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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23:51:30

谢邀。人在大街,刚被撞。

我躺地上嚎:“你飞剑超速撞我丹田!赔钱!”

对面掏出五百灵石。我继续嚎:“我丹田碎了!精神力受损!赔五千!”

对面咬牙给钱。

后来我成了修真界碰瓷王,连魔尊都来拜师学艺。

但魔尊来的那天,我差点把自己碰死了。

第1章

我叫赵大锤,散修,练气四层,卡了九年。

九年是什么概念?隔壁灵兽峰养的那条看门狗,从我搬来那年练气一层,上个月已经筑基了。狗筑基那天,峰主给它挂了个牌子,上写“灵兽标兵”,还赏了三块中品灵石。我蹲在狗窝前面看了半个时辰,狗看了我一眼,低头把灵石叼进窝里,用屁股对着我。

穷,是真穷。

穷到什么程度?我住的那个山洞,下雨天得拿脸盆接水,盆不够,就拿吃饭的碗。有一回接满了三碗,我渴醒了一摸,喝了一口,发现是头顶钟乳石滴下来的,带一股石头腥味儿。

所以那天飞剑撞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要死了”。

是“来钱了”。

那柄飞剑通体青碧,剑身上刻着“流云宗·外门”几个小字,飞得不算快,但胜在突然——从巷子拐角斜插出来,剑尖离我肚子还有三尺,我就开始做准备动作了。

腰往后一拧,膝盖微屈,嘴里提前攒了半口唾沫。

“砰”一声闷响。

我没真让剑尖扎着。练气四层再废物,躲一柄外门制式飞剑的准头还是有的。我用左肋蹭了一下剑身,整个人顺势飞出去三丈,后背精准地砸在巷口老刘头的灵药摊上。一筐干地黄滚了一地,老刘头“哎哟”一声,我躺在地上先喊:“别动!现场!”

骑剑的是个年轻剑修,脸都白了,跳下剑跑过来:“道友!道友你没事吧?”

我捂着肋部,五官拧成一团,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你飞剑超速……撞我丹田……”

他慌了:“我没超速啊,外门飞剑限速三丈每息,我这才两丈——”

“两丈?”我嗓门陡然拔高,“你撞上我的时候至少四丈!我练气四层的感应还能有假?我丹田一阵绞痛!精神力跟碎了似的往外泄!”

老刘头在旁边蹲着捡地黄,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流云宗外门飞剑,标准速度三丈每息。但下坡加转弯,实际撞击速度可以到三丈五。我在这摆了四十年摊,见的多了。”

剑修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趁热打铁,手往地上一拍:“五百!少一块我就在这躺到你们宗主来!”

他掏了五百灵石。下品,灰扑扑的,搁手里沉甸甸。我接过灵石,肋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翻身站起来拍了拍后脑勺沾的土,对老刘头说:“地黄我赔。”

老刘头翻了个白眼:“滚。”

那天晚上我蹲在山洞里数灵石,五百下品,够买两瓶辟谷丹,或者半把二手飞剑。我数了三遍,把灵石码在石床上,拿衣服盖上,躺旁边盯着洞顶漏水的地方看了半宿。

然后我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不是第一回了。

前年灵兽峰弟子的仙鹤踩了我家屋顶,赔了八十。去年万宝阁的运输飞舟蹭了我肩膀,赔了三百。上个月隔壁山头剑修练御剑掉下来砸了我的锅,赔了一口新锅加五十灵石。

我,赵大锤,练气四层,九年没突破,但靠碰瓷飞剑活到了现在。

这叫什么?这叫天赋。

第2章

我把这门手艺系统化了。

第一步,选位置。坊市主街太宽,飞剑速度快,撞上了也不好控制落点。巷口、拐角、灵药摊旁边,最佳。落点要软,但也不能太软——太软显得假,太硬容易真伤。老刘头的干地黄筐,松紧适中,摔上去疼三天,但骨头不断。

第二步,卡速度。流云宗外门飞剑限速三丈每息,下坡加半丈,转弯加半丈。我练气四层的感应范围是五丈,只要算好提前量,蹭上去的时候剑身还在减速,冲击力刚好够我飞出去,又不会真把我丹田撞碎。

第三步,喊。声音要大,用嗓子眼往外挤,带一点颤,但不能颤得太过。关键词要密集:丹田、精神力、灵脉、修炼根基。最后一定要落在一个具体数字上,数字不能太整,五千三比五千可信,三千七比四千可信。

老刘头后来跟我说:“你躺地上嚎的时候,左边眉毛比右边高半寸。”

“什么意思?”

“真疼的人顾不上控制表情。你那是演的。”

我记下了。后来再碰,我故意让左边眉毛塌下去。

三个月,我碰了十七柄飞剑。流云宗外门弟子看见我就绕道,有两个剑修专门绕路从后山飞,多耗半盏茶的灵力,也不肯从主街过。我的名声传出去了。

传出去之后,生意反而更好。

因为被我碰过的剑修发现一件事:我收钱办事,收了钱就不纠缠,不闹到宗门执法堂,不留后患。比那些真被撞伤了躺半个月讹人的散修,效率高多了。有个剑修甚至第二次路过的时候主动减速,从怀里掏出两百灵石扔下来:“赵哥,今天赶时间,包月。”

我接过灵石,冲他背影喊:“下次给你打八折!”

后来我注册了一个名号,在坊市口立了块木牌,上写“大锤交通协理处”。老刘头看了一眼,说你这不叫协理,叫路障。我说你不懂,这叫品牌化运营。

第3章

魔尊来的时候,我正在跟一柄飞剑谈赔偿。

那柄剑是紫金色的,剑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飞得极稳,贴着地面三寸,不快不慢。我从巷口冲出去,按照标准流程蹭上去,准备飞三丈,落点老刘头新进的枸杞筐。

结果我肩膀刚蹭到剑身,那柄剑纹丝不动。

我整个人像撞上一堵墙,肩膀传来一阵闷疼,自己往后弹了半步。飞剑悬停,剑尖慢慢转过来,对着我的丹田。

一个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脑门上:“你碰瓷,不看路?”

我抬头。

半空中站着一个穿玄色袍子的男人,头发散着,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眼珠子黑得没边。脚下没踩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周围的空气有点发沉,灵药摊的干地黄叶子开始打卷,老刘头把筐往身后挪了两寸。

我咽了口唾沫。

“大哥,”我说,“您这飞剑……没挂牌。”

他眯了一下眼。

“流云宗外门飞剑都有标识,您这紫金剑没宗门、没编号、没限速铭文,按坊市规矩,属于三无飞剑。三无飞剑撞人,赔偿标准翻三倍。”

魔尊——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魔尊,但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从半空落下来,脚沾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一个头,低头看着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捏住我后脖领子,把我拎了起来。

真拎。脚尖离地那种。

“你再碰一个试试?”

半空中风大,我练气四层的灵力护不住脸,腮帮子被吹得直抖。我往下看了一眼,坊市变成了一张棋盘,老刘头的枸杞筐是一个小点,我那个“大锤交通协理处”的木牌是一根牙签。

“大哥,”我说,“您放我下来,我教您一套话术,保证以后讹人不用动手。”

他手没松。

“真的,”我赶紧补,“您这修为,讹人还自己飞剑撞,太掉价了。话术才是核心竞争力。您听我说完,觉得不行再把我扔下去,反正您也不费事。”

风停了。

他把我放回地面,袍子一抖,靠在巷子墙上,抱着胳膊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压着,像在忍着什么。

“说。”

“第一,您的飞剑太快,撞上了对方直接晕,话术用不上。得把速度压到三丈每息以下,让对方有反应时间,有反应才有恐惧,有恐惧才有议价空间。”

他眼皮抬了一下。

“第二,落点要软,但不能太软。干地黄筐最佳,枸杞太软,摔上去没声,围观的人不信。第三,喊的时候先喊部位,丹田、灵脉、紫府,按对方身份选。剑修最怕丹田,丹修最怕灵脉,阵修最怕紫府。您刚才要撞的是我,我练气四层,您喊紫府我就听不懂,喊丹田我才知道怕。”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赵大锤。”

“本座殷无咎。”

我腿一软。

魔尊殷无咎。三百年前一个人挑了北境十七宗的殷无咎。把天剑宗上任宗主打得闭关到现在没出来的殷无咎。我碰了他的飞剑,还跟他讲了半天话术。

“赵大锤,”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在嚼一颗不太好吃的丹药,“你刚才说,本座掉价?”

“没有没有,我说的是您这身份,亲自碰瓷太浪费了——”

“本座没碰瓷。本座刚从那边的灵矿出来,飞剑是直线,你斜着撞上来的。”

我愣了一下。

“……那您飞剑为什么没挂牌?”

殷无咎看了我一眼:“因为本座不需要。”

第4章

魔尊收我当了“碰瓷顾问”。

准确地说,他给了我一块令牌,黑的,上面刻了一个“殷”字,背面写“顾问”两个字。令牌灌了灵力,靠近的时候微微发烫,像揣了一块晒热的石头。

“北境有一条仙界运输队的商路,”殷无咎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翻我的“协理处”账本,一页一页看,看得挺仔细,“每月初五、十五、廿五,从霜叶城往北运灵矿和丹药。护卫是流云宗和万宝阁联合派的,飞舟上印两家的标。”

“您想碰运输队?”

“本座不想碰。”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石桌上,指尖点了点桌面,“本座想让他们主动赔。”

我花了两天想明白这句话。

仙界运输队,流云宗和万宝阁联合护卫,走的是官道,飞舟高度三十丈,速度十丈每息。你不可能碰瓷——撞上去就是真死。但飞舟上有货物,货物有包装,包装有“灵纹封条”。封条一旦破损,按仙界商盟的规矩,整批货要被扣押检查,运输队要交保证金。

保证金比赔给我的钱多得多。

“所以,”我蹲在殷无咎的洞府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不是碰人,是碰货。找一个飞舟低空转弯的节点,在下方制造‘灵纹干扰’,让封条自己震裂。然后您以‘受害者’身份投诉运输队货品泄漏,污染了您的修炼场。”

殷无咎坐在洞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拿壶盖一下一下撇着浮沫。

“灵纹干扰怎么制造?”

“不用真干扰。找个人在飞舟下方渡个小雷劫就行了。练气九层渡筑基劫,雷不大,但灵压够。封条感应到异常灵压会自动收紧,收紧过度就裂。”

他放下壶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在菜市场挑瓜,拍了两下,觉得还行。

“初五。你去做。”

“我?我才练气四——”

“本座的令牌,够让流云宗执法堂不敢动你。”

“那万宝阁呢?”

“万宝阁认钱。”殷无咎重新拿起壶盖,“你讹来的钱,分他们三成。他们不但不动你,还会帮你数。”

我愣了半天,说了一句后来想起来想抽自己嘴巴的话:“大哥,您这业务能力,还用拜我为师?”

殷无咎沉默了很久。

“本座没拜你为师。”

“顾问,顾问。”

第5章

初五,霜叶城北官道。

运输飞舟比我预想的大,船身漆黑,两侧印着流云宗的云纹和万宝阁的铜钱标,飞行高度二十五丈,速度压得比标准慢——果然在转弯。下方是一片荒地,长着稀稀拉拉的枯草,连个鬼都没有。

我蹲在二十丈外一块石头后面,怀里揣着殷无咎的令牌,手心全是汗。

计划很简单。我渡劫,雷落下来,灵压扩散,飞舟上的封条震裂。然后殷无咎出场,以“魔修修炼场被污染”为由,向运输队索赔。

但出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意外:我练气四层,根本渡不了筑基劫。我连练气九层的边都没摸到。

第二个意外:殷无咎知道这件事。

他从我身后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一缕银白色的雷丝,像一条睡觉的小蛇。

“拿着。往飞舟方向扔。”

“这什么?”

“你扔就是了。”

我扔了。

雷丝脱手的一瞬间炸开,变成一道胳膊粗的紫雷,直直劈在飞舟尾部。封条灵纹亮了一下,紧跟着“啪”一声脆响,裂了三条缝。飞舟猛地一顿,船身歪了半尺,上面传来惊慌的喊声:“封条裂了!检查货舱!”

殷无咎从我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走一步,周围的枯草就往两边伏。他走到飞舟正下方,抬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递了上去:“本座的修炼场,在下面。”

飞舟停了。

船头探出一个流云宗弟子的脸,看见殷无咎的袍子,脸从肉色变成白色再变成青色,前后不到一息。

“殷……殷前辈——”

“灵矿泄漏,污染本座洞府外三里灵脉。按商盟规矩,保证金交出来,货扣三天。”

万宝阁的管事从船舱里钻出来,胖,圆,脸上堆着笑,手里已经捏了一个储物袋:“殷前辈,您看,三成——”

“五成。”

管事笑容没变,把储物袋递过来:“五成,您拿好。货我们拉回去自检,三天后再走,您看行吗?”

殷无咎接过储物袋,掂了一下,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我跟在他后面跑,跑出去半里地才敢开口:“大哥,那雷——”

“本座炼的。”

“您炼的雷让我扔?”

“本座扔,他们就知道是本座故意的。”他停了一下,把储物袋丢进我怀里,“你扔,他们只会觉得是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渡劫。散修渡劫劈了飞舟,运输队只能自认倒霉,商盟规则写得清清楚楚,不可抗力不赔,但封条裂了就得扣货。他们回去查三天,查不出人为痕迹。”

我抱着储物袋,里面沉甸甸的,至少两千中品。

“那雷丝……您还有吗?”

“有。下次你用。”

“我练气四层——”

“本座教你一个小术法,御雷丝。练气一层就能用。”

第6章

三个月,我和殷无咎碰了仙界运输队五次。

流云宗和万宝阁的飞舟开始绕路,宁可多飞半天,也不从霜叶城北走。万宝阁的管事甚至派人给我送了一面锦旗,上写“商路清风”,背面绣了一行小字:“赵顾问,下回换个地方碰,北线利润太薄了。”

我把锦旗挂在山洞门口,老刘头路过看了一眼,说你这洞越来越像土匪窝了。我说这叫品牌升级。

第六次的时候,出了岔子。

运输队换了护卫,新来的领队是个女剑修,穿一身素白,腰间挂着一块剑牌,上面刻着“霜叶”两个字。她没带飞舟,带了一队御剑的剑修,飞得极低,贴着地面三丈,速度压得比我还慢。

我从巷口冲出去,准备蹭第一柄剑。

那柄剑停了。

女剑修低头看着我:“赵大锤?”

“您认识我?”

“不认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上面画着我的脸,旁边写着“碰瓷惯犯,练气四层,落点偏好灵药摊,同伙疑似魔修” 。画得还挺像,连我左边眉毛塌下去的特征都画了。

“仙界商盟发的通缉图,”女剑修说,“你被列进‘商路异常行为观察名单’了。从今天起,北境所有正规运输队经过霜叶城,护卫标准翻倍。你再碰一次,商盟直接报执法堂,按‘扰乱商路’论处,罚金五千中品,或者废修为。”

我盯着那张通缉图看了半天。

“画得比我本人好看。”

“别贫。”她把纸收回去,“殷无咎呢?”

“不知道。我就是个碰瓷的,哪知道魔尊去哪儿。”

女剑修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后来琢磨了很久,像在看一个死人,但又不完全是,带一点“你还有救”的意思。她御剑走了,没碰我一根头发。

那天晚上殷无咎来的时候,我正蹲在洞口数灵石。账本摊在膝盖上,收入一栏写得很清楚:五次碰瓷,分完成,净入四千三百中品。但通缉图一出来,北线断了,运输队绕路,碰瓷业务归零。

“大哥,”我说,“咱们被通缉了。”

殷无咎坐在石头上,拿壶盖撇浮沫,这回撇的时间更长。

“本座知道。”

“那怎么办?换个地方?”

“换地方没用。商盟的通缉图一城传一城,你在北境出了名,走到南境人家也认得你那张脸。”他顿了一下,“除非你换一个身份。”

“换身份?”

殷无咎放下壶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文书,推到我面前。纸上盖着仙界商盟的印,写的是“商路监督员”委任状,被委任人一栏是空的。

“本座托人办的。商盟今年新设了一个岗,叫‘商路监督员’,专门处理运输纠纷。有委任状的人可以合法拦飞舟、查封条、要求赔偿,不用自己躺地上。”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转了三圈才转明白。

“您让我……从碰瓷的,变成管碰瓷的?”

“你碰了半年,北境哪条商路转弯多、哪个飞舟封条松、哪家运输队怕扣货,你比商盟清楚。”殷无咎把文书往我面前又推了一寸,“商盟需要一个懂行的人。你正好懂。”

“那您呢?”

“本座继续当你的‘同伙’。”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太明显,但我看见了,“通缉图上写了,同伙疑似魔修。本座不配合一下,对不起那张画。”

第7章

“修仙维权协会”挂牌那天,来了不少人。

老刘头把灵药摊挪到了协会门口,说沾沾人气。流云宗外门来了三个弟子,其中一个是被我碰过四次的,看见我就喊“赵哥”,递了一筐干地黄当贺礼。万宝阁的胖管事送了一块匾,上写“生意兴隆”,我让老刘头把匾翻过来,背面刻的是“别碰北线”。

殷无咎站在协会门里,没出去。他嫌人多,坐在后堂喝茶,壶盖撇浮沫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协会的业务范围比我最初想的大得多。一开始只处理飞剑撞人赔偿,后来有散修来投诉飞剑质量——买的时候说是“疾风级”,实际速度只有“微风级”,跟卖家理论还被嘲讽“你练气四层骑什么疾风”。我让殷无咎写了一封“质量鉴定意见”,用令牌盖了印,卖家当天就退了灵石。

再后来,有人投诉功法虚假宣传。一个丹修买了本《七日筑基速成法》,练了七天,筑基没成,拉肚子拉了三天。我把功法翻了一遍,发现最后一页用小字写着“效果因人而异,不保证筑基”。我说这不行,小字不算数,得写在封面上。

我举着横幅去那个丹坊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横幅上写的是“七日筑基,三日拉稀,丹坊退钱”。丹坊掌柜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后殷无咎一眼——殷无咎那天没穿玄袍,换了件灰扑扑的短褐,站在人群里像个看热闹的散修。但他那双眼珠子太黑了,掌柜对视了一息,转身回去拿灵石。

协会的名声传开之后,连魔修都来了。

先是两个魔修投诉某剑宗弟子“御剑溅泥”,把他们刚洗的袍子溅了一身。我按飞剑碰瓷的标准流程处理,让剑宗弟子赔了洗衣费加精神损失费。后来魔修来得越来越多,投诉范围从“飞剑溅泥”扩展到“灵兽扰民”“斗法噪音”“丹药缺斤短两”。

殷无咎有一天翻协会的账本,翻到“客户来源”那一页,看了很久。

“本座当年一个人挑了北境十七宗,”他说,“现在在帮你处理灵兽扰民。”

“大哥,这叫产业升级。打打杀杀多累,坐着收灵石不好吗?”

他没接话,把壶盖放下来,盖子磕在壶口上,“叮”一声。

“赵大锤,商盟的人明天来。他们想收编协会。”

第8章

商盟来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自称“商盟北境分局协理,姓周”。他坐在协会正堂的椅子上,把一份文书推过来。

“赵监督员,商盟的意思是,协会可以保留名号,但业务得并入商盟的统一纠纷处理体系。赔偿标准由商盟定,监督员的委任权收归商盟,协会只负责……怎么说呢,前端接待。”

我翻了一遍文书,翻到第三页,看见一行字:“协会现有案例卷宗、客户名录、赔偿标准细则,自并入之日起,归商盟北境分局所有。”

我把文书合上。

“周协理,您这哪是收编,这是把协会连锅端走,给我留个门面。”

周协理笑容不变:“赵监督员,商盟的规矩,北境所有涉及运输和交易的纠纷,最终裁定权在商盟。协会这半年处理了那么多案子,商盟没干涉,已经是看在殷前辈的面子上了。”

帘子后面,壶盖撇浮沫的声音停了。

周协理往帘子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赵老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殷前辈修为高,商盟敬他。但协会这么搞下去,散修有事不找商盟、找协会,魔修有事也找协会,商盟在北境的威信往哪搁?商盟不是不讲理,你开个价,转让费好说。”

我盯着文书上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过了一遍账本。

协会半年,处理纠纷一百三十七件,赔偿总额两万一千中品。商盟的纠纷处理费是赔偿额的两成,也就是说,这半年商盟少收了两万一千的四千二。周协理嘴上说“转让费好说”,其实是想把协会的定价权捏回去。

我正要开口,帘子掀开了。

殷无咎走出来,手里还拎着茶壶,往周协理对面一坐,没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协理脸上的笑僵了半寸:“殷前辈——”

“周协理,”殷无咎端起茶杯,没喝,“你们商盟的北境分局,去年处理了多少起运输纠纷?”

“这……”

“本座替你数了。四十七起。其中三十一起是流云宗和万宝阁的飞舟自带的护卫自己报的,商盟只盖了个章。剩下十六起,有十一起的投诉人是商盟自己的理事。”殷无咎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周协理的肩膀抖了一下。“赵大锤半年处理了一百三十七件,没有一件是替自己人盖的章。”

周协理喉结动了一下。

“本座不拦你们收编,”殷无咎说,“但文书得改。协会的卷宗、名录、定价细则,协会带走。商盟想要数据,拿飞舟航线图来换。北境所有运输队的实时航线和封条检修记录,每月更新,协会拿这个来做预警。省得赵大锤再蹲巷口碰瓷,也省得你们商盟天天绕路。”

周协理沉默了很久。

“航线图是商盟的核心——”

“你们的核心去年被本座碰了五次,今年被赵大锤一张通缉图废了北线。”殷无咎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航线图给协会,协会帮你把北线的运输队叫回来。你算算,哪个划算。”

周协理走的时候,文书上改了三条。航线图每月共享,卷宗和名录归协会,定价细则协会自定,商盟保留复核权。

我把周协理送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比来的时候真了一点:“赵老弟,殷前辈这哪是当顾问,这是当后台。”

“周协理,”我说,“您见过哪个碰瓷的,自己写法规?”

第9章

仙界运输队的飞舟重新走北线那天,我去看了。

飞舟还是黑的,流云宗和万宝阁的标还在,但船头多了一块小牌子,是协会发的“商路监督·已备案”灵纹牌。飞舟经过霜叶城北的时候减速到两丈每息,绕开了老刘头的灵药摊,也绕开了我那个“大锤交通协理处”的木牌。

我从巷口走出来,抬头看飞舟。船头的流云宗弟子也看见了我,朝我拱了拱手,喊了一声:“赵监督员,今天没超速!”

“三丈以下都合规!”我冲他喊回去。

飞舟走了。我蹲在巷口,老刘头在旁边理地黄,头也不抬地说:“不碰了?”

“不碰了。”

“可惜了。你碰瓷那会儿,我地黄卖得快,一撞一筐。”

“以后协会赔得快,你地黄照样卖。”

老刘头哼了一声,把一筐新晒的干地黄挪到我脚边:“送你的。协会挂牌那天我没随礼。”

我接过筐,掂了掂,跟当初飞剑撞上来的时候掂灵石的手感差不多。

殷无咎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茶壶,步子不紧不慢。他走到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看飞舟消失在北边的山脊后面。

“周协理今天发了通讯符,”他说,“南境分局想请协会去开分会。”

“南境?”

“南境的运输队比北境多一倍。”他把茶壶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他接着说:“南境分局的协理姓钱,比周协理难缠。你去了,大概得先碰一碰。”

“碰谁?”

“钱协理的运输队。他小舅子管着南境最大的飞剑物流。”

我把茶壶还给他,把地黄筐背到肩上。

“大哥。”

“嗯。”

“您当初来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好了?”

殷无咎接过茶壶,壶盖撇了一下浮沫,没喝。

“本座碰你的时候,你躺地上嚎‘丹田碎了’。本座当时想的是,这人要么是真疼,要么是真不要脸。”他顿了一下,壶盖磕在壶口上,“后来发现两样都占。”

“所以您收我当顾问?”

“本座收你,是因为你碰完流云宗外门弟子,还知道赔老刘头的地黄。”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袍子角在风里晃了一下。

“南境去不去?”

我跟上去,地黄筐在背上颠了颠,干叶子沙沙响。

“去。但得先立规矩。南境的飞剑限速多少?”

殷无咎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递过来,带着一点壶盖撇沫子的那种不紧不慢:“你去了自己量。”

“那不行,”我说,“得先让商盟出个标准。没有标准,我碰了也白碰。”

他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珠子还是黑得没边,但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又出现了。

“赵大锤,你越来越像个监督员了。”

“大哥,这叫产业升级。”

(全文完)

作者原创声明:本文为原创虚构作品,文中人物、地名、故事情节均为虚构创作。如有与现实人物、事件、地点、现有作品雷同,纯属巧合。

本作品为独立原创虚构文学,人物、情节、场景均为虚构。故事内观点仅为角色设定,不代表作者立场。如与现实人事、其他作品出现相似之处,纯属偶然巧合。未经书面许可,禁止转载、摘抄、剪辑、商用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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