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鲤,过了今天,你弟的呼吸机就得停了吧?」
中心医院走廊里,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医生叹了一口气,把欠费单拍在我手里。
「人工心脏手术加上后期排异,至少准备五百万。」
我小心翼翼:「大夫,国家提倡救死扶伤,能先打个欠条分期付款吗?」
他指着缴费窗口淡淡道:「医院不搞花呗。」
「……」
我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三块五毛钱,反手拨通了电线杆上那个「凶宅深度保洁,日薪百万」的神秘电话。
半小时后,一份盖着绝密钢印的《749局特殊家政生死状》摆在我面前。
我摆出一副认命的架势:「说吧,今天让我去哪间凶宅擦玻璃?」
1.
「恭喜你,姜鲤同志,你已经通过了749特殊家政公司的入职背调。」
坐在我对面的秃头人事主管,笑眯眯地收走我按了红手印的生死状。
我看着四周全封闭的合金墙壁,眼皮跳了跳。
「主管,咱们家政公司挺气派啊,连保安都配防暴枪?」
主管推了推老花镜,喝了一口枸杞茶。
「没办法,咱们清理的不是普通垃圾,是『噩梦折叠区』。」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画面里是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废弃商场,几只浑身长满眼珠子的流浪狗正在啃咬一具防化服尸体。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主管指着屏幕,语气像在介绍菜市场大白菜。
「一年前,全球各地突然出现这种黑雾折叠区,里面的动植物全变异成了诡异生物。」
「国家紧急成立了我们749局,对外挂牌特殊家政公司。」
「你的主要工作,就是穿戴好局里发的防护服,拿着采集仪,去黑雾最深处把『怨气结晶』扫出来。」
我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
「主管,我体测跑八百米都吐白沫,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主管乐了,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违约金那一栏。
「私自毁约或者泄露机密,判处无期徒刑,外加罚款两千万。」
「……」
我闭上嘴,决定还是跟那群长眼珠子的狗拼了。
主管很满意我的识趣,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别紧张,工作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风险,但待遇绝对优厚。」
「C级折叠区,成功带回一克怨气结晶,底薪一百万,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万一你不小心死在里面,局里直接按最高标准,往你弟弟的医院账户上打五百万抚恤金。」
我眼睛一亮,一把将黑卡攥进手心里。
「主管,别说了,我现在就去给祖国擦地板。」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金属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定制版天师道袍、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罗盘的跟班。
「陈主管,听说你们招了个体能测试倒数第一的废物进来凑数?」
男人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主管连忙站起身,赔笑道:「林傲少爷,您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新来的临时工姜鲤,家里急用钱,来接C级外围任务的。」
林傲冷笑一声,用两根手指夹起我的体检报告,抖得哗哗作响。
「血压低、贫血、战斗力评估为零。」
「陈主管,我们龙虎山林家每年给局里捐那么多法器,是让你们培养精英的,不是让你们拿国家的抚恤金搞慈善的!」
他把体检报告往我脸上甩过来。
我偏头躲开,纸张擦着我的衣角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报告,拍了拍上面的灰,认真地看向他。
「这位少爷,虽然我跑得慢,但我死得快啊。」
「我一进门就被诡异咬死,完全不耽误你们精英发挥,还能帮局里测试一下怪物的牙口。」
林傲噎了一下,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知死活的贱民!待会儿进了监控大厅,本少爷倒要看看你怎么在C级区撑过三分钟!」
「吵什么?」
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从走廊外传来。
林傲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低头喊了一声:「裴队。」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肩宽腿长,腰间别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黑色长刀。
他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主管赶紧介绍:「姜鲤,这是我们行动一队的总队长,裴烬。」
裴烬走进来,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为了给弟弟凑医药费,主动签生死状的姜鲤?」
我立正站好:「报告队长,是我。」
裴烬沉默了两秒,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保洁员存活手册》,递给我。
「C级任务点在城南废弃的午夜百货大楼。」
「半小时后出发,去三号装备间领C级防护服。」
「把手册背熟,我不想在收尸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黑色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林傲冲我翻了个白眼,带着跟班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拿着那本薄薄的手册,走进三号装备间,反手锁上门。
刚松了一口气,我的左胸口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刺痛。
衣服领口下,一团黑色的雾气钻了出来,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长满獠牙的迷你黑球。
黑球张开嘴,发出苍老又阴森的声音。
「蠢货人类,合同签好了?」
我一边往身上套厚重的铅灰色防护服,一边翻了个白眼。
「签好了,厄难大爷,您老能不能把牙收一收,口水滴我拉链上了。」
这颗黑球,名叫「厄难母体」,是全球所有噩梦折叠区的老祖宗。
三天前,我去医院后山给弟弟挖草药,不小心踩塌了一个古墓坑,这玩意儿趁机钻进了我的心脏。
原本它想直接夺舍我,结果发现我天生八字全阴,穷得连鬼都嫌弃,强行夺舍只会让它跟着一起被穷死。
于是,这位诡异老祖宗退而求其次,跟我谈了一笔交易。
它帮我屏蔽黑雾的侵蚀,并且通知各个折叠区的「守关诡异」配合我演戏,让我白嫖749局的高额奖金。
作为回报,我要利用刷出来的战功,一步步混进749局最高机密的「深渊总控室」,帮它拔掉镇压它本体的极阳锁链。
「哼,要不是本座本体被那群臭道士锁在总控室地下,岂会受制于你这个凡人!」
厄难母体在半空中气得直蹦跶。
「听着,午夜百货大楼里的守关者,是本座手下的『哭脸假人』,我已经给它传音了,你进去之后随便装装样子,拿了一百万赶紧滚出来!」
我系好安全扣,拿起桌上的老式收音机形状的采集仪,认真纠正道。
「大爷,一百万只够交住院押金。」
「主管说了,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您看能不能跟那个假人商量一下,把商场里存的怨气结晶全给我打包带走?」
厄难母体:「……」
它身上的黑雾剧烈抖动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姜鲤,你别得寸进尺!那是它攒了一年的口粮!」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口。
「哎,我这心脏忽然有点疼,万一在里面被吓出心肌梗死,您老的极阳锁链可就没人拔了。」
「闭嘴!全给你!本座让它全给你!」
厄难母体骂骂咧咧地缩回了我的胸口。
我满意地拍了拍胸脯,戴上带有微型摄像头的沉重头盔,推开了通往黑雾传送门的大门。
2.
踏入黑雾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我站在午夜百货大楼破败的旋转门前,耳麦里传来了裴烬清晰冷静的声音。
「姜鲤,听到请回答。」
我想起手册上的第一条规定:进入折叠区后,严禁大声说话,将呼吸声和脚步声降到最低。
于是我伸出手指,在头盔左侧的感应区轻轻敲了两下。
「咔哒、咔哒。」
749局总部的监控大厅里。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我第一视角的画面,以及商场外围高空无人机的俯拍镜头。
林傲翘着二郎腿坐在前排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嗤笑出声。
「算她识相,还知道敲击回话。」
「不过午夜百货里的辐射光自带强烈的致幻效果,普通人走进去五分钟,就会看到死去的亲人或者最害怕的东西。」
「我赌十万块,她在一楼大厅就会精神崩溃,触发头盔的强制静止警报。」
周围几个跟班立刻附和:「林少说得对!上次咱们局里一个练过五年散打的正式工,都没走出二楼女装区!」
裴烬站在主控台前,冷冷地扫了林傲一眼。
「闲杂人等,闭嘴。」
他按住通讯器,声音沉稳地透过耳麦传进我耳朵里。
「姜鲤,现在听好午夜百货的生存规则。」
「第一,你的防护服只是C级,绝对不能直接接触商场里飘荡的红雾。如果眼前出现亲人幻觉,立刻咬破舌尖,一旦心神动摇,红雾会直接钻进你的内脏。」
「第二,商场每隔一小时会出现一次『强光潮汐』,那时候商场外围的『奔跑种』会发疯一样涌进来。你必须在五十分钟内到达五楼天台,完成采集并撤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裴烬顿了顿,语气格外凝重。
「这栋楼的守关诡异,是一只由塑料模特异变而成的『鬼面假人』。」
「它长着一张随时变换男女老少的脸,平时喜欢发出婴儿的啼哭声。」
「如果听到哭声,千万不要跑,更不要表现出害怕。一旦你心跳超过一百二,它会立刻扑上来咬断你的大动脉。」
「忽略它,直接走安全通道上五楼,明白了吗?」
我又敲了两下头盔:「咔哒、咔哒。」
心里却在疯狂盘算:一克一百万,五百万就是五克,也不知道那个塑料模特家里有没有这么多存货。
我推开满是蜘蛛网的玻璃门,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一片死寂,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化妆品专柜碎片和发黑的血迹。
刚走到扶梯口,前方浓郁的红雾忽然翻涌起来。
一个穿着病号服、浑身插满管子的少年虚影,摇摇晃晃地从雾里走了出来。
那是我的弟弟,姜小鱼。
虚影抬起苍白的脸,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声音凄惨:「姐,我好疼啊,你为什么还不拿钱回来救我……」
监控大厅里,林傲猛地坐直了身体,幸灾乐祸地大笑:「哈哈哈哈!致幻红雾起效了!看她那呆样,马上就要哭着扑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弟弟」。
「……」
说实话,这幻觉做得太不走心了。
我弟那个臭小子,昨天在病床上还因为想吃麻辣小龙虾跟我吵了一架,中气十足,哪有这么林妹妹的腔调?
而且,医院护工服一套要扣我五十块钱押金,他身上这件居然连个补丁都没有,假得离谱。
我连舌尖都懒得咬,直接绕过那个还在飙演技的虚影,顺手从旁边的专柜上摸了一把生锈的消防斧,迈步走上了安全通道的楼梯。
监控大厅里,林傲的笑声戛然而止,咖啡差点洒在裤裆上。
「不可能!心率监测仪显示她的心跳居然只有七十?比我还平稳?!」
裴烬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像死人一样的心电图直线,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楼梯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刚爬到三楼拐角,周围的温度忽然断崖式下跌。
我呼出的气瞬间在头盔面罩上结了一层白霜。
「哇——哇——」
一阵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起来。
紧接着,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咔吧、咔吧」塑料关节扭动的脆响。
我抬起头。
只见一只四肢反折、浑身惨白的塑料女装模特,正像蜘蛛一样倒挂在三楼的消防管道上。
它的脑袋是一颗巨大的肉球,上面挤着老头、女人和婴儿三张脸,正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盯着我。
监控大厅里,几个年轻女文员吓得捂住了眼睛。
裴烬立刻对着麦克风低喝:「姜鲤!别抬头看它的眼睛!保持匀速往上走,千万别停!」
我听话地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迈台阶。
谁知我刚走两步,头顶那只鬼面假人忽然「啪嗒」一声,直接从管道上掉了下来,正好摔在我前方的楼梯平台上。
它摔得塑料胳膊都脱臼了,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一把抱住了我的防化靴。
监控大厅瞬间炸了锅!
「卧槽!假人主动攻击了!这不符合C级档案的规律啊!」
「完了完了,楼梯间这么窄,她连躲都没地方躲!」
裴烬脸色骤变,猛地抓起桌上的配刀:「技术组,立刻锁定三楼坐标,准备强行破拆救援!」
然而,此时的三楼楼梯间里。
因为角度问题,我头顶的摄像头只能拍到假人扑过来的狰狞背部,并且这里正好处于无人机信号的盲区。
而在我低头的视野里。
那只恐怖的三面假人,正用那张老头的脸对着我疯狂挤眉弄眼,同时用只有蚊子哼哼那么大的腹语,焦急地跟我沟通。
「姑奶奶!您怎么才来啊!母体大人刚才用意念抽了我三百鞭子,让我务必把您伺候舒服了!」
我低头看着它脱臼的塑料胳膊,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儿把你打死?」
假人三张脸同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婴儿脸差点真哭出来。
「别别别!姐,咱们无冤无仇,我就是个打工的塑料模特!您打死我也爆不出几个钱啊!」
它小心翼翼地松开一只手,从自己掏空的塑料肚子里面,掏出一个装满红色晶石的黑色垃圾袋,塞进我手里。
「姐,您看,这是我攒了三年的十克高纯度怨气结晶,价值整整一千万!全孝敬您了!」
「您待会儿拿消防斧背往我脑门上敲一下,我立马装死滚下楼梯,绝不耽误您上天台交差!」
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垃圾袋,隔着塑料袋都能摸到里面棱角分明的晶石。
一千万。
弟弟的手术费、后期康复费、甚至连上大学的学费都齐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
这年头,连凶宅里的恶鬼都比医院的收费处有人情味。
我把垃圾袋塞进防护服宽大的工具包里,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
「行,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收着点力。」
「不过监控拍着呢,戏得做全套,你先冲我张牙舞爪地扑一下。」
假人感激涕零,三张脸同时狂点头:「得嘞!姐,您瞧好吧,我以前在ZARA橱窗当模特的时候,最擅长表现张力了!」
下一秒,假人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婴儿咆哮,张开塑料爪子朝我的面门抓来(实际距离我的鼻子还有二十厘米)。
我眼疾手快,轮起消防斧的斧背,干脆利落地砸在它脑门正中央。
「哐!」
一声脆响。
假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白眼一翻,浑身抽搐着摆出大字型,「咕噜噜」顺着楼梯滚到了二楼拐角,一动不动了。
「……」
我握着斧头站在原地,看着它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摔倒姿势,陷入了沉默。
是不是演得稍微有点太假了?
与此同时,749局监控大厅。
死一般的寂静。
林傲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刚才还在喊着要救援的技术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一斧头?」
「那可是刀枪不入、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C级守关者鬼面假人啊!她用一把生锈的消防斧给秒了?!」
裴烬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盯着屏幕上我闲庭信步迈向五楼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刚才那一斧,看似缓慢,实则精准砸在了假人三张脸交汇的灵力死穴上。」
裴烬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体检报告是假的。她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某个隐世古武家族出来的顶尖高手。」
林傲脸色铁青,咬着牙死死盯着屏幕:「不可能!肯定是那个假人刚好处于虚弱期!对,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等她到了五楼天台,强光潮汐一开,外面的奔跑种绝对能把她撕成碎片!」
五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五楼天台的铁门。
没办法,这防护服足足有四十斤重,差点没把我这老寒腿给累断。
天台中央,摆着一个类似卫星锅的金属平台。
我按照手册上的指示,把收音机采集仪放在平台上,按下了自动采集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跳动:【1%……2%……】
需要等十五分钟。
就在进度条跳到50%的时候,头顶暗红色的天空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原本温和的红雾,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强光!
「呜——呜——」
我头盔左侧的报警器瞬间发出凄厉的蜂鸣。
耳麦里传来裴烬急促的吼声:「姜鲤!强光潮汐提前了!放弃自动采集,立刻跑回一楼撤离点!奔跑种已经进楼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采集仪。
才采了半克,也就五十万。
虽然包里已经有一千万私房钱了,但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这五十万的公家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看了一眼手册上的备用条款:当自动采集失效时,可连续按动按钮三下,开启强制手动加速采集,但执行人会被磁场固定在原地三分钟。
我毫不犹豫地对着按钮「啪啪啪」按了三下。
一股电流顺着脚底板窜上来,我的双脚瞬间像被焊在了天台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监控大厅里,林傲见状大喜过望:「蠢货!这女人居然在这时候开手动采集!她把自己的脚锁死了!快看无人机画面,三只奔跑种已经冲上四楼了!」
果然,还没等进度条走完,天台的铁门「轰」地一声被撞飞!
三只体型堪比藏獒、浑身没有皮毛、长着人类四肢的血淋淋怪物,嘶吼着冲上了天台。
它们的速度快得像残影,眨眼间就扑到了我面前三米处!
「姜鲤!脱掉头盔,用我教你的搏命法,抢它们的晶核!」裴烬在耳麦里失声大喊。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把胸口的防护服拉链往下拉了一寸,露出了锁骨下方那个黑色的母体印记。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奔跑种,四只脚在水泥地上猛地一刹,擦出了一串火星子。
后面的两只收势不及,「嘭嘭」两声追尾撞在它屁股上,三只恐怖的怪物瞬间滚作一团,差点从天台边缘掉下去。
领头的那只奔跑种趴在地上,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喉咙里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声。
我看了看腕表:「还有一分钟磁场才解除,你们仨自己商量一下,谁把晶核留下来给我交差?」
三只奔跑种面面相觑。
下一秒,左边的两只猛地扑向中间那只最胖的,一顿王八拳把它揍得鼻青脸肿,然后熟练地从它后颈肉里抠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红色晶核,用嘴叼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我的靴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两只奔跑种扛起晕过去的那只胖同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跳下天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叮!」
采集仪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进度条达到100%,脚下的磁场瞬间解除。
我弯腰捡起那颗还在发热的晶核,揣进兜里,抱起采集仪,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
耳麦里,安静得连裴烬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3.
半小时后,749局总部,紧急医疗消毒区。
我穿着一身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在全封闭的透明玻璃舱里,生无可恋地看着头顶的紫外线大灯。
按照局里的规矩,每次从折叠区回来,都得在消毒舱里接受一个小时的「高频电磁净化」,防止身上残留的红雾寄生虫带回总部。
这玩意儿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通电的时候,浑身骨头缝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跳踢踏舞。
「嘶——哈——」
我疼得倒吸凉气,抓着玻璃舱的扶手直哆嗦。
胸口里,厄难母体比我还惨,被电磁波电得黑雾乱窜,声音都劈叉了。
「姜鲤!你个杀千刀的!你居然真的敢进最高强度的消毒舱!本座的魂体都要被电熟了!」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吧大爷,我要是不进消毒舱,裴烬现在就能拿解剖刀把我切片研究,你想去他的实验室泡福尔马林吗?」
厄难母体委屈地缩成一团,再也不吭声了。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小时,玻璃舱门滑开。
我扶着墙,迈着六亲不认的罗圈腿走出来。
刚出门,就看到裴烬、陈主管,还有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林傲等在外面。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台精密电子秤,激动得满脸通红。
「十一点五克!全是纯度99%以上的极品怨气结晶!外加一颗完好无损的奔跑种活体晶核!」
「天呐,我们局成立一年来,C级区域单次采集记录最高也才两克!她一个人把整个午夜百货大楼给搬空了?!」
陈主管笑得见牙不见眼,拿着平板电脑小跑过来。
「姜鲤同志,神了!真是神了!按照局里的奖励条例,十一点五克结晶加上晶核,扣除税费,一共是一千两百五十万!财务那边已经直接打进你的黑卡里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提示。
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刚才被电出来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我立刻划出五百万,转进了中心医院的专属缴费账户,顺便给主治医生发了条微信:【大夫,钱到账了,给我弟安排最好的进口人工心脏,麻药用最贵的。】
林傲站在旁边,死死盯着托盘里那堆红得发亮的晶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裴队!这绝对有问题!」
林傲指着我,声音尖锐:「无人机最后拍到的画面因为强光干扰模糊了,谁知道她是怎么拿到晶核的?说不定是她提前把局里库存的晶石藏在身上,带进去骗奖金的!」
我收起手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林少爷,局里的库存归你爸管?」
林傲一愣:「那倒不是,归后勤处管。」
我点点头:「哦,那你现在是在实名举报后勤处长跟我合谋贪污国有资产?」
旁边正好路过的后勤处长脚步一顿,冷冷地斜了林傲一眼。
林傲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摆手:「赵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
裴烬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我。
「消毒舱的最高档位,连我进去都要缓半天,你居然只是脸色白了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肚子。
「报告队长,我痛经。」
「痛经能顶得住三万伏特的灵能脉冲,女同志的生理构造果然很顽强。」
裴烬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拍在我手里。
「从今天起,你转正了,编入行动一队,直接归我管。」
「另外,鉴于你在C级任务里的表现,上面决定把三天后的A级特殊任务交给你。」
我看着手里的银色徽章,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把徽章塞回他手里。
「队长,使不得!我弟弟的手术费已经够了,我准备今天下午就辞职回家卖红薯。」
开玩笑,C级区糊弄一下就算了,A级区那可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万一演砸了,我连花钱的命都没有。
裴烬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徽章,嘴角居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姜鲤,你签生死状的时候,没看背面吗?」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陈主管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刀:「姜鲤同志,生死状背面写着呢,凡是单次采集超过五克的特殊人才,自动触发『终身聘用条款』,除非局里解散,否则不予批假,不能辞职。」
「……」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霸王条款,熟悉的配方。
我重新把那枚银色徽章从裴烬手里抠回来,别在病号服胸口,摆出一副认命的架势。
「说吧,A级任务底薪多少?」
裴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两百万一克,封顶五千万。任务地点:城西404号废弃地铁隧道,全长十公里。」
林傲在旁边听到这个地名,立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狞笑。
「404号隧道?那可是连我们龙虎山长老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地!里面的监控信号全被浓雾屏蔽了,连裴队都没法给你远程指导,我看你这次怎么作弊!」
三天后,城西高速路口。
我穿着升级版的A级红外感应防护服,站在一排绿色的共享单车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裴烬站在我身边,把一张手绘的羊皮纸地图递给我,神色严肃。
「404隧道周围十公里磁场紊乱,任何机动车和电子设备都会失灵,你只能骑共享单车进去。」
我拍了拍硬邦邦的车座:「队长,局里经费这么紧张,连个变速山地车都买不起吗?」
「这是特制的钛合金避震单车,造价三十万一辆。」
我立刻跨上车座:「这车真好,骑着真有面子。」
裴烬无奈地叹了口气,替我整理了一下头盔旁边的红外警报器,声音压得很低。
「姜鲤,这次没有监控画面,我也无法实时看到你的情况,你必须牢记以下三条铁律。」
「第一,骑车向西五公里,你会经过一个废弃的收费站。那里住着一个瞎眼的『月婆婆』。她是唯一在A级区活下来的人类,但她精神不太正常,你可以向她问路,但绝对不能提『深渊』两个字。」
「第二,进入地铁隧道后,你的头盔感应层如果发出滴滴声,并且闻到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说明你已经被A级群居诡异『无声尸虫』包围了。」
「这种虫子没有声音,一旦钻进皮肤,三秒钟就能把你的内脏啃空。但它们有个怪癖——喜欢有礼貌的客人。」
「闻到花香时,立刻下车,原地站好,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哪怕虫子爬到你眼皮上,也绝对不能眨眼,不能动一根手指,直到花香彻底消失。」
「第三,隧道尽头的站台里,守着一只A级巅峰诡异『礼貌屠夫』。至于怎么对付它,局里没有资料,因为见过它的人全死了。拿到结晶后,捏碎我给你的定位符,我会亲自在出口接应你。」
裴烬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滚烫:「活着回来,我给你庆功。」
我点了点头,一脚蹬上踏板,骑着那辆三十万的共享单车,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里。
刚骑出去两百米,确认脱离了局里的望远镜视线,我胸口的厄难母体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坐在我的车把手上吹风。
「哈哈哈!终于没有那个烦人的监控摄像头了!姜鲤,蹬快点!前面那个隧道是本座以前的后花园!」
我一边费力地蹬着上坡路,一边喘着粗气问:「大爷,前面那个无声尸虫和礼貌屠夫,您老打好招呼了吗?我可不想对着一堆虫子傻笑半小时,脸会抽筋的。」
厄难母体傲娇地哼了一声:「笑什么笑!那是它们用来戏耍普通人类的恶趣味!有本座的印记在,它们敢往你身上爬一下,本座直接把它们串起来烤了吃!」
「不过……」
厄难母体声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前面收费站那个瞎眼老太婆,你离她远点。那老东西邪门得很,连本座都看不透她的底细。」
4.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浓雾里果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高速收费站。
岗亭的玻璃早就碎光了,一个满头白发、穿着老式蓝布衫的干瘪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子剥毛豆。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灰白色的肉翳。
我想起厄难母体的警告,把车把往右边一拐,准备贴着墙根溜过去。
「站住。」
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雾气里响起。
我捏住刹车,硬生生停在原地。
月婆婆摸索着放下手里的毛豆碗,抬起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精准地「看」向我胸口的位置。
「好重的腥臭味啊……小姑娘,你把那个脏东西揣在心口里,不怕晚上睡觉被它连皮带骨头一起嚼了吗?」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老太太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厄难母体的寄生!
我车把上的厄难母体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嗖」地一下缩回我体内,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从单车上跨下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婆婆好,我是749局来扫地的保洁员,请问去404地铁口怎么走?」
月婆婆嗤笑一声。
「往前走两里地,下台阶就是。」
「把这双筷子带上。待会儿要是遇到不长眼的虫子,不用跟它们笑,直接拿筷子夹起来当毛豆吃就行。」
「记住,心口里的虫子要是养肥了,也得趁早夹出来碾死,不然等到红月当空的那一天,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端起毛豆碗,转身走进了岗亭后面的黑雾里,瞬间消失不见。
我弯腰捡起那双冰凉的桃木筷子,顺手插在工具包侧兜里,心里犯起了嘀咕。
怎么一个两个都说得这么玄乎?我就是来赚个医药费的,怎么搞得像在拍无间道?
重新骑上单车,没过多久,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铁入口出现在视野里。
我把共享单车锁在台阶口,打开头盔上的强光手电,一步步走下湿滑的台阶。
隧道里安静得可怕,铁轨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肉质菌类,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大概五百米,手腕上的红外报警器忽然疯狂闪烁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几乎是同一秒,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栀子花香,毫无征兆地塞满了我的鼻腔。
手电筒的光柱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浑身透明的飞虫!
它们没有翅膀振动的声音,就像一团无声的死亡阴云,瞬间将我团团围住。
每只虫子的口器都像细小的电钻,正闪烁着寒光对准我的面罩。
哪怕知道有母体罩着,密集恐惧症发作的我还是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准备按照裴烬说的露出八颗牙微笑。
「笑个屁!给本座把腰挺直了!」
厄难母体在我脑海里暴喝一声,一股无形的黑色威压猛地从我胸口扩散开来。
刹那间,那漫天准备扑上来的无声尸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僵在半空中。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几万只透明小虫子在半空中疯狂乱飞,短短三秒钟,居然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整整齐齐地排列出了四个大字:
【老祖宗好!】
排完字还不算,它们还极其狗腿地变换队形,在隧道中间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星光大道,两旁的虫子上下起伏,给我表演了一个大型波浪舞。
「……」
我摸了摸鼻子,把刚挤出来的假笑收了回去。
「大爷,您这群小弟业务能力挺强啊,以前在春晚伴过舞吧?」
厄难母体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赶紧走,别耽误拿钱!」
我背着手,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昂首挺胸地从虫群让出的红毯中间走了过去。
穿过大半个隧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地下站台。
站台中央的承重柱旁,摆放着采集平台。
而在平台旁边,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穿着染血白围裙、戴着猪头面具的壮汉,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着一把门板宽的砍骨刀。
听到脚步声,猪头屠夫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A级巅峰煞气,瓮声瓮气地开口:「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404号肉铺,请问您需要切点什么部位……」
话没说完,它绿豆大的小眼睛瞄到了我胸口的黑色印记。
「哐当!」
那把几百斤重的砍骨刀直接脱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自己的左脚脚背上。
「嗷——!!!」
猪头屠夫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左脚在站台上单脚蹦跶了三圈,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老祖宗!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没远迎,您千万别扒我的猪皮啊!」
我看着它脚背上被砸出来的巨大血窟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屠夫大哥,你先别哭。」
我把采集仪放到平台上,掏出三个超大容量的新垃圾袋,摊在它面前。
「规矩你懂吧?两百万一克,封顶五千万,我需要二十五克A级怨气结晶,外加一颗A级诡异的活体内丹。」
猪头屠夫擦了一把眼泪,看了一眼那三个堪比麻袋的垃圾袋,整张猪脸都绿了。
「老祖宗……二十五克结晶我倒是能从站台地砖底下给您抠出来,但这活体内丹……我就一颗啊!抠出来我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我皱了皱眉,在心底敲了敲厄难母体:「大爷,这内丹非要不可吗?我看这猪头怪挺老实的,要不就算了吧,五千万已经够多了。」
谁知,一提到「A级活体内丹」,我胸口的厄难母体态度忽然变得极其强硬,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贪婪。
「不行!必须拿!而且你拿到之后,不能交给749局,必须在出隧道之前,亲自把这颗内丹吞进肚子里!」
我一愣:「我吞那玩意儿干嘛?结石啊?」
厄难母体快速解释道:「蠢货!这叫『替死伪装』!749局的裴烬是什么人?那是天师界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你从A级死地毫发无伤地走出去,他绝对会起疑心!」
「只有你吞下这颗内丹,让自己的身体暂时染上A级诡异狂暴的煞气,再装作身受重伤的样子逃出去,才能彻底打消他的怀疑,让他放心把你调进核心总控室!」
「至于这个蠢猪,你让它把内丹切一半给你就行,顶多掉个级,死不了!」
我听完,觉得这老东西分析得居然很有道理。
刚才在消毒舱外,裴烬看我的眼神就已经跟X光一样了。
于是我低头看向猪头屠夫,把厄难母体的原话转达了一遍。
猪头屠夫听完,如蒙大赦,二话不说拿起地上那把砍骨刀,对着自己的肚皮「噗嗤」就是一刀。
它跟掏西瓜瓤似的,从肚子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黑紫色雷光的肉球,一刀劈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颗双手捧到我面前。
「姐,您趁热吃!嘎嘣脆,鸡肉味!」
「……」
我看着那颗还在突突跳动的半截紫黑肉球,胃里一阵抽搐。
为了五千万,拼了!
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抓起那半颗内丹直接塞进嘴里,仰起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内丹入腹的瞬间,居然化作了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涌向我的四肢百骸。
然而,还没等我体会这股力量的增强,我左胸口的厄难母体忽然张开大嘴,一口将这股暖流吞噬了九成!
我眼前一黑,鼻孔里瞬间流下两道温热的鼻血,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用大铁锤砸过一样,剧痛无比,整个人直接瘫倒在站台上。
「大……大爷,你坑我?!」我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厄难母体打了个饱嗝,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慌什么,苦肉计懂不懂?不流点血,怎么骗过外面那个姓裴的?赶紧把那二十五克结晶带上,捏碎定位符!」
我咬着牙,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把猪头屠夫装好的三大袋结晶绑在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手心里的黄色定位符。
「轰——!」
三分钟后,隧道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硬生生劈开了沿途十公里的浓雾和无数尸虫,像一轮烈日般冲进了漆黑的地下站台!
裴烬浑身浴血,手握滴血的黑色长刀,满脸戾气地冲到站台中央。
当他看到瘫在血泊里、面罩破碎、满脸是血的我,以及旁边那只肚皮被剖开、奄奄一息的A级猪头屠夫时,他瞳孔骤然紧缩。
「姜鲤!」
他几乎是瞬移般冲到我面前,扔掉长刀,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捞进怀里。
「别睡!姜鲤,看着我!」
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我靠在他满是硝烟味的宽阔胸膛上,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费力地拍了拍绑在腰上的三个大麻袋,气若游丝地交代遗言。
「队……队长,二十五克……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给我啊……」
说完,我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5.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好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无数长满獠牙的怪物在祭坛下面朝着我顶礼膜拜,嘴里高呼着「恭迎母体降临」。
我是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749局特护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裴烬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全是红血丝,右手手背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见我醒来,他放下水果刀,端起桌上的温水,用棉签沾着帮我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
「你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两天。A级屠夫的煞气冲进了你的心脉,要不是你体质特殊,早就爆体而亡了。」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仅不疼了,反而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连视力都变得极其敏锐,能看清十米外墙角爬过的蚂蚁。
看来那剩下的十分之一内丹能量,还是把我的身体素质强化了一大截。
我清了清嗓子,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队长,钱到账了吗?」
裴烬动作一顿,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到账了。五千万,一分不少。不过……」
他神色忽然沉了下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医院发来的红色加急传真,递给我。
「昨天下午,中心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你弟弟在手术前突然出现了罕见的『深渊辐射排异反应』。」
「普通的人工心脏已经救不了他了,必须使用我们局里最高机密的『S级灵能心脏起搏器』,并且需要S级折叠区特有的『冰魄紫晶』作为能源。」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抢过那张传真。
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却让我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么巧?
我弟弟一直在无菌病房里待着,连医院大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会感染深渊辐射?!
就在这时,我左胸口里,传来了厄难母体假惺惺的叹息声。
「哎呀,真是不巧呢。忘了告诉你,三天前你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本座不小心把一丝母体气息留在了他的被子上。」
「姜鲤,你想救你弟弟的命,现在只有一条路——立刻接下局里的S级任务,去『第一医院暴雪停尸房』把冰魄紫晶拿回来,顺便,帮本座完成最后的交易!」
我死死攥着那张传真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从一开始,这老东西就没打算让我拿了钱全身而退!
它给我弟弟下毒,就是为了用我弟弟的命,逼我去闯那个十死无生的S级禁区!
「姜鲤?」
裴烬察觉到我不对劲,伸手按住我发抖的肩膀,眉头紧锁。
「你别冲动!S级『暴雪停尸房』里面的守关者是双生诡异——蚀骨尸虫和哭丧鬼医!局里去年派了一个十人精英小队进去,全军覆没!你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能去,冰魄紫晶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来不及了,裴队!」
病房门被推开,陈主管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医院那边说姜小鱼最多只能撑十二个小时!而且……而且刚才林傲少爷向总局纪检委提交了申请,说姜鲤既然能单杀A级屠夫,就必须按照特等人才条例,立刻执行S级暴雪停尸房的清理任务,否则就要冻结她的账户,收回那五千万奖金!」
裴烬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墙上,合金墙面直接凹下去一个拳印。
「林傲找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揉皱的传真纸一点点抚平,叠好,放进病号服口袋里。
然后,我掀开被子,平静地穿鞋下床。
「队长,不用找林傲麻烦了。」
我抬起头,看着裴烬通红的眼睛,淡淡道:「这任务,我接。」
两个小时后,S级传送门前。
整个749局的高层全数到齐,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局长都坐在了监控大厅的主位上。
林傲站在人群里,看着穿戴上纯黑色S级重型装甲的我,嘴角挂着恶毒的冷笑。
他算准了我弟弟等不起,故意用体制规则逼我进死局。
裴烬顶着副局长的压力,硬生生把自己腰间那把祖传的「镇煞短刀」,还有一枚贴身戴了二十年的纯银打火机,塞进了我的手里。
他替我扣上面罩前,借着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交代。
「听着,停尸房外围的泥土里全是『蚀骨白虫』,一旦沾上鞋底,连S级装甲都会在三分钟内腐蚀干净。你必须全速冲刺,跑进停尸房大楼内部!」
「因为每个S级诡异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大楼里面的『哭丧鬼医』讨厌白虫,只要你进了楼,白虫的毒素就会自动消散。」
「但是大楼内部是零下五十度的绝对暴雪领域!哭丧鬼医会制造漫天风雪和催眠哭声,你无论多冷都绝对不能闭眼!必须在冻僵之前,用我给你的打火机点燃灵能火苗,只有火光能逼退鬼医!」
「还有最后一点……」
裴烬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S级区域随时会降临『深渊终极审判』。一旦天空出现刺眼的白光,千万别闭眼,同时把脑子彻底放空,什么都别想!否则审判之力会引爆你的情绪,让你爆体而亡!」
「姜鲤,我已经向总局递交了强制支援申请,最多半小时我就能强行撕开传送门进去救你。撑住,等我!」
我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银色打火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决绝,心脏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酸胀感。
长这么大,除了我弟,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撑住,等我」。
我冲他弯了弯眉眼:「放心吧队长,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算账太精,不敢收我。」
转身,我毅然踏入了那扇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血色传送门。
一脚踏入S级折叠区,狂暴的酸雨夹杂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脚下的泥土里,无数条惨白细长的蠕虫闻到活人的气息,疯狂地钻出来,瞬间爬满了我的作战靴!
「滋滋滋——」
仅仅两秒钟,号称刀枪不入的S级装甲靴底,竟然冒起了刺鼻的白烟,一股钻心的酥麻感顺着脚底板往上蔓延!
「大爷!这就是你说的自己人?!」
我一边咬牙朝着百米外的停尸房大楼狂奔,一边在脑海里怒吼。
然而,这一次,我的胸口里静悄悄的。
没有熟悉的叫骂声,也没有任何黑色威压扩散出来。
直到我狼狈不堪地撞开停尸房大楼的大门,摔在满地冰霜的走廊上,靴底的白虫毒素在寒气中消散。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抬起头。
只见幽暗的停尸房走廊尽头,上百个穿着染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无头医护人员,正整整齐齐地站在暴风雪中。
它们手里的手术刀闪烁着诡异的寒光,本该没有脑袋的脖腔里,同时亮起了两团猩红嗜血的光芒!
与此同时,我左胸口的黑色印记猛地撕裂了我的皮肤,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飘向半空,发出了震耳欲聋、得意忘形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蠢货人类!你真以为本座需要你去拔什么总控室的锁链吗?!」
厄难母体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少重叠在一起的诡异重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从一年前本座的一缕分魂逃出封印开始,就在寻找像你这样八字全阴的极品炉鼎!」
「C级假人的晶核、A级屠夫的半颗内丹,再加上你这几天的恐惧与贪婪,已经彻底把你的心脏孕育成了一颗最完美的『深渊母体坐标』!」
「现在,只要这群哭丧鬼医把你的四肢活生生撕碎,本座就能借着你的血肉彻底降临人间,把外面那群臭道士杀个片甲不留!」
我趴在零下五十度的冰面上,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僵了。
听着半空中厄难母体的狂笑,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沫子。
「……」
大意了。
终日打雁,居然被一只黑煤球给啄了眼。
「怪不得前两次给我那么多钱,原来是买命钱啊。」
我撑着裴烬给我的那把镇煞短刀,摇摇晃晃地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狂风裹挟着暴雪在走廊里呼啸,凄厉的哭丧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耳朵里,我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海里不断闪过弟弟病死、自己冻死街头的绝望画面。
上百只哭丧鬼医同时举起手术刀,化作一道道残影,朝着我扑杀过来!
我哆嗦着掏出裴烬给我的纯银打火机,「咔嚓」按了一下。
寒风太烈,火苗刚窜起来一寸,瞬间就被吹灭了!
第一只鬼医的手术刀已经到了我的面门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停尸房大楼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穹顶,被人从外面用极其狂暴的剑气,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道浑身燃烧着金色阳炎的高大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我和鬼医群中间!
气浪翻滚,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鬼医当场被震成了碎冰渣!
「裴烬?!」
半空中的厄难母体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你怎么可能提前破开S级传送门?!」
裴烬根本没有理会它。
因为强行撕裂空间,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寸寸碎裂,全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空间裂痕,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冰面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他反手握住长刀,将我死死护在身后,擦掉糊住眼睛的血水,声音嘶哑却稳如泰山。
「姜鲤,我说过,半小时内来接你。我从不食言。」
我看着他几乎被鲜血染透的后背,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队长,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这才过了十分钟。」
裴烬头也不回地低喝:「少废话!点你的火!我给你挡风!」
话音未落,剩余的八十多只S级哭丧鬼医,在厄难母体的疯狂催动下,不顾一切地结成血肉磨盘,从四面八方朝着裴烬绞杀过来!
「找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厄难母体化作一道黑光,直接钻回我的左胸口,同时引爆了我体内残留的屠夫内丹煞气!
「噗——」
我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地。
而前方的裴烬,为了挡住正面扑来的五十只鬼医,后背空门大开!
三只隐藏在暴雪中的鬼医抓住机会,锋利的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裴烬的后心!
「队长,小心!」
我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地扑了上去。
然而裴烬的反应比我更快。
他在察觉到背后袭击的瞬间,竟然没有闪避——因为一旦他闪开,那三只鬼医就会直接刺穿他身后的我!
他硬生生扭转身体,将我死死按在怀里,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左肩和后背,结结实实地扛下了这致命的三爪!
「噗嗤!」
骨爪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停尸房里清晰得令人发指。
滚烫的、带着金色光泽的鲜血,顺着裴烬的肩膀喷涌而出,溅了我满头满脸。
6.
「裴烬!」
我接住他沉重倒下的身体,手心里全是他滚烫的血。
裴烬脸色白得透明,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哼一声,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将他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打火机,重新塞进我手里,然后用染血的手掌替我拢起了一个避风的弧度。
「点……点火……」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往外涌出一股血沫。
「我的血……是天师世家的极阳麒麟血……能暂时封住你体内的煞气……快点,姜鲤,活下去……」
半空中,数十只哭丧鬼医再次包围上来。
而我脑海里,厄难母体正在发出胜利者的狂笑:「哈哈哈!麒麟血又怎么样?流干了也就是一具尸体!姜鲤,放弃挣扎吧,你的心脏已经是本座的了!」
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的裴烬,又摸了摸自己左胸口那颗正在疯狂跳动、试图破体而出的黑色心脏。
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咔嚓。」
在裴烬手掌拢起的避风港里,我按下了那枚沾满麒麟血的纯银打火机。
一簇橘红色的、带着金色阳炎的火苗,稳稳地跳跃了起来。
暴风雪瞬间停滞了一瞬,周围的鬼医忌惮地后退了半步。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裴烬,忽然伸出手,将他胸口流出的金色麒麟血,满满地抹在了那把「镇煞短刀」的刀刃上。
「厄难老狗。」
我在心底平静地开口,语气像极了菜市场里算清最后一笔烂账的小贩。
「你刚才说,我的心脏已经是你的了,对吧?」
厄难母体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握紧那把涂满极阳麒麟血的短刀,冲着怀里瞳孔骤缩的裴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的微笑。
「队长,借你的刀和血用一下。弄脏了,从我抚恤金里扣。」
下一秒,在裴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我反手握刀,对准自己左胸口偏上一寸的母体核心位置,毫不犹豫地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刀锋入肉,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颗寄生在我心脉上的黑色肉球!
「啊啊啊啊啊——!!!」
一道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S级折叠区!
至刚至阳的麒麟血顺着镇煞短刀的血槽,像滚烫的岩浆一样,疯狂灌入厄难母体的核心分魂之中!
「你疯了!姜鲤你这个疯女人!刺穿本座的核心,你自己的心脉也会断绝的!你会死的!」
厄难母体在我脑海里疯狂挣扎、咒骂,却根本无法挣脱镇煞短刀的锁定。
我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重型装甲,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地喘着粗气冷笑。
「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这人有强迫症……拿了749局五千万,要是不给人家干点实事,我怕晚上做梦被陈主管催债……」
「再说了,我有五百万的意外身故险,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我将刀柄猛地一拧!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黑金双色气浪,从我胸口轰然炸开!
原本属于厄难母体的S级最高控制权,因为分魂被麒麟血重创,瞬间成为了无主之物,被我的血液强行反向吞噬、接管!
就在这时,停尸房破败的穹顶之上,暗红色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刺眼夺目的纯白色光芒,如同审判之剑般垂直照射下来,将整个停尸房笼罩其中!
「深渊终极审判降临了!」
裴烬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帮我挡住白光:「姜鲤,别抬头!放空大脑!」
我没有听他的。
不仅没有闭眼,我反而握着胸口的刀柄,迎着那道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失明、爆体而亡的审判白光,死死地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没有放空。
我想着病床上等着救命的姜小鱼,想着那五千万还没捂热的巨款,想着脚边这个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搭上的傻子队长。
审判白光顺着我的瞳孔灌入大脑,试图引爆我的恐惧与绝望。
然而,当白光触碰到我胸口那团正在被麒麟血疯狂焚烧的「母体核心」时,白光仿佛遇到了最高等级的君王指令,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检测到母体最高权限……深渊审判判定通过……赋予正面审判结果:区域绝对抹杀权!】
冰冷的规则提示音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站在漫天白光与暴雪的中心,缓缓抬起满是鲜血的左手,对着前方那八十多只瑟瑟发抖的哭丧鬼医,轻轻打了个响指。
「滚。」
一个字落下。
漫天暴雪瞬间化作焚天烈火!
八十多只让整个749局闻风丧胆的S级哭丧鬼医,连半声哀嚎都没能发出,在金黑色的火焰中瞬间灰飞烟灭!
停尸房中央的冰棺炸裂,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冰魄紫晶」,稳稳地飞进了我手心里。
我纂紧紫晶,拔出胸口的短刀,在裴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眼前一黑,彻底栽倒在他的怀里。
……
我没死成。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三天后的749局最高机密禁地——「深渊总控室」门前。
因为我体内残留着S级深渊审判的特殊辐射,普通病房已经无法关住我身上的能量波动,局里只能把我破格调入总控室进行观察与值班。
我的弟弟姜小鱼,已经在两天前成功用上了冰魄紫晶和S级起搏器,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裴烬,因为强行破门加上失血过多,至今还被副局长关在禁闭医疗室里强制休养。
我穿着一身特制的蓝色防辐射工作服,刷开身份证,走进了这座位于地下三百米的巨大球形总控室。
桌子上,放着裴烬托人悄悄带给我的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他沙哑却急促的叮嘱声:
「姜鲤,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还在被禁闭。你获得了正面审判,体内的力量很不稳定,在总控室值班期间,必须严格遵守以下规定:」
「第一,总控室值班时间是早八点半到晚九点,必须穿蓝色工作服。如果被迫在非值班时间进入,立刻换上备用的红色工作服。」
「第二,如果在全息监控里看到违反常理的画面,不要慌,那是审判后的视网膜残留幻觉。」
「第三,千万不要相信任何在晚上九点后走进总控室的同事!因为厄难母体的本体就在总控室脚下,它很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滋滋……滋滋……」
录音笔到这里,突然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忙音。
我皱了皱眉,放下录音笔,抬头看向面前的环形监控大屏。
此时是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就在这时,我左胸口那道还没有愈合的刀伤里,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恶毒无比的冷笑声。
「姜鲤,你以为用麒麟血毁了本座的分魂,本座就彻底完了吗?」
是厄难母体的声音!
它竟然还留了一丝残魂,死死地钉在我的心脏瓣膜上!
「看看你脚下吧!这里是镇压本座本体的核心大阵!而你,这个吞噬了本座分魂和审判之力的完美容器,现在自己乖乖走进了阵眼!」
「哐当!」
总控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八点五十六分,被人从外面刷卡推开了。
我猛地回头。
只见本该在禁闭室休养的林傲,正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走了进来。
不对,他的脖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180度扭曲,双眼一片死灰,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发出了和厄难母体一模一样的重叠怪声。
「惊讶吗?这个蠢货少爷因为嫉妒你,昨天晚上偷偷跑去S级样本室想毁掉你的战利品,结果被本座残留的一丝黑雾直接寄生了脑干!」
被寄生的林傲一步步走向中央控制台,双手按在了那个红色的「大阵释放键」上,疯狂大笑。
「姜鲤,你弟弟的命还在医院里吊着!现在,立刻用你体内的母体权限,配合我解开地下封印!否则我现在就引爆你心脏里的最后一丝残魂,让你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植物人!」
与此同时,总控室上方的防弹玻璃观察窗外,警报声大作!
陈主管、副局长,还有刚刚砸晕了警卫、浑身缠满绷带狂奔而来的裴烬,全都冲到了观察窗前,惊骇欲绝地看着总控室里的一幕!
「林傲被母体寄生了!快!启动一级防御,锁死总控室!」副局长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大吼。
「不能锁!」裴烬一拳砸在防弹玻璃上,手背鲜血淋漓,冲着里面的麦克风嘶吼,「姜鲤还在里面!姜鲤,快去换红色工作服,用我的个人专线座机打给我,我教你开启紧急逃生通道!」
我站在控制台前,没有去看衣柜里的红色工作服,也没有去碰那部座机。
因为我很清楚。
从一年前我踩塌那个古墓坑开始,不对,是从三天前我吞下那半颗内丹、引火自焚接管审判之力的那一刻起,唯一能彻底杀死厄难母体本体的「钥匙」,就已经长在了我的心脏里。
只要我还活着,我这具八字全阴又融合了审判之力的身体,就是厄难母体随时可以复活的温床。
逃出去,它还会去找我弟弟,去找裴烬,去把整座城市变成炼狱。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蓝色工作服,又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目眦欲裂的裴烬。
「厄难大爷。」
我慢吞吞地走到控制台另一侧,伸出手,拉开了「全功率高能灵子净化炮」的保险栓。
「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拿我弟弟威胁我了?」
林傲体内的母体意识瞬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脸色剧变:「你要干什么?!那是专门用来轰击S级本体的毁灭激光,在这个距离发射,你自己会先被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蒸发就蒸发呗。」
我双手握住沉重的激光发射器,没有对准林傲,也没有对准地下。
而是将其180度掉转过来,黑洞洞的炮口,严丝合缝地抵在了我自己左胸口的伤疤上。
观察窗外,裴烬像是明白了我要做什么,整个人彻底疯了,拔出长刀拼命地劈砍着厚达一米的防弹玻璃,声音凄厉得不成样子。
「姜鲤!住手!我命令你住手!你不准按!!」
我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队长,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腾出一只手,拿起控制台上的广播麦克风,放在嘴边,用最平淡、最认命的打工人语气,留下了最后的交接工作。
「裴队长,别砍了,防弹玻璃挺贵的,砍坏了又要扣我奖金。」
「我已经把我名下那张六千两百五十万的黑卡密码,设成了我弟的生日,压在你办公室的仙人球花盆底下了。」
「还有,我这是在工作时间因公殉职,记得盯着陈主管,把那五百万的意外身故抚恤金,打到中心医院302病房的账户上。」
「少一分钱,我做鬼都得半夜爬你床头算账。」
「再见啦,裴烬。」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不再看他绝望的眼神,决绝地按下了最高功率的红色发射键!
「不——!!!」
伴随着厄难母体绝望凄厉的哀嚎,一道足以吞噬天地的炽白光柱,从我胸口轰然贯穿而过,直冲地下三百米的深渊核心!
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整整一年的黑雾,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彻底消散殆尽。
久违的、湛蓝色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了人间。
7.
我好像丢了一段很长、很重要的记忆。
医生说,我一年前在城西高速路口骑共享单车的时候,不小心摔进了排水沟,撞到了脑子,能捡回一条命全靠八字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左胸口上,有一道浅粉色的、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过的疤痕。
每次阴雨天的时候,那里就会隐隐作痛,让我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当过什么拯救世界的奥特曼。
「小鲤,过完这个月,你就满二十五岁了吧?」
刚算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夜班账目,坐在收银台旁边擦关东煮机器的店长阿姨,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店长阿姨放下抹布,叹了一口气。
「你弟弟小鱼的心脏手术那么成功,现在都回学校念高三了,卡里又有政府发的见义勇为补助金,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收银机锁好:「阿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我现在时薪十八块五,谈恋爱耽误我赚全勤奖。」
店长阿姨指了指窗外公交站台的方向,淡淡道:「现在国家提倡生三胎,而且门外那个穿黑风衣的高个子帅哥,已经连续在你夜班的时候,来买了一百八十天的萝卜了。」
「……」
熟悉的催婚,熟悉的配方。
我抬头看向玻璃窗外。
此时是凌晨两点,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肩宽腿长、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那儿。
他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长得很凶,像是道上混的,但每次进店里买东西的时候,连说话声都放得很轻,生怕吓着我。
正想着,「叮咚——」一声,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了。
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男人收起黑伞,抖落上面的雨珠,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走到收银台前。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我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克制与温柔。
我熟练地拿起夹子和纸碗,摆出一副金牌店员认命的架势。
「先生,今天还是老规矩,两块白萝卜、一串魔芋丝,不要香菜多加汤?」
男人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久到关东煮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忽然,他伸手探进黑色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黑色银行卡,还有一封盖着鲜红国徽绝密印章的调令函,轻轻推到了我的收银台面上。
我握着夹子的手顿在半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先生,买关东煮不用出示国家级介绍信,支持微信和支付宝。」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沙哑又宠溺的弧度。
他敲了敲那份文件,用一种极其怀念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亲爱的姜鲤同志,你好。」
「距离你上次在总控室把自己炸失忆,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三天前,南极上空再次检测到了微弱的红雾反应,749特殊家政公司正式重启。」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
「你存在我仙人球花盆底下的六千两百五十万奖金,加上那五百万没发出去的抚恤金,再不来局里签字认领……」
「我就只能打报告向组织申请,以你合法家属的身份,替你保管一辈子了。」
我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熟悉得让我心跳加速的黑卡。
左胸口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脑海深处,某个紧锁的匣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暴风雪、哭脸假人、猪头屠夫、还有那个在漫天血雨中死死护住我的宽阔后背,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视线。
我眨了眨眼,把眼眶里差点掉出来的金豆子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张黑卡按在手心里。
我抬起头,迎上他通红的双眼,摆出一副认命的架势:
「说吧,裴队长,这次去南极擦玻璃,底薪涨到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