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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8 23:52:36

公司团建年年烧烤啤酒KTV。

今年老板突然大手一挥:“全员野外露营!”

三十多号人屁颠屁颠开着两辆大巴进了深山老林。

一觉醒来,天空的颜色都不对了。

空气闷热得像蒸笼,蕨类植物比人粗。

而远处的平原上,一群脖子长得荒谬的巨型生物正在缓慢移动。

就在所有人石化的时候,面前都浮现出一个淡蓝色面板。

“恭喜宿主激活求生系统,当前环境:白垩纪晚期。”

“请尽快建立庇护所,倒计时开始。”

01

周五下午四点,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

行政群里骂声一片。

销售部的人还在催报销。

研发部的人抱着电脑装死。

财务虞映禾把一摞票据拍在桌上,脸色比打印机卡纸还难看。

岑今夏刚把团建预算表改完第五版,老板费衡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兴奋。

会议室门一开,三十多号人被叫了进去。

投影幕上没有季度复盘,也没有业绩目标。

只有一张山谷露营宣传图。

费衡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亮了两度。

“今年团建,咱们不烧烤KTV了。”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

销售经理卢启明立刻抬头,眼神发亮。

费衡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帐篷、星空、篝火和一条写着青鹭谷的广告语。

“全员野外露营,三天两晚,公司全包。”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炸了。

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问能不能折现。

研发段叙白坐在角落,眼皮都没抬,只把电脑屏幕合上了一点。

人事叶棠拿着名单,第一反应是人数、车辆、保险和食物够不够。

岑今夏看着预算表上被费衡亲手圈出的“体验升级”四个字,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管行政,也管后勤。

这种老板临时起意的浪漫,最后都会变成她的工作量。

费衡像是看出了她的表情,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今夏,这次不用你操太多心。”

“营地那边全套服务,帐篷餐食都有。”

岑今夏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宣传页。

宣传页做得很漂亮,照片里山谷开阔,溪水干净,草地平整。

旁边写着成熟路线、专业领队、安全保障。

可她越往下看,越觉得奇怪。

页面最底部的营地备案号模糊了一块,像被水泡过。

联系电话倒是清楚。

她拨过去,对面很快接了。

男人声音温和,说话有条不紊,确认了人数、车次、到达时间。

还说山里信号不好,提前下载离线地图就行。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挑不出错。

周六早上七点,两辆旅游大巴停在公司楼下。

三十二个人拖着行李箱、登山包、折叠椅和一堆零食下楼。

费衡戴着墨镜站在车门口,像个要带队征服荒野的户外博主。

叶棠拿名单点名,声音清亮,谁迟到一秒都被她记在本子上。

虞映禾抱着医药箱和财务包,嘴里念着公司财产不能丢。

蒋越从仓库拎出两箱水和应急灯,胳膊上青筋鼓着,没说一句废话。

卢启明穿着崭新的冲锋衣,脚上却是白色板鞋。

他把自拍杆伸得老长,对着镜头笑。

“家人们,公司团建,老板终于做人了。”

几个女同事在后面笑。

岑今夏最后一个上车。

她把备用药、充电宝、雨衣、手电和纸质名单全塞进自己的背包。

又检查了一遍司机电话和营地联系人。

大巴开出市区时,车厢里还很吵。

有人唱歌,有人打牌,有人拆薯片。

费衡坐在第一排,时不时回头喊一句别把垃圾扔车上。

段叙白靠窗补觉,帽檐压得很低。

岑今夏坐在中段,手机上开着导航。

路线前半段很顺。

高速、县道、盘山路,全都对得上。

下午三点以后,路开始变窄。

两侧山体压下来,树木越来越密。

车窗外的阳光被叶片切碎,落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层晃动的绿影。

司机老周放慢车速,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路比导航上看着窄。”

费衡探头看前方,语气还轻松。

“山里嘛,正常。”

老周没接话。

岑今夏低头看手机。

信号从两格跳到一格,又彻底消失。

离线地图还在工作,蓝色小箭头沿着灰色山路缓慢移动。

可她记得很清楚,青鹭谷露营基地的宣传页写着距离县城四十分钟。

现在他们已经进山快两个小时了。

叶棠从前排转过来,压低声音。

“今夏,要不要联系营地?”

岑今夏拨了电话。

无服务。

她把手机放下,朝叶棠摇头。

车厢里的笑闹还在继续。

卢启明正拉着实习生钟意拍段子,嘴里说什么野外求生第一课。

钟意被他推到镜头前,尴尬地笑。

蒋越看不过去,伸手把那根自拍杆按低。

“别晃,司机看后视镜。”

卢启明脸上笑意淡了点,却没发作。

大巴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

山路忽然分岔。

左边是导航显示的路,右边是一条没有标识的旧路。

旧路口立着一块木牌,牌面发黑,字迹被雨水冲得只剩几道痕。

老周踩了刹车。

第一辆车停下,第二辆车也跟着停了。

车厢里的人往前挤,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

费衡拿着手机下车,绕到木牌前看。

岑今夏也下了车。

山里安静得不太对。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树叶被风压过的声音。

木牌上还能辨认出两个字。

无路。

费衡皱了皱眉,又看向手机。

他的离线地图上,蓝色路线正指向右边那条旧路。

机械女声从手机里响起。

“前方直行三公里,到达目的地。”

岑今夏盯着那块写着无路的木牌。

木牌后面,旧路深处黑得像没有尽头。

02

最后还是走了右边那条旧路。

费衡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导航不会无缘无故改线,营地也提前说过山里路窄。

老周不太愿意,方向盘握得很紧。

他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山路都跑过,可这条路让他心里发毛。

路面没有新鲜车辙。

两侧草木却像被什么重物压过,留下宽而深的痕迹。

蒋越坐到第一排,眼睛盯着前方,随时准备下车推路障。

岑今夏没有再劝。

三十二个人已经进了山。

天快黑了。

原路返回也未必安全。

她把名单、药箱位置、两辆车的车牌号和所有人座位分布又记了一遍。

这是她的习惯。

事情越不对,她越要让手里的信息清楚。

旧路尽头,是一片开阔山谷。

草地平整,溪水从旁边绕过。

远处有低矮木屋和一排已经搭好的帐篷。

营地看上去存在很久了。

灯串挂在木桩上,餐台摆着炭炉、食材和饮用水。

门口却没人迎接。

费衡喊了几声,只有回声从谷里滚回来。

叶棠抱着名单,眉头拧紧。

“不是说有领队吗?”

卢启明把行李一放,先去翻烤肉箱。

“人家可能在后厨呗,咱们钱都付了,东西在就行。”

虞映禾立刻过去拦住他。

“先别动,我要核对数量。”

卢启明嗤了一声。

“出来玩还这么认真,不累吗?”

虞映禾脸一沉。

“公司买单,不是你家冰箱。”

火星还没溅起来,岑今夏已经走到两人中间。

她没抬高声音,只把登记表递给虞映禾。

“映禾,你核对食材和水。”

她又看向卢启明。

“你带两个人把垃圾袋和炭搬出来,别站着等吃。”

卢启明嘴角动了动。

周围有人看着,他只能把手从肉箱上收回来。

“行,岑主管安排,我服从。”

他的语气不阴不阳。

岑今夏没理。

她现在没精力处理这种小刺。

天色落得很快。

山谷上方的云压低,像一块湿布盖下来。

木屋里没有人,柜子里却放着成套露营工具。

打火机、刀具、锅、急救包、简易对讲机,一样不少。

段叙白检查了一圈电箱,回来时脸色有点沉。

“太阳能板能用,但蓄电池电量低。”

费衡正忙着拍照发朋友圈,闻言摆摆手。

“够今晚用就行。”

段叙白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

岑今夏听见了。

她把备用手电从包里拿出来,分给叶棠、蒋越和司机老周。

老周接过手电时,手指上全是烟味。

他刚才在车边抽了两根烟。

“岑主管,今晚别让人乱跑。”

他声音很低。

“这地方太静了。”

岑今夏抬头看山谷。

草丛深处没有灯,溪水那边是一片树影。

她点头。

“我会说。”

晚饭还是吃上了。

炭火烧起来,肉串滋滋响,大家的紧张被油香冲淡了不少。

有人喝啤酒,有人唱歌,有人拿着投影仪放电影。

公司里的上下级界限在火光里松了一点。

费衡举杯,说这次团建就是要让大家放松,别总把自己当打工机器。

一群人起哄鼓掌。

岑今夏坐在外圈,没喝酒。

她听见溪水声,也听见更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很低的闷响。

像雷。

可天上没有闪电。

她转头看段叙白。

段叙白也在听。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矿泉水,走到草地边缘。

蒋越很快跟过去。

两人用手电照了一圈,只看见草叶上湿亮的水珠。

卢启明在后面喊。

“别吓人啊,出来玩别搞恐怖片那套。”

几个同事跟着笑。

段叙白没有回嘴。

他蹲下,看着地上一道凹下去的痕迹。

那痕迹比车胎宽很多,从草地边缘压过,延伸到黑暗里。

蒋越也看见了。

他抬手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可能是营地运货车留下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岑今夏记下了这道痕迹的位置。

晚十一点,费衡终于宣布休息。

三十二个人按部门分帐篷。

女同事住靠近木屋的一排,男同事住外侧。

司机老周和另一个司机睡车上。

岑今夏把所有帐篷检查一遍。

确认没人醉得找不到门,才回到自己的帐篷。

叶棠和虞映禾已经躺下。

叶棠小声说费衡明天还安排徒步,真是要命。

虞映禾抱着包,含糊地骂了一句资本家不做人。

岑今夏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短。

她拉上帐篷拉链前,又看了一眼外面。

灯串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的旧路口,停着两辆大巴。

更远处的林子一动不动。

半夜,岑今夏被热醒。

帐篷里闷得厉害。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手机没有信号。

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

下一秒,屏幕忽然黑了。

不只是她的手机。

旁边叶棠的手机、虞映禾的手机、帐篷外不知谁放着充电的平板,全都在同一秒熄灭。

黑暗压下来。

又在同一秒,所有屏幕亮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隔着帐篷布闪过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睁开了眼。

03

岑今夏没有叫。

她先按住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恢复正常。

时间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电量没变。

没有信号。

叶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岑今夏听了几秒。

外面没有脚步声。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种沉重的呼吸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地面滚过来。

她把手电握在掌心。

“没事,可能跳电。”

她说这句话时,自己也不信。

帐篷里越来越热。

不是夏夜那种热。

是空气被蒸过,湿、闷、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水汽吸进肺里。

虞映禾也醒了。

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空调房睡多了,我怎么觉得这山里比市区还热?”

没人回答。

岑今夏拉开帐篷拉链。

外面的光不对。

天还没完全亮,按理说山谷该是灰蓝色。

可此刻,头顶的天空泛着一种浑浊的红,云层低厚,像刚被火烤过。

营地灯串全灭了。

昨天还平整的草地湿漉漉地亮着。

更远处,木屋后面的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得离谱的蕨类植物。

那些叶片层层展开,每一片都比人还宽,枝干粗得像小树。

叶棠从她身后探出头。

她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睡意就没了。

“今夏。”

她声音发紧。

“我们昨天来的时候,有这些东西吗?”

岑今夏没有回答。

因为旁边的帐篷已经有人钻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

睡眼惺忪,衣衫凌乱,满脸烦躁。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刻僵住。

费衡从帐篷里出来,脚上只穿了一只鞋。

他张着嘴,看着山谷边缘,半天没发出声音。

老周从大巴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他转身去看车。

两辆大巴还在。

可大巴后面那条旧路消失了。

那里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苏铁和蕨丛。

叶片上挂着水,地面全是黑色淤泥。

老周疯了一样冲过去,用手拨开植物。

蒋越立刻跟上,把他往后拽。

“周师傅,别进去!”

老周的脸白得吓人。

“路呢?”

没人能回答。

卢启明举着手机,声音拔高。

“谁搞的?”

“是不是营地项目?”

“真人秀?”

“隐藏摄像机?”

他一边喊,一边把镜头对准四周。

手机没有直播出去。

屏幕上只有无服务三个字。

段叙白站在营地中央。

他没喊,也没动。

他低头看地面,又看向远处平原。

岑今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山谷尽头本该是一片矮坡。

现在矮坡没了。

视野被拉开,露出一片开阔的湿热平原。

雾气贴着草面移动。

一群巨大的生物正在平原上缓慢经过。

它们的身体像移动的小楼,四肢粗壮,长尾拖在身后。

最显眼的是脖子。

长得荒谬。

脖颈从肩背上抬起,伸到雾气上方,咬下高处植物的嫩枝。

每一次咀嚼,都有大片叶子落下来。

没人说话。

有人手里的牙刷掉到地上。

钟意坐在帐篷门口,眼睛瞪得通红,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虞映禾扶着木桩,嘴唇动了几下。

“那是什么?”

段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蜥脚类。”

“白垩纪晚期还有泰坦巨龙类。”

卢启明猛地转头。

“你他妈别在这科普!”

段叙白看着他。

“我也希望我在胡说。”

就在这时,平原那边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声。

不是鸟叫。

声音短促,刺耳,带着撕裂感。

雾气里有几道小影子快速掠过。

它们贴着地面跑,身体不大,尾巴保持平衡,前肢收着,身上似乎覆着羽毛。

蒋越立刻把最近的几个女同事挡到身后。

“都退回营地!”

这句话终于让人动起来。

恐慌像一盆水泼进油锅。

有人往帐篷里钻,有人往大巴跑,有人站在原地哭。

费衡脸色难看,强撑着喊。

“都别乱!”

“先集合!”

可他的声音被更大的动静压住。

营地旁边的水洼里,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一只灰褐色的小动物从蕨丛下窜出来,像蜥蜴,又不像蜥蜴。

它被人群吓到,转身钻回草里。

钟意终于哭出声。

岑今夏快步走到空地中间。

她抬手拍了三下。

声音清脆,硬生生把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拽回来。

“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稳。

“先点确认人数,水和食物集中,所有人不要离开营地边界。”

她看向叶棠。

“名单。”

叶棠反应很快,立刻把昨晚的人员表递过来。

岑今夏又看蒋越。

“男同事分两组,守帐篷区和车边,别进林子。”

蒋越点头。

“行。”

她再看段叙白。

“检查电源、对讲机、车载电台,能用的都拿出来。”

段叙白已经转身去木屋。

费衡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次。

他像是想说这是他的安排,又像知道现在没人会听空话。

最后他咬牙开口。

“按今夏说的做。”

这一句落下,队伍终于有了形状。

叶棠开始点名。

一个名字,一个回应。

岑今夏听着回应声,手指在名单上一格一格往下压。

压到第二十九个时,她停住了。

“卢启明。”

没有人应。

她抬头。

刚才还在吼人的卢启明不见了。

人群里有人颤着手指向大巴后面。

“他刚才说要找信号,往那边去了。”

那边不是营地。

那边是旧路消失后的蕨丛。

蒋越骂了一声,刚要往前冲,岑今夏一把拉住他。

蕨丛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所有人眼前都浮现出一块淡蓝色面板。

冰冷的文字一行行展开。

“恭喜宿主激活求生系统。”

“当前环境:白垩纪晚期。”

“主线任务:建立临时庇护所。”

“新手保护倒计时:02:59:59。”

04

淡蓝色面板悬在每个人眼前,像一层贴着视网膜的冷光。

有人伸手去抓,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有人吓得蹲下,有人开始骂脏话,更多人连呼吸都乱了。

岑今夏盯着那行倒计时。

02:59:43。

数字每跳一下,营地里的空气就更紧一分。

面板下方又浮出一行小字。

新手保护范围:以初始营地为中心,半径五十米。

保护说明:三小时内,大型掠食生物主动规避,小型生物仍可能误入。

任务要求: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可防御庇护所雏形。

失败惩罚:保护范围解除后,营地气味扩散等级上升。

虞映禾脸色瞬间白了。

她不是胆小的人,可这几行字太像财务系统里的红色预警。

清楚,冷静,不给讨价还价的余地。

叶棠紧紧攥着名单,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向蕨丛方向,声音压得发抖。

“卢启明还在外面。”

蕨丛里没有回应。

刚才那声惨叫像被潮湿的叶片吞掉了,只剩下不断滴落的水声。

蒋越已经拎起了工兵铲。

他肩膀绷着,眼睛发红,显然还想冲进去。

岑今夏站在他前面,没有让开。

她的声音比脸色更冷。

“保护范围只有五十米。”

“他离开营地,是自己越界。”

蒋越咬紧牙。

“那也不能不管。”

段叙白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和一卷旧电线。

他的帽檐被汗打湿,眼神却清醒得近乎残酷。

“现在进去,死的不一定只有他。”

这句话落下,几个想跟着冲的人都僵住了。

远处平原上传来沉重的踏地声。

那些长颈巨兽仍在移动,可它们不再只是背景。

它们每一步都在提醒所有人,这里不是景区,也不是剧本。

岑今夏深吸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

02:56:18。

“蒋越,你带六个人拆餐台和空帐篷支架。”

“老周,把两辆车横过来,车头朝外,堵住营地开口。”

“叶棠点人,不许再少一个。”

“虞映禾清点水、食物、药品,按两天最低消耗算。”

“段叙白,看看系统有没有任务细则,别乱点奖励。”

费衡站在木屋门口,脸上还残着老板的惯性。

可他看见所有人都在等岑今夏的下一句,终于把那点面子吞了下去。

他转身冲男同事吼。

“都动起来!”

“谁偷懒,回去扣一个月工资!”

这句话放在昨天很烦人。

放在现在却意外有效。

三十多个人被恐惧推着动起来。

两辆大巴的发动机同时响起,黑烟从车尾喷出。

老周和另一个司机把车一点点挪成夹角,轮胎碾过湿草,留下深深的泥痕。

蒋越带人拆木桩、搬炭箱、拖折叠桌。

研发部几个平时连水桶都不愿抬的人,此刻抡起锤子砸得比谁都狠。

女同事们没有闲着。

她们把帐篷绳拧成更粗的绳索,把餐布裁成条,绑在车身和木桩之间。

岑今夏沿着五十米边界走了一圈。

系统没有给出明显光圈。

但她每走到边缘,面板上都会出现一行提示。

警告:即将离开保护范围。

她用喷漆在草地上标点,又让人用石块连成线。

这是第一道边界。

不是墙。

只是让所有人知道,哪一步不能踏出去。

半小时后,木屋、两辆大巴、拆下来的帐篷支架和炭箱被拼成了一个歪斜的半环。

防不了真正的巨兽。

但至少能挡住从草里窜出来的小东西。

虞映禾清点完物资,脸色比刚才更差。

“水够三十一个人正常喝一天半。”

“食物够两天,但烧烤肉不能久放。”

她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卢启明没点到。”

人群安静了一瞬。

没人再说去找。

钟意抱着一捆绳子,眼睛红得厉害。

卢启明昨天还拿她拍段子,烦得要命。

可一个活人忽然从名单上消失,仍然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面板同时震了一下。

支线提示:发现失联成员信标。

距离:七十六米。

状态:生命体征微弱。

剩余定位时间:00:09:59。

蒋越猛地抬头。

岑今夏盯着那个数字,手心一点点湿了。

救,可能多搭几条命。

不救,所有人都会记住他们第一次选择放弃同伴。

倒计时还在跳。

保护结束前,只剩不到两个半小时。

蕨丛深处忽然响起一阵细碎奔跑声。

像有很多爪子踩过泥水。

05

岑今夏只用了三秒做决定。

她从来不喜欢豪赌,可有些选择拖久了,就会自己变成最坏的答案。

“救。”

这个字落下时,她已经把雨衣塞进背包。

又把手电、绳索和两把菜刀递出去。

“只去四个人。”

“我、蒋越、段叙白、老周。”

费衡立刻皱眉。

“你不能去。”

岑今夏看向他。

她的眼神没有怒意,却让费衡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记得边界点,也记得卢启明离开的方向。”

“蒋越负责力量,段叙白看系统和痕迹,老周认路。”

“你留在营地,按我刚才的安排守住人。”

费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十分钟,我就让人拉绳子。”

岑今夏把绳子一端绑在腰上。

她不解释,因为时间比情绪值钱。

四个人跨出石块线的一瞬间,面板同时弹出红色警告。

已离开新手保护范围。

小型掠食生物攻击概率上升。

气味残留已记录。

蕨丛比远看更高。

宽大的叶片压下来,叶缘带着细锯齿,刮过皮肤时像细小刀口。

地面是黑泥和腐殖质混成的软浆,每一步都能陷下去半截鞋底。

段叙白低声提醒。

“白垩纪晚期不是只有恐龙。”

“昆虫、寄生虫、真菌都可能要命。”

蒋越用铲子拨开前方植物,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

段叙白停了一下。

“所以别碰颜色鲜艳的东西。”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安慰。

定位信标悬在四人视野右上方。

七十六米。

六十九米。

五十三米。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明显。

不是影视剧里夸张的铁锈味,而是一种混着泥水和内脏的腥甜。

老周脸色发青,却没有退。

他握着方向盘几十年的手,此刻攥着一根撬棍,抖得很轻。

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蒋越猛地拨开最后一丛蕨叶。

卢启明趴在一块裸露树根旁。

他的冲锋衣被撕开,背上全是血,白色板鞋少了一只。

更可怕的是,他旁边的泥地上散着一圈细小脚印。

三趾。

轻。

密。

像一群带镰刀的影子围着他转过。

卢启明听见动静,艰难抬头。

他平时那张总爱挂笑的脸已经完全变形。

“救我。”

蒋越冲过去要背人。

段叙白却一把拉住他。

“等一下。”

他蹲下看卢启明的小腿,瞳孔缩了一下。

那里没有撕裂伤。

却有一排细密的咬痕。

伤口周围皮肤发黑,血流得很慢。

岑今夏立刻明白了。

“有毒?”

段叙白不敢下绝对判断。

“可能是感染性唾液,也可能只是泥里的厌氧菌。”

卢启明崩溃地抓住岑今夏的裤脚。

“别丢下我。”

“我错了,我不该乱跑。”

“求你们别丢下我。”

蒋越脸色难看。

他弯腰把卢启明拖到自己背上。

“回去再说。”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周围蕨叶无风而动。

一颗狭长的头从叶片缝隙里探出来。

它不大,只有中型犬大小,吻部细长,眼睛贴在头侧,脖颈覆盖着一层湿亮的羽状绒毛。

它没有立刻扑。

它在观察。

下一秒,第二颗头、第三颗头,从不同方向慢慢露出。

段叙白声音几乎贴着牙缝挤出来。

“小型驰龙类。”

“别跑。”

蒋越背上背着人,肩膀一点点绷紧。

老周的呼吸变粗。

岑今夏缓缓举起手电,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打火机。

她想起营地还有炭火味。

动物怕不怕火不一定。

但眼前这些东西明显怕未知。

她把雨衣撕下一条,缠在铲头上,浇上随身带的小瓶酒精。

火苗窜起的瞬间,三只小型掠食者同时后退半步。

段叙白立刻低声说。

“有效,但别以为它们会一直怕。”

这句话刚落,最左边那只忽然低身。

它没有扑向火。

它扑向绳子。

锋利的牙齿一咬,连接营地的绳索瞬间绷出断裂声。

06

绳子没有完全断。

那只小型驰龙类咬到的是外层布条,真正承力的尼龙绳还剩一股。

可这一口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心脏发凉。

它们不是单纯被火吓住的野兽。

它们在试探。

岑今夏把燃烧的铲头猛地砸向地面。

火星溅开,潮湿腐叶冒起一股白烟。

几只掠食者同时往后缩。

段叙白趁这个空隙弯腰,抓起一把黑泥抹在卢启明伤口周围,又把他流血的衣角直接割掉。

卢启明疼得浑身抽搐,却被蒋越死死按住。

“闭嘴。”

蒋越声音发狠。

“你叫得越响,它们越兴奋。”

卢启明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果然死死咬住了袖子。

老周抖着手把撬棍横在胸前。

他忽然往右前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白。

“还有。”

蕨丛深处,叶片一层层分开。

更多低矮的身影出现了。

五只。

七只。

也许更多。

它们没有全部冲上来,而是散成半圈,把四人往离营地更远的方向逼。

段叙白快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它们在围猎。”

“不能顺着它们让出来的空路走。”

岑今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地势稍低,草叶间隐约有反光。

水。

白垩纪湿热环境里,水边意味着更多东西。

鳄形类、蛇、伏在泥里的陷阱。

她立刻拽紧残绳。

“沿绳子退。”

“蒋越在中间,老周左边,段叙白右边。”

“我拿火断后。”

四个人一步一步后退。

卢启明趴在蒋越背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他嘴里反复念着什么,像是在说别关灯。

岑今夏没有听清。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不断靠近的影子上。

火焰越来越小。

湿气太重,酒精烧得快,雨衣布料开始卷黑。

距离营地还有三十米。

二十五米。

这时,营地方向忽然传来叶棠的声音。

她没有尖叫,而是用尽力气喊得清清楚楚。

“趴下!”

岑今夏几乎本能下蹲。

下一秒,一排啤酒瓶从半空飞来,砸在他们身后。

瓶子里灌了汽油和炭灰,落地爆开,火舌贴着腐叶窜出一道歪斜火线。

不是爆炸。

只是燃烧。

但足够吓退那些小型掠食者。

费衡站在车顶,手里还拎着打火机,脸色白得像纸。

他平时装户外博主的墨镜不见了,只剩下狼狈和后怕。

“快回来!”

蒋越背着卢启明冲过石块线。

段叙白和老周紧跟着扑进保护范围。

岑今夏最后一个跨过边界。

她刚进线,面板上红色警告消失。

那些小型驰龙类停在十几米外。

它们没有继续靠近,只在蕨丛阴影里来回走动,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咯咯声。

像不甘心。

也像在记住这群新猎物的味道。

卢启明被放到木屋前。

虞映禾立刻剪开他的裤腿,叶棠按住他乱动的手。

营地里没人再嫌财务事多。

因为虞映禾把医药箱分类得太清楚。

消毒、止血、抗生素、绷带,每一样都在该出现的位置。

段叙白检查完伤口,摇头很轻。

“他失血不算最严重。”

“麻烦是感染。”

系统像听见了这句话。

所有人的面板再次亮起。

临时庇护所完成度:37%。

伤员救回,团队凝聚值上升。

解锁公共模块:营地仓库。

初始奖励:净水片三十枚,抗菌凝胶一支,材料扫描次数三次。

虞映禾眼睛一亮,立刻点开仓库。

一支银白色小管凭空落在她掌心。

它不多,却像一根从悬崖边伸来的绳子。

卢启明被涂上抗菌凝胶后,呼吸稍微平稳。

可他仍然发烧,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同一句话。

“有门。”

岑今夏俯身。

“什么门?”

卢启明睁开浑浊的眼。

他像是从极深的噩梦里挣出来,瞳孔颤得厉害。

“蕨丛后面。”

“不是路。”

“是门。”

就在这一刻,营地外的平原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缓慢啃食高树的巨型蜥脚类同时抬头。

雾气尽头,一声低沉到让胸腔发麻的吼声滚过来。

系统倒计时还剩01:12:09。

新手保护仍在。

可所有人的面板上,同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提示。

大型顶级掠食者已进入气味扩散范围。

07

那一声吼不是从喉咙里炸出来的。

它更像一块巨石在远处滚过山腹,震得大巴车窗都轻轻发颤。

营地里刚松开的那口气,又被硬生生掐了回去。

钟意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虞映禾没低头捡。

她盯着平原尽头的雾,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岑今夏抬手压住人群的骚动,眼睛没有离开倒计时。

01:11:32。

新手保护还在。

可保护不是实体墙。

系统说的是大型掠食生物主动规避,不是它们闻不到,也不是它们永远进不来。

段叙白很快把材料扫描的界面调出来。

他看了一眼公共仓库,又看向木屋、车、帐篷和周围草地。

“系统没有直接给武器。”

“它给的是信息。”

岑今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她把最后三次扫描分配得很快。

“第一扫水源。”

“第二扫木屋结构。”

“第三扫周围植物里能用来做围栏的材料。”

没有人反对。

刚才那些小型驰龙类停在边界外的眼神,已经把所有侥幸都咬碎了。

第一次扫描落在溪水上。

淡蓝色文字很快浮出。

溪流可取水,但上游存在大型动物活动痕迹。

直接饮用风险高,建议煮沸并使用净水片。

虞映禾立刻把水桶拖到木屋阴影下。

她把饮用水分成三份,一份给伤员和体力消耗最大的人,一份做公共备用,一份封存。

有人小声抱怨嗓子快冒烟了。

虞映禾抬眼看过去,平时财务审核发票的冷脸此刻像刀。

“想活到明天,就按量喝。”

那人闭嘴了。

第二次扫描给了木屋。

木屋主体为旧松木与复合板,承重一般。

门窗薄弱,地板下方有空腔,可改造成物资隔离层。

段叙白蹲下敲了敲地板,果然听见一段发空的回声。

蒋越立刻带人撬开。

下面不是地窖,只是架空防潮层。

空间不大,却能塞进最招味的肉类和垃圾。

岑今夏当机立断。

“所有生肉不要再烤。”

“能煮熟的先煮熟,煮熟后密封。”

“血水、内脏、包装垃圾,全放进地板下面,用炭灰和泥封住。”

卢启明发着烧躺在木屋角落,听见这话时睁了一下眼。

他像被那声吼惊醒,又很快被疼痛拽回去。

叶棠用湿布擦他的额头,动作很轻。

没人再提他乱跑的错。

也没人忘记他的错让所有人都多了一层危险。

第三次扫描落在营地边缘那些高大的蕨类和苏铁上。

系统提示出现得很快。

大型蕨类茎秆含水高,难燃,可作为短期遮挡材料。

苏铁叶片边缘坚硬,种子有毒,不建议食用,可用于编扎低矮拒马。

蒋越听完就带人去砍。

他们没有越过保护边界,只在五十米内取材。

叶片像一把把粗糙的锯,割得几个人手背冒血。

可没人停。

因为倒计时还在跳。

费衡这次没有站在一旁指挥。

他搬着炭箱,一趟一趟往车与木屋之间填。

他体力不算好,很快喘得脸色发青,却还是咬着牙继续。

岑今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夸,也没有讽刺。

现在所有能动的人都只是劳力。

老板两个字在白垩纪没有任何意义。

四十分钟后,营地半环终于变成一个粗糙的圈。

两辆大巴横在最外侧,车窗内侧用折叠桌和帐篷杆顶住。

木屋成了核心点。

车与木屋之间的空隙被木桩、炭箱、苏铁叶和绳索填成低矮障碍。

这东西拦不住真正的大型兽脚类。

但至少能让小型掠食者冲进来时慢半拍。

而半拍,可能就是一条命。

段叙白爬上大巴车顶,用望远镜看向平原。

雾里看不清全貌。

但他能看到那些蜥脚类正在改变方向。

它们不再悠闲进食,而是集体往水源另一侧移动。

这比吼声更可怕。

大型植食动物对危险的判断,往往比人类更早。

段叙白压低声音。

“它们在让路。”

岑今夏仰头看他。

“看见它了吗?”

段叙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雾气里某个缓慢移动的暗影,指节一点点收紧。

“看见一部分。”

“头很大,尾巴很重,双足行走。”

“应该是大型暴龙类,不确定种。”

底下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泥地上。

系统倒计时剩下00:19:46时,平原尽头的暗影终于停住了。

它没有冲过来。

它只是站在雾里,隔着新手保护范围,看向这片散发着肉味、血味和陌生气味的营地。

下一秒,所有人的面板同时闪烁。

庇护所完成度:61%。

主线任务最低条件达成。

是否提交庇护所雏形。

岑今夏没有点。

她看着倒计时,又看向那头仍未离开的巨影。

“先不交。”

费衡愣住。

“为什么?”

岑今夏的声音很低,却让周围人都听清了。

“系统没说提交后保护会继续。”

“它也没说提交后不会立刻进入下一阶段。”

话音刚落,远处那头暴龙类低下头,像是在确认风里的味道。

它迈出了一步。

保护倒计时还剩十三分钟。

08

十三分钟变得比十三年还长。

所有人都停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攥着能算作武器的一切东西。

工兵铲、撬棍、菜刀、帐篷杆、烧红的炭夹。

这些东西对大型暴龙类几乎没有威胁。

可人在极端恐惧里,总需要抓住点什么,才不至于把自己吓垮。

岑今夏让人把火堆全部压低。

不是熄灭。

是从明火变成浓烟。

湿蕨叶和炭灰堆上去,烟雾很快贴着营地外圈弥散开。

味道呛得人流泪。

但这正好能盖住血味和烤肉味。

虞映禾用胶带把木屋门缝一圈圈封住,又把卢启明换下来的血衣塞进地板空腔。

她手上全是血和黑泥,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叶棠重新点人。

她没有只数名字,而是按岗位数。

车顶观察两人。

水和药品两人。

火堆三人。

伤员一人陪护。

外圈每五米两人。

这种分法让混乱的人群重新变成一张网。

费衡站在最外圈,手里握着撬棍,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后退。

他大概第一次明白,命令别人容易,站在命令最前面很难。

倒计时归零前一分钟,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庇护所雏形已达标。

可延迟提交时间:00:10:00。

延迟期间,保护强度每分钟下降百分之十。

段叙白立刻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它逼我们选。”

岑今夏盯着那头暴龙类的方向。

雾气被风扯开一瞬。

所有人终于看见它的轮廓。

那是一头大型兽脚类。

头骨巨大,颈部粗壮,后肢像两根绷紧的柱子。

它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地咆哮奔跑。

它只是安静地站着。

可这种安静更像成年掠食者的从容。

它知道猎物就在前方。

它也知道某种看不见的屏障还在阻止它靠近。

保护倒计时清零。

营地外的小型驰龙类最先有反应。

它们原本徘徊在边界外,此刻忽然往前压了两步。

其中一只试探着把爪子搭上石块线。

没有被弹开。

钟意倒吸一口冷气。

岑今夏没有再等。

“提交。”

淡蓝色光从木屋、车辆和外圈障碍上扫过。

主线任务一完成。

临时庇护所成立。

奖励发放。

公共模块升级:基础建造台。

个人模块开放:生存点。

生存点来源:完成公共任务、有效劳动、风险行动、资源贡献。

下一主线:稳定水源与夜间防御。

期限:24小时。

失败惩罚:庇护所气味屏蔽失效。

09

一阵低沉的机械声从木屋旁响起。

原本空着的工具架上,凭空出现一块灰色金属板。

金属板只有桌面大小,上面浮着几项可制作内容。

木刺拒马。

简易滤水架。

烟熏肉架。

警戒绊线。

盐灰止泻包。

这不是神装。

全是很土,很基础,却正好能救命的东西。

蒋越看完第一个就喊。

“做拒马。”

段叙白立刻摇头。

“先滤水架和绊线。”

蒋越皱眉。

“外面都围上来了,你还管水?”

段叙白把建造台界面转给所有人看。

每项制作都需要材料和生存点。

他们现在的公共生存点不够全做。

木刺拒马只能多挡一道。

但没有水,明天所有人都会崩。

而绊线需要材料少,能提前预警小型掠食者。

岑今夏没有犹豫。

“先滤水架。”

“再绊线。”

“拒马用人工继续做,不占系统点数。”

这个决定不热血。

甚至不够好看。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对的。

恐龙不会因为他们口渴就暂停进攻。

人也不会因为害怕就不需要喝水。

建造台很快吐出滤水架的结构图。

不是凭空变出成品。

它要求木炭、细砂、布料、碎石和容器。

这些营地里都有。

于是刚被恐惧冻结的人又被迫动起来。

外圈的小型驰龙类试探了几次。

火烟和车身让它们没有立刻冲入。

那头大型暴龙类则始终没有靠近。

它似乎对烟雾和车辆这种陌生庞然物保持谨慎。

但它也没有离开。

它沿着平原边缘慢慢移动,像在等营地自己露出破绽。

傍晚前,滤水架完成。

第一桶溪水通过碎石、炭层和布料流下,再被煮沸。

没有人敢嫌味道怪。

每个人只分到半杯。

温热的水入口时,很多人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裂开。

卢启明的烧没有退。

抗菌凝胶压住了伤口恶化,却压不住可能进入血液的感染。

他偶尔清醒,仍旧反复说那扇门。

岑今夏蹲在他旁边,问了三次,终于拼出零碎信息。

蕨丛后面有一片岩壁。

岩壁上不是洞,而是像水面一样晃动的裂缝。

他以为那是信号板反光,就往那里走。

然后听见门里有人敲。

10

叶棠的脸色变了。

“有人?”

卢启明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快断掉。

“像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

“咔哒,咔哒。”

木屋里一片死寂。

现实里的咖啡机,是他们穿越前最后一件坏掉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圈绊线忽然叮铃一响。

不是一处。

是三处同时响。

夜色落下来的速度,比现实世界快得多。

红浊的天空沉进黑暗后,营地周围只剩烟火和手电的光。

绊线上的空罐还在响。

清脆,细碎,却像一把锯子慢慢拉过每个人的神经。

蒋越第一时间冲到外圈。

他没有贸然探头,只从大巴车窗缝里把手电压低照出去。

光柱扫过湿草。

几只小型驰龙类伏在地上,身体几乎贴着泥。

它们没有像白天那样直立观察,而是利用低矮障碍的阴影,分散到不同方向。

更麻烦的是,它们学会了碰线。

第一只用爪子拨响罐子。

第二只趁人看过去时靠近车尾。

第三只绕到木屋后方,试图从地板空腔散出的微弱气味找入口。

它们不是聪明到像人。

它们只是足够适应捕猎。

这就已经够要命。

岑今夏很快调整。

“不要追光。”

“固定照明点。”

“每组只守自己这段。”

“谁看见影子也别离岗。”

恐惧最容易把人从整体里扯出去。

而这些捕猎者显然擅长利用这一点。

费衡在车头位置敲了两下车门。

另一个司机把远光灯打开。

强光突然刺破黑暗。

几只小型掠食者同时退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但电瓶不是无限的。

段叙白立刻提醒。

“远光不能一直开。”

“每十分钟开一次,开十五秒。”

老周坐在驾驶位,手掌压在开关上。

他白天差点崩溃,此刻反而稳了下来。

木屋里,建造台再次亮起。

警戒绊线完成触发次数达到五次。

解锁制作:气味隔离泥。

材料需求:炭灰、黏土、苦味植物汁液、动物脂肪少量。

虞映禾看着最后一项,脸色有点绿。

“动物脂肪?”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已经煮熟封存的肉上。

那是他们的食物。

也是他们必须拿来换安全的资源。

11

岑今夏只停了一秒。

“切一小块肥肉。”

没人反对。

在这种地方,舍不得一块肉,可能会被更多肉味换走命。

气味隔离泥做出来后,质地像黑灰色膏体。

味道又苦又呛。

他们把它涂在地板缝、垃圾封口、伤员附近和木屋外侧。

效果很快出现。

原本徘徊在木屋后的几只小型掠食者变得焦躁。

它们找不到准确味源,只能在外圈来回打转。

可问题没有结束。

半夜前,那头大型暴龙类又回来了。

这一次,它比白天更近。

远光灯短暂亮起时,所有人看见它站在大巴前方七八十米外。

巨大的头颅侧向营地。

它没有撞车。

也没有冲锋。

它只是用鼻腔缓慢吸气。

那种湿重的呼吸声穿过黑暗,落在每个人耳膜上。

钟意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卢启明却在这时醒了。

高烧让他的眼睛亮得异常。

他挣扎着坐起来,忽然看向木屋角落的建造台。

“门在响。”

叶棠按住他。

“你听错了。”

卢启明却像没听见。

他抬起发黑的手指,指向地板下方。

“下面也有。”

岑今夏心口一沉。

地板下面塞着血衣、肉味垃圾和被泥封住的空腔。

蒋越立刻撬开一块板。

一股闷臭气扑出来。

里面没有怪物。

只有被他们塞进去的血衣和垃圾。

可最里面的木梁上,确实出现了一道不该存在的湿痕。

那湿痕呈竖线状,边缘轻轻波动,像一条极细的水缝。

段叙白趴下去看了一眼,呼吸忽然停住。

水缝里传来规律的机械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和公司茶水间那台坏掉的咖啡机一模一样。

岑今夏没有伸手碰。

她甚至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封上。”

段叙白看向她。

岑今夏的声音绷得很紧。

“现在不是研究门的时候。”

“外面有猎食者,里面有伤员,我们不知道它通向哪,也不知道打开会不会引来更多东西。”

蒋越立刻把地板重新压回去。

虞映禾用气味隔离泥把缝隙糊死。

可那声音没有完全消失。

它变得更闷。

像隔着一层现实,仍然坚持敲给他们听。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型暴龙类忽然发出一声短促低吼。

不是攻击前的咆哮。

更像被什么惊动后的警告。

车顶观察的人声音变了调。

“平原那边有光。”

岑今夏冲出木屋,抬头看向远处。

雾气尽头,那片卢启明提过的蕨丛后方,真的亮起了一道狭窄的淡蓝色竖光。

像一扇半开的门。

而系统面板在同一秒弹出新的红字。

检测到异常时空裂隙。

请勿接近。

裂隙内发现失联个体信号。

数量:三。

淡蓝色竖光在雾里一明一暗,像有人把刀插进了夜色。

12

营地里没有人欢呼。

岑今夏站在车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先看了一眼人数牌。

三十一人。

一个重伤。

两个司机。

全部在营地内。

那三个失联个体信号,不属于他们。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后背更凉。

如果不是他们的人,那就是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被困进了这里。

段叙白把面板放大,眉心越压越低。

信号只有数量,没有姓名,没有生命状态。

这不像救援提示,更像危险源标注。

费衡站在大巴旁,声音被烟熏得发哑。

“会不会是营地工作人员?”

没有人立刻回答。

昨晚他们到达时,营地整齐,物资齐全,却没有一个领队。

现在裂隙里突然出现三个人。

这个巧合太整齐,整齐得像陷阱。

虞映禾把木屋门缝又糊了一层泥,手上的动作很快。

她低着头,声音却很稳。

“就算是工作人员,我们现在也救不了。”

这句话很冷。

可没人反驳。

因为外面那头暴龙类还在。

它没有冲撞,也没有离开。

它绕着营地外侧缓慢移动,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嗅一次。

它在判断。

判断这些会发光、会冒烟、会发出金属味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猎物。

小型驰龙类也没有再贸然进攻。

它们退到更远的草影里,偶尔用爪子拨动绊线,让罐子响一下。

这不是愚蠢的骚扰。

这是消耗。

让营地里的人一直紧绷,一直浪费光源和体力。

段叙白把这个判断说出来时,几个同事脸色更难看了。

蒋越蹲在车尾,把第二道绊线往内侧移了半米。

他肩膀上全是泥,掌心被苏铁叶割开,血被炭灰糊住。

“那就别被它们牵着走。”

岑今夏点头,立刻重新排班。

外圈不再全员硬守。

每二十分钟换一组。

车灯只按固定节奏亮,不因为罐响改变。

木屋里的人负责滤水、搓绳、削木刺,不许空坐着盯黑暗。

恐惧需要出口。

劳动就是现在唯一能控制恐惧的东西。

建造台在夜里吐出新的任务提示。

夜间防御进度:42%。

可选加固方向:视野、气味、阻隔、撤离路线。

岑今夏没有马上点。

她把四个方向念给大家听。

叶棠拿着名单和排班表,第一反应很快。

“撤离路线必须要有。”

“如果大巴被撞开,大家不能都挤在木屋里等死。”

老周哑着嗓子补了一句。

“车还能发动,但不能开太远。”

“前面全是湿地,轮胎陷进去就完了。”

段叙白看向地图面板。

系统仍然没有给他们大范围地图,只显示庇护所周边一百米。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盲目逃。

蒋越把削尖的木桩插进泥里,声音压得很低。

“那撤离路线不是跑远,是跑到第二个圈。”

这句话让岑今夏眼睛一动。

他们不需要今晚离开。

他们需要在第一道防线破的时候,有一个临时二号点。

13

木屋后方有一块略高的岩脊,距离营地中心四十多米,还在系统判定范围边缘。

白天没人重视它。

可现在它可能是高地。

岑今夏立刻决定。

“做一条从木屋到岩脊的暗绳。”

“不点灯,不大声,贴地走。”

“明天一早加固岩脊,做备用点。”

众人刚动起来,雾里的裂隙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里传来一声极远的敲击。

咔哒。

咔哒。

咔哒。

木屋地板下的湿缝也在同一节奏回应。

卢启明猛地睁开眼,烧得发红的眼珠直直看着天花板。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它在叫门。”

下一秒,外圈最远处的绊线同时断了两根。

不是被拨响。

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断了。

断线声不大,却比吼叫更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误碰。

蒋越没有冲出去。

他把手里的手电压低,只照地面。

泥面上出现一排深浅不一的爪印。

小型驰龙类从同一个方向试了几次,终于找到绊线的固定点。

它们没有拆掉整圈防御。

它们只拆最薄的一段。

这像极了现代掠食者反复试探围栏弱点。

段叙白蹲在车窗内侧,迅速判断距离。

“它们在车尾右侧。”

“那里刚才补过泥,气味隔离最薄。”

虞映禾立刻把剩下的气味隔离泥递过去。

她没有逞强出去,只把材料传给最靠近的人。

叶棠则把内圈人员往木屋左侧压。

她没有喊快跑,只一遍遍用低声重复位置。

“靠墙。”

“别挡通道。”

“不要碰伤员。”

混乱被一点点压住。

费衡这次站在车尾旁边。

他脸上的恐惧没少,却咬着牙没退。

当第一只小型驰龙类从泥影里窜到障碍前时,他和旁边两个男同事同时把烧红的炭夹推出去。

火星和热灰扑在对方吻部。

那只动物发出短促尖叫,迅速后撤。

但它没有逃远。

它绕开火灰,眼睛在黑暗里反着暗光。

第二只从另一个角度探头。

第三只趁人转身,几乎贴着车底钻进来。

它们不是排队送死。

它们在分散注意。

蒋越一脚踹上车底挡板,木板和金属发出闷响。

钻进来的那只被挡住半个身子,立刻用后肢蹬泥,尾巴疯狂摆动。

它的爪子在木板上划出刺耳声音。

离得最近的钟意吓得脸色惨白,却没有尖叫。

她抓起一袋炭灰,按照白天练过的动作,直接砸向车底缝隙。

黑灰炸开。

那只动物被呛退,转头时露出一排细密牙齿。

老周抓住十五秒窗口,打开远光灯。

强光猛地扫过外圈。

所有人都看见,营地外不止三只。

至少十几只小型驰龙类散在草丛里。

它们有的伏低,有的站在远处观察,有的专门碰罐。

更远处,那头大型暴龙类的轮廓还在雾里。

它没有参与这场小型围猎。

它像一个更大的压力,等着小猎手把这片陌生猎物赶乱。

14

远光熄灭后,岑今夏立刻做了决定。

“右侧不要硬守。”

“放弃半米,把它们引到拒马前。”

蒋越回头看她。

那半米里有他们刚插好的木桩,还有一箱工具。

岑今夏的眼神很清楚。

工具可以丢。

人不能被拖出去。

外圈组迅速后撤半米。

这个动作让小型驰龙类以为防线松了。

两只立刻压进来。

它们刚落脚,前爪就踩进被草盖住的浅坑。

坑不深,下面却插着斜向木刺。

一只腿部被划开,尖叫着翻滚。

另一只迅速避开,却被内侧绊线拖住尾部。

蒋越没有冲上去补刀。

他只把燃着的湿蕨束扔过去。

火烟逼迫它们退回黑暗。

短暂的胜利没有让任何人轻松。

因为他们看见受伤的那只被同伴围住后,并没有被立刻抛弃。

两只同类低头嗅它,一只警戒四周。

片刻后,受伤个体挣扎着爬走。

这群动物会评估损失。

也会保留同伴的活动能力。

段叙白望着那一幕,声音很低。

“它们不会一直用同一种办法。”

岑今夏没有回答。

她看见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夜间防御进度:68%。

有效抵御小型掠食者群体试探。

解锁临时技能:团队静默协作。

效果:十人以上执行同一防御指令时,体力消耗小幅降低,失误率小幅降低。

就在这时,木屋里传来虞映禾压抑的声音。

“卢启明不对劲。”

岑今夏赶回去时,卢启明的烧已经退了一截。

这本该是好事。

可他背上的伤口边缘出现了淡淡蓝光。

不是感染的颜色。

而是和裂隙一样的光。

他半睁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人在里面说,别修庇护所。”

“它说庇护所越稳,门关得越紧。”

木屋里没人动。

外面的罐子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响声里混进了地板下清晰的咔哒声。

没有人敢把卢启明的话当疯话。

因为他的伤口正在发光。

虞映禾用纱布盖住那片蓝光,又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

温度确实降了。

可他的脉搏快得吓人。

段叙白没有碰伤口,只用系统界面扫描了一次。

扫描结果很快浮现。

异常时空污染。

来源未知。

非生物毒素。

短期影响:谵妄、感官错位、裂隙信号同步。

建议:隔离观察,避免与裂隙直接接触。

这几个字让所有人同时沉默。

卢启明不是被恐龙单纯咬伤。

他在蕨丛里接触过那扇门。

那些小型驰龙类的袭击,可能只是他逃回来前发生的一部分。

岑今夏把信息重新串了一遍。

营地无人的原因。

宣传页模糊的备案号。

无路木牌。

半夜所有电子屏同时亮起。

第二天进入白垩纪。

裂隙里传来咖啡机声。

现在卢启明的伤口同步裂隙信号。

这不像普通穿越。

更像两个时间被错误地缝在一起,而他们落在了缝合处。

15

费衡站在门边,嘴唇干裂。

他看着卢启明,又看向外面的黑暗。

“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完成系统任务?”

这句话让不少人抬头。

如果庇护所越稳,门越紧,继续求生是不是等于离回家更远。

这个念头一出现,比恐龙还伤人。

因为它会让所有努力变得可疑。

岑今夏没有急着否定。

她走到建造台前,看着上面还亮着的制作界面。

半晌后,她转过身。

火光照着她眼下的青黑,也照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和清醒。

“卢启明听见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裂隙想让我们相信的。”

“但有一件事确定。”

“如果今晚不修庇护所,我们等不到研究门。”

这句话落地,木屋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有了方向。

不是因为大家不想回家。

而是回家也需要活人去做。

段叙白点开下一主线的细则。

稳定水源与夜间防御,剩余时间19:43:12。

完成度:水源31%,防御68%。

隐藏变量:时空裂隙活跃度上升。

建议:保持庇护所稳定,降低气味暴露,记录裂隙周期。

记录。

这个词让叶棠立刻反应过来。

她翻出考勤本背面,把目前每一次裂隙出现时间写下来。

凌晨四点十七分。

夜间第一次远处竖光。

卢启明伤口发光。

地板下回应敲击。

绊线断裂。

系统提示活跃度上升。

她写得很快,字却不乱。

“如果它有周期,我们就能避开最危险的时候。”

虞映禾把水源消耗也补在旁边。

老周记录车辆油量和电瓶使用。

蒋越记录外圈破损位置。

一群原本在公司里各忙各的普通人,第一次把所有信息放到同一张纸上。

这比任何勇气都重要。

后半夜,小型驰龙类没有再大规模试探。

它们退到更远处,偶尔叫一声。

那头大型暴龙类也终于离开了雾边。

可它离开前,绕到溪流上游停了很久。

第二天天亮,段叙白和老周去检查水源时发现,溪边多了一排巨大脚印。

脚印踩碎了泥岸,也把他们昨晚取水的浅滩搅得浑浊不堪。

更糟的是,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水源污染等级上升。

现有滤水架不足以完全处理。

请寻找备用水源或升级过滤结构。

没人骂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头暴龙类不是随便经过。

它没有撞营地。

它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

让猎物缺水。

白天的热气很快升起来。

红浊天空下,远处蜥脚类已经迁走大半。

平原变得空旷。

空旷意味着遮挡更少,也意味着掠食者视野更好。

岑今夏站在岩脊上,看着溪流上游,又看向卢启明说过的蕨丛岩壁。

他们必须找水。

也必须弄清裂隙。

但两件事都在保护圈外。

就在众人商量分组时,叶棠手里的记录本忽然无风翻动。

纸页停在昨晚她写下的四点十七分。

同一秒,所有人的面板闪了一下。

新的公共任务出现。

任务名称:第一次外出勘察。

目标一:确认备用水源。

目标二:远距离观测异常裂隙。

限制:不得少于六人,不得超过八人。

提示:本次任务将标记不可逆失联风险。

16

第一次外出勘察不能靠胆子选人。

岑今夏把所有能动的人叫到木屋前,先把任务限制念了一遍。

不得少于六人,不得超过八人。

这行字比任何争论都管用。

人少,搬不回水样和材料。

人多,脚印、气味、声响都会变成危险。

最后定下七个人。

岑今夏负责路线和决策。

段叙白负责系统扫描和环境判断。

蒋越负责开路和应急。

老周认路,也会看地形。

另一个司机老赵负责备用绳和工具。

叶棠带记录本,记时间、方向和异常。

费衡自己站出来,没有再摆老板架子,只说外出的人里必须有他一个。

虞映禾留下管水、药和建造台。

她把每个人的水量压到最低,又给七个人手腕上缠了一圈红布。

“回来时少一个,我就按失联记。”

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

可每个人都听出她声音里的紧。

出发前,段叙白用系统把现有地图投到公共面板上。

庇护所周边一百米亮着。

一百米外全是灰。

备用水源和裂隙方向正好不在一条线上。

如果先去裂隙,就要穿过低湿蕨丛。

如果先找水,就得沿岩脊绕远。

岑今夏没有犹豫。

“先水源。”

“没有水,知道门在哪也没用。”

七个人从木屋后方岩脊出发。

岩脊比草地高出两三米,石面被苔藓和泥浆盖住,走起来很滑。

但这里视野好。

至少不会被半人高的蕨叶完全吞掉。

蒋越走在最前面,用工兵铲拨开枝叶,却没有乱砍。

段叙白提醒过他们。

新鲜断口会留下强烈植物汁液味。

在这个世界,任何突兀味道都可能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岩脊下方的湿地里,有成片被踩倒的植物。

那些脚印宽而圆,间距很大。

段叙白蹲下看了几秒。

“不是肉食动物。”

“更像大型植食恐龙经过。”

费衡喉结动了一下。

“安全?”

段叙白摇头。

“大象不吃人,也能踩死人。”

这句话让队伍立刻安静。

他们继续沿着脚印反方向走。

十几分钟后,岩脊转弯处出现一片裸露砂岩。

岩缝里有水渗出来。

水不大。

只是细细一线,顺着石面流进下方苔藓。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老周先伸手拦住想靠近的费衡。

“别急。”

他指了指泥面。

岩缝下方没有大型脚印,只有一些细小昆虫爬痕和几枚鸟类般的三趾印。

段叙白用系统扫描。

砂岩渗水点。

来源为地下浅层渗滤。

可采集。

微生物风险中等。

建议煮沸、过滤、少量净水片处理。

这个提示出现时,叶棠立刻在本子上写下方向、距离和采水方法。

岑今夏没有让人欢呼。

她让老赵取一小瓶水样,又让蒋越在岩缝旁用石块堆出不显眼的三角标记。

不能挂布条,太醒目了,还有气味。

费衡把背包里的折叠水袋拿出来,手指因为激动抖了一下。

岑今夏按住水袋口。

“只装一袋。”

“我们今天不是搬水,是确认水。”

费衡顿了顿,点头。

他现在已经学会先听完。

水源目标完成度跳到64%。

系统没有给满。

这说明他们还需要把水带回营地,并证明能稳定获取。

就在这时,岩脊另一侧传来低低的咔哒声。

很轻。

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住。

叶棠的笔尖僵在纸上。

段叙白缓缓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蕨丛后的岩壁。

淡蓝色光没有出现。

可那声音,和昨晚地板下的一模一样。

岑今夏把手掌向下压了压。

所有人蹲低。

“第二目标。”

她声音压得极低。

“只观测,不接近。”

17

裂隙所在的岩壁比想象中更远。

直线距离大概两百多米。

但中间隔着一片低湿地和一条被动物踩出的泥道。

岑今夏没有带队下去。

她让所有人趴在岩脊背风面,用望远镜和手机放大镜头轮流观察。

这个距离看不清细节。

却能看清大概。

那片岩壁灰白,表面有竖向裂纹。

其中一条裂纹比其他地方更暗。

暗缝边缘的空气偶尔扭曲,像热浪贴着石头抖。

叶棠在本子上写下时间。

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无蓝光。

有机械敲击声。

裂隙边缘空气折射异常。

段叙白盯着系统面板。

异常裂隙距离:估算二百一十七米。

活跃度:17%。

失联个体信号:三。

状态:不可判定。

警告:靠近后不可逆失联风险上升。

他把“不可判定”四个字圈出来。

“系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费衡听得脸色发僵。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就卡在里面?”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接近他们最害怕的答案。

如果所谓死亡只是被困进另一个夹层,那每一个失联都不是结束。

可现在他们救不了。

岩壁上方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七个人几乎同时伏低。

一只巨大的飞行动物从头顶滑过。

它不像现代鸟那样振翅频繁。

长翼展开,颈部前伸,像一架沉默的灰色滑翔器。

段叙白等它飞远,才低声说。

“翼龙。”

“白垩纪晚期大型翼龙可能在陆地觅食,不一定只吃鱼。”

蒋越盯着它落下的方向。

“它去裂隙那边了。”

那只翼龙落在岩壁旁边,没有靠近暗缝。

它长喙低头,在泥地里啄了几下,又忽然抬头后退。

动物对危险的反应比人更直接。

岑今夏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裂隙不仅对人危险。

至少对这里的生物,也不是普通的岩缝。

几分钟后,暗缝里传来第二轮敲击。

咔哒。

咔哒。

咔哒。

这一次,声音后面混进了很轻的杂音。

像电流。

又像很多人在远处同时说话。

叶棠脸色发白,却还是把耳朵贴近记录本边缘,强迫自己分辨节奏。

“不是求救敲门。”

她说。

“更像某种固定循环。”

段叙白立刻接上。

“三下机械声,一段杂音,停十九秒。”

“和卢启明谵妄时说的‘有人敲门’不完全一样。”

岑今夏看向他。

段叙白明白她的意思。

“裂隙可能会用熟悉的声音诱导靠近。”

“咖啡机声,是我们共同记忆里最近的异常声。”

这个判断让费衡的脸色更难看。

公司茶水间坏掉的咖啡机,本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故障。

现在它却像一枚钉子,把现实和白垩纪钉在一起。

老周忽然抬手。

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泥道另一端,有几只小型驰龙类正在低头嗅他们走过的岩脊下方。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

也没有立刻追。

其中一只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那种眼神没有仇恨。

只有判断。

蒋越握紧铲柄。

岑今夏慢慢收起望远镜。

“撤。”

“不要跑。”

“沿原路回水源点,再回营地。”

队伍开始后退。

他们把脚踩回来时踩过的位置,尽量不增加新痕迹。

老赵走在最后,把备用绳一段段收回。

就在他们退到岩脊转角时,裂隙方向突然亮了一下。

淡蓝色竖光从岩壁里切出来。

所有人的系统面板同时震动。

远距离观测异常裂隙完成。

附加记录有效。

奖励:路线标记功能开启。

新提示:裂隙活跃时,周边大型动物行为异常概率上升。

这行提示刚出现,湿地深处就传来一阵密集踏地声。

不是一只动物。

是一群。

18

最先冲出湿地的,是几头中型植食恐龙。

它们前肢短,后肢有力,尾巴平衡身体,嘴部宽钝。

段叙白只来得及说出“鸭嘴龙类可能性高”,就被蒋越一把压低。

那几头动物不是冲他们来的。

它们在逃。

泥水被踩得四处飞溅,蕨叶像被浪推倒一样向两侧分开。

更远处传来一声低沉吼叫。

不是昨晚那头暴龙类的声音。

更短。

更急。

像某种捕食者在驱赶猎群。

岑今夏瞬间明白了系统提示的意思。

裂隙活跃扰乱了这片区域。

动物不需要理解时空异常。

它们只要感到不对,就会奔逃。

而人类夹在中间,脆弱得像泥地里的细枝。

“贴岩壁。”

“背包护头。”

“别下湿地。”

她的声音被踏地声吞掉一半。

但队伍已经在昨晚练出反应。

七个人立刻贴向岩脊内侧。

第一波鸭嘴龙类从下方冲过。

其中一头脚下一滑,肩膀撞上岩脊,整块石面都震了一下。

费衡险些被震下去。

老周和老赵同时抓住他的背包带,把他硬拖回来。

费衡脸上全是泥,嘴唇抖了一下,却没说废话。

第二波更混乱。

有一头年轻个体被后方同伴挤偏,直接冲向岩脊缓坡。

蒋越低吼一声,把叶棠推到石缝后面。

那头动物擦着他们前方冲过去,尾巴横扫,砸断一片矮木。

断木飞来,正中老赵肩膀。

老赵闷哼一声,半边身体向外栽去。

老周扑过去拽住他。

蒋越也伸手去拉。

可脚下苔藓被震松,整片边缘忽然塌了。

老赵没有掉进湿地。

他落向岩壁下方一条刚刚亮起的淡蓝色细缝。

那条细缝只有手掌宽,却在他接触的一瞬间猛地张开。

像水面吞下石子。

老赵的身体消失了一半。

老周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脸上青筋暴起。

“拉!”

蒋越和费衡同时扑上去。

岑今夏也抓住老周腰带。

可那股力量不是重量。

更像有一整个看不见的空间在把人往里拖。

老赵的脸被蓝光照得惨白。

他没有喊救命。

他只看了一眼老周,又看向岑今夏身后的水袋。

“水带回去。”

下一秒,他的手腕从老周掌心里滑了出去。

蓝光合拢。

岩壁下只剩一圈湿痕。

老周整个人扑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形状。

系统面板冰冷弹出。

队员老赵生命信号丢失。

当前状态:失联。

不可逆风险已触发。

叶棠的记录本掉在泥里。

费衡跪在原地,呼吸粗得像破风箱。

蒋越一拳砸在岩石上,指节立刻见血。

岑今夏眼前也黑了一瞬。

但湿地里的奔逃还没有结束。

更远处,那头追赶猎群的肉食恐龙从蕨丛后露出半个头颅。

它没有看裂隙。

它看向岩脊。

人类的汗味、血味和恐惧味,终于被风送了过去。

段叙白声音发紧。

“它注意到我们了。”

岑今夏把老周从地上拽起来。

她没有时间崩溃。

也没有资格崩溃。

“走。”

“带水。”

“带记录。”

“老赵不能白丢。”

七个人出发。

六个人回撤。

路线标记功能在他们视野里亮起一串淡淡的白点。

那是回营地的方向。

可白点尽头,庇护所的公共面板突然全员弹出血红提示。

外出队伍遭遇失联事件。

裂隙活跃度上升至41%。

大型掠食者已锁定气味路径。

营地防御任务提前进入第二阶段。

19

外出队伍回到水源点时,身后的蕨丛已经开始成片晃动。

那头肉食恐龙没有立刻追上来。

它比人想象中更谨慎。

它停在他们停过的地方嗅闻,又绕到岩脊下方看脚印。

像是在判断这群陌生小动物会不会反咬。

这种迟疑给了岑今夏他们十几分钟。

也只给了十几分钟。

段叙白盯着路线标记,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急。”

“它知道我们在往固定地点跑。”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现代人能靠工具和协作活下来。

远古掠食者也不是只会傻冲的怪物。

它们靠气味、耐心和地形活了几千万年。

老周一路没有说话。

他胸前还挂着老赵留下的备用绳,手背上全是抓人时磨出的血。

费衡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道歉在现在没有用。

人已经丢了。

水袋还在。

他们必须把水带回去。

营地那边也没闲着。

红色提示弹出来以后,虞映禾第一时间把所有肉类和垃圾封进地板下的第二层泥里。

叶棠按照岑今夏留下的排班,把不会用工具的人全部塞到木屋内侧搓绳、削木刺、过滤浑水。

蒋越不在,外圈力量少了一大截。

费衡出发前留下的那个决定,这时派上了用场。

他让大家把两辆大巴之间的空隙改成可开合的窄门。

一旦外出队回来,就能把人放进来,再立刻用车身和拒马封住。

没人再笑他昨天像户外博主。

因为这一道门,可能就是六个人的命。

岑今夏他们出现在岩脊尽头时,营地里没有人喊。

所有人都咬着牙安静地让开通道。

蒋越最后一个拖着水袋冲进来。

大巴门合上的同一秒,雾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那头大型暴龙类停在七十米外。

它没有撞车。

它只是低下头,用鼻腔慢慢吸了一口气。

车窗玻璃轻轻发颤。

费衡站在车头旁,脸色发白,手却稳稳压在对讲机上。

他看了一眼岑今夏,声音发哑。

“按你走之前说的,假气味线已经铺好了。”

岑今夏抬头。

她这才看见,营地右侧下风口多了一条泥灰混着肉油的痕迹。

痕迹从车尾绕出去,延伸到几十米外的浅坑边。

浅坑里没有人。

只有几块烧焦的肥肉、血衣碎片和被柴油浸过的湿蕨叶。

那不是陷阱。

那是让掠食者重新判断成本的假目标。

虞映禾把备用水袋接过去时,手指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少了一个红布腕带,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问老赵在哪。

因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系统面板在这时亮起。

备用水源确认成功。

水源任务完成度提升至79%。

外出队伍带回有效裂隙记录。

裂隙活跃规律初步建立。

防御第二阶段目标更新。

目标:撑到下一次四点十七分裂隙峰值。

提示:峰值期间可执行最终校准。

木屋里安静了片刻。

叶棠翻开被泥弄脏的记录本,把所有四点十七分圈在一起。

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第一次电子屏熄灭,是四点十七。”

“昨晚卢启明发光最明显,是接近四点十七前后。”

“如果它真有周期,下一次就是今晚。”

段叙白接过话。

“系统一直让我们建庇护所、稳水源、做记录。”

“它不是单纯让我们活几天。”

“它在让我们建立一个稳定锚点。”

卢启明靠在木屋角落,伤口蓝光已经淡了些。

他嘴唇干裂,忽然低声说。

“门里有人说,别修。”

岑今夏看向他。

卢启明眼神浑浊,却还保留着一点清醒。

“现在我觉得,那不是人。”

“它只会重复我们怕听见的话。”

外面那头暴龙类终于动了。

它朝假气味线走去。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留着退路。

它没有被愚弄得发狂,也没有对肉油立刻扑咬。

它先绕了一圈。

然后用尾巴扫开一片湿蕨叶。

浅坑边的泥灰塌下去,火星闷闷亮了一下。

浓烟带着苦味冲起。

那头暴龙类猛地后退半步,喉咙里滚出低吼。

不是受伤。

是被陌生刺激警告。

它没有继续逼近营地。

也没有离开。

它开始沿着下风口巡游。

这比冲撞更难熬。

因为它在等。

等烟散。

等人累。

等这群猎物犯错。

20

凌晨三点后,营地里的人已经累到连害怕都迟钝了。

每个人只喝了两口过滤水。

没人敢多喝。

备用水源确认了,但稳定取水还要等天亮以后搭管和做遮蔽。

卢启明被隔离在木屋最里侧。

他的蓝光没有扩散,脉搏也稳了一些。

虞映禾给他换绷带时,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你要是活着回去,再敢乱跑,我把你报销单全退回去。”

卢启明笑不出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我以后看见门都绕着走。”

这句话让木屋里紧绷的人短暂地吸了一口气。

三点四十,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最终公共任务开启。

任务名称:锚点校准。

目标一:保持庇护所完整度高于百分之五十。

目标二:在裂隙峰值到来时,全员处于锚点范围内。

目标三:向异常裂隙发送完整人员名单与失联记录。

失败后果:锚点坐标漂移。

漂移后将无法保证回归原时间线。

叶棠脸色一白。

“完整人员名单和失联记录。”

她看向记录本上老赵的名字。

岑今夏立刻明白系统为什么一直让他们点名、记录、建庇护所。

真正的通关条件不是打败白垩纪。

是证明他们这一群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少了谁,还要回到哪里。

没有记录,就没有坐标。

没有锚点,就算门打开,也可能被甩进任何时间缝隙。

段叙白把建造台调到最终制作界面。

锚点发射器。

材料需求:导线、金属板、稳定电源、完整名单、失联者随身标记。

众人同时看向老周胸前那截备用绳。

那是老赵最后留下的东西。

老周握住绳子,指节发白。

几秒后,他亲手把绳子放到金属板上。

“带他回去。”

没人说话。

费衡忽然转身走向大巴。

岑今夏叫住他。

“你去哪?”

费衡停了一下。

他背影狼狈,声音却比这两天任何时候都清楚。

“稳定电源不够。”

“车载电瓶能用,但外圈灯和建造台不能同时撑。”

段叙白立刻跟上去看。

费衡打开大巴前盖,把昨天用来拍照的手套撕开缠在手上。

他不是技术工,但他听懂了关键。

两辆车不能都耗着。

必须牺牲一辆车的启动能力,把电瓶并给建造台和外圈低频灯。

老周嗓子发紧。

“拆了那辆车,明天就少一条退路。”

费衡看着车牌,沉默了半秒。

那是他租来时特意选的豪华旅游车。

昨天早上,他还站在车门口摆老板派头。

现在那东西只是一个能不能活的零件库。

费衡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

“退路不是车。”

他蹲下去,亲手拧开电瓶固定螺栓。

他的手很快被磨破。

但他没有让别人替。

不是逞英雄。

而是所有人都看见,最该为这次团建负责的人,终于站在了最该站的位置上。

四点零六分,锚点发射器接上线。

木屋地板下的湿缝开始发亮。

远处岩壁方向也亮起淡蓝色竖光。

那头大型暴龙类同时抬头。

动物不懂系统。

但它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异常。

营地周围的小型驰龙类也开始躁动。

它们不再试探绊线,而是成群压近。

裂隙峰值让整个区域的动物都不安。

它们不是为了攻击人类而来。

它们是在逃避更大的错误感。

而营地正好挡在它们混乱的路径上。

蒋越握紧工兵铲。

“来了。”

岑今夏站在建造台旁,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子。

“外圈只防,不追。”

“车灯按节奏开。”

“所有人喊名字。”

叶棠把名单摊开,第一声先喊了自己。

“叶棠,在。”

然后是虞映禾。

然后是钟意。

然后是一个个平时只在考勤表里出现的名字。

声音从发抖,到清晰,再到整齐。

他们不是在点名。

他们是在把自己钉回现实。

费衡最后一个接过记录本。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时,停了一下。

外面一只小型驰龙类撞上拒马,木刺折断,火灰飞溅。

车灯亮起十五秒。

强光里,大型暴龙类的影子停在远处。

它没有冲锋。

它低吼一声,转身咬住一只受惊乱窜的中型植食动物。

血腥味瞬间铺开。

这不是救赎。

只是自然选择了更容易的猎物。

费衡用嘶哑的声音喊出自己的名字。

“费衡,在。”

他把手按在建造台上。

“老赵,失联。”

老周猛地闭上眼。

所有人的面板同时亮起。

完整人员名单接收。

失联记录接收。

锚点校准进度:72%。

还缺最后一项。

请确认当前团队最高责任人提交回归申请。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费衡身上。

费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难听,也很苦。

“原来老板这时候还有用。”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对着面板一字一句开口。

“我是本次团建组织方负责人费衡。”

“人员三十二人出发。”

“卢启明重伤救回。”

“老赵失联。”

“其余人员在场。”

“申请全员回归。”

锚点校准进度跳到99%。

最后百分之一没有动。

面板弹出一行新的字。

失联者坐标受裂隙遮蔽。

需选择是否纳入回归名单。

纳入后,锚点负荷增加,庇护所完整度将快速下降。

21

没有人问要不要纳入老赵。

答案太清楚。

岑今夏直接点了确认。

下一秒,木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

地板下的蓝光冲出裂缝,沿着墙角爬上来。

外圈障碍的完整度从61%一路掉到54%。

小型驰龙类抓住机会撞进右侧缺口。

蒋越和两个男同事用拒马顶住。

钟意把最后一袋炭灰砸出去。

虞映禾拖着卢启明往木屋中央挪,嘴里还在骂他重得要命。

老周坐进仅剩能发动的那辆大巴,按下远光和喇叭。

刺眼强光和巨大声浪一起炸开。

小型掠食者被逼退几步。

但缺口还在扩大。

完整度掉到51%。

段叙白盯着面板,声音几乎变形。

“不能低于五十。”

费衡忽然冲向被拆掉电瓶的那辆大巴。

岑今夏脸色一变。

“老板!”

他没有回头。

那辆车不能发动,但手刹还在,车身也还在坡边。

费衡钻进驾驶位,用全身力气松开手刹,又把方向盘往右打死。

车轮在泥里发出迟钝的滚动声。

这不是热血冲锋。

这是把一辆死车变成最后一块门板。

蒋越立刻明白他的意图,扑过去和几个人一起推车尾。

车身缓慢横移,正好堵住右侧缺口。

一只小型驰龙类被挤在拒马外,尖叫着退开。

完整度停在50.8%。

费衡从驾驶室摔出来,半边肩膀撞在泥地上,疼得脸色发青。

但他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够不够?”

段叙白看着面板,眼睛发红。

“够。”

四点十七分到了。

远处岩壁的裂隙彻底打开。

木屋地板下的湿缝也同时打开。

无数声音从里面涌出来。

坏掉的咖啡机声。

公司打印机卡纸声。

行政群消息提示声。

还有老赵模糊的喊声。

“水带回去了吗?”

老周猛地抬头。

蓝光里,不止有老赵。

还有三个穿着营地工作服的人影。

他们脸色茫然,像被困在一段没有时间的走廊里。

系统面板终于给出最后解释。

异常裂隙为时空重叠缝。

失联个体未死亡。

其生命状态被锁定于裂隙夹层。

锚点校准完成后,可统一回收。

请全员保持名单确认。

岑今夏看到这里,胸口那口压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但外面的世界没有温柔告别。

大型暴龙类被蓝光惊动,拖着刚捕到的猎物后退。

它没有靠近裂隙。

它本能地避开了这片不属于白垩纪的异常。

那些小型驰龙类也四散退入蕨丛。

它们活得很聪明。

聪明到知道什么猎物能试,什么光不能碰。

系统倒计时归零。

回归开始。

岑今夏只来得及抓住叶棠和虞映禾的手。

蒋越一把拽住费衡的衣领,把他从车边拖回锚点范围。

费衡疼得龇牙,却还死死抱着记录本。

卢启明含糊地喊了一声别丢我。

蓝光像水一样漫过所有人。

最后一眼,岑今夏看见红浊天空下的白垩纪平原。

巨大的蜥脚类远远迁徙。

翼龙掠过岩壁。

掠食者低头吞咽猎物。

那不是怪物世界。

那是另一个真实运转过的地球。

人类短暂误入,又被送走。

再睁眼时,咖啡机咔哒一声停了。

公司茶水间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照进来。

岑今夏站在咖啡机前,手里还攥着那本湿透的名单。

她身边挤着三十二个浑身泥水、脸色惨白的人。

老赵坐在地上,茫然地摸自己的手腕。

三个穿营地工作服的人也摔在角落,像刚从一场极长的梦里醒来。

行政群还停在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

费衡的朋友圈草稿里,露营宣传图还没发出去。

所有人都没说话。

直到咖啡机冒出一股焦糊味。

费衡靠着墙,肩膀疼得直冒冷汗。

他看着满屋狼狈的人,沉默很久,终于低声开口。

“这次团建取消。”

没人笑。

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公司团建,只发钱。”

茶水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骂出了声。

骂声里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人扶着墙慢慢坐下。

岑今夏低头看向名单最后一页。

系统面板没有再出现。

只有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像水痕一样慢慢褪去。

主线任务完成。

全员回归。

锚点关闭。

她抬头看着窗外正常的天空,第一次觉得公司楼下堵车的喇叭声也没那么难听。

至少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至少这一次,所有人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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