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绑定
我绑定了一个啃老系统。
规则很简单:我爹每出一次手,我就到账一项神级奖励。
所以全世界都在逼我爹出手。
而我每天都在劝——
"爹,忍住,别跟卖菜的讨价还价!"
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我还是青石巷的一个普通待业青年。
我爹王铁锤,巷口铁匠铺的老板,打铁三十年,打出来的犁耙锄头,全巷最好使。
娘走得早,爹拉扯我长大。
我们俩的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
直到那个早上,一道机械音在我脑子里炸响。
【检测到宿主父亲为隐藏大佬】
【啃老系统绑定成功】
【规则:父亲每出一次手(任何形式的力量展露),宿主获得一项神级奖励】
【警告:父亲出手次数过多,将引来不可控的麻烦】
我当时正在刷牙,一口泡沫喷在镜子上。
"什么玩意儿?"
"我爹?隐藏大佬?"
"他昨晚还因为三毛钱,跟卖豆腐的张婶吵了半个钟头。"
【请宿主自行验证】
行,验证就验证。
当天中午,我就发现了第一处破绽。
爹挑水。
两只木桶,满得不能再满。
他从巷口的水井到家,三里地,桶里的水,一滴没洒。
我试着挑了一次。
到家剩半桶,还浇了自己一鞋。
"爹,你练过?"
"挑了三十年,狗都会。"爹头也不回。
第二处破绽,在棋摊上。
爹去围观巷口老头下棋,看了两步,随口说:"这棋不行,中路太空,跟我当年守东门一个毛病。"
"守什么门?"
"守……守家门口。"爹面不改色,"你小时候发烧,我不整夜守着?"
第三处破绽,最狠。
晚上他修锄头,锤子没收住,砸在自己手指头上。
"咣"的一声。
我吓得蹦起来。
爹没事。
铁砧凹进去一个坑。
爹盯着那个坑看了三秒,默默把铁砧翻了个面,继续打铁,嘴里嘟囔:"现在的铁砧,质量真差。"
我站在铺子门口,手在抖。
铁砧质量差?
那是青石巷最硬的熟铁砧,前年武行的人来看过,说这东西能挡一发弩箭。
而我爹的手指,连个红印都没有。
那天晚上,系统又响了。
【验证完成:父亲为隐藏大佬,评级:超出系统量程】
【请宿主慎重:父亲每出手一次,奖励越丰厚,但暴露的风险越大】
【建议:阻止父亲出手】
我坐在床板上,想起爹翻铁砧时那个若无其事的眼神。
咂摸出系统的意思了。
我爹不是不敢出手。
是有人在找他。
或者说,有人在等他出手。
第二天,巷口来了几个外地人。
穿西装,戴墨镜,逢人就打听。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王铁锤的人?"
"打铁的。很多年了。"
我蹲在墙根啃黄瓜,一口咬到了手。
第二章 恶少
外地人没找到铁匠铺。
因为青石巷的人护短,一个个摇头说没听过。
卖豆腐的张婶说,王铁锤?没听过,我们巷只有个王傻子,天天为三毛钱跟我吵架。
修鞋的老李说,王铁锤?死了十年了,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杂货铺老头最绝,直接把人往邻巷领,领错了三条街。
但我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爹的身份,就像铁匠炉里的火,捂着,也冒烟。
果然,第三天,麻烦换了个包装来了。
粮行赵家的少爷,赵金柱,带着四个保镖,晃进了铁匠铺。
赵金柱二十出头,一身腱子肉,去年过了武者初测,整个巷子他横着走。
"王铁锤是吧?"他往铺子里一瞅,"这条街,以后归我罩了。"
"每月三百块,保你铺子平安。"
爹正在拉风箱,头也没抬。
"小本生意,一个月挣不了三百。"
"那就三百五。"赵金柱笑了,"欠的利滚利。"
我从里屋出来,站到了爹前面。
"赵少爷,铺子是祖产,不租不卖不交费。"
"哟,小树啊。"赵金柱斜眼看我,"听说你待业一年了?正好,给我当狗,管饭。"
四个保镖哄堂大笑。
我没笑。
我攥紧了拳头。
打不过,我知道。这四个保镖,个个是武徒,我一个普通人,上去就是送。
但我不能退。
我退了,我爹就得站出来。
我爹一站出来——
脑子里,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警告:父亲已有出手迹象】
【当前暴露风险:低】
【建议:宿主自行化解】
"赵少爷。"我开口,脑子转得飞快,"你知道这条街为什么叫青石巷吗?"
"因为三百年前,打这里路过的大人物,都要下马。"
"我爹的铺子,是巷口第一家,祖上传下来的,砸不得。"
赵金柱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
"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
他一挥手,四个保镖围了上来。
爹的风箱,停了。
铺子里的空气,沉了一瞬。
我后背的汗刷就下来了。
完了,爹要动手了。
我爹一动手,今晚系统奖励到账,明早仇家上门,我们家这口白开水,就再别想喝安生了。
电光石火间,我往前一步,冲着赵金柱,"扑通"跪下了。
"爹!"我朝后喊,"您别动!儿子能搞定!"
然后我转头,冲赵金柱咧嘴一笑。
"赵少爷,我给你算笔账。"
"你砸了铺子,得赔。我爹这手艺,市里武行定过价,一口好刀三千起。"
"你打了我,得赔医药费。我身子骨弱,一躺半年,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最重要的是,"我压低声音,"刚才巷口王大爷去叫街道办了,马上到。"
"你动手,就是当街行凶。武者条例第十二条,持武力欺压平民,吊销初测资格。"
赵金柱的脸,绿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初测资格,是他全部的本钱。
"你……"他指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行,你小子行!"
"走着瞧!"
四个保镖跟着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铺子里安静了。
我瘫在地上,才发现自己腿是软的。
爹从打铁炉后面走出来,看了我一眼。
"跪得挺快。"
"……爹,我这叫战术性缓冲。"
"嗯。"爹蹲下来,帮我掸膝盖上的土,"下次换个不脏裤子的招。"
我看着他低头掸土的样子,鼻子一酸。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
【叮——】
【检测到:父亲护子之心已动,未出手】
【判定:宿主独立化解危机,父亲庇护生效】
【奖励结算:神级奖励一项】
【恭喜宿主获得:千钧之力(永久)】
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感觉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巷口,赵金柱还没走远。
我追出去,喊了一嗓子。
"赵少爷!"
他回头。
我一拳,砸在了他家粮行门口的石狮子上。
石狮子,裂了。
"回去告诉我,"我说,"青石巷,以后我罩了。"
赵金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叮——】
【检测到父亲注视该场景,露出老怀甚慰之色】
【额外奖励:武道悟性+1】
我:"……"
爹,你欣慰什么啊!
你儿子硬刚的样子,哪有半点你当年的风采!
不过,当晚,麻烦还没完。
赵金柱他爹,连夜去市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武行总会,赵家的靠山。
雷教头。
第三章 锤子落地
雷教头三天后到。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铁匠铺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短寸头,一双手又厚又大,虎口处全是老茧。
武行总会,雷震山,雷教头。
人称"一双铁掌镇河东"。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抱着一个长条木盒。
"王师傅。"雷震山进了铺子,也不绕弯子,"十年前河东柳家被废的事,你听说了吗?"
爹拉风箱的手,没停。
"我打铁,不听闲话。"
"柳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武功全废。"雷震山盯着爹的手,"出手的,是一柄铁锤。"
"锤重八斤,柄长一尺九。"
"锤子主人留下一句话——"雷震山一字一顿,"'柳家欠边城的,今天收利息'。"
铺子里,只有风箱的声音。
呼——嗒,呼——嗒。
爹不说话。
雷震山也不催。
就这么对峙了一炷香,雷震山忽然笑了。
"我查了十年,查到你这口风箱。"
"整个河东,拉风箱能拉出一丝不乱节奏的,只有一个人。"
"当年边城的风箱,也是这么拉的。"
我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两碗茶。
"雷教头,喝茶。"
"我爹就是个打铁的,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雷震山接过茶,没喝。
他看着我,问:"你姓王?"
"姓王。"
"叫什么?"
"王小树。"
"好名字。"雷震山点点头,"十年了,都长这么大了。"
我端茶的手,一抖。
他认识我?!
"十年前边城血战的时候,你爹背着你,从尸堆里走出来。"雷震山放下茶碗,"我当时就在城下。"
"我欠你爹一条命。"
"所以今天来,不是问罪。"
"是有人想买柳家的旧案。"
"买主姓什么,我不能说。但价钱,够买下十个青石巷。"
"王师傅,"雷震山站起来,"你开个价,把'铁锤'这个人,卖了。"
爹终于停了风箱。
他抬起头,看了雷震山一眼。
就一眼。
雷震山这个威震河东的教头,退了半步。
"我的价钱,"爹开口,声音很平,"你们付不起。"
"付不起也得付!"雷震山身后的年轻人,啪地打开木盒。
盒子里,是一柄刀。
刀光如水。
"柳家后人,柳七。"年轻人拔刀出鞘,"王铁锤,还我柳家三十七口的武功!"
刀光一闪,直劈爹的面门。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人就扑了过去。
"爹——"
刀到了。
爹的锤子,"不小心"从手里掉了下去。
"咣当。"
锤子砸在青石板上。
以锤子为圆心,方圆三尺的青石板,齐齐裂成了蛛网。
地,裂了。
一股气浪,从锤下炸开。
柳七的刀,停在半空,离爹的面门,三寸。
三寸之间,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进不了,也退不动,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握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一口血,喷了出来。
"滚。"
爹弯腰,捡起锤子,"回去告诉买主。"
"铁锤这个人,不卖。"
"王铁锤这个人——"他顿了顿,"也不在河东。"
柳七连滚带爬地跑了。
雷震山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深看了爹一眼,抱了抱拳。
"王师傅,告辞。"
"今日之事,雷某没见过。"
越野车走了。
铺子里,爹拿着锤子,愣了半天,扭头看我。
"锤子掉了。"
"……爹,我看见了。"
"地上那道缝,"爹蹲下去,拿锤子敲了敲,"挺好看的。"
我:"???"
【叮叮叮叮叮——】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疯了。
【检测到:父亲出手(半次)】
【威力评估:超出量程】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一·金刚不坏(永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二·踏雪无痕(永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三·一甲子功力(永久)】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四·武道宗师体验卡×3】
【警告:奖励过多,请宿主择日消化】
我扶着门框,腿肚子转筋。
爹只是掉了个锤子。
掉了个锤子!
【叮——】
【系统补充说明:父亲此战,暴露风险评级已升至"高"】
【预计:七日内,真正的麻烦将上门】
【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或……带着父亲跑路】
我看着蹲在地上研究地缝的爹。
跑路?
他能从边城尸堆里抱我走出来,你让他跑路?
当晚,爹把我叫到了后院。
他搬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
又从屋里拎出来半瓶散装白酒,两个粗瓷碗。
"爹,我酒量不行。"
"我知道。"他给我倒了半碗,"爹喝,你看。"
月光底下,酒碗里的月亮晃啊晃。
爹抿了一口,眯着眼,看了很久的月亮。
"小树,爹给你讲个故事。"
第四章 一人守一城
"二十年前,河东有个地方,叫边城。"
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边城外三百里,是无人区。无人区里有什么,没人说得清。"
"每隔几年,那里面会涌出来一批东西,人形的,兽形的,打不死,烧不烂。"
"上面管它们叫'潮'。"
"边城,就是挡潮的。"
"我十八岁进城当铁匠,二十二岁那年,潮来了,守城的将军战死了。"
"城里能打的,还剩我一个。"
爹说到这儿,停了停。
"我就拿起了锤子。"
"一个人,一面墙,一柄锤。"
"守了十年。"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爹,你吹牛吧?"
"嗯,吹的。"爹面不改色,"其实只守了九年零十一个月。"
"……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后头。"爹看着我,"第十年,援军来了。"
"潮退了。"
"论功行赏的时候,边城的功劳簿上,没有我。"
"领赏的人,叫柳世安。边城柳家的家主。"
"他把我的功劳,换成了柳家的。"
"我找他理论,他说——'一个打铁的,也配领功?'"
爹说得还是平平淡淡。
我却听得指甲掐进了掌心。
"后来呢?"
"后来,柳家靠这份功劳,成了河东第一武行世家。"爹说,"我在一个夜里,去柳家坐了坐。"
"坐了多久?"
"一炷香。"爹说,"出来的时候,柳家三十七口,武功全废了。"
"柳世安呢?"我问,"他可是家主。"
"他不在。"爹说,"那晚他在总会述职,躲过了一劫。"
"所以我留了他十年。"爹看着我,"他的武功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得当着天下人的面还。"
"不杀?"
"杀他们做什么。"爹摇摇头,"武功是他们偷的,废了就两清了。"
"潮还会来,边城还需要人守。他们废了武功,就当不了将,领不了兵,害不了下一批守城的人。"
"那我呢?"我问,"你带着我,躲进青石巷,打铁打了十年?"
爹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是边城人。"他说,"她死在潮里。临死前让我把你带大,别让你再碰武行的事。"
"我就带你来了这儿。"
"想着打十年铁,把过去打忘了。"
"结果呢?"爹自嘲地笑了笑,"你还是沾上了。"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院里很静,只有酒香在飘。
再抬头时,我听见自己问:
"爹,那个系统,是你给我弄的吗?"
爹愣了一下。
"什么系统?"
看他的表情,不像装的。
我张了张嘴,把"啃老系统"四个字咽了回去。
这事说来话长,而且听起来像神经病。
再说,巷口,已经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
是七辆。
七辆黑色的越野车,一字排开,停在青石巷口。
车上下来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深色练功服。
为首的老者,白眉过耳,拄着一根铁杖。
柳世安。
当年偷走我爹功劳的人,如今河东武行总会的会长。
亲自来了。
"王铁锤。"老者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传来,"十年了。"
"该把边城的东西,还回来了。"
爹站了起来。
他拿起那柄八斤的锤子,掂了掂。
"小树。"他回头看我,"怕吗?"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叮——】
【检测到:父亲决意出手(全力)】
【本次奖励预览:???(超出系统量程)】
【系统提示:这将是父亲十年来第一次全力出手】
【系统提示:宿主请站稳了】
我深吸一口气。
"爹。"我说,"我不怕。"
"我就是想知道——"
"待会儿打完了,你还能不能赶在晚饭前,把张婶家那把锄头修好。"
爹愣了一下,笑了。
十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笑。
"能。"他说。
"走。"
第五章 你来了
那一战,后来被人写进了武行总会绝密档案。
代号:锤落青石。
档案里只有寥寥几行。
"柳世安率总会二十三名执事,于青石巷,围王铁锤。"
"战,一刻钟。"
"结果:柳世安武功尽废,总会改组。"
"围观者口述:那一日青石巷,雷声不绝。"
"目击者称,看见一个少年,徒手接住了柳世安的成名绝技'白眉铁杖'。"
那一战的真实情况,比档案写的难看得多。
至少对柳世安来说,是难看得多。
我全程站在爹身后三步远。
爹每出一锤,系统就给我结算一次奖励。
千钧之力、金刚不坏、踏雪无痕、一甲子功力,再加上后来源源不断的神级奖励——
我在那一刻,像一根被不断充气的气管子。
到战斗结束时,我的境界,已经从普通人,硬生生灌到了宗师。
其实我都不知道怎么打的。
我就记得爹的背影。
他走在前面,不快,也不慢。
二十三个执事,像二十三道墙,一道一道地扑上来。
爹一锤一个。
不,有时候一锤俩。
有个执事的刀刚举起来,爹的锤已经到了他胸口,那人就飞出去,把巷口的电线杆撞断了。
有个执事的暗器刚出手,爹头都没回,反手一锤,暗器原路返回,钉在那人自己的裤腿上。
柳世安的白眉铁杖,号称河东三十年没有对手。
爹跟他走了三招。
第三招,爹的锤落在铁杖上。
铁杖没断。
柳世安的两条胳膊,断了。
"你……"柳世安跪在地上,"你当年……没用全力……"
"当年?"爹把锤子扛在肩上,"当年我要守城,得留力气打潮。"
"跟你打,用不着。"
然后爹回头看我。
"看明白了?"
我咽了口唾沫。
"看明白了一点。"
"哪一点?"
"您当年守城,"我说,"潮挺可怜的。"
爹:"……"
围观的二十三个执事,齐刷刷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怕爹,还是怕我的嘴。
柳世安的最后一击,是冲着我来的。
他知道打不过爹,想抓我当人质。
铁杖扫到我面门三寸的时候,我抬手,接住了。
就那么接住了。
像接住一根掉下来的筷子。
然后我随手一拧,铁杖,断了。
三十年的河东第一,在我面前,像个笑话。
"你不是要打吗?"我问,"接着来啊。"
柳世安看着我,看着我身后的爹,忽然一口血喷出来,仰面倒了。
"带走。"爹说,"废武功,留性命。"
"送去边城,守十年城。"
"还清了,再放。"
二十三个执事,没一个敢动。
最后,是雷震山带人,把柳世安抬走的。
雷教头临走前,冲我爹深深一揖。
"王将军,河东武行,欠你一句对不起。"
爹没理他。
他蹲在巷子中间,看着自己砸出来的那一片蛛网地缝,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又得自己掏钱修地。"
"……爹,柳家留下的家产,够修一万条巷子。"
"那不一样!"爹瞪眼,"那是赃款,咱不花。"
"哦。"我点点头,"那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修。"
爹看了我一眼,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跟小时候一样。
大战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爹继续打铁,继续跟张婶为三毛钱吵架,继续在棋摊上指点老头们的中路。
我继续练武,一日千里。
爹说要教我打锤,从第一锤开始。
我以为是什么绝世秘传。
结果第一天,爹让我抡了八百下空锤。
"爹,宗师也练这个?"
"你爷爷教我的时候,先抡了一千下。"
"那为啥我八百?"
"你比我懒。"爹头也不抬,"剩下二百下,是给你留面子。"
第二天,挥锤三千。
第三天,爹往我锤头上绑了块砖。
"什么时候砖不掉,什么时候教你真的。"
我抡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能让绑着砖的锤头,稳稳落在铁砧上的同一个点。
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爹检查完,点点头,难得夸了我一句。
"还行。"
"比你爷爷强点。"
我挺高兴,刚要说话。
"他那时候绑的是两块砖。"
"……爹,咱家夸人是犯法吗?"
"不犯法。"爹把锤子递给我,"就是费钱。"
"张婶家那把锄头,该修了。"
我扛着锤出门,一路都在想。
就这?
就这半个月,我的武道感悟,比前面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宗师教徒弟,不讲招式,不讲心法。
就让你抡锤。
抡到你明白,锤头落下去,不是用手,是用整个人。
是用你站的这寸地,喝过的这口水,走过的这些路。
一锤下去,天地都在帮你。
那天晚上,我把感悟说给爹听。
爹听完,往炉子里添了块煤。
"嗯。"
"明天开始,绑两块砖。"
第四章的一课,我学到了。
我爹这个人,说什么都不怎么动听。
但他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实的。
我继续练武,一日千里。
说到底,我爹一高兴,系统就给我发奖励。
他一跟张婶吵赢,我能拿到【唇枪舌剑(永久)】。
他一棋摊上赢老头,我能拿到【算无遗策(永久)】。
我有时候都怀疑,这系统是派我来监督我爹享福的。
直到那天夜里。
我躺在床上,想起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系统。"我在心里问,"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绑定我?"
"我爹身上的秘密,你都知道多少?"
系统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系统的提示音,卡壳了。
那道在我脑子里响了三个月、冰冷而流畅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杂音。
【宿……宿主……】
【该问题……超出本系统……】
【叮——】
【检测到:宿主父亲权限……】
【高于本系统】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月光正好。
院子里的打铁炉,火光早就熄了。
爹站在院子里,负手望天。
月光下,他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看起来说不出的古怪。
"爹?"我推门出去,"你站这儿干嘛呢?"
爹没回头。
他望着天,笑了笑。
那笑容,不像一个铁匠。
像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东西。
"老朋友。"他说,"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看天,又看看爹。
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亮。
"爹,你跟谁说话呢?"
"一个老熟人。"爹说,"欠了我十年账的老熟人。"
"哦。"我点点头,"那让他连本带利还。"
爹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这小子。"他冲天上努努嘴,"像我。"
夜风掠过巷口。
我脑子里的机械音,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叮——】
【啃老系统,绑定对象更新中……】
【新目标:宿主之子,王小树的……】
【(数据损坏)】
我:"???"
爹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睡吧。"
"明天,爹教你打锤。"
"从第一锤开始。"
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
系统是什么?
爹嘴里的"老朋友"又是谁?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新目标:宿主之子,王小树的……"
的什么?
爹的孙子?
我猛地坐起来。
"爹!你是不是给我相过亲?!"
院子里传来爹的声音,慢悠悠的。
"睡了。"
"这个问题,明天打锤的时候再说。"
我重新躺下,盯着房梁。
行吧。
反正不管那"老朋友"是什么来头,有一点是肯定的——
它绑定我,我爹知道。
它给我发奖励,我爹高兴。
它要敢坑我,我爹一锤子的事。
这么一想,我睡得特别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