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系统故障强制重启任务
革命胜利那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系统:任务完成度百分百。宿主即将脱离本世界。】
我等了很久。
那扇门没有来。
【系统故障。无法脱离。】
【重新检测世界状态中……】
【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景然。状态:存活。】
【好感度:-100。】
【强制重启攻略任务。】
我还没来得及骂人,胸口就狠狠一痛。
世界规则的惩罚。
像被人从高空扔下来。
耳鸣。天旋地转。眼前全是红的。
我听见枪声,听见有人在喊抓人,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碎枯枝。
这片山林很大。
我跑到再也跑不动,倒在一棵老槐树下。
高烧烧得浑身发烫,伤口渗出的血浸透衣襟。
意识模糊前,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消毒水。
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2 死而复生的前夫
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一面低矮的土墙。
灯很暗,是煤油灯。
我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下铺着干净的粗布。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包着白纱布。
屋里很静,只有不远处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
我撑起身子,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我。
他在桌边处理绷带,动作很快,很稳。
白大褂洗得发旧,袖口卷到小臂。
那个背影,我认得。
五年了,我还是认得。
陆景然。
我那个被我一纸情报推进围剿绝境、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前夫。
他转过半个头,煤油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
下颌线比从前更冷,眼角多了一道疤。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衣的女人走进来。
很年轻,眉眼温柔,笑得好看。
"来路不明的人,乱世之中,何必收留?"她皱眉。
陆景然手里的动作没停。
"先救治。"
就两个字。
我躺在窄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他救了我。
可他不知道我是谁。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是谁。
【系统:好感度-100。宿主当前状态:昏迷初醒。】
【系统:请宿主尽快执行攻略任务,修复世界线。】
我闭上眼睛。
五年了。
我总算又见到他了。
可我宁可他不认识我。
3 负好感度算关心
第二天,我才看清这间诊所的全貌。
山坳里凿出来的三间土屋,通风差,白天也暗。
一间做诊室,一间做药房,还有一间杂物间。
我的床就在杂物间角落,用一块旧帘子隔开。
傅晚端来一碗稀粥,笑盈盈放在床头。
"闻姑娘,趁热喝。"
我道了谢,没立刻动。
她也不走,就站在帘子边问我:"姑娘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逃难的。"我说,"路上跟队伍走散了。"
她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姑娘看着面善。"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显:"乱世里逃难的人,都差不多一个样子。"
她没再追问,走了。
我松了口气,端着碗的手指还在发抖。
陆景然从诊室出来,肩上搭着听诊器。
经过杂物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粥凉了。"
他语气淡淡,说完就走。
我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系统:监测到目标人物主动关心宿主。好感度估算:-98。】
我差点把碗摔了。
这也算关心?
五年了,他还是这么个木头性子。
不对。
从前他不会这样对我。
从前他给我熬药,会先尝一口烫不烫。
4 握笔姿势露馅了
在诊所待了三天,我渐渐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陆景然很少说话。
他只管看病、处理伤兵、配药。
来看病的人不多,都是山里的猎户、逃难的妇人、走不动的老人。
他不收钱,只收一把菜、半袋米。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伤没好利索,也不能白住。
第三天下午,我扶着墙去了药房。
"我来帮忙。"我说,"我会认字,会记账。"
傅晚抬头看我,笑说:"闻姑娘还认字?"
"读过几年私塾。"
她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很快又藏好。
"那正好,帮我把药名抄一份。"
我接过纸笔,低头写。
写完抬头,正对上陆景然的视线。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纱布。
"字写得不错。"他说。
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我握笔的姿势。
我从前没在他面前写过字。
可有一件事,我骗不了自己。
我握笔的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他教我的。
5 这系统比电台还坑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躺在窄床上,听着山风从墙缝里灌进来。
【系统:宿主请注意,本世界信号不稳定。】
【系统:随时可能断连,请宿主珍惜每次任务机会。】
我翻了个身。
这破系统,比战时电台还不靠谱。
【系统:宿主请不要污蔑本系统的专业性。】
"You know what?"我小声说,"你连'你'都打不出来。"
【系统:……】
【系统:当前好感度-95。请宿主尽快行动。】
我:"……"
好家伙,五年没见,人比狗还记仇。
第二天,我找了块干净的布,把头发重新包好。
又在灶台边帮忙烧火、择菜。
傅晚在旁边煎药,时不时瞟我一眼。
我没理她。
我在想一件事。
陆景然昨天看我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认出了我,还是在怀疑我。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系统:温馨提示。多干活,少说话,好感度涨得慢,但总比掉强。】
谢谢您嘞。
6 你很像个人
第七天,诊所来了个重伤的汉子。
是山下的猎户,被野猪拱了,腿上一道大口子。
血流得厉害,人已经半昏迷。
陆景然把人抬上诊床,转身去拿刀。
"帮我按住他。"他对我说。
我愣了一瞬,立刻上前按住汉子的肩膀。
他缝合的时候,手很稳。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以前学过包扎?"他忽然问。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说,"乡下人,自己磕碰多了就会一点。"
他没再问。
缝合完,他去洗手。
我低头收拾他换下来的染血纱布。
"你手上有茧。"他背对着我说,"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
我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是捏针线磨的。"我弯腰捡起来,"逃难路上,帮人缝补衣裳换口饭吃。"
他洗完手,擦干,转身看我。
目光沉沉。
"你很像一个人。"他说。
我僵在原地。
"这世上的人,多少都有点像。"我扯了扯嘴角,"不奇怪。"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后怕得双腿发软。
傅晚端着药碗从门口路过,看了我一眼。
笑容依旧温柔。
"闻姑娘,脸色怎么这么白?"
"伤口疼。"我说。
她似笑非笑:"那可得让陆大夫好好看看。"
7 精神惩罚太要命
【系统:警告!信号中断!】
【系统:警告!信号……】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系统:精神惩罚。】
我猛地抱住头。
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用锥子往里钉。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杂物间外面,傅晚正在跟陆景然说笑。
我听见她轻声说:"陆大哥,那个闻姑娘,总觉得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她说,"就是感觉,她像是带着目的来的。"
屋里静了一瞬。
"乱世里,"陆景然的声音很淡,"谁不带目的。"
我抱着头缩在墙角,疼得浑身发抖。
额头抵着冰凉的土墙,心里苦得发涩。
五年了。
我多想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我不是真的要害他。
告诉他系统逼我这么做的。
可我不能。
一旦说了,任务就彻底完了。
更重要的是——他一定会恨我。
现在,他就已经很恨我了。
8 他在点我别轻信人
山下的风声越来越紧。
听说前面打了败仗,一队溃兵进了县城。
镇子上的药铺都被抢过一轮。
陆景然还是照常开门看病。
只是每回有生人上山,他都会让我先进杂物间。
"你伤没好,少露面。"他说。
我点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护着我。
可这份护,是对一个陌生病人的。
不是我。
傅晚却很反常。
她最近总往山下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有一回撞见我,她笑盈盈问:"闻姑娘,你认不认识镇上的李老板?"
"不认识。"
"哦。"她叹气,"我还说,李老板托人找'会写毛笔字的女先生'呢。可惜了。"
我没接话。
她也不恼,哼着歌走了。
夜里,陆景然坐在诊室里看账。
我端着一碗热水进去,放在他手边。
他没抬头。
"李老板的事,你知道?"
"不知道。"我说,"傅姑娘随口提的。"
"嗯。"他合上账本,"以后少跟她下山。"
我心里一怔:"为什么?"
他抬眼,煤油灯的光映在他眼底。
"镇上的人说,李老板在替人收'干净听话的姑娘'。"
我后背一凉。
"我要是你,"他说,"就不会轻信任何人。"
他低下头,继续看账。
我端着空碗走出去,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是在说傅晚。
他是在说我。
他让我别轻信任何人。
可他自己,就是这世上我最不敢信、又最想信的人。
9 通缉令找上门了
第十天,山坳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说是赶路的客商,想借宿一晚。
为首的胖子满脸堆笑,一进门就盯着我瞧。
"这位姑娘……是陆大夫的什么人?"
"病人。"陆景然挡在我身前,语气平静,"伤没好,不见客。"
胖子笑笑,不再追问。
可夜里,我听见他在外面跟人说话。
"那婆娘看着眼熟……像不像前年通缉令上画的那个?"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嘘!别乱说!就是她,害我们老大的那位夫人……"
我浑身冰凉。
前年。
通缉令。
害他们老大的夫人。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他们在找我。
10 要么说实话要么别走
我趁夜逃了。
从杂物间的后窗翻出去,伤口撕开,疼得眼前发黑。
往山坳深处跑,深一脚浅一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是傅晚。
她举着一盏灯,站在诊所后门口,静静看着我。
"闻姑娘,大半夜的,要去哪?"
我没说话,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是陆景然。
他拦住了我。
"跟我回去。"他说。
"你放手!"我挣扎,"他们会认出我!"
"认出来又怎样?"他低头看我,"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他说,"我凭什么放你走?"
我愣住。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他脸上的疤清晰得像一道裂纹。
"要么说实话,要么就别走。"他说,"你自己选。"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知道吗,陆景然。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再见你,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我想过一万种可能。
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
我低下头。
"我叫闻香。"我说,"逃难的,伤好了就走。"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山风把灯吹灭。
"好。"他说,"闻香。"
他转身往回走。
"药房的事,你明天接着做。"
11 他笑了好感度涨了
胖子那帮人天没亮就走了。
据说是镇上有急事,连夜下山。
我松了口气。
陆景然坐在诊室里,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术刀。
"他们不是客商。"他说。
我端粥的手一顿。
"是来找人的。"他抬眼看我,"找的,是个女人。"
我把粥碗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他说。
我摇头。
"你帮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我说,"我承你的情。"
他放下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像山间薄雾,转瞬就散。
"我帮的不是你。"他说,"我帮的是病人。"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系统:好感度-93。宿主,目标人物笑了。这是重大进展!】
我:%¥#@……
12 傅晚笑里藏刀
在诊所住到第十五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闲不住,就帮着药房晒药、碾药。
傅晚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看我。
"闻姑娘手真巧。"她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乡下人,什么都得会一点。"
"那从前,闻姑娘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缝补。逃难路上给人缝衣裳。"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低头继续碾药,心里却翻了个个。
她问得越来越细了。
头一天问哪里人,第二天问家里几口人,今天又问从前做什么。
这不是闲聊。
这是在盘问。
【系统:警告,宿主注意。检测到本世界女性角色傅晚,对宿主怀疑值上升。】
废话,我不瞎。
夜里我躺在床上,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傅晚对我笑,傅晚给我端粥,傅晚在陆景然面前夸我勤快。
可每一次,她都在把我往"可疑"两个字上引。
我翻了个身。
这乱世里,笑里藏刀的人,比明着拿枪的多。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好感度仍为-93,无变化。】
我闭上眼。
急什么。
五年都等过来了。
13 顺嘴说漏学医往事
第十八天,诊所来了个发烧的孩子。
山里猎户的,烧得嘴唇都白了。
陆景然看过,说是风寒入肺,得用好的退烧药。
药房里的存货不多,有一味药,只剩最后一小把。
他刚抓完药,傅晚就进来了。
"陆大哥,"她声音轻轻的,"镇上王家娘子前日来求过这味药,说孩子也烧着。要不要留半把?"
"留。"陆景然说,"救人要紧。"
他分了一半出去,剩下半把给孩子熬了。
我看着他把药包好,忽然开口:"这味药药性凉,孩子体虚,得配一味甘草。"
屋里静了一下。
陆景然回头看我。
"你会看药性?"
我心里一咯噔,紧跟着说:"逃难路上,跟一个老郎中搭过伙,学过几天。"
他看着我,没说话。
傅晚在边上笑:"闻姑娘真是见多识广。"
我低下头,把药渣收拾了。
手心全是汗。
那句话,是我从前跟他学医的时候,他常挂在嘴边的。
我居然没忍住,顺嘴就说出来了。
14 她栽赃我偷党参
第二天,傅晚翻药房,说少了一味党参。
"昨儿还在呢。"她皱着眉,"闻姑娘,你收拾药柜的时候,看见了吗?"
"没有。"
"那可就怪了。"她叹气,"这药铺子常年就咱们几个人。"
话没说透。
意思已经透得不能再透。
我站在药架边上,指甲掐进掌心。
她说的是我偷的。
陆景然从诊室过来:"怎么了?"
"党参少了一味。"傅晚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再找找。"
"不用找。"我说,"昨天晒药,我把党参收到最上面那层筐里了。"
我伸手把筐取下来。
一整筐党参,码得整整齐齐,根根都在。
傅晚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笑开:"原来是收到这儿了,怪我怪我。"
我看着她,也跟着笑。
心里却发凉。
她明明亲眼看着我把筐放上去的。
她就是在找茬。
陆景然没说话,转身回了诊室。
【系统:宿主应对得体。目标人物好感度不变。】
我垂下眼。
他知道我没偷。
可他也没替我说什么。
15 他全认出我了
那天夜里,陆景然把我叫到诊室。
桌上一碗粥,两碟咸菜。
"坐下吃。"
我愣了愣,坐下。
他不看我,自己先动了筷子。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你吃饭,习惯先喝汤?"
我筷子一顿。
我有这习惯。
从前在家里,每顿饭都要先喝半碗汤。
"没有。"我说,"乡下人,有什么吃什么。"
"刚才你端碗,"他说,"先端了汤。"
我低头看,碗边放着半碗汤。
那是他让傅晚给我盛的。
我咬着筷子,没说话。
"我从前认识一个人,"他慢慢说,"她也喜欢先喝汤。"
"喝汤的人多了。"
"嗯。"他不置可否,"她还喜欢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我手里的动作一僵。
我也喜欢。
这是小时候养成的毛病。
他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我坐在对面,后背一层冷汗。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饭后我收拾碗筷,他忽然开口:"闻香,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我娘。"
"你娘姓什么?"
我答不上来。
"我从前认识那个人,"他放下筷子,"她娘不在了。她的名字,是她自己改的。"
我端着碗,站了很久。
"陆大夫。"我说,"你认错人了。"
他没反驳,只嗯了一声。
"那我就当认错了。"
话是这么说。
可我从他眼睛里看得出来。
他根本没打算信。
16 旧友阿禾找上门
第二十天,山下来了个女先生。
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身后跟着两个背书包的孩子。
"陆大夫,"她站在门口,"孩子们有个咳嗽,你给瞧瞧。"
是阿禾。
我端着药碗的手一抖,差点没端住。
阿禾是山下村里的女先生。
五年前,我还在镇上做任务的时候,她帮过我。
帮我藏过东西,帮我瞒过人。
她也是这世上,少数几个知道"闻微"这个名字的人。
我没敢出声,背过身去假意整理药柜。
阿禾给孩子们看完病,走到药房门口。
"这位姑娘是?"她笑着问。
"药房帮忙的。"陆景然说,"姓闻。"
阿禾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闻姑娘,"她说,"好巧,我从前也认得一位姓闻的姐姐。"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待我很好。"阿禾说,"可惜后来,我听说她……"
她没说下去。
陆景然垂下眼:"她丈夫,是我当年的同袍。"
我手里的药瓶子差点滑出去。
同袍?
原来他是这样跟人说起我的。
原来在他嘴里,我陆景然的妻子,只是一个"同袍的夫人"。
阿禾走后,我坐在药房里,半天没缓过神。
【系统:宿主情绪波动过大,请控制。】
我控制什么。
我连哭都不敢哭。
17 阿禾认出我了
阿禾又来了。
这回是给孩子们送山货,背了一袋子核桃。
她在药房里坐着,趁没人,压低声音问我:"你是闻微姐姐吧?"
我手一顿。
"阿禾,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她说,"你那回帮我藏那批药品的时候,就是站在这个位置。"
我鼻子一酸。
只有阿禾记得。
"姐姐,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发紧,"镇上人都说你……说你害死了你丈夫。我不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信你会做那种事。"她又说了一遍,"当年你帮我们村的学校躲过那么大一劫,你怎么会害人。"
"阿禾。"我说,"别问了。"
她看了我很久,点了点头。
"行,我不问。"她说,"可姐姐,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我虽然穷,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她走的时候,往我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我捏着那两个鸡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系统:警告,宿主。与旧友相认将增加暴露风险。】
我知道。
可我还是没舍得把那两个鸡蛋交出去。
18 阿禾的学校被砸了
阿禾连着来了三天。
第一天送核桃,第二天送白菜,第三天送了一包新布。
傅晚脸上的笑,一天比一天淡。
"闻姑娘,这位阿禾姑娘,跟你很投缘?"
"她人好。"
"是。"她笑,"乡村里的女先生,心眼实诚。"
她说完就去忙了。
没过两天,山下传来话,说阿禾学校的窗户,夜里被人砸了。
砸了三间。
阿禾一个人蹲在门口,看着一地碎玻璃。
"姐姐,"她红着眼说,"我没得罪人啊。"
我蹲下去帮她捡碎玻璃,心里却发沉。
傅晚。
我几乎能肯定是她。
可我拿不出证据。
"阿禾,"我说,"你最近,先别来诊所了。"
"为啥?"
"乱。"我说,"听话。"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姐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我别过脸。
"乱世里,"我说,"谁都要多个心眼。"
她用力点头:"那我听你的。"
她走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19 系统彻底失联了
【系统:信号中断。】
【系统:信号……】
【系统:……】
一阵电流声。
然后是长久的安静。
我靠在药房墙上,等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了。
这是第一次,系统断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我试着张口:"系统?"
没有回应。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那就是真的。
这破系统,又失联了。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它不在,我肩膀上的那根弦不用绷那么紧。
可麻烦也随之来了。
傅晚这两天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有一回,她站在我身后,忽然说:"闻姑娘,你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吗?"
我后背一凉。
"不会。"我说,"从前逃难,都得睁半只眼睡觉,习惯了。"
"哦。"她笑,"那倒是省心。"
我不知道她听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什么。
夜里,我把枕头底下那块布翻出来,看了又看。
那是一块半旧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个"陆"字。
是我那年,偷偷给他绣的。
一直没送出去。
我把它塞回枕头底下,深深吸了口气。
陆景然,你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20 他抓我偷听现行
第二十三天夜里,我醒了。
是被渴醒的。
我披衣起来,想去灶房找水。
路过诊室,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里面传来傅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大哥,我总觉得那个闻姑娘不对劲。"
"哪不对劲?"
"她……"傅晚顿了顿,"她说话的口音,我好像在哪听过。"
陆景然没说话。
"还有,她看你的眼神。"傅晚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不像是看一个陌生大夫的眼神。"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我知道了。"陆景然的声音很淡,"你先去睡。"
脚步声往门口来。
我赶紧退到阴影里。
门开了,傅晚走出来,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诊室的门又开了。
陆景然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站那里做什么?"
我浑身一僵。
"我……来倒水。"
"倒了?"
"倒了。"
他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闻香。"他忽然叫了我这个名字,"你怕我吗?"
我摇头。
"那你躲什么。"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没躲。"
他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诊室。
门关上,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出来我在偷听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知道我会偷听。
21 腕上的疤藏不住了
第二十五天,山下来人传话。
李老板的人,在镇上贴了告示。
说山里有个逃难的女人,形迹可疑,有人出了一笔钱,要找她。
没贴画像。
画像在暗处,只在熟人之间传。
我在灶房听见傅晚跟人说:"也不知道谁家丢了人,这么兴师动众。"
我没说话,手里的柴火捏得咯吱响。
傍晚,陆景然从山下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平常更沉。
"明天你别去药房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为什么?"
"有人打听你。"他说,"问你左手腕上,是不是有道疤。"
我下意识缩了缩左手。
那道疤,是五年前,我替他挡流弹留下的。
疤很深,一直在。
"他们怎么知道?"我问。
"不知道。"他说,"你只要记住,明天别露面。"
他说完就进了诊室。
我站在灶房里,半天没动。
左手腕上的疤,像一条小蛇,缠着我。
陆景然见过这道疤。
他一定见过。
那他,认出来了吗。
【系统:长时间无响应。】
系统还是没回来。
我只有我自己了。
22 保安团要上山搜人
夜里,有人敲诊所的门。
我正要开门,陆景然一把拦住我。
"我去。"
他握着门闩,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压着声音说:"陆大夫,是我,山下诚记药铺的伙计。"
陆景然把门打开一条缝。
"什么事?"
"有人给镇上递了信,说您这儿窝藏了通缉令上的人。"伙计压低声音,"县里的保安团长,明天要亲自上山搜。"
我站在门里,血液一下凉透了。
通缉令。
保安团。
他们是冲我来的。
"知道了。"陆景然说,"你早些回去,别让人看见。"
伙计走了。
陆景然关上门,转身看我。
"收拾东西。"他说,"天亮前,我送你走。"
"走?"我愣住,"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有什么可办的。"他说,"我是个大夫,还没到被人拿枪顶脑袋的地步。"
"可他们搜不到人,会为难你。"
他看了我一眼。
"为难我,也比为难你强。"
我站在原地,鼻子一酸。
他说完这句,转身去了诊室,再没回头。
夜里的风很凉。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点惨白的月亮。
五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他好像还是从前那个他。
只是不肯再让我知道。
23 镇口撞见傅晚的笑
天亮前,我跟着陆景然走小路下了山。
他把我送到镇口,指着一条岔路说:"顺着这条路走,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阿禾教书那个村子。"
"你认识阿禾?"
"她托人带过话,"他说,"说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我怔住。
阿禾,原来她一直在暗中帮我。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景然。"我叫他全名。
他愣了一下。
"你……保重。"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转身往岔路走,走出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我回头。
傅晚站在镇口的暗处,手里提着灯,正望着我的方向。
她看见我回头,不躲不闪,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我加快脚步,钻进山道。
可我心里知道,恐怕没那么容易走掉。
果然。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我听见枪声从镇子方向传来。
一声,两声,密集得像炒豆子。
我回头,看见镇子方向,有火光窜起来。
陆景然。
我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烫。
可我不能回去。
我回去了,他就白送我这一趟了。
我咬着牙,往山里冲。
第二道山梁翻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阿禾学校的旗杆。
我正要松口气,忽然听见前面树林里有动静。
几道人影从树后闪出来。
为首的男人举着枪,冲我咧嘴笑。
"闻夫人,可算找着你了。"
我僵在原地。
身后,是枪声和火光。
面前,是黑洞洞的枪口。
24 我被抓了
我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
"带走。"为首的男人说,"老大等这女人,可等了好几年了。"
我挣扎着抬头,看向阿禾学校的方向。
灯还亮着。
阿禾,千万别出来。
"老实点!"男人踹了我一脚,"再动,先崩了你。"
我没力气了。
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们把我拖上马车,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车轮碾过山路,一路往镇上走。
我闭上眼。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藏得够好。
还是没能藏住。
【系统:检测到宿主陷入危险。信号恢复中……】
【系统:恢复失败。继续尝试……】
我苦笑。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车停了。
有人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
"就是这儿了,今晚先关柴房,明天送城里。"
我被人拖进一间黑屋子,门从外面锁上。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外面有人在守夜,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那女的当年害死了自己男人?"
"可不是,通缉令挂了五年。听说她男人是个军医,被她卖了情报,围剿死的。"
"啧,最毒妇人心。"
我闭上眼。
不是的。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当年,是为了救他。
可我救他的方式,说出来,谁信呢。
25 拿景然威胁我
关我的柴房在镇子西头,是诚记药铺的后院。
诚记药铺。
我恍惚想起,那个报信的伙计说,李老板收了钱要抓我。
原来李老板不是真要找"会写字的姑娘"。
他是替人办事的。
第二天一早,柴房门开了。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进来,在我面前蹲下。
"闻夫人,久仰。"
我没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姓周,替城里的沈老板做事。沈老板跟您,有点旧账要算。"
沈老板。
我细细想了想,想起来了。
五年前,围剿陆景然那件事,背后出钱买消息的,就是城区一个姓沈的军火商。
"沈老板记性好。"我说,"五年了,还记着我。"
"那是。"周先生笑,"当年那批货,可是让沈老板栽了大跟头。五年了,沈老板天天念叨,要把这笔账找回来。"
我心里一沉。
当年那批货,是我做的手脚。
我引他出货,然后抄了他半条运输线。
他当然恨我。
"所以,"周先生慢悠悠地说,"闻夫人,沈老板想请您去城里,好好叙叙旧。"
我靠着墙,没动。
"您要是不肯走,"他掏出一张相片,在我眼前晃了晃,"那我们就只好先去请这位陆大夫了。"
相片上,是山间诊所的轮廓。
我咬着牙:"你威胁我?"
"不敢。"他说,"就是给夫人提个醒。"
我闭上眼。
陆景然。
他又一次,因为我,被卷进来了。
26 阿禾为我拦路
我没有选择。
当天下午,我被带上马车,往城里去。
路上,我一直在想阿禾。
她一定发现我出事了。
以她的性子,她肯定会去找我。
我不能让她蹚这趟浑水。
车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前面有人拦路。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又急又脆:"车上是什么人?让开!"
是阿禾。
我心里一凉。
周先生示意手下停车,探出头去。
"这位姑娘,什么事?"
"我们是镇上学校的,"阿禾站在路中间,声音有点抖,"车上是不是有个闻姑娘?她欠我十斤米,我来讨债。"
"没有。"周先生笑,"姑娘找错人了。"
"我明明看见了!"阿禾不依不饶,"那帘子下面露出来的,就是她的蓝布衫!"
周先生沉下脸。
"姑娘,劝你识相点。"
"你们把人放了!"阿禾声音尖起来,"不然我就去喊人!"
周先生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下车,朝阿禾走过去。
我猛地掀开车帘:"阿禾!快跑!"
阿禾看见我,眼睛一亮,随即又急了。
"姐姐!你别怕!我、我去找陆大夫!"
她转身就跑。
可两个男人已经追了上去。
我听见一声闷响。
然后是阿禾短促的惊呼。
我的心一下揪紧。
"阿禾——"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山路的呜咽声。
周先生坐回车边,整理了一下袖口。
"啧,"他说,"不识抬举。"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不挣扎了。
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死死盯着他,把那张脸,一笔一划刻进心里。
27 我选择留下不走
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被关进一间密室,四面没有窗。
周先生把我扔进去,说:"沈老板明日见您。今晚,您好好想清楚。"
门在外面锁上。
我靠墙坐着,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阿禾。
阿禾替我挡了那一遭。
她这些年,在乡下教书,过得那么苦,还记着我这个姐姐。
是我连累了她。
【系统:信号恢复中……】
【系统:信号恢复。检测宿主状态:危险。启动紧急预案。】
我猛地抬头。
系统回来了。
【系统:根据世界规则,宿主可选择加速回归。代价:永久抹除本世界全部痕迹。】
抹除痕迹。
意思是,让所有人都忘了我。
包括陆景然。
包括阿禾。
也包括我自己。
我闭上眼,笑了。
"系统,"我说,"你真是个好系统。"
【系统:选项确认中——】
"我不选。"我说,"我不走了。"
【系统:宿主再次确认?】
"确认。"我说,"我要留下来。"
【系统:……】
【系统:任务逻辑异常。宿主选择与任务目标冲突。正在重新评估……】
系统没再说话。
我也不说话。
我靠着墙,在黑暗里,把五年前的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陆景然。
阿禾。
还有那些被我救过、也伤害过的人。
我不走。
就算这世界是假的,他们是真的。
28 年前的真相
那晚的黑暗里,我把五年前的事,又想了一遍。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下着雪花的冬天。
系统告诉我:"你的任务,是辅佐这个时代的天命之人,把革命的路走通。"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那一年,我伪装成难民,混进城里,接触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陆景然。
他那时还是个军医,在城东开着一间小医馆。
"你手伤了,"他给我包扎的时候说,"别沾水。"
系统说:"目标人物对宿主信任度上升。"
我很高兴。
直到系统给我下了那道命令。
"主线任务:取得沈老板信任。"
"支线任务:将陆景然的行踪,交给沈老板。"
我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愣了很久。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关键。"系统说,"革命能不能走通,取决于这次围剿。"
"围剿他,怎么就走通革命了?"
"他若活下来,"系统说,"会带走一批不该带走的东西。"
我听不懂。
可我知道,那不对。
我见过他给穷人看病的样子。
我见过他半夜起来,给受伤的工人缝伤口的样子。
我不能让他死。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假情报交给了沈老板。
又把真消息,托阿禾,送到了陆景然手上。
"告诉他,别走大路,走东边的山道。"
阿禾问我:"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救人。"我说。
后来,围剿那天,枪声在城里响了整整一夜。
我等在城外,等到天亮。
等来的,是陆景然重伤的消息。
我以为他死了。
我在乱葬岗边上,坐了一夜。
系统那时候跟我说:"你违背了主线任务。世界线已偏转。"
"偏转就偏转。"
"你会被惩罚。"
"那就罚。"
我没想到,罚了五年。
五年里,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死了没有。
我找过。
傅晚救他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在场。
我只知道,我把他从必死的局里,拽了出来。
至于拽出来以后,他恨不恨我。
那时候我想,只要他活着,恨就恨吧。
29 他来接妻子回家
第二天,沈老板亲自来了。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绸衫,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闻夫人,"他坐下,慢条斯理地喝茶,"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我不说话。
"五年前,"他放下茶杯,"你从我这儿骗走了那批货的路线图。我还以为你跟我们是一头的。没想到,你转手就把我卖了。"
"沈老板,"我说,"我没骗你。那路线图是真的。"
"真的?"他笑了,"真的,我的人怎么会全军覆没?"
"因为,"我看着他,"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找到那批货。"
沈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你故意引我的人去!"他拍桌站起来,"你把自己丈夫都卖了,就为了这套?"
"沈老板,"我说,"您当年让我做的,不就是这单买卖吗。买家要陆景然死,您卖他的行踪,我背这个锅。出事了,您倒是把罪全推给我。"
他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我说,"五年前那封情报,是您送到我手上的。上面写着陆景然在哪。"
"您说是买家要的。"我说,"我照做了。"
"你——"
"可我后来查了,"我抬头看他,"买家要的,压根不是那份东西。您一边卖我要的假情报,一边又让人把真行踪透了出去。两头吃。"
沈老板脸色白了。
"那一头,是谁?"我盯着他。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有人敲门。
"沈老板,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姓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老板猛地站起来,又坐下,脸色难看。
门被推开。
陆景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
"沈老板,"他说,"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拿枪的人。
我看着他,眼眶一下子湿了。
陆景然,你到底还是来了。
30 我等了你年
沈老板的人不少,可陆景然带来的人更多。
两边对峙了一盏茶的功夫,沈老板先服软了。
"陆大夫,"他干笑,"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陆景然说,"沈老板心里有数。"
"我、" 沈老板擦了把汗,"我这就放人。"
他挥挥手,让人开门。
我被人扶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陆景然站在门口,没有动。
隔着几步远,我们四目相对。
半天,他说:"伤哪了?"
"破了点皮。"
"回家上药。"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沈老板说:"沈老板,你当年两头吃的那笔账,我改日再跟你算。今天,先算我妻子的。"
沈老板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走出沈家大门,阳光晃得我眯起眼。
"陆景然。"我叫他。
"嗯。"
"阿禾……"
他脚步顿了一下。
"阿禾没事。"他说,"我让人把她送回乡下了。"
我愣住。
"我追下山的时候,在半路看见她倒在地上,吓坏了。"他说,"检查了一下,只是被推了一跤,磕破了额头。没大事。"
我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眼泪哗地流下来。
没事。
阿禾没事。
"哭什么。"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有点哑,"你还有心思哭别人。先管管你自己,一身血。"
我抹了把脸。
"陆景然。"我说,"你怎么会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我等了你五年。"
31 我信你没害我
回到山间诊所的那天晚上,我在杂物间里,把五年前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陆景然坐在诊室,听我说。
"当年,上头要我完成任务。"我说,"任务的内容,是让那个军火商沈老板,把买家引到你说的那个地址去。"
"我的任务是一个人。"他说,"你任务里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对。"我说,"可沈老板两头吃。他一面跟我接洽,说买家要的是假地址;一面又把你真正的行踪,卖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说,"我查了五年,只查到是个女人。她那时候就在我附近,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做护士。"
陆景然握着茶碗的手,慢慢收紧。
"傅晚。"他说。
我看着他。
"你也知道了?"
"我查了三年。"他说,"我活下来那天,身上那枪伤,是从背后打的。"
"围剿我的那帮人,是从我后路包上来的。"他说,"能提前知道我没死、能布置后路的人,只有当时在我身边的人。"
"所以你早就……"
"我知道是她。"他说,"只是我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这么多年,还敢留在我身边。"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陆景然,"我说,"我当年那份情报,是真的假的,你信哪个?"
他放下茶碗。
"我信你。"他说,"五年前,我就信你。只是那时候,我被围剿,受了伤,又被傅晚救了。"
"等我醒过来,你已经走了。"他说,"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我鼻子一酸。
"那你现在……"
"现在,"他说,"我找到了。"
32 找了你整整年
第二天,陆景然带我进了他的卧室。
从床板底下,他抽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是一叠发黄的纸。
最上面那张,是五年前,沈老板印的那份通报。
下面几张,是收据、清单。
"这些都是五年前围剿前后,进出过我身边的人留下的。"
他一张一张摆开。
"傅晚说她那天在邻镇做手术。我查了,那天她根本不在。"
"她那天在哪?"
"在山上。"
我一惊。
"有人看见她,天没亮,从山道下来。"他说,"她兜里揣着一张纸,跟这份通报,一模一样。"
我攥紧手。
"你查了多久?"
"三年。"他说,"头一年,我在养伤。第二年,我开始查。"
"第三年,证据够了。"他说,"我开始找人。"
"找谁?"
"找你。"
他看着我。
"我知道,那份假情报是你放的。"
"你怎么知道?"
"阿禾告诉我的。"他说,"五年前,她被你们托着送信的时候,在山上摔了一跤,摔烂了半封信。信上只残存了几个字——'别信沈'和'东边山道'。"
"那是阿禾?"
"是她。她一直没敢说,怕给你添麻烦。"
我眼眶发酸。
原来,阿禾早就告诉过他。
原来,这五年,他也在找我。
33 模仿我笔迹栽赃
傅晚是两天后回山的。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
"陆大哥,"她提着包袱站在门口,"这两天吓死我了,听说你进城里去了。没事吧?"
"没事。"陆景然说,"进来坐。"
她走进来,看见我在院子里晒药,笑容滞了一下。
"闻姑娘也在啊。"
"嗯。"我说,"傅姑娘这两天辛苦了吧。"
"不辛苦。"她笑着说,"倒是闻姑娘,前两天听说你被坏人抓走了,我还担心呢。"
"托你的福。"我说,"平安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恢复。
"那就好,那就好。"
她进了屋。
我站在原地,低头继续晒药。
陆景然从诊室出来,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两天后,县里来人。"
"嗯。"
"她要跑了。"
"我知道。"我说,"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果然听说,傅晚半夜走了,谁也没告诉。
"走了?"阿禾坐在院子里,啃着苹果,"她不是说,她在诊所干得好好的?"
"她心虚了。"我说。
"那她咋不把东西也带走?"阿禾说,"我刚才去她那屋,见她梳妆匣子都没动。连她那个金镯子都还在。"
我心里一动。
"阿禾,你带我去看看。"
梳妆匣里,除了一支旧簪子,还有一个信封。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陆景然,我知道你没死。五年前那一枪,是我打的。我等你,等你亲口来问我,为什么。"
是我的字。
却不是我的笔迹。
是傅晚,模仿我的笔迹,写给陆景然的。
我攥着那张纸,后背一寸一寸凉透。
原来五年前,那封让陆景然陷入死局的"假情报"边上,还有这么一封信。
傅晚,她从一开始,就想让陆景然以为,是我要杀他。
34 他早就认出那道疤
我把那封信摊在陆景然面前。
他一封一封看完,脸色很平静。
"我见过这封信。"他说,"五年前,我重伤醒来,枕头底下,就压着这么一封。"
"不是你写的。"他说,"可那时候,你人已经不见了。"
"傅晚又是救我的人。"他说,"我信了她。"
"我以为你恨我,杀我,然后一走了之。"
"我找了你五年,有时候是恨着找的,有时候是想着找的。"
我喉咙发紧:"那现在,你信我了?"
"我信你。"他说,"我本来想,这辈子就在这山里,守着这间诊所,过一天算一天。是你回来了,我才发现,我认得出你的背影、你的字、你在药房里的那个习惯。"
我低下头。
"陆景然,"我说,"我没杀你。我是想救你的。只是那时候,我没本事救你,只能用那封假情报,把沈老板的人引走。"
"我知道。"他说,"你做到了。沈老板那批人,全栽在假地址上了。"
"我的后路,"他说,"也是你让阿禾提前给我送的信。"
我愣住。
"阿禾?"
"阿禾五年前就告诉我了。"他说,"她说,闻微姐姐让我告诉你,别走大路,走东边的山道。我走了,才活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我让阿禾做的那件事,她做到了。
原来,陆景然早就知道。
"所以,"我说,"你从始至终,都没怪过我?"
"怪过。"他说,"怪你为什么不说清楚就一个人走。"
"我怕你怪我。"
"我怪你,"他说,"可我也想找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我左腕上那道疤。
"这道疤,是替我挡子弹留下的。"他说,"我一个当军医的,认得出。那天你端药进来,我就认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
"我只是,"他说,"想听你自己跟我说。"
35 我选择留在这世界
傅晚是被县里派来的人,在一个渡口抓到的。
她跑之前,往城里城外递了几封信,想把我的"通缉令"再炒起来。
可陆景然已经把沈老板那事,原原本本报了上去。
沈老板两头吃,买卖军火,还买凶害人,证据一起送上去了。
沈老板被抓那天,我特意去看了。
他戴着手铐,从县衙里被押出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说:"闻夫人,当年那封信……是傅小姐让我送的。"
我看着他。
"她跟我说,"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只要我把那封信放在陆大夫枕头底下,她就把另一半货的钱给我。"
我心里一沉。
果然。
"沈老板,"我说,"你这句话,我记下了。"
傅晚落网那天,是半个月后。
她穿着那身白衣,被押上囚车,路过山间诊所的岔路口时,她抬起头,往山里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
"闻微。"她隔着车窗喊我,"你赢了。"
我没理她。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吗?"她笑,"因为我喜欢他。从在战场上第一眼看见他,我就喜欢他。"
"你喜欢他,就可以杀他背后的自己人,栽赃他妻子?"我站在路边,"傅晚,你这是喜欢吗?你这是病。"
她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囚车走远,我站在原地,风把衣角吹起来。
陆景然走出来,把钱搭在我肩上。
"回家吧。"
"嗯。"
我们并肩往回走。
山间的风吹过来,带着草药和松树的气息。
【系统:检测到世界线修复完成。】
【系统:宿主任务完成。即将剥离本世界——】
我脚步没停。
【系统:宿主不选择离开?】
"不选。"我低声说,"我留下。"
【系统:……】
【系统:检测到宿主愿望。特别申请……已批准。】
【系统:闻微,再见。】
我笑了一下。
"再见。"
系统再没响过。
那天晚上,我坐在诊所院子里,看星星。
陆景然端着一碗热粥出来,递给我。
"烫,慢慢喝。"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
和他从前熬的一样。
"陆景然。"我说。
"嗯。"
"以后,不走了。"
他坐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好。"
月光洒在山间诊所的屋顶上。
远处,传来阿禾教孩子们念书的声音,朗朗的,很好听。
风很轻,夜很长。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留在这里了。
36 乱世终得圆满
后来,县里的学校重新盖好了。
阿禾又有了新的教室,孩子们念书的声音,比从前更响。
傅晚的事,县里通报了。
她是五年前围剿那件事里,给沈老板递真消息的人。
也是那封"闻微要杀陆景然"的信的执笔人。
她喜欢陆景然,喜欢到想把他身边的人都赶走。
她没成。
陆景然的手,从那天起,牵着的,只有我。
山上的诊所,还是照常开着门。
来看病的人,多了一口"闻嫂子"。
我学着给他们抓药、包扎,也学着,把日子过踏实。
有时候黄昏,陆景然坐在院子里配药,我坐在边上择菜。
他会忽然说:"今天的粥,还是先喝汤?"
"嗯。"
"我记下了。"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药香气。
我忽然觉得,这个乱世,总算没亏待我。
至少,它把陆景然,又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