积雪,指尖磨得满是血痕。
“回来……你回来……”
他在雪里跪了七天。
天规说人死不能复生。
裴隐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他生生剜出了自己的半颗心头血。
他散尽了多年修行的修为。
他拿自己的寿数,布下了回魂的法阵。
阵法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凌乱的字迹。
“受尽雷劫,换她重活。”
“纵她怨我欺我,只要她活着。”
雾气突然消散了。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洞内的火堆爆出一声轻响。
我的脸颊一片湿润。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事情总算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穿书与任务。
所谓的束缚,不过是他用心血留下的护魂阵法。
他怕我魂飞魄散,才用虚幻的目标牵引着我。
他怕我离开,才任由我胡闹。
这么长的岁月里。
他一个人在无尽的黑夜里熬着。
裴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我脸上的泪痕,无奈地笑了笑。
“你……都知道了?”
他的气息虚弱得很。
我走上前,用力拍在他完好的肩头。
“裴隐!你疯了吗!”
我大声喊着。
“拿半条命换我回来,到底算什么!”
裴隐看着我。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擦去我脸上的水渍。
“换你留在人间。”
他的声音很轻缓。
唇边带着未干的血迹。
“没了你,求长生又有什么用。”
第20章:素衣染墨换戎装,咸鱼怒起定八荒
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猎犬叫嚷的动静。
“搜!仔细搜!”大皇子在外面喊话。
“他受了重伤走不快,准备放火!”
裴隐扶着石壁站起身。
他捡起了地上的半截断剑。
“他们带了杀器。”
裴隐把我往身后拉。
“后面有条缝隙,你从那里走。”
“我去引开他们。”
“走什么走。”
我直接夺下他手里的断剑扔在一旁。
“坐好。”
裴隐呆住了。
“我让你坐好!”我瞪了他一眼。
我转身翻找山洞的暗角。
这里从前是个炼丹的地方,地皮上扔着不少空陶罐。
还有没烧完的硫磺残渣。
我抓起一块木炭,用石块砸成碎末。
接着翻找硝石。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矿粉。
一硝二磺三木炭。
脑子里的老办法瞬间清楚起来。
我把分量配好,倒进沉重的陶罐里压实。
在口上塞了一根浸满油脂的布条。
一口气做了好几个。
大皇子领着一批披甲的侍卫堵在了洞口。
拉紧的弓弦咯咯作响。
“裴隐,出来受死!”大皇子大声叫嚷。
我从火堆里抽出一根带火的木棍。
我抱起两个陶罐大步走出洞口。
“你算什么东西?”大皇子盯着我。
“你祖宗!”
我吹亮了木棍上的火星。
布条刺啦一声燃起浓烟。
我抡起胳膊,朝着大皇子的坐骑扔了过去。
大皇子愣了一下:“扔的什么破罐子?”
刹那间。
轰然一声爆响在空地上炸开。
刺目的火光猛地冲起。
战马受惊摔翻在地,人仰马翻。
浓烟四处弥漫。
围过来的侍卫被震得东倒西歪,抱头大叫。
我没有停手。
手里的陶罐接二连三砸了过去。
连着几声巨响。
洞口前头炸成了一团烟尘。
附近的枯树折断了一地,泥沙碎石乱飞。
大皇子被气浪掀出数丈远,伏在地上吐血不止。
“有妖法!快撤!”
大皇子顾不上佩刀,连滚带爬往林子外跑。
侍卫们也跟着四散逃命。
我拍了拍掌心的黑灰。
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烟气呛人得很。
我转身回到山洞里。
裴隐靠在岩壁上,神色发怔。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着他。
“成仙了不起吗?”
我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往后有麻烦我替你挡着。”
“要是敢擅自送死,我饶不了你。”
裴隐注视着我。
他忽然笑了。
目光变得格外温和。
“好。”他应了一声。
他伸出手,牢牢抓住了我的手掌。
没有松开。
第21章:携手重登金銮殿,雷霆手段荡妖邪
山下的暗卫赶到了。
数百名黑衣暗卫把山谷团团围住。
领头的暗卫统领双膝跪在碎石地上。
“属下来迟,请国师责罚!”
裴隐靠在我的肩头。
他身上的白袍被鲜血浸透。
衣料干涸后变得有些发硬。
“回京。”
裴隐的声音很轻。
但他眼中的厉色未减分毫。
我伸手扶着他,上了宽大的黑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白狐皮软垫。
裴隐刚坐稳身子,便脱力倚在我腿上。
“疼就哼出声来。”
我抬手擦去他额角的虚汗。
“不疼。”
他合着眼,唇边还残留着淡红的血痕。
马车在官道上飞速疾驰。
傍晚时分,车轮直接碾过了厚重的宫门。
守门的禁军识得国师府的标记,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
大皇子正跪在大殿正中哭诉。
“父皇,国师通敌叛国,那女子还引天雷烧伤儿臣!”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阴沉如水。
殿内的满朝文武战战兢兢。
砰的一声闷响。
殿门被暗卫一脚踹开。
刺骨的夜风呼啸着灌入大殿。
殿内的两排宫烛随之剧烈摇晃。
我扶着裴隐踏入殿中。
我的裙摆上沾染了泥水与黑灰。
裴隐的步履依旧平缓沉稳。
“大皇子方才说,谁通敌叛国?”
裴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大皇子猛的退后两步,手里的象牙笏板摔在地上。
“你分明已被天雷劈死!”
我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
“托你的福,我们命大得很。”
我扬手将信纸甩向大殿半空。
纸页在文武百官眼前纷扬散落。
这全是他与南疆密谋分权的亲笔信。
几位老臣捡起信纸,面色骤变。
大皇子拔出腰间佩剑,神态癫狂。
“全给本王灭口!”
数名黑衣死士从梁上翻身跃下。
裴隐抬起右手,拂袖一挥。
一道纯白的灵流在大殿中横扫开来。
精钢长剑齐刷刷断裂倒飞。
死士重重撞在盘龙柱上,随即没了气息。
老皇帝吓得跌坐在龙椅旁。
“裴隐,你莫非要造反?”
裴隐停在龙阶之前。
他神色平静的拔出腰间佩剑,将长剑插在青砖缝隙中。
“大皇子勾结外敌,废黜爵位,流放边陲。”
“陛下龙体欠安,即日起退位静养吧。”
大殿之中再无反驳之声。
百官伏地叩首。
裴隐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向我伸出手掌。
“走吧,回府。”
他掌心的薄茧贴着我的手腕,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第22章:灵光圆满归期至,去留之间两彷徨
朝堂的大乱终于彻底平息。
国师府闭门谢客。
我坐在听雪轩的木架秋千上轻轻晃荡。
晌午的日光晒在身上,暖意融融。
识海中忽然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目标人物裴隐,好感度已达圆满。”
“时空归位通道已在摘星楼开启。”
“倒计时三日。”
“三日后逾期未入,通道将永久损毁,宿主将留在此地化为凡躯。”
系统的宣告毫无温度。
只要迈入通道,我便能回到现代。
不用再担惊受怕,还有享用不尽的财富。
但我坐在秋千上,心口却闷得发慌。
院门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裴隐端着一只甜白瓷碗走过来。
他的旧伤未愈,脸色依然透着苍白。
“云栀,尝尝这盅雪燕。”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甜羹,递到我的唇边。
我看着他指节上被雷火灼伤的淡红浅痕。
“裴隐。”
“嗯?”
“若我突然不见了,你当如何?”
裴隐的手指猛的一颤。
瓷勺里的汤水洒在了石桌的边缘。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目中的神采。
“不会。”
他的语气极为坚决。
“本座不会让你走。”
他放下瓷碗,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他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动。
“趁热喝,莫要着凉。”
他说完这句话,便收回手转身离去。
他走得极快,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我看着他的身影隐入穿廊。
他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方才系统的声音,他必定一字不落的听了去。
那座平日寂静的摘星楼,当夜燃起了通明的灯火。
整整一夜,灵光直冲云霄。
裴隐独自坐在楼阁之巅。
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袂。
次日清晨我走出院落,远远望见他站在露台边缘。
他的两鬓之间,竟生出了斑斑白发。
第23章:解下银铃任君去,强颜欢笑赠别离
离别的期限如约而至。
天际阴云密布,蒙蒙细雨笼罩着整个京城。
我坐在卧榻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小巧银铃。
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隐迈步走入内室。
他穿回了最初那身白底银纹的宽大道袍。
两鬓的白发被端正的束在玉冠之中。
他整个人透着不染尘世的疏离。
“云栀。”
他在床榻前停步,单膝跪在脚踏之上。
他抬手托起我的右足。
他的掌心热得有些发烫。
一把精巧的银钥被他握在手心。
伴随着微弱的机括声响。
锁在我脚踝上数月的银链脱落下来。
铃铛落入他的掌心,悄无声息。
原本被链条环绕的皮肤泛起一阵微凉。
裴隐始终低着头。
他将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放在我的身侧。
“匣中封存着护体剑气与保命灵玉。”
他的嗓音干涩异常。
“收好这些,可护你一世无虞。”
我低头看着他挺直的脊背。
“你当真舍得放我走?”
裴隐沉默了良久。
窗外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响。
“留在这里,你从未真正开颜。”
他站起身来,动作显得极为缓慢。
“前世是本座逆天行事,强行将你拘在身旁。”
他背对着我,双手拢入宽袖。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往后莫要再遇上本座这样蛮横之人。”
他迈开步子走向门外。
跨出卧房门槛时,他的身形微晃,抬手重重按住了门框。
手背上的青筋清晰暴起。
“裴隐!”
我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一路顺遂。”
他留下这句话,迈步走入外头的风雨之中。
白色的道袍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我低头打开紫檀木匣。
里头除却灵石,还放着他常年不离身的那枚墨玉佩。
玉佩上带着他的体温。
微热的触感贴着我的指尖。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落在墨玉之上,洇开一圈水痕。
第24章:星河倒卷时空断,纵身一跃落凡尘
子夜已至。
摘星楼的顶端狂风呼啸。
漆黑的天幕上骤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浩瀚的金光从裂口倾泻而下。
光芒深处,倒映着车水马龙与闪烁的霓虹高楼。
那是我曾经日夜思念的世界。
只要再往前踏出半步,我便能脱离这个囚笼般的时代。
“通道即将关闭。”
识海中冰冷的提示声开始倒数。
“十、九、八……”
我站在高台的石栏边缘,风卷起了我的衣袍。
楼底下的白玉广场上,聚集了无数执剑的暗卫。
唯有一道白衣身影孤零零立在最前方。
裴隐没有撑伞。
雨水浸湿了他的发丝与肩头。
他就这样仰着脸,定定的望着上方。
几十丈的高空阻隔了视线,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剧烈颤抖着。
他守了一千年的执念。
如今他亲手替我解开枷锁,将我送回故土。
空间风暴在耳侧尖锐的呼啸。
风刃刮在面颊上,生出刺骨的疼痛。
“三、二……”
我伸手抚平胸口发烫的墨玉。
回到原本的世界固然安稳。
可那个世界里,没有这个肯替我挡下万道天雷的傻子。
“关闭吧。”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我探手抓向身前的虚无之处。
脑海中闪烁的蓝色光幕被我一把扯出识海。
我扬手将光团摔在脚下的石砖上,抬靴踩碎。
流光碎成微末的萤火。
脑海深处的嘈杂彻底归于宁静。
金色的时空裂痕在虚空中轰然闭合。
满天风云退散,夜空重归晦暗。
我站在高耸的栏杆之上,朝着底下的人影用尽力气大喊。
“裴隐!”
广场上的白衣身影猛然一震。
我张开双臂,毫不犹豫从楼阁之巅纵身跳下。
疾风在耳畔呼啸狂卷。
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但我没有闭上眼睛。
我看见那道白色的影子踏碎地砖,化作一道白虹逆空而上。
他抛却了所有道法克制。
半空之中,狂暴的下坠力道骤然止歇。
一双滚烫有力的臂弯狠狠把我揽入胸怀。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我们在半空翻滚,旋即稳稳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裴隐双膝跪在水洼里。
他将我紧紧按在胸前,力道大得几乎揉碎我的骨头。
他的身躯剧烈发颤,齿关不住打战。
“你疯了!”
他眼眶猩红,嘶声冲我吼道。
“若是本座慢了半步,你便尸骨无存!”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
我捧起他的脸,低头重重吻在他冰凉的唇角。
裴隐的身躯骤然僵住。
“没接住就死在一处。”
我喘着气,挑眉看着他。
“往后我不走了。”
“我要顿顿吃肉,把你的道袍全弄脏。”
“你伺候我一辈子,可能做到?”
裴隐怔怔望着我。
雨水混着泪水滑过他的面庞。
他反手扣住我的后颈,发狠的咬住我的下唇。
“好。”
他在暴雨中哑声立誓。
“天地为鉴,本座生生世世供你驱策。”
第25章:十里红妆迎骄阳,余生漫漫岁岁长
开春之后,裴隐辞去了大国师之位。
新帝数次遣使挽留,他皆闭门不纳。
我们在临安城外买下了一座临水的宅院。
院落依傍着青山,屋后植满了桃柳。
成婚那日,新帝赐下的红妆铺满了整条青石长街。
洞房花烛夜里,宾客散尽。
裴隐喝下那杯合卺酒,颊边泛起了浅淡的红晕。
他端着酒盏,眼神飘忽无措。
我褪下沉重的凤冠,坐在床沿咬着脆生生的蜜桃。
“裴道长,洞房之夜,你坐在桌边发什么呆?”
裴隐搁下杯盏走近。
他伸手轻轻挑开大红的绣帕。
摇曳的红烛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云栀,恍如隔世。”
“这不是梦。”
我将咬了一半的果肉塞进他的唇齿间。
“甜么?”
裴隐合上唇,眼底溢出温软的笑意。
“甜。”
成婚后的日子,我依旧由着性子折腾。
夏日嫌江南闷热,冬日嫌被褥阴凉。
有时看话本入了迷,我还会收拾包袱,嚷着要浪迹天涯。
每当此时,名震天下的前国师便会手足无措的跟在身后。
春风和煦的三月午后。
我踩着石桥的台阶快步疾走。
“我不喝那些苦药汁,今晚绝不回府!”
身后的青石板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裴隐小跑着追了上来。
他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竹青长衫,发间只插着一根寻常木簪。
他的手里稳稳提着红木食盒,臂弯里搭着一件防风的锦缎披风。
“夫人走慢些,仔细脚下生滑。”
他揽住我的肩膀,将披风紧紧裹在我的领口。
食盒掀开,里头盛着一碟软糯的蜜渍糖藕。
“并未加黄芪,多放了三勺桂花蜜。”
他取出细竹签,将甜藕喂进我的嘴里。
我嚼着甜香的软糯藕片,侧头瞪他。
“明日当真不逼我喝药了?”
“不逼了。”
裴隐低笑一声,抬起拇指擦掉我唇边的蜜糖。
“明日的经书也免了?”
“为夫替你抄录便是。”
他牵起我的左手,指尖穿过我的指缝,牢牢收紧。
宅院的庭院正中。
当年从京城运回的那口笨重铜钟,被裴隐架在了两棵繁茂的老槐树之间。
钟身上攀爬着青翠的萝蕚,开出了细密洁白的小花。
微风拂过枝头。
铜钟轻微晃荡,泛出沉静悠远的清越鸣响。
当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这不再是宿命终结的钟声。
是余下数十载的光阴里,相伴一生的晨钟暮鼓。
我靠在裴隐的臂弯里,踩着落花慢悠悠的走回院门。
春色正浓,前路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