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我和六皇子秦妄为是死对头。
遗传的那种。
他爹皇帝和我爹丞相是出了名的政见不合。
五岁时,为了维护各自的爹,我把他扔水里,他把我绑树上。
九岁,宫宴打架,他被我撕碎衣服,我被他扯掉头花。
十三岁,不想我姑和他叔成亲,我绝食,他上吊。
……
就在刚刚,早朝上有好事之人给皇帝提议:
“丞相千金与六皇子天生一对,不如陛下给他俩赐婚……”
听到消息的我气得准备去找秦妄为,把人吊起来抽。
秦妄为先一步找过来,一脸娇羞:
“云肆意,你也太爱本皇子了吧!”
01
我眼前弹幕闪过:
【男主这是怎么了?语气怎么怪怪的?】
【不像是来找恶毒女配麻烦的,倒像是来开屏的。】
【男主刚刚不还说要给死对头好看?就这?】
弹幕内容加上秦妄为不同寻常的态度,让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管不了虚无的弹幕,但秦妄为就在眼前。
我立马大声呵斥:
“呔!何方妖孽!速速从他身上下来!”
秦妄为眼睛亮了亮:
“云肆意,你这是在关心本皇子的身体?”
“你果然爱惨了本皇子!”
耳朵里钻进脏东西,我捂着心口惊吓后退。
弹幕上全是“?”
【男主这是在自我攻略?】
【女配哪个字是在关心他?】
秦妄为的贴身太监踏云上前告罪,指引我仔细看秦妄为的脑袋。
我这才注意到秦妄为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
我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这人摔坏了脑子。
弹幕同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男主只是摔坏了脑子,不是看上了女配。】
我叉腰怒视秦妄为:
“你脑子不好,就别再外面乱晃悠!吓到其他人怎么办!”
秦妄为斜勾起嘴角:
“云肆意,别吃醋,本皇子不见外人就是。”
我一下捂住自己耳朵。
我怕再听秦妄为说话,我自己的脑子也会坏掉。
我急声让踏云赶紧带秦妄为回宫治脑子,别在我这里祸害人。
踏云看了看秦妄为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请秦妄为回宫。
秦妄为置若罔闻,大步一迈,猛地将脑袋凑我跟前:
“云肆意,本皇子头疼,你给本皇子吹吹。”
“吹个……”
我习惯性地举起拳头捶过去。
在即将捶到秦妄为脑袋时,才猛地清醒停下来。
秦妄为大手握住我攥成拳头的手往他脑袋上放,满脸笑意:
“原来你这么关心本皇子,还想给本皇子揉脑袋?”
“呐,轻点揉。”
我赶紧从秦妄为手中抽出手,反手拍上秦妄为额头:
“你这是换头了?”
这已经不是脑子坏掉的程度了。
我紧张冲踏云喊道:
“赶紧让人去请太医!你家六皇子可不能死在丞相府!”
踏云也是紧张万分,来不及说什么,急得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也跟着一起跑出去请太医。
秦妄为带着的人全走了,只留下秦妄为一个人。
我闭了闭眼,简直没眼看。
这些人也跟着秦妄为一起脑子坏掉了?
之前我就说过秦妄为手下的人和他们的主子一样不靠谱!
秦妄为还嘴硬不承认。
还给贴身太监改了个“踏云”的名字。
意思是要把我踩在脚下。
一想到这儿,我睁开眼,剜了一眼还笑眯眯的秦妄为。
“你要不跟着他们先回宫?”
秦妄为变脸跟翻书一样快,脸上笑意消失,换上了痛苦的神色。
他脑袋一偏,直接靠我肩上。
脚步虚浮,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02
“秦妄为!”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好我下盘基本功练得牢,很快站稳了脚跟。
秦妄为声音虚弱无力:
“云肆意,本皇子头晕。”
这话连弹幕都不信:
【刚刚还中气十足的人,怎么会一下这么虚弱!】
【男主这是在上演苦肉计?他到底图什么啊?】
【好一杯绿茶!秦妄为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霸道桀骜男主吗?】
我很想一把推开秦妄为。
可视线触及他脑袋绷带上的血渍,最后还是没有推开。
唉,谁叫我是个善良的好心人呢?
主要是不想再被礼部尚书参一本。
也不想我爹因为这事和裴妄为他爹在朝堂上大吵出口。
为了朝堂安稳和天下太平,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千金大小姐真的默默承受了很多。
我叫来丫鬟,让她们将秦妄为扶到房里坐下。
秦妄为闪身避开,不让丫鬟碰他。
他脑袋仍旧靠我肩上,声音洪亮:
“云肆意,你是不是在考验本皇子?”
“放心,本皇子是不会让其他女人碰的!”
“真是的,你也太爱本皇子了吧!”
我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弹幕上躁动一片:
【老天!这情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男主为恶毒女配守身如玉,那还有女主的事吗?】
【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跟着太医来的还有我刚下朝的丞相爹。
见到始终靠在我肩上不动的秦妄为,我爹的脸色黑了又白。
他给我使眼色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双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秦妄为抽的什么疯。
我和我爹的目光齐齐落在给秦妄为把脉的太医身上。
几个太医轮番上阵,都没把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资历最深的杜太医下了结论:
“六皇子头部受伤不轻,需得慢慢调养。”
这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但大家都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伤会让人突然性情大变。
借着杜太医的话,秦妄为顺杆爬:
“本皇子受伤严重,不宜走动。”
“本皇子便留在丞相府,等养好伤了再回宫。”
这话一出,我当即撇开秦妄为,跳了起来:
“秦妄为你要不要脸!”
“你这伤又不是我弄的,你凭什么留在丞相府!”
秦妄为颓丧地靠着椅背,仿佛受了多大的刺激:
“云肆意,你好狠的心!”
“本皇子带着伤来看你,你还想赶本皇子走!”
我避开他投来的哀怨目光,反驳道:
“是谁曾经说过,只有狗才会待在丞相府!”
“汪——”
秦妄为没有解释,只发出一声响亮狗叫。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妄为不避不让,接受在场所有人的打量。
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直言:
“云肆意,本皇子知道你这是想让本皇子留下而使的激将法。”
“唉,你真是爱惨了本皇子。”
“你直说就是,本皇子会同意留下的。”
03
我爹继震惊后,又用谴责的眼神看向我。
像看那种不认糟糠之妻的负心汉一样。
现场陷入寂静。
听到消息的我娘从后院赶来。
和我爹凑一起咬耳朵。小声商量着什么。
然后我成功收获我娘一个同样谴责的眼神。
我娘对秦妄为和蔼道:
“六皇子肯留在丞相府,是丞相府的荣幸。”
“臣妇立刻让人给您收拾出一处客院来。”
秦妄为又支棱起来,起身作揖:
“多谢姨母,客院要一处离云肆意院子近些的……”
面对秦妄为挑三拣四,我张嘴就想骂回去:
“要个……”
被我爹甩来一个眼刀制止。
一炷香后,秦妄为大摇大摆带着自己的人去了客院。
我爹让我安分一些,他立马进宫找皇上汇报现在的情况。
我猛猛点头。
秦妄为这个诡异的行为是得让他爹知晓。
说不准还得广告天下,找奇人异客来驱魔。
我爹临走前,我不忘提醒他:
“您进宫好好跟陛下说道说道,可不能吵起来。”
不然皇上一生气,不来接秦妄为了。
我的贴心提醒惹得我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一个时辰后,我爹没能带来秦妄为他爹。
而是带回来一张赐婚圣旨。
“总不能让六皇子没名没分待在丞相府吧。”
我只觉天塌了,抖着手不肯接圣旨。
这京城谁不知道我和秦妄为是死对头!
秦妄为他爹怎么就真赐婚了!
我今天一天的担心终成真了。
我小心翼翼打量我爹的神色:
“爹,你跟陛下又吵架了?这是他给丞相府的惩罚?”
我爹没好气瞪我一眼:
“陛下说这是你俩挥之不去的缘分。”
“前一刻朝堂上刚有人提议赐婚你俩,下一刻六皇子就对你态度大变。”
“可见你俩的婚事是上天注定的。”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我知道是哪个朝臣提议的赐婚,我非得闹得他家鸡犬不宁才行!
眼前弹幕疯狂刷屏:
【我的老天奶!怎么就到赐婚这步了?】
【男主和女配在一起了,我的女主宝宝怎么办?】
【秦妄为是白甜甜的!】
【即使他和女配被赐婚,最后也绝对成不了!】
……
白甜甜……
我看着这个名字出神,脑子疯狂搜寻过往记忆。
混京圈这么多年,没听到过有个“白甜甜”呢?
这弹幕也是,消息也不说清楚点!
我努力思索京城姓白且能和秦妄为有接触的人家。
礼部尚书倒是姓白。
但要真如弹幕说的那样,秦妄为注定和白甜甜在一起……
那她爹就绝不可能是礼部尚书!
毕竟,能成我和秦妄为这对死对头共同敌人的,也就只有礼部尚书了。
从小到大,礼部尚书参我俩的折子比城墙都厚。
我娘也很好奇是哪位朝臣那么有胆量,敢提议皇上赐婚我和秦妄为。
我爹幽幽回道:
“礼部尚书。”
04
噗——
我真的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也顾不得想白甜甜是谁了,我火急火燎去找秦妄为。
秦妄为半躺在榻上,正盯着房顶傻笑。
我一掌拍人肩膀上:
“出大事了!你赶紧给我恢复正常!”
秦妄为唇角带笑:
“听说赐婚圣旨下来了,你不用这么兴奋,本皇子知道你……”
“你知道个屁!”
我急声打断,在原地来回踏步。
“你知不知道提议给我俩赐婚的人是谁!礼部尚书!”
“那老头肯定没安好心!”
秦妄为大喜过望:
“原来是他!不愧是我朝肱股之臣!”
“不错不错,本皇子定会好好谢他!”
我浑身发毛,只觉秦妄为真被人夺舍了。
从前我和秦妄为难得一次和平相处,全靠凑一起骂礼部尚书。
以往要秦妄为感谢礼部尚书,秦妄为宁愿给我这个死对头当狗。
不对。
现在秦妄为已经甘愿在我面前当狗了。
我捂住脑袋抓狂,怎么就成这样了!
秦妄为大惊失色,急忙按住我的手:
“云肆意,你怎么了?”
“太医!赶紧传太医!”
我叫住要去喊太医的踏云等人,将仆从都赶出了房。
快速关紧门窗,我抽过一旁的纱帘,将秦妄为五花大绑扔床上。
秦妄为脸色潮红,全程没有反抗。
弹幕倒是反抗得极其厉害:
【恶毒女配你在干什么!放开男主!】
【啊啊啊啊,男主要被女配染指了!女主宝宝还没出场呢!】
【男主这一脸陶醉是几个意思啊!】
……
我正仔细看眼前弹幕,试图找出秦妄为如此变化的原因。
就听秦妄为扭扭捏捏道:
“云肆意……你也太爱本皇子了吧……”
“还没成亲……传出去对你不好……”
“但你要实在急不可耐……本皇子也可以配合……”
“你不用绑本皇子……本皇子任你处置……”
我一掌捂住秦妄为喋喋不休的嘴。
正想解释,手心传来一股湿热。
我倒吸一口凉气,像被烫到了一般极快收回手。
往后一跳,慌忙拉开与秦妄为的距离。
现在不是纠结秦妄为如此性情大变的时候了。
这是他被夺舍了!
中邪了!
秦妄为冲我眨眨眼,语气委屈:
“云肆意,你做什么离本皇子这么远?”
“是你先绑本皇子的……”
我强装镇定,稳着声音发问:
“说!你到底是谁!上秦妄为身体是为了什么!”
秦妄为一改委屈模样,整个人嘚瑟起来:
“你果然太过于在意本皇子!”
“本皇子不过对你温和一些,你便如此受宠若惊!”
他说往日不过是他对我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动作冷硬了一些。
前两日,他得了一册情场秘籍,才猛地惊觉自己待我不够妥帖。
“本皇子不该如此对待你这个心上人。”
我疯狂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不是他的死对头吗?
怎么就成心上人了?
05
弹幕疯了:
【男主在口出什么狂言!】
【一个肆意,一个妄为,你俩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男主和女配从小到大打了那么多架,现在告诉我那都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秦妄为好像知道弹幕的疑问,继续说道:
“不然你看本皇子搭理过其他人吗?我俩那是打是亲骂是爱!”
我依旧不敢相信他会喜欢我,翻起旧账来:
“你不要忘了你五岁,我把你扔水里了!”
秦妄为害羞一笑:
“本皇子知道你自小便倾心本皇子。”
“你把本皇子扔水里,是为了给本皇子洗掉脏污,担心本皇子丢脸。”
我满脸问号:
“哈?我怎么不知道那时我有这么好心?那你为什么还把我绑树上?”
秦妄为目光坦荡,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还不是你喜欢爬树!本皇子担心你途中掉下来受伤!”
我气得狠狠按压人中。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问他关于以前另外的纠纷。
秦妄为说九岁被我撕碎衣服,是我怕他被热到。
他扯我头花是因为我头花不好看,他准备了更好看的送我。
十三岁不让我姑和他叔成亲,是不爽那两人在我俩之前成亲。
秦妄为嘟嘟囔囔道:
“明明咱俩才是京城人人称赞的‘秦云之好’,却被那两人夺了风头!”
“小宝明明该叫本皇子‘姐夫’的,现在却叫本皇子‘哥哥’!”
“他也明明该叫你‘嫂子’,现在却叫你‘姐姐’!”
小宝,我姑和他叔的孩子。
我被秦妄为的话绕得头晕,不停掐人中。
弹幕也是晕乎乎一片:
【照男主这个说法,他这是和女配两小无猜,郎有情妾有意?】
【因为不满小孩乱称呼,所以就要用上吊来反对?】
【真的求求情节大大别搞!】
【这样下去,我的女主宝宝还有出场的机会吗?】
秦妄为还在说着我俩以前的甜蜜种种。
我仿佛在听天书。
就连我爹和他爹死对头的关系,秦妄为都解释说是两个爹演给外人看的。
“两位爹可是生死之交!常常躲在宫里喝酒聊天!”
“两位爹恨不得咱俩一出生就给咱俩定下娃娃亲!”
“不过现在赐婚也不晚,毕竟咱俩才到成婚的年纪。”
这些话简直是给我当头一棒。
我和秦妄为作对几十年,合着是我一个人的狂欢和孤独?
礼部尚书提议赐婚不但不是为了捉弄我和秦妄为,反而是洞察圣意?
秦妄为还说起我俩六岁时常常一起躲在御膳房偷吃点心。
十岁,一起骑马驰骋草原,视彼此为能相伴闯荡江湖的最佳伙伴。
十四岁,围场狩猎迷路,我俩抱头痛哭,相互依靠。
……
06
我瘫坐在椅子上,艰难地消化着一切。
秦妄为关心道:
“本皇子知道你这是高兴坏了。”
“你可要稳住心神,不可大喜过望。”
“别像本皇子一样高兴得直蹦跶,一不小心摔破了脑子。”
“云肆意,给本皇子松绑,本皇子抱抱你。”
这句话不知道触及我哪条神经,我还真听话地给秦妄为松了绑。
秦妄为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打我的后背:
“云肆意,你也太爱本皇子了吧!”
“不过是赐婚而已,要真到成婚那天,你不得高兴得晕过去?”
“放轻松,本皇子是你的,又不会跑……”
秦妄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的注意力却被弹幕吸引。
【男主和女配是真爱?我那没出场的女主该怎么办?】
【女配给男主下蛊了?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秦妄为明明只爱白甜甜!】
【就是!等他遇到白甜甜就会醒悟过来,知道什么才是真爱!】
【既定的情节是不会被改变的!秦妄为只会是白甜甜的!】
【这俩抱在一起看得我好难受啊!男主该和甜甜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对!】
秦妄为搂我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我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
弹幕说的对,秦妄为是属于女主白甜甜的。
我不能被秦妄为的话洗脑!
我捂住耳朵,逃也似地跑掉。
不敢再听秦妄为说一句。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招来心腹丫鬟,让她们出府打听白甜甜这人。
我想象不到我和秦妄为成亲的样子。
现在也许只有靠白甜甜,才能让所有人回归正轨。
当夜,我娘来我房里找我过问情况。
一开口就是问我和秦妄为有没有情难自禁,逾越礼数。
我快速捂耳,不敢听这些虎狼之词。
我今天光捂耳朵了。
我娘面上没有丝毫担心,只有庆幸:
“好在赐婚旨意下来了,不然娘都怕你俩哪天闹出个孩子来!”
我捂住耳朵的手直打哆嗦,浑身发烫。
我娘敢说,我不敢听啊!
我娘看不下去,强扯开我的手,对我耳提面命道:
“这段时间六皇子在府中养伤,你俩都给我注意些!”
“没成亲前,你俩不准给我闹出孩子!”
我脸蛋烫得快滴出血来。
捂不了自己耳朵,只能去捂我娘的嘴。
“娘!你在胡说什么!我和秦妄为怎么可能闹出孩子!”
我娘一巴掌拍开我的手,拧住我耳朵:
“云肆意!你不小了,你不能再伙同六皇子肆意妄为!”
“也怪你爹和陛下不会取名,给你俩取了个这肆意妄为的名字!”
“你还说不会闹出孩子?你俩天天混在一起的腻歪样,我都没眼看!”
我厉声反驳:
“谁和秦妄为腻歪了!”
“我俩那是死对头!那是针锋相对!”
07
我娘拧我耳朵的力度猛地增大,说话的音量也猛然提高:
“老娘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你俩这样的死对头!”
她说全京城都知道我和秦妄为关系匪浅,情投意合。
所以我俩年岁一到,礼部尚书迫不及待跟皇上提了给我俩赐婚。
我娘松开我的耳朵,长叹口气:
“原本陛下早该给你俩赐婚的……”
“可还要和你爹在朝堂假装死对头,不得不拖到现在。”
“还好礼部尚书是个眼力见的!”
现在我和秦妄为婚事定了,所有人也安心了。
我深受打击。
原来全天下就我一个人分不清心上人和死对头的区别。
我没脸面对父母,更没脸去见秦妄为。
第二日,我躲在被窝,不肯起床见人。
秦妄为啪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我张口就要骂他。
话到嘴边,又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这人只是心悦我,不是成心跟我作对。
唉,秦妄为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太爱我了。
秦妄为不见外地钻进我被窝。
问我是不是昨夜开心得睡不着,所以今天才没起床。
不等我回话,秦妄为打了个哈欠:
“本皇子昨夜也没睡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
呼吸近在咫尺,我真切体会到我娘昨天所说的虎狼之词。
“秦妄为,你起开!”
秦妄为没有动弹。
眼睛一闭,呼吸很快变得舒缓绵长。
惹得我也跟着打瞌睡。
眼睛完全闭上前,眼前弹幕刷屏不断:
【男主和女配这就睡了?】
【楼上注意措辞,这俩只是纯睡觉!】
【呜呜呜,男主不干净了!心疼女主!】
【等遇到白甜甜,秦妄为肯定会悔恨今天的所作所为!】
【这妥妥是给今后男女主的甜蜜生活埋雷!】
【恶毒女配滚开!不许碰男主一分一毫!】
我彻底清醒,手脚并用地缩到远离秦妄为的角落。
我和秦妄为当死对头当得够久了,不想余生也不得安宁。
我蹑手蹑脚起身,准备远离有女主的男主。
脚腕突然被一只手抓住,我整个人被秦妄为拽了回去。
秦妄为四肢并用,将我牢牢锁在怀里。
他没有睁眼,只说了四个字:
“不准逃跑!”
我僵住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这还是秦妄为第一次如此强硬对我说话。
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丫鬟叫醒我时,身边已不见秦妄为的身影。
我烦躁地抓头,以头抢枕。
现在这种状况真的让人心烦意乱。
死对头摇身一变成了心上人。
原本勉强能接受。
可这人还有自己的命定女主。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崩溃了半盏茶的功夫,我决定顺其自然。
眼下白甜甜还没有出现,弹幕说什么都没有用。
刚把自己劝好,我娘就派人来叫我去前院。
秦妄为来送聘礼了。
08
我大为震撼。
前一刻还在一起睡觉的人,这一刻聘礼都准备好了。
秦妄为也太爱我了吧!
动作搞这么快,还能等到白甜甜出现吗?
到了前院,满地的聘礼差点惊掉我下巴。
这规模,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凑齐的。
秦妄为甚至还准备了一对活着的大雁。
要知道这是在冬日啊!
他果然爱惨了我!
忽视掉弹幕上议论的种种,我承认我真的被秦妄为的用心打动了。
聘礼一下,我和秦妄为的婚事再无动摇的余地。
就算以后会出现十个白甜甜,我都会看在这些聘礼的份上视而不见。
没办法,秦妄为给的实在太多了。
秦妄为得意地冲我挑挑眉:
“是不是被本皇子的用心给感动了?”
“放心,你给本皇子木瓜,本皇子给你美玉。”
我猛猛点头,丝毫不觉得他这话有任何不对。
要说我能和秦妄为当死对头这么些年,全靠我俩智力体力旗鼓相当。
跟着聘礼一起来的礼部尚书很没有礼貌地冲我俩翻白眼:
“不愧是天生一对。”
这话我就当他在夸我们了。
秦妄为冲礼部尚书拱手一礼:
“白老头,可算从你嘴里听到一句人话。”
礼部尚书很想甩袖就走,但他不能。
他递给我爹一张红帖,上面是钦天监选定的成婚日子。
我爹惊呼出声:
“正月十八?这么快?”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礼部尚书依旧没有丝毫遮掩地冲秦妄为翻了一个白眼。
嘴里却妥帖解释那天是个极佳的好日子。
我娘扯了扯我爹衣袖,低声耳语几句。
我爹黑着脸同意了这个日子,望向我和秦妄为的眼神里淬着火。
吓得我往秦妄为背后躲了躲。
我娘肯定跟我爹说了方才秦妄为和我共睡一榻的事。
后院发生的事瞒不过我娘。
再次想起昨天晚上我娘的虎狼之词,我仰头望天。
请苍天,辨忠奸!
定下婚期后,秦妄为更加理所当然地留宿在丞相府。
虽然免不得外界有人说闲话,但整个皇宫和丞相府上下都习惯了。
毕竟我一个肆意,他一个妄为。
肆意妄为已成我俩常态。
长辈们管不过来。
秦妄为在丞相府一直住到大年二十九,才不舍地回了皇宫。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强调:
“本皇子知道你爱惨了本皇子,但你绝不能因思念本皇子而废寝忘食。”
他把我抱怀里掂了掂,说他记住我的重量了。
年后再见,我不准轻一点。
我只能再三保证,绝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
裴妄为也是爱惨了我!
这点小事也要反复嘱咐。
正月初七,裴妄为大包小包地又来了丞相府。
这次我爹死活不让他进门:
“还有十多天就成亲了,你俩不宜见面,都跟本相消停点!”
09
裴妄为不放心,求着见我一面:
“岳丈大人,肆意这么久没见到小婿,定会思念成疾的。”
“一想到肆意茶不思饭不想,小婿这颗心都疼得慌!”
我爹嘴角直抽抽:
“六皇子,你跟肆意可少看点杂七杂八的话本子吧!”
他坚定不移地把裴妄为拦在门外。
等我爹回了院子,看着我面前摆满的吃食,没好气冲我直嚷嚷:
“裴妄为那话说得本相还以为本相有另外的女儿!”
“云肆意,你确定裴妄为要娶的人是你?”
我嘴里咀嚼的动作一顿,忐忑问道:
“爹,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不是白甜甜出现了?
我爹别过头去不看我,拉着我娘不住感叹幸好婚期没剩几天了。
他再跟我和裴妄为接触,他怕是要像礼部尚书那样忍不住参我和裴妄为几本。
我娘忙劝我爹说我是亲生的。
以后无论我和裴妄为如何肆意妄为,都得我俩自己受着。
这话我不爱听,说得像这些年我和裴妄为闯了很多祸一样。
不就是烧了御膳房,揍了御前侍卫,统一了京城纨绔而已……
我不由有点想念秦妄为身边惯会收拾残局的小金子。
也有点想秦妄为。
我已经整整八日没见到秦妄为了。
这还是我俩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
我被我爹拘在家里待嫁。
嫁衣没绣两针,手上被戳的窟窿不少。
我娘看不下去,只让我什么事都不用做。
“照常吃喝,可别少一丁点斤两。”
“你那未来夫婿走之前都是称过的。”
我娘的话总是说得我脸热。
到了正月十五,我在家有些坐不住了。
不仅因为还有三天我就要嫁给秦妄为。
还因为我和秦妄为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面。
更因为丫鬟一直没打听到白甜甜的踪迹。
更更因为今晚的元宵灯会热闹非凡。
换作往年,我一定不会错过。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声响。
我耳朵一动,迅速翻身下床。
抄起地上的凳子,轻手轻脚往发出声响那处去。
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贼敢来丞相府撒野!
我举起凳子朝探进来的脑袋砸去,一只手慌忙抵挡。
“云肆意,你想谋杀亲夫吗?”
下一秒,秦妄为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急忙收回凳子,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秦妄为翻窗进来,把脑袋凑我跟前:
“云肆意,本皇子脑袋上的伤刚好,你忍心它再受伤?”
我忙摇头,仔细看了看他之前的伤。
一点疤都没留下。
太医院那些人有点东西!
秦妄为自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果然还是太爱本皇子了。”
10
秦妄为今日偷摸摸翻进丞相府,是来带我去逛灯会的。
京城前十年的元宵灯会,总少不了我俩的身影。
今年也不能例外。
我眼睛噌地发光,兴奋地抱住秦妄为不停夸赞他。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秦妄为得意一笑:
“本皇子与你心灵相通,自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带着我熟门熟路出了丞相府,没惊动一个人。
翻下院墙时,我还在想明日得提醒我爹加强丞相府的防卫。
我那些聘礼可不能被偷!
小金子“踏云”驾着马车候在巷口。
见我俩出现,递给我俩一人一个面具。
提醒我和秦妄为不要被外人认出来。
虽然我俩没什么名声,但这要成亲了,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
我和秦妄为在灯会这逛逛那看看,好不快活。
这些日子我刻意忽视的弹幕陡然在我眼前发出刺眼光芒。
让我忍不住闭了眼睛。
秦妄为关心道:
“怎么了?眼睛里是不是进了脏东西?”
我揉了揉眼,睁开就见秦妄为的手在我眼前乱挥。
秦妄为带我去了提前准备好的茶楼雅间坐下,要给我仔细检查眼睛。
我茫然地眨眨眼,刚差点亮瞎眼的弹幕此时一个字也看不到了。
秦妄为慌忙出了雅间,吩咐踏云去寻大夫来。
我忙说我没事了,不用大夫。
秦妄为沉下脸,不发一言,只将我抱到他腿上坐着。
我只能哄人。
我用脸轻轻蹭蹭秦妄为的脸,让他不用担心。
秦妄为还是不说话,直到踏云找了大夫来。
出了这个小插曲,秦妄为很快送我回了丞相府。
分别前,他如同发誓一样对我郑重道:
“云肆意,你等本皇子来娶你!”
他走后,弹幕再一次出现。
只几条凑不成整句的字段:
【男主脱离……】
【白甜甜……出现在城……】
【秦妄为能……】
我没看懂这些话的意思。
但我有预感这弹幕可能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时间很快来到我和秦妄为成亲那天。
所谓的女主“白甜甜”并没有出现。
红烛亮了一晚。
我醒来一睁眼,虚空中再没有弹幕痕迹。
我缩回秦妄为的怀里,安心睡过去。
我和秦妄为成亲时,“白甜甜”没有出现。
我和秦妄为的孩子出生时,“白甜甜”也没有出现。
到了我和秦妄为都已经白发苍苍的时候,“白甜甜”依旧没有出现。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紧紧握住秦妄为枯如老木的手:
“秦妄为,你说得对,云肆意真的爱惨了你。”
秦妄为还是那副自得的模样,无齿一笑:
“本皇子很早就知道啦!”
他摸摸我的头,贴在我耳边说: “云肆意,不要相信弹幕。”
“秦妄为这辈子只爱云肆意,只有云肆意一个女主。”
“云肆意,你下辈子也要爱秦妄为。”
“你慢慢走,本皇子一会儿就来。”
【番外】
我叫踏云,原本名字叫小金子。
是六皇子秦妄为的贴身太监。
但六皇子喜欢丞相府的云肆意小姐,特意给我改了名字。
还记得那天六皇子扭捏问我:
“‘踏云’如同‘他云’,云肆意会不会觉得本皇子对她的心意太过明显?”
他云,意思是云肆意小姐是他秦妄为的。
我很想反驳六皇子的说法。
以我对云小姐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喜欢我这个新名字。
果然云小姐知道我这个新名字后,生气地揍了六皇子一顿。
六皇子却嘴硬说云小姐这是高兴坏了,忍不住和他亲近。
“毕竟全天下都知道云肆意爱惨了秦妄为。”
我也很想反驳这句话。
全天下都知道,只有云小姐不知道。
我每次见到六皇子惹怒云小姐,都很想劝诫他换个法子追求姑娘。
我担心六皇子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但六皇子却一直在攒娶媳妇的聘礼。
城外庄子一直没断过准备活的大雁。
真不知道六皇子哪来的自信觉得云小姐一定会是他妻子。
事情飞速发展是在那一天。
六皇子好像看到了虚空中的什么脏东西,气得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还好六皇子只脑袋擦破点皮,没伤到别的。
但他却让太医往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
还派人去找礼部尚书带了话。
催促礼部尚书在今日上朝时兑现承诺。
我替礼部尚书捏了把汗。
把柄落谁手里不好,落在了六皇子手里。
躲在朝堂外,亲耳听到礼部尚书上谏让皇上赐婚,六皇子才放了心。
转而带着我们去了丞相府。
见到云小姐那一刻,六皇子倒打一耙,直言云小姐爱惨了他。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怎么还能在云小姐面前说。
这一次,轮到我替六皇子捏把汗了。
云小姐吓到了,以为六皇子鬼上身。
结果六皇子仗着头上的伤和胡言乱语,成功让云小姐放下以往种种。
甚至顺理成章地赖在了丞相府。
连带那道赐婚圣旨也莫名其妙被云小姐收下。
六皇子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天一亮就去找了云小姐。
不过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吩咐我带人全京城找一个叫“白甜甜”的人。
不管男女老少,通通送出京城。
六皇子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白甜甜”出现在他和云小姐身边。
我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马上照令安排下去。
很快京城所有叫“白甜甜”的人都被送到了其他地界。
可不知为什么,元宵灯会那天,原本开开心心的六皇子突然发怒。
说城门口那里还有个叫“白甜甜”的姑娘,让我们务必拦下。
等我慌忙带人赶去,还好守城门的兄弟给力,早已找借口将人拦下了。
可那“白甜甜”是跟着父亲回京述职的,城门弟兄拖不了多久。
六皇子得知消息后更加生气,又加派了人手在身边严防死守。
后来有好多次,那位“白甜甜”姑娘都出现在六皇子的必经之路上。
我严重怀疑那“白甜甜”是哪方派来的探子,对六皇子意图不轨。
六皇子气得想杀人。
但碍于白甜甜的身份不能直接下杀手。
我和其他弟兄只能把六皇子和云小姐身边保护得更加密不透风。
好在礼部尚书给力,找机会让“白甜甜”父亲升迁出京去做一方大吏。
无诏不能回京。
“白甜甜”也跟着她父亲离开了京城。
我终于放下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跟着六皇子继续忙成亲的事。
千盼万盼中,六皇子顺利和云小姐成亲了。
我再也不说六皇子不会追姑娘了。
当晚我高兴得喝了很多酒。
从我八岁跟在三岁的六皇子身边伺候,我亲眼见证了他与云小姐相处的种种。
两人修成正果,我最是要感叹一声“踏云真不容易”!
毕竟是我从水里捞起五岁的六皇子,从树上解绑五岁的云小姐。
替六岁偷吃点心的他俩在御膳房外望风。
为九岁衣衫不整的六皇子换衣服,给九岁想揍人的云小姐送上新头花。
骑马追在十岁的他俩后面,警惕他俩一言不合离家出走。
为十三岁上吊的六皇子解绳子,给十三岁绝食的云小姐送吃食。
带人满山找十四岁迷路的他俩,把自己脑袋系裤腰带上。
那年,御膳房我灭的火。
御前侍卫我给找的太医。
京城纨绔我出的统一管理章程。
……
好在六皇子成亲后肯定了我在他追妻路上作出的卓越贡献。
赏我的银钱,可以让我一辈子在京城吃喝不愁。
不过我还是选择一辈子跟着六皇子身边。
等他和云小姐有了孩子,我还要照顾小主子。
几位小主子个个都被六皇子炫耀过我名字的意思。
要不是皇室取名有规定,小主子们都要被六皇子取名为:
“爱云”“爱肆”“爱意”了……
我这一生没有自己的妻子孩子,但我跟着六皇子和云小姐活得很精彩。
我活到了八十八岁。
送走了八十三岁的云小姐。
也送走了心碎追随而去的八十三岁的六皇子。
甚至还是我嘱咐伤心过度的小主子们将这“天生一对”合葬。
到我临终那刻,我还在想那年六皇子到底在虚空中看到了什么?
又是为什么坚决不让叫“白甜甜”的人靠近他?
六皇子和云小姐的下辈子会是什么样的?
还会是相亲相爱的死对头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