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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1:06:03

谢桐君这辈子能天真的时候太短。

1 囚笼留她

她是世家嫡女,自小养在锦绣堆里。家族昔年为固权柄,忌惮别家世族少年崭露头角,罗织污名,摧垮他年少根基,断其生路。

嵇闻舟受尽折辱,九死一生隐忍蛰伏十余载。一朝风云翻身,手握生杀大权,反手倾覆谢家满门。

谢桐君褪去满身金枝玉叶,一袭素衣独立街中,拦在他黑漆马车之前。

车帘掀开,冷风灌入。

嵇闻舟眉眼冷峭如霜,居高临下俯视她。权势加身,戾气沉骨。

那年冬雪漫天,他冻得瑟瑟蜷缩在巷角,人人避之不及。唯有谢桐君一时心软,停步递了一块温热糕点。

「谢家满门已败,权势尽散。」谢桐君仰头,声音轻颤却脊背挺直,「过往罪孽,皆由父辈承担。求大人开恩,饶恕府中老弱妇孺。」

嵇闻舟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寸未移。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那枚旧玉佩——是当年谢桐君不慎遗落,他捡来珍藏多年的唯一念想。

「旁人可赦。」他声线极低,冷得落雨都凝滞,「唯独你,不行。」

「为何?我从未害过你分毫。」

「你不曾害我,可你是谢家的人。」

「谢家欠我的,我无人可偿,只能留你。」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

侍卫上前,不作捆绑,却寸步不离,将谢桐君带回他的私府。

府邸奢华逾恒,珍馐锦衣、暖室香阁,他尽数予她。却封死所有院门,撤尽闲杂人等,偌大庭院,形同囚笼。

自此,谢桐君被他独居软禁。

白日嵇闻舟忙于朝政,谢桐君静坐窗前读书、烹茶,度日如死水。

每至夜深人静,他必来她院中。

窗烛半明,暖意漫室,人影交叠。

「你还记得那年冬巷?」嵇闻舟看着谢桐君,「你递糕给我,转头你父兄便派人打断我仅存生路。」

谢桐君垂眸,「当年年幼,我不知情。」

「不知情?」他笑意无温,「可你享了谢家带给你的荣华安稳十几年。我颠沛流离的苦,你凭什么干干净净、一身无辜?」

「若大人要泄恨,冲我来便是。何苦折辱羁留。」

「折辱?」嵇闻舟捏住她手腕,指腹碾过她细腻肌肤,「我待你,何曾折辱?」

「我偏要你日日看着我,夜夜对着我。看你能不能对我生出半分情意,看你能不能忘掉谢家旧债。」

谢桐君像一潭冻死的寒水,「不可能。」

嵇闻舟沉默良久,往后便是愈发执拗,愈发寸步不让。

他还是会记住谢桐君所有喜好,冬日提前为她暖窗,夏日替她搬来凉榻,旁人半句冒犯她的话,都能被他重罚处置。

恩怨在前,她半步不敢沉沦。

2 密信决裂

日子就在这般拉扯里煎熬度过。

入冬后有一天,嵇闻舟休沐在府。

谢桐君在廊下晒太阳,听见前院有人来报,说谢家旧宅被官府查封,宅中器物充公,不日将拆改他用。

她站起来就往二门走,被侍卫拦住。

「让开。」

「姑娘,大人吩咐过,您不能出府。」

谢桐君转头去找嵇闻舟。他在书房看折子,见她推门进来,抬了抬眼皮。

「我家的宅子,你要拆?」

嵇闻舟翻过一页纸,「充公的产业,归朝廷处置,不归我管。」

「你明明能管。」

「我为什么要管?」他放下折子看她,「谢家的东西,我留着做什么?供你回去住?」

谢桐君气得手发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他案上一方砚台砸在地上。

砚台碎成几块,墨溅了他一袍角。

嵇闻舟没躲,低头看了看袍子上的墨点,说:「砸完了?砸完回去歇着,别着凉。」

谢桐君眼眶通红地瞪他,嘴唇咬得发白。

他弯腰捡起碎砚台里的半截墨锭,搁在桌上,说:「这砚是我从你爹书房拿的。你砸了也好,省得我天天看着烦。」

谢桐君走了之后,他把碎砚台一块一块捡起来,包在帕子里,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后来那方砚台他找人锔好了,摆在书房案头,日日用。

裂纹处拿银钉铆着,像一道旧疤。

有一回嵇闻舟饮了酒,来得比平常晚,身上酒气不重,但眼神比平日松。

他坐在她对面,忽然说:「你今天头上戴的那根簪子,谁给的?」

谢桐君摸了摸发间的素银簪,「府里给配的。」

「摘了。」

「为什么?」

「难看。」

谢桐君懒得跟他争,拔下来搁在桌上。嵇闻舟拿过去看了看,揣进袖里,第二天让人送来一支新的,白玉兰花的,比她之前那根好上十倍。

她不要,搁在妆匣里落灰。

过了几日嵇闻舟问她怎么不戴,她说太贵重,戴出去招眼。

他笑了一下,那笑不太像他,「你以前在家,戴的比这好百倍,怎么不嫌招眼。」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嵇闻舟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谢桐君起来喝水,看见妆匣开着,白玉簪不见了。

她以为他拿回去了。

结果第二天侍女偷偷跟她说,大人昨晚在书房拿那根簪子划了手,也不知怎么弄的,掌心里一道口子,今早上朝都攥着拳。

谢桐君听完没吭声,晚上他再来时,她特意看了他的手,包着纱布。

他察觉到她目光,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你手怎么了。」

「碰了一下。」

「哦。」

再没下文。但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谢桐君叫住他,说了句:「下次别拿簪子出气了,府里东西贵。」

嵇闻舟脚步一顿,没回头,嗯了一声。

簪子第二天又回到了妆匣里,这回上面沾了一点血迹,擦得不太干净,簪尾缝隙里渗进去一点,抠不出来。

谢桐君戴上了。

嵇闻舟夜夜相伴,温情与恨意交织,两人近在咫尺,却隔着血海万丈。

直到那日,谢家残余旧部铤而走险,暗中传信入府,求谢桐君相助,营救流放族人。

她思虑彻夜,终究不忍。

趁着雨夜无人,悄悄落笔回信,托人送出府邸。

当夜冷雨敲窗,嵇闻舟推门而入,衣衫带雨,掌心里是她送出的密信,字迹清晰刺眼。

「是你写的?」他声音极哑。

「是我。」谢桐君坦然应下,「他们无辜。」

「无辜?」嵇闻舟步步逼近,「当年我全家蒙冤、被赶尽杀绝之时,谢家可曾觉得我无辜?」

他捏住她肩头,力道极重,克制到指尖发颤:

「我留你一命,我以为,哪怕分毫,你会对我有一点动容。」

「原来从头到尾,你心里从来只有谢家。」

谢桐君望着嵇闻舟泛红的眼底,字字沉静:「大人,旧债在前,我不配动心,也不敢动心。」

「你受过我家族灭顶之害,我若倾心于你,便是不忠不义,愧对族人。」

嵇闻舟盯着她良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好。」

「既然你这般念着谢家。」

「那我成全你。」

次日嵇闻舟下旨,将谢桐君远贬极北蛮荒瘴地,永世不得回京。

无人求情,无人敢拦。

冒雨离京那日,车马迟缓,雨雾茫茫。

谢桐君掀开车帘最后一眼,望见城楼高处那道玄色身影,是嵇闻舟。

荒谷路途艰险,连日暴雨不休。

连夜大雨冲垮山道,泥石崩塌,洪流汹涌席卷整段山路。

押送兵卒四散逃命,谢桐君的马车瞬间被浊浪吞没。

3 山洪失她

三日后,灾情急报送入京城。

当看到“谢氏女流落山洪、车毁人无迹”一行字时,嵇闻舟手中狼毫“啪”地断裂。

素来喜怒从不外露的权臣,当庭失态。

他一言不发,携尽数暗卫禁军,亲赴荒山灾地。

大雨未歇,山谷泥泞滔天,断木残尸遍布滩涂,满目疮痍。

暗卫跪伏雨中,声音发抖:「主子,水势湍急,尸骨无存,怕是……绝无生机。」

嵇闻舟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怒意。

「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下来整整半月。

嵇闻舟日日踏遍泥沼险滩,昼夜不眠不休。锦袍脏污破碎,指尖磨出血痕,眼底血丝密布。

他翻遍整条河谷、所有滩涂、所有暗洞。

一无所获。

天地辽阔,他连囚禁谢桐君的资格,都彻底被洪水冲得一干二净。

暗卫屡次苦劝,灾情绝境,绝无生还可能。

嵇闻舟置若罔闻,立于湍急河边,望着茫茫雨雾,低声执拗自语:

「她还没还清债。」

「她不能死。」

可山海无声,风雨无情。

穷尽半月搜寻,终究一无所获。

无尸骨,无遗物,无半点气息。

谢桐君像一场短暂落雪,被风雨彻底抹去,干干净净,再无痕迹。

嵇闻舟终是缓缓撤兵,孤身返京。

自此,他性情愈发阴戾狠绝,杀伐更甚,朝野人人敬畏,无人敢近。

嵇闻舟权倾天下,万里江山尽握手中,却终身未娶。

府邸那间囚过谢桐君的暖阁,常年洁净如新,器物未动,香灯不熄,岁岁空悬。

只是往后每一年暮春雨落,山洪起时,嵇闻舟都会孤身远赴那片荒山空谷。

4 失忆寻郎

山洪倾覆马车的刹那,谢桐君被断裂的木架甩出,随浊浪卷入深谷浅滩。

重击之下,她彻底失去意识。

谢桐君没有死。

她被进山采药的猎户薛母救下,带回深山茅屋。伤势凶险,高热数日,侥幸捡回性命,却丢了大半记忆,只剩零碎残影。

记得自己姓谢,记得年少时有个玩伴,她惯常唤他一句嵇郎。

薛家母子质朴良善,待她宽厚妥帖,从不过问她的来历。

少年薛樵沉默温厚,他知晓谢桐君无依无靠,靠打猎采药多换的米面布匹,尽数留予她。

谢桐君身子养好后,便留在茅屋帮衬琐事。炊饭、晾晒草药、整理猎物皮毛,日子倒也安稳。

一晃,便是五年。

这五年,京中翻天覆地。

嵇闻舟稳居内阁中堂、军机首辅,正一品权臣,掌生杀黜陟之权,权势滔天。

五年间,他从未停过搜寻。年年奔赴南境荒谷,遍查山洪沿线乡镇村落。

秋末,山中墟市开集。谢桐君随薛母下山采买物资。街边茶摊有人闲谈,言语间提及京中权势。

有人叹,当朝嵇首辅五年执着一事,遍寻天下,悬赏千两,只为寻得一名谢姓女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旁人打趣,权倾天下的中堂大人,竟为一个杳无音信的女子,耗了五年心力。

谢桐君立在人群侧旁,听得平静。心口无端发沉,只有一丝莫名牵引。

谢姓。

嵇。

嵇郎。

零星字眼在脑海闪过,衔接不上任何往事,却让她本能笃定,这件事与她有关。

归屋之后,谢桐君静坐良久。最终开口,同薛樵母子说,她想下山一趟,去寻这位嵇大人。

薛母愣怔,只劝她安稳度日,不必牵扯朝堂权贵。

薛樵沉默许久,只问一句:「一定要去?」

谢桐君点头:「我想弄清自己的来历。」

他不再多言,隔日便收拾简单行囊,主动提出护送入京。

5 空忆嵇郎

一路辗转数日,抵达京城。

京城繁华盛大,谢桐君全然陌生。

嵇府车马森严,门前侍卫林立。薛樵上前递话,言说山中寻得疑似官府寻觅的谢姓女子。

不过半刻,府门大开。

嵇闻舟亲自出府相迎。

五年未见。

他一身玄色朝服,肩背挺拔,周身戾气内敛,看不出情绪。

他定定看了谢桐君许久。

谢桐君看着他,眼底干净空白。

陌生,又隐约熟悉。

她轻声开口,「我听闻,大人一直在找谢姓女子。」

嵇闻舟视线牢牢锁着她,「是。」

「我姓谢。」谢桐君下意识垂眸,语气坦然,「我记不得很多事,只记得,幼时识得一人,唤作嵇郎。不知,是不是大人。」

五年空山等候,五年岁岁孤赴荒谷。

原来她活着。只是忘了一切。

他侧首,吩咐身侧管家。

重金酬谢薛家母子,千两赏金足额奉上,另赠良田宅院、终身衣食无忧,算作报答五年照拂之恩。

薛樵接过谢礼,看了谢桐君最后一眼,只轻轻颔首,再无多言,领赏辞别,自行返乡。

庭院之中,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谢桐君忘了血海深仇,忘了谢家倾覆,忘了囚院软禁,忘了五年前雨夜决裂,忘了那场洪灾。

只记住了一声少时唤过的嵇郎。

嵇闻舟心中沉杂翻涌,他开口,

「是我。」

「我就是你的嵇郎。」

薛樵离京那日,谢桐君送到二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里面是她在山里常戴的那根木簪,不值钱,磨得发亮。

「忘带了。」他递给她,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山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用。」

谢桐君接过来攥在手里,说:「薛樵哥,等我记起从前的事,我回去看你们。」

薛樵笑了一下,说:「行,山里路不好走,你慢慢来。」

他转身出了府门,再没回头。

千两黄金够他们母子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享尽富贵。但薛樵走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忽然觉得手里空得慌。

他把黄金兑成了银票,揣在贴身的衣兜里,走了三十里地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丢,才继续往南走。

6 尽赦谢家

谢桐君留在嵇府暂住。

她看着这座府邸,毫无印象,只觉陌生。

她待人平和温顺,无从前的戒备疏离,亦无恩怨桎梏。

白日嵇闻舟照旧入朝理政,处理中枢要务,杀伐决断一如往昔。朝野依旧畏他、惧他,无人敢揣测这位首辅的心思。

夜里归来,他常静坐院中,陪她看书,静坐发呆。

谢桐君对他天生亲近,无来由的信任。

偶尔她会随口问起从前。

「我和大人,从前熟识吗?」

嵇闻舟往往沉默片刻,只答少时相识。

还有一回,她替他研墨,袖子蹭翻了笔山,墨汁泼了半张纸。

她手忙脚乱地擦,嵇闻舟按住她手腕说别动,叫人来收拾。

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嘟囔:「我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笨手笨脚。」

嵇闻舟顿了一下,说:「不笨。」

从前你在我这院里,连茶都不肯替我斟。

这话他没说出口。

有一回,谢桐君在府中闲走,不知不觉绕到西边一处僻静院落。

院门虚掩,里面暖阁窗明几净,香炉里余烬犹温,榻上铺着半旧的藕荷色褥子,桌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青瓷盏,像是有人日日擦拭,光亮得不沾尘。

她站在门口张望,心想这院子怎么空着还收拾得这样仔细,正要转身,管家远远跑来,面色发紧,说姑娘走错路了,这边请。

她哦了一声,没多问,跟着走了。

当晚嵇闻舟回来,管家在廊下低声回了什么。他进房时神色如常,只是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府里地方大,别乱走。要去哪儿,让人领着。」

谢桐君正低头剥橘子,随口应:「好。」

她没看见他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间暖阁,他到底没舍得锁。

朝中旧臣、当年参与嵇家冤案的残余势力,皆以为他会借着谢氏遗女归来,再度清算谢家余孽,斩草除根。

流放边境的谢氏族人,日日惶恐,坐等死期。

那日朝罢,百官退尽。

嵇闻舟立于殿中,递上一道折子。

内容简单,尽数赦免谢氏流放余党,准许归乡,撤去世代罪籍,不再追责父辈旧案。

掌事太监惊愕,再三确认。

他神色冷淡,无半分波澜。

「祸首已诛,旁人无辜。」

无人知晓缘由。

他所有报复,早已没了意义。

此事传遍朝野,人人诧异。

赦令下了之后,有老御史在朝会上当众发难,说首辅大人此举有徇私之嫌,谢氏罪案铁板钉钉,岂能因一女子尽数翻覆。

嵇闻舟没恼,只侧过头看了那御史一眼,平平淡淡地说:「当年嵇家满门流放,我父死于途中,我母病殁于驿站,我背着半袋霉米走了三百里。老大人那时在朝,递过一道折子说,罪臣之后,不宜宽宥。」

御史脸色白了。

嵇闻舟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我今日赦谢家,不是因为我大度。是我发现,我恨了十几年的人,其实不配我恨这么久。」

满朝无人再接话。

赦令传至边境,谢氏族人尽数归乡,无人再遭牵连。

7 红妆相守

谢桐君并不知晓这些事,渐渐适应嵇府生活。

偶尔她会对着他出神。

某次晚膳,烛火安静摇曳。

她好奇问他,「大人寻我五年,为何?」

嵇闻舟执筷的手微顿。

「年少亏欠,」他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桂鱼羹,「该我偿还。」

谢桐君听不懂其中深意,只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日子一久,京中流言四起。

人人皆知首辅府中养着一位谢氏孤女,被他格外纵容善待。

朝臣试探,宗室揣测。

有人劝他择名门贵女联姻,稳固权位。

嵇闻舟尽数回绝,在入冬那日,他递上请婚奏折。

求娶谢氏嫡女,朝野皆知的罪门遗女,为正妻。

朝中哗然。

谢氏是他当年亲手倾覆的家族,世人皆觉荒唐。

皇权制衡之下,帝王知他权根深重,不愿与之相悖,最终准奏。

婚期定在腊月。

婚礼盛大规整,礼数周全。

他以正妻之礼,八抬大轿,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将谢桐君娶入嵇府。

成婚当夜,褪去朝服喜袍,他坐在床边,看着安静温顺的她。

「嵇郎。」谢桐君如常唤他,她记忆里唯一残存的称呼。

嵇闻舟心口微颤。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稳妥珍重。

「我在。」

婚后日子安稳有序。

婚后有一日,谢桐君在厨房看厨娘做糕点,忽然伸手说我来试试。

她捏了一团面,笨拙地往模子里塞,出来的糕歪歪扭扭,厚薄不匀。

她端去给嵇闻舟尝,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说话。

「不好吃?」她有点紧张。

「好吃。」

他把剩下的全吃了。

谢桐君走后,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当年巷角那块糕,是谢家的厨子做的,方方正正,上用胭脂点了朵梅花。

他舍不得一口吃完,揣在怀里暖了三天,硬得跟石头似的才肯扔。

今日这块歪瓜裂枣的糕,他吃完了。

有一晚谢桐君睡熟了翻身,胳膊搭在他胸口。他没动,任她压着。

窗外起了风,要落雨的样子。

他想起那年她站在街心拦马车,一身素衣,雪落在肩上不化,声音打颤脊背笔直。

她求他开恩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乞怜,全是认命。

他那时候想,这个女人,我要关她一辈子。

后来他把她关在暖阁里,关得滴水不漏,还是没关住。

山洪冲得干干净净。

五年后她自己走回来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记得。

嵇闻舟低头看她恬静的睡脸,轻轻把她胳膊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窗外落了雨。

他没来由地想,明天该叫人把西边那间暖阁的香灯灭了。

人回来了,灯不用再点了。

偶尔夜深,谢桐君熟睡之际,他会独自立在窗前。

想起当年山洪,想起她当年那句冰冷决绝的不可能。

时至今日,恩怨散尽,故人归怀,岁岁相守可期。

他想要的,终于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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