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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废柴小师妹要下山,祖师爷当场跪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23:43:51

我入宗门第三年,测灵石终于亮了。

亮了半息。

然后炸了。

负责测灵根的三长老盯着碎成十八块的石头,沉默了足足一盏茶。

我站在石头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长老,这个要赔吗?”

三长老闭上眼睛。

“沈知微,你到底是什么灵根?”

我认真想了想。

“吃饭灵根?”

身后传来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她还真敢说!”

“入门三年,修为没有半点长进,倒是饭量一年比一年大。”

“咱们青云宗的灵米,怕不是全进了她肚子。”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

有一说一。

他们说得挺准。

我确实吃得不少。

但他们不知道,我每天吃的灵米、灵果、灵泉水,都是后山那位祖师爷亲自送来的。

他还总说我吃得太少。

昨天他甚至把压箱底的千年雪莲炖成了汤,端到我面前,语重心长地说:

“知微啊,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山。”

我当时感动坏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祖师爷原来天天盼着我下山。

而且盼得快疯了。

因为测灵石炸裂的那一刻,青云宗禁地深处,传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祖宗奶奶啊!”

“她终于测灵根了!”

“快!快给她办下山手续!”

一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叫沈知微,十六岁那年被青云宗捡回山。

说是捡,其实也不准确。

当时我正在山脚下摆摊卖烤红薯。

一位白胡子老道从天而降,盯着我的红薯看了半天,问我愿不愿意修仙。

我问他包吃住吗。

他说包。

我又问能不能带上我的铁锅。

他说能。

于是我就来了。

入门第一天,青云宗宗主亲自替我测试灵根。

测灵石毫无反应。

第二天,宗主换了一块新的。

还是没反应。

第三天,宗主请来了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摸着我的骨头,摸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说了一句:

“此女根骨清奇,老夫从未见过。”

我当时特别高兴。

结果下一句是:

“可能是块好骨头。”

宗主当场把他请出了山门。

后来,宗门给我试过七种测灵阵、十二种开脉丹,甚至把我泡进过一池子灵液里。

我没开出灵根。

倒是把灵液喝掉了半池。

宗主终于认清现实,给我安排了杂役弟子的工作。

劈柴、烧水、喂灵兽、洗碗。

我干得挺开心。

因为青云宗伙食实在太好了。

每天早上有灵米粥,中午有灵兽肉,晚上还有长老们练废的丹药。

那些丹药虽然不能帮我修炼,但味道还不错。

尤其是补气丹。

嚼起来像薄荷糖。

唯一的缺点是吃多了容易放屁。

有一回,我在藏经阁里吃了三十颗。

当夜,整座藏经阁的防护大阵都被熏得自动开启。

宗主以为有魔修入侵,带着全宗门的人冲了进去。

最后发现,我蹲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瓶补气丹。

从那以后,宗门里多了条规矩。

禁止沈知微携带任何丹药进入藏经阁。

我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修仙之人,还是要有点公德心的。

可我没想到,三年过去,我竟成了青云宗最有名的废物。

没有灵根。

不能修炼。

御剑飞行时,剑不认我。

操纵法器时,法器躲着我。

就连宗门养的那只最低阶的灵鸡,都能轻易从我手里挣脱。

当然,那只鸡后来被我炖了。

原因是它先啄了我的桂花糕。

这事儿不能怪我。

我一个废物,总得有点尊严。

三年来,青云宗上下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刚开始是惋惜。

后来是同情。

再后来,变成了嫌弃。

直到今天的测灵石事件,彻底让他们忍不住了。

“沈知微!”

三长老指着我,声音都在颤抖。

“你知道那块测灵石价值多少灵石吗?”

我老实摇头。

“不知道。”

“八百块上品灵石!”

我算了算。

按照山下烤红薯的价格,我得卖八十万只。

我脸色一变。

“长老,要不您把我卖了吧?”

三长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旁边的内门弟子林霜雪轻笑一声。

她是宗门年轻一辈的天才,年仅十八岁便已筑基,平日里最看不惯我。

“长老,何必与她计较?一个没有灵根的人,留在宗门三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看向我,语气温柔,眼神却冷。

“沈师妹,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了。修仙讲究天赋,你既然没有天赋,就不该继续浪费宗门资源。”

周围弟子纷纷点头。

“就是。”

“每天吃那么多灵米,修为半点不涨。”

“咱们宗门的灵米要是省下来,至少能多养活十个外门弟子。”

我默默低下头。

他们说得没错。

我确实没有修为。

可那些灵米,明明都是祖师爷让人送来的。

每次我想少吃一点,他还会生气。

“吃!给我吃!”

“你若饿瘦了,老夫拿什么跟下面交代?”

我问过他要跟谁交代。

他总是支支吾吾。

现在想想,这老头怕不是有点毛病。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沈知微,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留在青云宗。”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逐你下山。”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忽然有点舍不得。

虽然青云宗的人不怎么待见我,但这里的伙食是真的好。

尤其后山那位老爷爷。

他虽然脾气古怪,天天催我下山,可我每次说想吃什么,他第二天一定能弄来。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道别。

三长老已经叫人拿来了包袱。

里面只有三套旧衣服、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张写着逐出师门的文书。

“收拾东西,今日便走。”

我把桂花糕塞进嘴里。

“能不能等我吃完晚饭?”

三长老的胡子抖了三下。

“不能!”

我叹了口气。

行吧。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就是不知道下山以后,我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饭馆。

我背起包袱,转身往山门走。

刚走出三步,整座青云宗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禁地深处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沈知微!你给老夫站住!”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

只见青云宗后山的云雾轰然散开,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

他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脚下没有飞剑,周身却有万千灵光环绕。

正是闭关了三百年的青云宗老祖。

玄尘子。

据说他早已突破化神,距离传说中的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修仙界,能让他亲自出面的事情不超过三件。

第一次,是千年前魔族入侵。

第二次,是三百年前天劫降临。

第三次……

现在。

玄尘子落在我面前,目光扫过我肩上的包袱,眼圈一下子红了。

“谁让你收拾东西的?”

三长老扑通一声跪下。

“老祖,沈知微资质愚钝,三年未能引气入体,弟子以为……”

“以为什么?”

玄尘子一声怒喝。

“以为你们青云宗还能活到明天吗?!”

众人脸色骤变。

三长老整个人都懵了。

玄尘子却顾不上理他,转身抓住我的袖子。

“知微啊,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看着他。

“老爷爷,我被逐出师门了。”

“谁说的?”

我指了指三长老。

玄尘子猛地扭头。

三长老吓得差点把头埋进地里。

“从今天起,谁敢再提逐她下山,老夫就把谁挂到山门上晒三天!”

全宗门鸦雀无声。

我小声提醒他。

“老爷爷,我其实挺想下山的。”

玄尘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后,他双膝一软。

竟然当着全宗门的面,抱住了我的大腿。

“求你了!”

“祖宗!”

“你千万不能下山啊!”

二

我被祖师爷抱着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老头的膝盖真灵活。

据说他三百年前渡劫失败,落下了腿疾,每逢阴雨天便疼得走不动路。

可现在,他抱着我的腿,哭得比山下杀猪的还响。

“知微,你听老夫一句劝。”

“咱们先回后山。”

“晚饭吃什么都好说。”

我犹豫了一下。

“有红烧肉吗?”

“有!”

“还有糖醋排骨吗?”

“有!”

“那我考虑考虑。”

玄尘子当场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储物袋。

“再加一百坛灵泉酿!”

我立刻把包袱放下。

“老爷爷,您早说嘛。”

身后的宗门弟子集体失声。

林霜雪脸上的笑容僵得像一张贴歪的符纸。

三长老更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可是青云宗老祖!

整个修仙界辈分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如今居然为了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弟子,抱着人家的腿不肯撒手。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红烧肉已经上桌了。

后山小院里,玄尘子亲自给我夹菜。

一块。

两块。

三块。

夹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满脸紧张地看着我。

“知微啊,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回答。

“没有。”

“有没有头晕?”

“没有。”

“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我想了想。

“刚才你喊得挺奇怪的。”

玄尘子差点把筷子折断。

“我说的是别的声音!”

我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松了口气。

“好,好,好。”

我放下筷子。

“老爷爷,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下山?”

玄尘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窗外。

“因为你下山以后,会有很多人死。”

我夹菜的手停了。

“谁?”

“老夫。”

我看着他。

“您都三百多岁了。”

玄尘子:“……”

我补充道:“死了也算高寿。”

玄尘子捂住胸口。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我很无辜。

“是您自己说的呀。”

他气得喝了两口茶,才勉强压住情绪。

“知微,你可知道,三百年前老夫为什么闭关?”

我摇头。

“因为我修炼出了岔子。”

他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玄尘子渡化神天劫。

最后一道雷落下时,他眼看就要成功,却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拽住。

那股力量来自天地之间。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缠住他的神魂,阻止他继续突破。

玄尘子拼尽全力,才保住性命。

从那以后,他的修为停滞不前。

每次试图突破,都会遭到反噬。

三百年间,他翻遍宗门典籍,找遍天下秘境,始终查不出原因。

直到三年前。

我被他从山脚下捡回来。

那天夜里,他正在禁地闭关,忽然感到缠绕神魂的力量松了一瞬。

他以为是自己突破有望,急忙推演天机。

推演的结果却让他差点从蒲团上摔下来。

天机盘上,只有两个字。

沈知微。

从那以后,他便天天给我送吃的。

还不许我下山。

我听完,认真地问:

“所以,您是想让我帮您治病?”

玄尘子猛地点头。

“对!”

“那您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说了啊!”

“您说的是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山。”

玄尘子张了张嘴。

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他认命似的捂住脸。

“老夫活了八百多年,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我觉得这话有问题。

我才十九岁。

他八百多岁。

到底谁是谁的祖宗?

不过,看在红烧肉的份上,我决定不跟他计较。

当天晚上,我睡在后山小院。

玄尘子在院门口布了十八层禁制。

我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阵纹,忍不住问:

“老爷爷,这些阵法是防什么的?”

他一本正经。

“防贼。”

我看了看院墙。

“咱们宗门这么穷,还有贼惦记?”

玄尘子沉默了一会儿。

“防你。”

我:“……”

好家伙。

原来我才是全宗门最大的危险。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想出门买糖葫芦。

院门打不开。

我想去山脚下看热闹。

阵法把我弹回了屋里。

我想翻墙。

刚爬上墙头,就被一道金光卷回来,稳稳放在玄尘子面前。

他端着茶杯,脸上写满了疲惫。

“知微,别闹。”

我抱着墙砖。

“我想下山。”

“不行。”

“我想吃糖葫芦。”

“我让人买。”

“我想自己去买。”

玄尘子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去?”

我想了想。

“因为卖糖葫芦的大叔认识我。他说我长大以后,可以去他家当老板娘。”

玄尘子手里的茶杯碎了。

“什么大叔?”

我老实回答。

“卖糖葫芦的大叔。”

玄尘子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青云宗方圆百里,禁止出售糖葫芦。”

我震惊地看着他。

“您这是仗势欺人!”

“老夫是在救人!”

“救谁?”

“救那个卖糖葫芦的!”

我不明白。

卖糖葫芦怎么就危险了?

直到三天后,山下传来消息。

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因为偷看隔壁王婶洗衣服,被王婶追着打了三条街。

玄尘子听完,沉默良久。

“天道果然无情。”

我:“……”

这跟天道有什么关系?

三

被祖师爷关了三天,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正门出不去,那我就从后山的小溪走。

那条溪水绕过禁地,直接通往山下。

平日里,玄尘子从不让我靠近那里。

他说溪水里有上古凶兽。

我不信。

一条溪水能有多凶?

大不了里面有条鱼。

鱼还能咬死我不成?

第四天清晨,我揣着二十两银子,偷偷溜进后山。

溪水清澈见底。

岸边长满了野花。

我刚蹲下来洗手,水面忽然冒出一个脑袋。

那是一只长着鹿角、兔耳、鱼鳞的怪兽。

它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也盯着它。

一人一兽对视半晌。

我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桂花糕。

“吃吗?”

怪兽愣住了。

它缓缓张开嘴。

我把桂花糕塞了进去。

下一刻,它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绕着我转了三圈,尾巴摇得像条狗。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

怪兽把头埋在我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

“沈知微!你在干什么!”

我回头。

玄尘子站在溪边,脸色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身后跟着宗主和一群长老。

每个人都像见了鬼。

我指了指怀里的怪兽。

“喂鱼。”

玄尘子两眼一翻。

差点当场晕过去。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怪兽。

它叫吞天兽。

上古凶兽之一。

传闻它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能吞山、吞海、吞日月。

三千年前,它曾一口吞掉一座仙城,数万修士无一生还。

后来,数位大能联手,才将它镇压在青云宗禁地。

玄尘子守了它八百年。

期间,这凶兽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如今,它却像只撒娇的小狗一样,在我怀里蹭来蹭去。

我还顺手拔了它一根胡子。

“你这毛有点扎人。”

吞天兽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玄尘子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祖宗,你轻点拔!”

我吓了一跳。

“老爷爷,您怎么跪了?”

玄尘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我手里的那根胡子,声音颤抖。

“知微,你听我说。”

“这东西很贵。”

“它一根胡子,能换一座城。”

我低头看了看。

那根胡子又黑又硬。

我嫌弃地扔进溪水里。

“那我不要了。”

玄尘子发出一声悲鸣。

吞天兽却开心得在水里打滚,溅了我一身水。

我抹了把脸。

“它是不是傻?”

玄尘子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

“它只是高兴。”

我不太理解。

一根胡子而已。

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青云宗的禁地彻底热闹起来。

吞天兽每天早上准时蹲在我门口,嘴里叼着各种宝贝。

灵石、仙草、法器、妖兽内丹。

只要我多看一眼,它就会立刻摇尾巴,恨不得把整个禁地搬空。

我不敢收。

玄尘子却逼着我收。

“拿着!”

“这都是它孝敬你的!”

我看着满院子的宝贝,忍不住问:

“老爷爷,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玄尘子沉默片刻。

“因为你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我昨天吃了三碗红烧肉。”

玄尘子闭上眼睛。

“老夫不想跟你说话。”

四

事情还没完。

吞天兽的出现,让宗门弟子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他们看见我,只会喊一声废物。

现在,他们看见我,先看看我身后有没有那只凶兽。

有一次,林霜雪在演武场练剑。

我路过时,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摔进了她的剑阵。

她吓了一跳,随即恼怒地瞪着我。

“沈知微,你又想做什么?”

我抱着膝盖。

“我摔了。”

“你……”

林霜雪正要发火,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剑在发抖。

不止是剑。

她腰间的储物袋、头上的玉簪、袖中的护身符,全都在发抖。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临。

下一刻,吞天兽从天而降。

它一爪子拍碎了演武场的石柱,冲着林霜雪发出一声怒吼。

林霜雪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我连忙抱住吞天兽的脖子。

“别叫了!人家又没抢你的桂花糕!”

吞天兽委屈地低下头。

林霜雪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周围弟子纷纷后退。

有人颤声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连吞天兽都认她为主……”

“难道她是什么隐世大能转世?”

我听见了,赶紧摆手。

“别瞎说,我就是个烧火的。”

没人相信。

从那天起,青云宗的弟子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他们觉得我吃白饭。

现在他们觉得我吃白饭也有深意。

我吃一碗,他们说我在吸收天地精华。

我睡一觉,他们说我在修炼无上道法。

我打个喷嚏,他们都能讨论半天。

最离谱的是,宗门里竟然流传出一套关于我的修炼理论。

第一重,吃饭悟道。

第二重,睡觉养神。

第三重,打嗝震天。

第四重,放屁破阵。

我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这套功法能不能别传了?”

宗主郑重其事地说:

“沈师侄,这是弟子们自发总结的心得。”

我问:

“那他们练出什么了吗?”

宗主摇头。

“暂时没有。”

我松了口气。

还好。

要是有人真靠放屁破阵,那青云宗的名声就彻底没了。

可我没想到,真正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青云宗收到一封战帖。

送信的人来自天玄宗。

天玄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下弟子数万,化神长老十余位,宗主更是合体境强者。

而青云宗,连能拿得出手的元婴长老都没几个。

两宗向来不和。

这次天玄宗发来战帖,名义上是切磋论道,实际上却是要逼青云宗交出三百年前得到的一件宝物。

那件宝物名叫镇魂钟。

传闻它能镇压神魂,抵御心魔。

青云宗的镇魂钟,已经在宗门里供奉了数百年。

天玄宗却声称,那是他们祖师遗失的法器。

若青云宗不交,三日后,便踏平山门。

宗主拿着战帖,脸色发青。

长老们聚在大殿里,争论了一整夜。

有人主张交出镇魂钟,保住宗门。

有人主张死守山门,宁死不屈。

还有人提出,干脆把我送出去。

理由是吞天兽既然认我为主,只要我离开青云宗,或许能引开那头凶兽,避免宗门遭殃。

我听到这句话时,正坐在门口吃瓜子。

瓜子壳掉了一地。

我抬头看着说话的三长老。

“您觉得我能命令吞天兽?”

三长老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它的主人吗?”

“我连它的名字都叫不明白。”

我指了指趴在院子里的吞天兽。

“我叫它大黑,它就生气。”

吞天兽打了个喷嚏。

三长老沉默了。

我继续嗑瓜子。

“后来我叫它小黑,它也生气。”

吞天兽又打了个喷嚏。

“我最后叫它黑炭,它把我昨天刚买的糖葫芦全吃了。”

吞天兽心虚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三长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吞天兽。

最后,他默默退出了院子。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当晚,玄尘子亲自来找我。

他坐在院子里,难得没有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知微,天玄宗要来了。”

我点点头。

“我听说了。”

“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

“怕。”

玄尘子愣住。

大概他以为,我会说些大义凛然的话。

我却认真地看着他。

“我怕他们把我的锅砸了。”

那口铁锅,是我当年卖烤红薯时用的。

跟着我一路上山,三年来从未离身。

玄尘子望着我,眼神渐渐柔和。

“放心,老夫会护着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您不用这么紧张。真打起来,我躲起来就是了。”

玄尘子摇头。

“你躲不了。”

“为什么?”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

“因为这次来的,不只是天玄宗。”

五

三日后,天玄宗的人到了。

他们来了三百多人。

最前方是一名白衣中年修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灵气浩瀚。

他就是天玄宗宗主,顾长渊。

合体境强者。

据说他一剑便能劈开百里山河。

顾长渊站在青云宗山门外,朗声道:

“青云宗宗主何在?”

宗主带着长老们走出山门。

双方寒暄了几句,顾长渊便直奔主题。

“镇魂钟乃我天玄宗祖师遗物,今日前来,只为取回旧物。”

宗主压着怒火。

“镇魂钟是我宗祖师传下的法器,已有数百年历史,何来遗失之说?”

顾长渊冷笑。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刚落,他身后走出一名年轻弟子。

“听闻青云宗近来出了位天才,连上古凶兽都能驯服。不知是哪位道友,可敢出来一战?”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当时正蹲在山门旁边,研究一只蚂蚁为什么搬不动半块桂花糕。

见大家看我,我抬起头。

“怎么了?”

那年轻弟子拱手。

“在下天玄宗首席弟子,陆明川,特来请教。”

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

“你要吃吗?”

陆明川脸色一僵。

围观弟子发出一阵窃笑。

“她不会真要拿桂花糕对敌吧?”

“这就是青云宗的天才?”

“看来传闻有误。”

我没理他们。

我只是觉得,这人长得挺精神,饿着肚子打架多不好。

于是我又问了一遍。

“真不吃?”

陆明川拔剑。

“请赐教!”

我叹了口气。

“好吧。”

我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先出手。”

陆明川冷哼一声,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直奔我面门而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山门旁的石阶里。

轰的一声。

石阶碎了。

陆明川的剑光落空,反倒撞上我刚才站的位置。

剑气反弹回来,直接把他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翻了三圈,砸进天玄宗弟子堆里。

全场愣住。

我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们青云宗的石阶质量真差。”

青云宗众人:“……”

天玄宗众人:“……”

陆明川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涨红。

“你使了什么妖法?”

我一脸茫然。

“我摔了一跤。”

陆明川根本不信。

他再次提剑冲来。

这次,他使出了天玄宗的绝学,九霄剑诀。

剑气化作九道银龙,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

我下意识抱住脑袋。

“别打脸!”

下一刻,九道剑气同时偏转。

它们绕开我,直奔陆明川自己飞去。

砰砰砰!

陆明川被自己的剑气追着打,满场乱窜。

我蹲在地上,忍不住提醒他。

“你往左边跑!右边那道要撞你屁股了!”

话音刚落。

陆明川被剑气击中,整个人飞出十几丈。

他躺在地上,怀疑人生。

天玄宗的长老们终于坐不住了。

一名白发老者飞身而出,抬手便是一道掌印。

“妖女,休得放肆!”

那掌印足有数丈高,携着恐怖的威压,直压我头顶。

我抬起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真要挨打了。

我下意识喊了一声:

“大黑!”

远处的吞天兽猛地睁开眼。

它原本趴在山门外打盹,听见我的声音,瞬间冲了过来。

那老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吞天兽一尾巴抽飞。

掌印消散。

老者撞进山崖,半天没爬出来。

吞天兽落在我面前,讨好地蹭了蹭我的手。

我摸摸它的头。

“干得不错。”

吞天兽开心地摇尾巴。

天玄宗众人脸色大变。

顾长渊终于站不住了。

他盯着吞天兽,又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原来如此。”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青云宗竟然藏着上古凶兽,还用秘法将它驯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这孽畜!”

我听得直皱眉。

“你刚才不是说来拿镇魂钟吗?”

顾长渊神色不变。

“镇魂钟,我要。”

“吞天兽,我也要。”

我叹了口气。

“你这人挺贪心啊。”

顾长渊冷笑。

“小辈,你可知本座是什么修为?”

我摇头。

“不知道。”

“合体境!”

我认真地想了想。

“能打折吗?”

顾长渊的脸彻底黑了。

他抬手结印。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无数灵气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遮住半座青云山。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宗主拔剑迎上,却被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长老们纷纷祭出法器,仍旧无法抵挡。

玄尘子终于从后山赶来。

他看见天上的巨掌,脸色骤然一变。

“顾长渊,你敢!”

顾长渊大笑。

“玄尘子,你困在化神巅峰三百年,早已不复当年。今日,我便踏平青云宗!”

玄尘子咬紧牙关,正要燃烧寿元强行迎战。

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只巨掌的中心,有一团黑色的雾。

它很小。

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整片灵气里。

我盯着那团黑雾,越看越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

前几天,我在后山小溪边,见过类似的东西。

当时吞天兽正追着一条鱼跑。

那团黑雾从溪底钻出来,想往我身上扑。

我以为是蚊子。

随手一巴掌拍散了。

现在想来,那团黑雾似乎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个地方。

我忽然开口。

“老爷爷,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玄尘子一怔。

“什么东西?”

我指了指天上。

玄尘子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天魔之气!”

六

三百年前,玄尘子渡劫失败。

真正缠住他神魂的,根本不是天劫。

而是天魔之气。

它潜伏在修士心神深处,能吞噬灵气,侵蚀道心。

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它利用。

三百年来,玄尘子遍寻解法。

他曾怀疑过无数种可能,却始终找不到根源。

直到今天。

顾长渊祭出的巨掌中,那缕黑雾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玄尘子怒喝:

“顾长渊!你竟然修炼天魔邪术!”

顾长渊的脸色微微一变。

随即,他大笑起来。

“玄尘子,你活了八百年,还是这么天真。”

“什么正道邪道?”

“能让本座突破,便是好道!”

他手掌一压。

巨掌轰然落下。

青云宗护山大阵剧烈震动。

我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完了完了,这回石阶肯定全没了!”

玄尘子咬牙祭出法器。

吞天兽怒吼着冲向巨掌。

可它刚碰到那股黑气,便发出痛苦的嘶吼,重重摔落在地。

我心里一紧。

“大黑!”

吞天兽挣扎着抬起头。

它想站起来。

却怎么也站不稳。

顾长渊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得意。

“上古凶兽又如何?在天魔之气面前,也不过是条畜生!”

我忽然有点生气。

大黑虽然爱偷吃我的糖葫芦,还总把院子弄得乱七八糟。

但它对我很好。

谁也不能欺负它。

我站起身,朝顾长渊喊道:

“你把黑气收回去!”

顾长渊看向我,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凭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很轻。

像是从身体深处传来。

“终于等到了。”

我愣住。

那声音继续说:

“三千年了。”

“你终于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那纹路很古老。

像一棵树。

树根扎进虚空,枝叶铺满天地。

玄尘子看见那道纹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嘴唇颤抖,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长渊却没有察觉异常。

他再次催动法诀。

巨掌轰然落下。

我抬起头。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这道纹路从何而来。

但我知道,眼前这团黑气让我很不舒服。

就像有人把一锅好好的红烧肉倒进了泔水桶。

简直不能忍。

我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散开。”

声音落下的瞬间。

天地安静了。

巨掌停在半空。

顾长渊脸上的笑容凝固。

下一刻,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指尖开始崩碎。

黑色雾气像受惊的蛇,疯狂逃窜。

可无论它往哪里跑,都逃不出我的手掌。

我看着它,莫名觉得熟悉。

于是又挥了一下手。

“回去。”

那团黑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随后,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成无数细丝,尽数没入虚空。

天空重新亮了起来。

山风吹过。

落叶缓缓飘下。

顾长渊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身后的天玄宗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

玄尘子却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跪顾长渊。

是跪我。

“恭迎……天尊归位。”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老爷爷,您别这样!”

玄尘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我终于等到了。”

他身后的青云宗宗主和长老们,也一个接一个跪下。

只有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

“我刚才就是挥了下手。”

玄尘子哽咽道:

“那是因为您本来就不需要修炼。”

“您是天地初开时,诞生于大道本源的一缕灵识。”

“世间灵气,皆由您而生。”

“所谓灵根,不过是天地赋予修士的一条修炼之路。”

“而您……”

他深吸一口气。

“您就是路本身。”

我沉默了。

半晌,我问:

“所以我不是废物?”

玄尘子拼命摇头。

“当然不是!”

“那我为什么连御剑都不会?”

玄尘子张了张嘴。

“因为……”

“因为您不需要御剑。”

我又问:

“为什么我吃了那么多灵米,修为一点没涨?”

玄尘子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

“因为您吃的那些灵米……”

“本来就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

“您吃掉的灵气,会自行归位。”

我低头想了想。

“那我每天吃那么多,岂不是白吃了?”

玄尘子:“……”

他沉默良久,终于挤出一句话。

“也不能这么说。”

“至少,您吃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

玄尘子看着我。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

最后,我叹了口气。

“所以我到底能不能下山?”

玄尘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能!”

我转身就走。

“那我还是下山吧。”

“祖宗!求您了!”

玄尘子再次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这一次,他哭得比上次更惨。

七

我最终还是没能立刻下山。

因为顾长渊还没处理。

这位合体境强者,在亲眼见证我挥手散去天魔之气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他试图逃跑。

吞天兽却已经恢复过来,一爪子按住他的脑袋。

顾长渊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前辈饶命!”

我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要踏平青云宗?”

顾长渊浑身发抖。

“晚辈有眼无珠!”

“你还要镇魂钟?”

“不要了!”

“你还要大黑?”

“绝不敢有此妄念!”

我满意地点头。

“行吧,那你把青云宗的石阶赔了。”

顾长渊愣住。

“什么?”

我指了指山门旁边那片碎石。

“我刚才摔了一跤,把石阶弄坏了。”

“你既然这么有钱,就帮忙修一下吧。”

顾长渊呆呆地看着我。

堂堂天玄宗宗主,合体境强者,纵横修仙界数百年。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一天。

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修石阶。

他差点哭出来。

“修!”

“晚辈马上修!”

第二天,天玄宗三百弟子集体留在青云宗,搬石头、砌台阶、铺地砖。

顾长渊亲自监工。

玄尘子站在旁边,笑得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青云宗宗主感慨万分。

“老祖,沈师侄果然非同凡响。”

玄尘子斜了他一眼。

“那当然。”

“知微自入宗以来,便有大智慧。”

我正蹲在旁边啃鸡腿。

听见这话,差点噎住。

大智慧?

我只是想下山买糖葫芦。

等石阶修好,我终于找到机会,再次提出下山。

这一次,我学聪明了。

我先把铁锅背在身上。

又把储物袋塞满吃的。

最后趁玄尘子去大殿议事,偷偷摸到山门。

只差一步。

我就能自由了。

“知微。”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僵住。

缓缓转过头。

玄尘子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先喝汤。”

我看着那碗汤,眼眶差点红了。

“老爷爷,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下山?”

玄尘子沉默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汤递给我。

“你知道吗?”

“这三百年来,老夫每一天都在等一个人。”

我端着汤,没有说话。

“那个人曾经告诉我,若有一天,她重新归来,便会去看一看人间。”

“她说,人间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许多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还说,等她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一串糖葫芦。”

玄尘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我等了三百年。”

“始终没等到。”

我捧着汤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尘子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后来,我在山脚下看见你。”

“你蹲在摊子前,一边烤红薯,一边跟人讨价还价。”

“你说一个红薯卖五文钱,少一文都不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他停了一下。

“她回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老爷爷,您说的那个人,是谁?”

玄尘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你不必记起来。”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我低头喝汤。

汤很甜。

里面放了桂花、莲子和一点点蜂蜜。

我忽然想起,这三年来,每次我生病,每次我受委屈,每次我被其他弟子嘲笑,他都会亲自来给我送吃的。

他从不问我为什么没有灵根。

也从不逼我修炼。

他只是天天盼着我下山。

仿佛我留在这里一天,他就要多担心一天。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轻声说:

“老爷爷,我答应您。”

玄尘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答应什么?”

“我下山以后,会给您带糖葫芦。”

玄尘子愣住。

随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

“好孩子。”

八

我终于下山了。

准确地说,是在玄尘子的千叮万嘱、十八层护身符、三十六道传讯符,以及吞天兽的护送下,下山了。

临走时,宗主亲自送我到山门。

他递给我一枚玉牌。

“沈师侄,若在外遇到麻烦,随时传讯回来。”

我接过玉牌。

“好。”

三长老也来了。

他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

半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

“这是八百块上品灵石。”

我愣住。

“给我的?”

三长老点头。

“那块测灵石……”

他咳了一声。

“算宗门送你的赔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长老,您之前说要把我卖了抵债。”

三长老脸色一僵。

“老夫当时糊涂!”

我摆摆手。

“没事,我不记仇。”

三长老松了口气。

我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记仇的时候,一般当场就报了。”

三长老:“……”

我背着包袱,带着大黑,终于走出了青云宗的山门。

山下的集市热闹非凡。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我站在人群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还有烤肉的味道。

我直奔糖葫芦摊。

卖糖葫芦的大叔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小姑娘!你终于来了!”

我摸出五文钱。

“来一串。”

大叔笑眯眯地递给我。

“送你!”

我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做生意讲究公平交易。”

大叔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实在。”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

真好吃。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黑衣修士正在追赶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衣衫破旧,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狗。

她跑得跌跌撞撞,眼看就要被追上。

其中一名黑衣修士抬手打出一道灵力。

小姑娘被震倒在地。

小狗也摔了出去。

我皱起眉。

“喂!”

几名黑衣修士停下脚步。

为首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冷冷道:

“少管闲事。”

我把糖葫芦递给大黑。

“你帮我拿着。”

大黑乖乖叼住。

我走到小姑娘面前,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

小姑娘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他们要抓我的狗。”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狗。

很瘦。

腿上还有伤。

我问黑衣修士:

“为什么抓她的狗?”

为首的男人冷笑。

“这妖兽是我们先发现的。她偷了我们的东西,自然要付出代价。”

小姑娘急忙摇头。

“我没有偷!是他们要杀小黑,我才把它抱走的!”

男人不耐烦地抬手。

“滚开!”

一道灵力迎面袭来。

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那道灵力瞬间消散。

男人愣住。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愣住。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他们。

“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为首的男人终于察觉不对。

他祭出法器,厉声喝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

“青云宗杂役弟子。”

男人脸色一变。

“青云宗?”

他忽然大笑。

“一个快被天玄宗压垮的小宗门,也敢管我黑风寨的事?”

我有点不高兴。

“青云宗没有被压垮。”

男人冷笑一声,抬手便要再次攻击。

我叹了口气。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我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下一刻,他手里的法器碎了。

身上的灵力散了。

连腰间的储物袋都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呆立原地,像一根被拔了毛的鸡。

身后几名修士吓得转身就跑。

我也没追。

我只是弯腰捡起储物袋,递给他。

“东西掉了。”

男人哆哆嗦嗦地接过去。

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我抱起小狗,塞回小姑娘怀里。

“走吧。”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我。

“姐姐,你好厉害。”

我摇头。

“我不厉害。”

我只是觉得,欺负小孩子和小狗的人,实在太讨厌了。

小姑娘跟在我身后,走了几步,忽然问: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微。”

“那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

小姑娘低下头。

“我没有家了。”

我看着她怀里的小狗,沉默了片刻。

最后,我把糖葫芦递给她。

“先吃一口。”

小姑娘怯生生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我笑了。

“跟着我也行。”

“但有一条规矩。”

她连忙点头。

“什么规矩?”

我认真地说: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不一定打得过,但我可以先骂他一顿。”

小姑娘破涕为笑。

大黑在旁边摇着尾巴。

我带着一人一兽,慢慢走进热闹的人间。

走出很远后,我忽然想起什么。

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传讯符。

玄尘子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知微!你到哪儿了?”

我笑着回答:

“老爷爷,我到山下了。”

“有没有遇到危险?”

“没有。”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糖葫芦。”

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后,玄尘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糖葫芦算什么饭!”

“你等着,老夫这就下山给你送饭!”

我赶紧把传讯符收起来。

晚了。

因为下一刻,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玄尘子踏云而来,怀里抱着食盒,身后还跟着青云宗宗主和一群长老。

他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食盒。

“红烧肉,糖醋排骨,灵米饭,还有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我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老爷爷,您怎么来了?”

玄尘子把筷子塞进我手里。

“老夫怕你饿着。”

我低头吃了一口红烧肉。

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慢点吃。”

我点点头。

吃到一半,我忽然问:

“老爷爷,您以后还会天天求我下山吗?”

玄尘子一愣。

随后,他笑了。

“求。”

“当然求。”

“但这次,老夫不拦你了。”

我抬起头。

他望着远处的山河,眼神温柔。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帮谁,就帮谁。”

“这天地间,没有谁能规定你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不需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

三年来,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没有灵根,为什么不能修炼,为什么留在宗门浪费资源。

只有祖师爷,从来没问过。

他只是担心我饿着。

担心我受委屈。

担心我被人欺负。

也许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没有用处的废物。

可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的孩子。

这就够了。

九

我在山下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修仙界发生了不少大事。

天玄宗宗主顾长渊主动退位,闭关反省。

黑风寨一夜之间解散,所有被抢走的财物都被送回原主手中。

曾经被天魔之气侵蚀的修士,也陆续恢复了神智。

而青云宗,因为祖师爷每天带着长老下山给我送饭,名声越来越响。

起初,大家都以为青云宗出了什么绝世高人。

后来,传闻渐渐变了。

有人说,青云宗有一位神秘女修,一指便能灭杀合体境强者。

有人说,那位女修从不修炼,只靠吃饭便能提升修为。

还有人说,她每天要吃三十斤灵米,否则便会引发天地异象。

我听得一头雾水。

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去茶馆问了一句。

“你们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自然是青云宗的沈知微!”

我默默放下茶杯。

好家伙。

我什么时候成了修仙界的饭桶传说?

更离谱的是,许多宗门开始派人来找我。

他们带着礼物,排着队,想请我去自家宗门坐坐。

有的送灵石。

有的送法器。

还有的直接送了十几车灵米。

我看着堆满院子的东西,终于明白玄尘子为什么天天求我下山。

他不是怕我惹祸。

他是怕我一出门,整个修仙界都要跟着折腾。

果然,三天后,麻烦来了。

一名来自天机阁的老者找上门。

他自称天机子,修为高深,能推演天机。

他看见我时,先是行了一礼,随后神情严肃地说:

“沈姑娘,老夫有一事相求。”

我正在给小狗梳毛。

“什么事?”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

“请您救救这个世界。”

我手一顿。

“世界怎么了?”

天机子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镜。

镜面上,浮现出一片漆黑的天地。

大地开裂,河流干涸。

无数生灵在黑暗中奔逃。

天穹之上,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悲喜。

只有无尽的冷漠。

天机子声音发颤。

“天魔复苏了。”

“三千年前,天魔曾试图吞噬天地本源,被一位上古存在镇压。”

“如今封印松动,天魔即将重临人间。”

“若无人阻止,三个月内,整个修仙界都会化为死地。”

我盯着铜镜看了半晌。

然后问: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天机子看着我,眼中充满敬畏。

“因为您是唯一能阻止它的人。”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问:

“那我需要做什么?”

天机子面露喜色。

“只要您愿意出手,天地便有救了。”

我点点头。

“好。”

天机子激动得差点跪下。

可我下一句话,让他当场愣住。

“不过得等我吃完饭。”

天机子:“……”

我继续给小狗梳毛。

“我这人有个习惯。”

“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十

三个月后,天魔降临。

那一天,天地失色。

无数黑雾从地底涌出,吞噬城池,侵蚀山川。

修仙界各大宗门联手迎战,却依旧节节败退。

天玄宗的护山大阵被一击击碎。

万剑宗的镇宗剑阵撑不过半个时辰。

就连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也在黑雾冲击下摇摇欲坠。

玄尘子站在山门前,手持长剑。

他的白发在风中飞舞,身后是青云宗数千弟子。

“今日,老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天魔踏进青云宗半步!”

宗主和长老们齐声应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山门外传来。

“老爷爷!”

玄尘子猛地回头。

我牵着小姑娘,抱着小狗,肩上还背着那口铁锅。

大黑跟在我身后,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

玄尘子愣了半天。

“知微!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了看天空中的黑雾。

“听说有东西要把世界吃掉。”

我叹了口气。

“这可不行。”

“世界没了,我以后去哪儿吃饭?”

玄尘子眼圈一红。

“知微……”

我把小姑娘交给宗主。

“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她。”

然后,我看向天边。

黑雾翻滚。

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

天魔的声音响彻天地。

“本源之灵。”

“你终于出现了。”

“臣服于我,我可以让你成为这片天地的主人。”

我抬起头。

“你能让红烧肉永远不涨价吗?”

天魔沉默了。

我继续问:

“能让糖葫芦永远五文钱一串吗?”

天魔没有回答。

我摇了摇头。

“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天魔发出震怒的咆哮。

黑雾如海啸般扑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玄尘子握紧长剑,准备燃烧最后的寿元。

可下一刻。

我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漫天黑雾便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片黑雾。

“乖。”

黑雾疯狂翻涌。

天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你做了什么?”

我想了想。

“摸头?”

天魔:“……”

它显然无法理解。

我也懒得解释。

我只是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很凶,其实跟大黑差不多。

大黑小时候也爱乱咬人。

后来我给它喂了几块桂花糕,它就乖了。

于是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糕,朝黑雾递过去。

“吃吗?”

天魔愣住了。

它活了无数岁月,吞噬过星辰,毁灭过世界。

从未有人问过它要不要吃东西。

更没有人,拿着一块桂花糕,站在它面前。

它沉默了很久。

最后,竟然真的伸出一缕黑雾,卷走了那块桂花糕。

我眼睛一亮。

“好吃吗?”

黑雾轻轻晃动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又掏出一块。

“以后别乱吃东西了。”

“尤其别吃人。”

“人又不好吃,还会给你惹麻烦。”

天魔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它忽然问:

“你不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恨你?”

“我毁了许多城池,杀了无数生灵。”

我想了想。

“那你以后赔偿就行了。”

“死掉的人,你赔不了。”

“活着的人,你可以帮他们重建家园。”

“做错了事,就想办法补回来。”

“你总不能因为以前做错过事,就一辈子继续做错吧?”

天魔沉默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闭上。

黑雾开始收缩。

它没有消失。

而是变成了一团小小的黑云,飘在我身边。

像一只刚被训好的小狗。

玄尘子站在远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千年前,他的师尊曾经说过一句话。

大道无情。

可真正的大道,从来不在高高的天上。

它在一顿热饭里。

在一串糖葫芦里。

在一个人愿意伸手拉住另一个人的瞬间。

而他等了三千年。

终于等到了那个答案。

十一

天魔被收服后,修仙界恢复了平静。

我成了各大宗门争相邀请的贵客。

他们送来的礼物堆满了青云宗的仓库。

宗主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三长老甚至专门给我建了一座院子,院子里有厨房、有花园,还有一口比我原来那口大三倍的铁锅。

玄尘子却依旧每天来找我。

早上送灵米粥。

中午送红烧肉。

晚上送桂花糕。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老爷爷,您为什么还要天天给我送饭?”

玄尘子一脸认真。

“怕你饿着。”

我无奈地笑了。

“我现在能吃一顿饱三天,您不用这么麻烦。”

玄尘子却摇头。

“那怎么行?”

“饭还是要一顿一顿吃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把我带上山时说过的话。

那时,我问他为什么选中我。

他说,我骨骼清奇。

现在想来,他大概早就知道,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

也从来没有利用我去做什么。

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给我饭吃。

给我地方住。

在所有人嫌弃我的时候,依旧觉得我很好。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

“老爷爷。”

“嗯?”

“谢谢您。”

玄尘子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摆手。

“谢什么。”

“老夫也没做什么。”

我看着他。

“您做了很多。”

他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我假装没看见。

毕竟老人家嘛。

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吃完饭,我收拾好包袱,准备再次下山。

玄尘子果然又追了出来。

“知微!你去哪儿?”

我回头笑道:

“去人间看看。”

“这次不拦我了?”

玄尘子摇摇头。

“不拦了。”

他把一枚玉佩塞进我手里。

“若是想家了,就回来。”

我握住玉佩,点了点头。

“好。”

走出山门时,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知微。”

我回过头。

玄尘子站在山门前,白发被风吹起。

他朝我挥了挥手。

“记得吃饭。”

我笑着回应。

“知道啦!”

大黑跟在我身边。

小姑娘牵着我的手。

小狗摇着尾巴。

那团小小的黑云飘在头顶,时不时变成一只兔子,一会儿又变成一只猫。

我走在人间的街道上,听着熟悉的叫卖声,闻着街边的饭菜香。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

有好吃的。

有好玩的。

有愿意相信我的人。

也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

我曾经以为,修仙就是要变得很厉害。

要有灵根,要有修为,要让所有人都高看自己一眼。

后来我才明白。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别人眼中的成功。

而有些人,只是想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这两件事,其实都没错。

我叫沈知微。

全宗门都嫌我废物。

只有祖师爷天天求我下山。

现在,我终于下山了。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

谁知道呢。

反正天塌下来,有大黑顶着。

我只负责吃饭。

至于祖师爷嘛。

他现在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我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偶尔我忘了回传讯符,他就会带着整整一车饭菜下山找我。

每次见面,他都先问一句:

“知微,饿不饿?”

我每次都回答:

“饿!”

然后,他就会笑着把饭盒递给我。

像三年前那样。

从未改变。

而我也终于知道。

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灵根、法器,或者飞升的机会。

是无论你有没有用,无论你能不能修炼,无论别人怎么看你。

总有一个人,会认真地问你一句。

“孩子,今天吃饱了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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