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觉醒
鸢城,晚上十一点,一个路边彩票摊旁,平时没什么人气的摊子,此刻却围满了人。
有个年轻人在玩刮刮乐。他有的时候拿起彩票来就直接刮,有的时候刚拿起来,犹豫一下,又换一张再刮,就算是刮开的,也只是刮开前两排。
“又中了50!”
“今天都中多少了,这小子运气真的这么好吗...”
“又中了20!这小子今天第几张了?”
“我数着呢,第二十六张了,张张都有奖!”
“什么情况?是不是你家彩票没有空的啊”
摊主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个年轻人,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攒了将近三千块奖金了。
他本来觉得这年轻人手气不错,这是好事儿,摊子上出了个锦鲤,还能给他带动点消费,以后生意肯定火爆。
但问题是,林辰(也就是刮彩票的年轻人)中的也太多了。
老张心里开始打鼓:难道,这批刮刮乐出厂的时候搞错了,整本都有奖?
他越想越慌,忍不住凑过去盯着林辰的手。只见林辰拿起一张新的刮刮乐,顿了顿,又换了另外一张,起子在涂层上轻轻一刮——
“又中了100!”旁边立即有人高呼。
人群再次沸腾
老张的冷汗下来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偷偷瞥了眼林辰,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分析的对,这本彩票绝对是厂家出错,全做成有奖的了!
不行,这钱不能让他挣走,我得自己拿这个钱。
他咬了咬牙,突然一拍桌子:“哎哎哎,别刮了!”
林辰抬头,一脸无辜:“怎么了老板?”
老张干笑两声,眼神飘忽:
“兄弟,你……你这手气太旺了,把我摊的财运都刮走了!要不你今天先到这?改天再来?”
围观群众顿时哄笑起来。
“老张你这话说得,人家凭本事刮的奖,你眼红了就直说。” “可不是嘛,刚才人家刮的时候你笑得跟朵花似的,现在看赔钱了就开始耍赖了?”
老张脸涨得通红,但死活不肯让林辰继续刮了。
林辰晃了晃身子站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最后一张中奖的彩票递过去兑了奖——刚好有奖的也刮完了。
拿着厚厚一沓现金转身离开。
老张看着林辰的背影,咬了咬牙,心想:
“这小子能中,说明我这批彩票肯定有福气!我自己刮!”
他把林辰刮剩下的那本彩票全收回来,关了一半摊子,躲到旁边开始狂刮。
第一张——空的。
第二张——空的。
第三张——还是空的。
老张不信邪,继续刮。
十张、二十张、三十张……
全是空的。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有人开始起哄:
“老张,你的财运呢?”
“不是说这批彩票有福气吗?怎么全空啊?”
“我看是人家小伙子自己有本事,跟你彩票没关系!”
老张刮得满头大汗,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张刮完,依然是空白。他气得把刮板往桌上一摔,吼道:“不刮了!妈的,今天邪门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而此时的林辰,已经揣着三千块钱,走进了旁边的一家手机店。
他看着橱窗里那台想要很久又舍不得买的手机,昨天这个时候,他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
而现在——
“老板,这台手机,我要了。”
时间回到当天傍晚。
林辰加完班已经是晚上八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被主管骂的场景,以及早上前女友发来的分手短信——“我们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活得真失败。
走到十字路口时,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冲了过来。
林辰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就在林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计时:
00:01
00:02
00:03
……
林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世界猛地一颤。
他睁开眼——
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距离那辆失控的轿车冲过来还有十几秒。
林辰愣了两秒,然后疯了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轰——
轿车擦着他的衣角冲了过去,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林辰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回到了刚才?
回到出租屋
林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被撞飞时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从嘴里涌出的腥甜,全都清清楚楚。可现在他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连衣服都没有半点破损。
是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如果刚才不是幻觉,那他现在应该还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他闭上眼,试着在心里默念:“回溯。”
没有任何反应。
林辰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想象着时间倒流的感觉。
还是没用。
难道只能用一次?
他有些失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秒针正指向“12”的位置,分针停在“8”和“9”之间。
林辰盯着秒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回溯能力还在,能不能让这根秒针倒转?
他集中精神,死死盯着秒针,
从他集中精神那一刻,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计时器:
00:01
00:02
00:03
……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时间被冻结了,因为时钟的秒钟已经不动了。
当计时到00:10的时候,他心中默念:“回溯!”
下一秒,挂钟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林辰猛地瞪大了眼睛。
秒针……真的倒回去了!
原本指向“12”的秒针,此刻正停在“2”的位置,然后继续走动,仿佛刚才那十秒钟从来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车流声重新响起,世界恢复了运转。
林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成功了!
他又反复试验了几次,终于彻底摸清了这个能力的规律:
触发方式:集中精神,时间暂停,计时器出现,以当前时刻为锚点。
回溯范围:可以回溯到一分钟内(60秒内)的任意时间点,精确到秒。
回溯效果:回溯后,只有他自己保留记忆,其他人都会回到那个时间点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副作用:每次回溯后会感到轻微的头晕,像是大脑缺氧,但休息片刻就能恢复。
冷却时间:似乎没有明显的冷却时间,可以连续使用,但短时间内多次回溯,会让头晕加剧,回溯的时间越长越严重,回溯的时间短的话几乎无影响。
林辰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分钟,听起来很短。
但仔细想想,一分钟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多。
他想到了彩票。
如果他能回溯时间,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无限试错?刮一张彩票,没中奖就回溯,换一张再刮,直到刮出中奖的为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辰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二十。
彩票店这个点应该还没收摊。
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彩票摊处。林辰站在摊位前,手里捏着二十块钱。
“老板,来张喜相逢。”
老张头也不抬地递给他一张:“二十。”
林辰接过彩票,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默数时间,一边用起子刮开涂层。
约莫过了三十秒,他连忙对照票面图案核对是否中奖。
没中。
他集中精神,等计时一到,便在心里默念:“回溯六十秒。”
眼前的画面微微一颤,手里的彩票重新变得完好无损,涂层完整如初。
林辰面不改色,把这张放回摊位,换了一张新的。
刮开——
中了40元!
林辰的手微微一颤。
真的可以!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把彩票递给老张兑奖。老张数了四十块钱给他,嘟囔了一句:“手气不错啊小伙子。”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辰在老张和围观群众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刮刮乐之神”。
他拿起一张彩票,有时候直接刮,有时候犹豫一下换一张,几乎每张都只刮前两排就扔掉换新的。但不管他怎么操作,刮出来的每一张都有奖——从二十块到五百块不等。
在旁人看来,这小子就是运气好到爆棚,简直是人形印钞机。
只有林辰自己知道,这背后是多少次“回溯”的结果。
这个过程在别人眼里是“运气”,在他眼里是“试错”。
而他有无限试错的机会。
不到半小时,林辰手里已经攒了将近三千块。
然后就是老张眼红、赶人、自己刮彩票全空的那一幕。
回到现在。
林辰付了钱,拿着崭新的手机走出店门。
夜风拂过,他抬头看向鸢城的夜空,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被主管骂、被女友甩、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的社畜。
而现在,他手里有一部新手机,还有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能力。
一分钟的回溯时间,看起来很短。
但足够他改变很多事情了。
林辰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锁屏壁纸还是前女友的照片。他手指一划,直接删掉了。
然后他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动态:
“结束了。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配了一张空空荡荡的街道照片,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回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林辰愣了一下。
苏晚晴,是他大学时期暗恋了四年却从未敢表白的女神。
毕业后两人联系不多,但朋友圈偶尔会点赞,算是躺在通讯录里的那种“老同学”。
他点开消息。
苏晚晴:“分手了?”
林辰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到了,回了个:“嗯。”
苏晚晴: “方便接电话吗?”
林辰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辰。”苏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你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明天晚上有个饭局,被家里安排相亲。”苏晚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对方是个富二代,挺烦人的。你能不能……明天过来一趟?”
林辰愣了:“我过去?干什么?”
“帮我个忙。”苏晚晴说,“就说你是我男朋友,或者……随便什么身份,帮我把这个人打发走就行。”
林辰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想去。大学四年,苏晚晴是他心里最白月光的存在,能帮她解围,他求之不得。
但他也有顾虑:“我?会不会……”
“没关系。”苏晚晴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语气很坚定,“你人来就行。
对了,你刚才那条朋友圈我看到了,分手了正好,省得我还要编理由。你就当是我前男友,过来闹一闹,把人吓走。”
林辰忍不住笑了:“闹一闹?我怎么闹?”
“你来了就知道了。”苏晚晴说,“明天晚上七点,古朵西餐厅,地址我发你微信。别迟到。”
2 相亲局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辰从商场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套休闲西装,三百二十块。不算贵,但比他平时穿的那几件休闲衫牛仔裤体面太多。
他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把衣领翻好,又理了理袖口。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瘦削的身材,但气质确实不一样了。
至少看起来,不像个随时会被开除的社畜了。
林辰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公司被主管骂得抬不起头,还在厕所里里对着前女友的聊天记录发呆。
现在,他要去鸢城最好的西餐厅,帮一个校花级别的美女搅黄相亲局。
晚上六点五十,林辰站在古朵西餐厅门口。
玻璃门擦得能照出人影,门里铺着暗红色地毯,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一张餐桌上。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出的人穿着讲究,连服务员都站得笔直。
林辰推门进去。
前台的服务员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套三百块的西装上停了一秒,语气平淡:“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有。尾号是6688,苏小姐订的位。”
服务员立马换上笑脸:“贵宾,是七号桌,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带您过去吧,别到时候您找不到位,耽误时间...”
“...行吧。”
服务员引着人走到七号桌,拉开椅子,殷勤得像在办交接仪式。
“您先坐,先坐。”
林辰坐下,把纸袋放在脚边。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辰翻开菜单,扫了一眼价格,又默默合上了。
最便宜的牛排三百二十八,一杯红酒一百八十八。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儿八毛的,心想这顿饭要是让他请,估计连衣服都得抵押在这儿。
“不行,得抓紧搞钱了。”林辰心中默默地想。
七点整,古朵西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重点是,裙子本身是那种“我很低调”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低调得有点勉强。
布料从肩头往下走,走到某个地方时,明显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说“这里是不是该绕个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垂了。
进门的一瞬间,餐厅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连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都停了一下手。
苏晚晴一眼看见林辰,眼睛弯了弯,径直走过来。
“等久了吗?”
“刚到。”
她在林辰对面坐下,服务员立刻递上菜单。苏晚晴看都没看,直接说:“先给我老公倒杯柠檬水,他喝不惯酒!”
林辰一愣。
苏晚晴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怎么了?演得不像?”
“像。”林辰笑了笑,“就是太像了,我怕收不住。”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把菜单推到他面前:“随便点,别客气。今天算我的。”
林辰刚要说话,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苏小姐,我来了。”
赵天豪到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百达翡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衬衫的跟班。
他走到桌边,目光先在苏晚晴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才转向林辰。
眼神里的轻蔑藏都没藏。
“这位就是……你男朋友?”
苏晚晴点点头,语气自然:“嗯,林辰。”
赵天豪拉开椅子坐下,嘴角扯了一下:“林先生在哪高就?”
赵天豪这话问得漫不经心,眼神却已经开始在苏晚晴面前铺垫优越感了。
林辰放下柠檬水,老实回答:“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
“策划啊——”赵天豪拖了个长音,转头对苏晚晴说,
“巧了,我公司正好有个新项目缺策划,年薪三百万,回头可以聊聊。”然后好像才想起林辰在场似的,
“哦,林先生别误会,我不是挖人,就是觉得……做策划挺辛苦的吧?我印象里这种岗位天天加班,工资也不高?”
这话说得,明摆着是当着苏晚晴的面踩他。
他昨晚被主管骂了八遍“策划案跟屎一样”,今天就被赵天豪精准补刀,这能忍?
必须不能。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赵天豪问“在哪高就”大概是四十秒前,回溯到那个点,绰绰有余。
回溯。
世界微微一颤,眼前画面像被橡皮擦抹了一遍又重画。
赵天豪的嘴刚张开,那句“林先生在哪高就”正要往外冒。
林辰抢先打断施法:“赵总,我目前在星海传媒做策划,主要负责数据分析和概率模型方向。”
赵天豪嘴巴张着没合上,硬生生把问题咽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像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概率……模型?”
“对,”林辰笑了笑,
“就是根据已知条件推算后续事件的概率。比如我猜赵总接下来会问我收入多少,然后拿您公司的薪资待遇做对比,对吧?”
赵天豪的表情凝固了。
赵天豪缓了两秒,干笑一声:“哈,林先生挺会开玩笑。”
他决定不接茬,转头对苏晚晴说,
“晚晴啊,你跟他在一起,家里那边能接受吗?
我不是挑事,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咱们这圈子你也知道,讲究个门当户对。”
这孙子,话术一套一套的。
他这次没急着答,先老老实实叹了口气:
“确实,说实话我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职工,跟赵总这种一上来就戴百达翡丽的确实没法比。”
赵天豪嘴角一挑,那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林先生别这么妄自菲薄嘛,”
他靠在椅背上,手腕往桌面一搁,
“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个圈子里,有时候门当户对确实省不少麻烦。像我们家跟晚晴家,长辈之间都认识,生意上也有往来,以后真要在一起,资源整合起来也方便。林先生应该懂我意思吧?”
苏晚晴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正要开口,林辰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
回溯。
世界一颤。
赵天豪刚说完“讲究个门当户对”,林辰便接上了话:
“赵总说得对,门当户对确实省麻烦。”
赵天豪眉头一挑,刚要得意,林辰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赵总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吧?去年在城南那个楼盘项目上,跟苏叔叔家公司抢标,最后没抢着,这事儿长辈们后来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赵总说资源整合方便,是指准备靠联姻把丢的面子找回来?”
赵天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苏晚晴端水杯的手悬在半空,看林辰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林辰心里门儿清。
第一次循环里赵天豪嘚瑟“长辈认识、生意往来”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他哪知道什么建材生意抢标?
纯属现编。
但编有编的技巧——赵天豪穿一身名牌,张口闭口“圈子里”,家里肯定是做生意的;
苏晚晴在朋友圈晒过她爸参加商会活动的合影,他记过名字;
至于“城南楼盘抢标”,纯粹是林辰赌赵天豪自己都记不清家里去年投了哪些标。
听他这么一说,第一反应肯定是回想,而只要他犹豫一秒,气势就输了。
果然,赵天豪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接上话,脑子里大概在飞速检索“城南那个项目我爸到底中没中标”。
苏晚晴适时补了一句:
“那事儿我爸提过,说赵叔叔当时挺不高兴的。”
——她也不知道真假,但她太乐意配合林辰了。
赵天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他不甘心,放下杯子又起范儿了:
“行,林先生信息挺灵通。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社会光有信息没用,还得有资源。
就比如说今天这顿饭,这家餐厅这个点订位一般得提前三天,我打了个电话就订上了。
有些东西吧,不是聪明就能解决的,对吧?”
林辰点头:“赵总说得对。”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晚晴,你表舅是不是姓陈?这家餐厅老板。”
苏晚晴愣了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嗯,我妈那边的。”
林辰对赵天豪摊了摊手:
“赵总您看,巧了,这餐厅老板是晚晴表舅。
您打电话订位的时候,接电话的经理可能不知道这层关系,所以跟您说不好订。
不过您要是亮明身份说认识苏家,估计表舅能给您免单。”
他笑了笑,“当然,您肯定不在乎这点钱,主要是资源整合嘛,对吧?”
赵天豪的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
“赵总别生气,”
林辰给他倒了杯茶,一脸真诚,“概率模型嘛,偶尔也会算错的。”
赵天豪哪里还坐得住,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林辰想放句狠话,想了半天,牙一咬:“苏晚晴,你行,你找这么个人来耍我!”
苏晚晴慢悠悠地放下杯子:
“赵天豪,你妈跟我说就当交个朋友。
现在你坐这儿一会儿晒表一会儿晒车,还打听我家底细,到底谁在耍谁?”
赵天豪气得原地转了一圈,最后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走了,走得急,左脚还绊了一下门槛。
林辰冲他背影摆了摆手:
“赵总慢走,下次订位记得报表舅的名字!”
门关上之后,苏晚晴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林辰给自己续了杯柠檬水,淡定地翻菜单:
“点菜吧,刚才那段我重来了四遍,嗓子都冒烟了。”
“什么重来四遍?”
林辰一顿:“……我意思是,心里排练了四遍。”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
“你今天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林辰翻页的手停了停:“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
苏晚晴歪了歪头,
“大学那会儿你上台做汇报都结巴,今天对着赵天豪那种人,一套一套的,跟提前背了剧本似的。”
林辰心想:可不就是背了剧本么,赵天豪说的每句话我都听了两三遍了。
但他嘴上只说了句:“可能是分手分的,破罐子破摔了。”
苏晚晴扑哧一声又笑了,拿过菜单:
“行,破罐子,点菜。今天算我的。”
林辰翻着菜单,心里踏实得不行。
这日子,真他妈有盼头。
3 搞钱
林辰是被饿醒的。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半。
昨晚跟苏晚晴从那家西餐厅出来之后,两人去吃了顿自助烧烤,聊到快十二点才各自回家。
苏晚晴没再追问他怎么变了。
她好像接受了那个破罐子破摔的解释,
只是在烤肉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那种眼神不是怀疑,更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老朋友。
林辰觉得这种感觉并不坏。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余额,2847块,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这个数字看似还不少,但在鸢城这种比较大的城市,交完下个月房租就剩不下多少了。
何况他已经辞职了(昨天为了给苏晚晴撑场子,找公司请假不通过,一气之下直接辞职了。)
昨晚的烧烤还是苏晚晴买的单,他装模作样抢了两次,没抢过。不然连这点儿都要剩不下了...
“得搞钱了。”林辰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刮刮乐。
昨天在老张那赚了三千,那是因为老张的摊太小,彩票库存有限,他刮了不到三十张就把那本彩票里有奖的刮完了。
但他如果不在一个摊子上死磕呢?
鸢城有多大?光是正规福彩站就不下二百家,加上体彩站、商场里的自助彩票机……
他不需要在一个地方赚太多。他只需要在每个地方赚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辰的困意就全消了。
他翻身下床,洗了把脸,套上昨天那身三百二的西装——不是为了装逼,是因为他翻了一圈衣柜,实在没第二件能穿出门见人的衣服。
出门前,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鸢城福彩站分布图。
地图一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了整个屏幕。
林辰笑出了猪叫声。
这哪是彩票站啊,这是他散布在全城的ATM!
下午两点十五,鸢城东风街福彩站
店里一个中年大姐正拿着手机,沉浸在小说世界里:“这番茄免费小说里的小说就是比别的软件里好看!”
一个年轻人推门而入:“老板,玩个刮刮乐。”
大姐抬头看瞥他一眼:“柜台上随便挑。”
林辰走过去,目光扫过柜台里的刮刮乐。
面值从五块到五十块不等,他选了五十块面值的喜相逢——这个规则最简单,出现“喜”字就算中奖,操作效率最高,中奖金额通常在五十到一千之间。
他拿起一张,没有急着刮。
昨天在老张那已经摸清了一个规律:刮开一张彩票大概要三十秒,核对图案要五到十秒,也就是说,每次回溯大概四十五秒就足够了,他需要在四十五秒内完成刮开—核对—决定这个循环。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刮。
图层在起子下一点点被刮开,露出下边的图案——
没中。
回溯。
世界一颤。
手里的彩票图层又完好如初。
林辰面不改色地把它放回柜台,换了下边一张。
刮开——中了二十。
当林辰连续刮中了十张,中了一千八百块钱的时候,大姐的表情开始有变化了。
林辰也没穷追猛打,主动停了下来,兑完奖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老板”,转身走了。
“有点过分了。”林辰心想,“还得再收一收,不然太容易被怀疑了...”
下午三点,曹家巷福彩店。
林辰进去刮了六张,中了六百二。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全程在打电话,压根没注意林辰再做什么,毕竟六张里中六张,听起来夸张。
但毕竟数量不大,有的刮开前几排就不刮了,偶尔还“放弃”一张换新的,在外人看来就是“手气不错”而已。
下午三点四十,和平路东大街福彩站。
中了五张,赚了四百。
老板是个老头,兑奖的时候推了推老花镜多看了林辰两眼,但什么也没说。
下午四点二十,油坊路桐荫小区福彩站。
中了七张,赚了八百三。
这一站的老板是个年轻姑娘,染了一头粉红色的头发,一边兑奖一边跟朋友视频聊天,完全没在意。
下午五点,河口路福彩站。
出事了。
林辰刚中第四张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一个秃顶的瘦高男人,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小老师儿,你今天手气不错啊。”
“好歹的吧。”林辰笑了笑,伸手去拿下一张。
“哎,等等。”老板把手按在柜台上,“你刚才那几张,是不是只刮了两排就换新的了?”
林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策略确实是这样的:每张彩票只刮前两排,如果前两排没有中奖标志,就“放弃”换新的。
这样既节约了时间,而且在别人看来,他是在挑彩票,而不是在试彩票。
但这个老板观察得太仔细了。
“习惯了,”林辰面不改色,“我玩刮刮乐有个习惯,中了奖后边就不刮了,把运气留给下一张。”
老板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四张,张张都中了。”
“运气好嘛。”
老板没再说什么,但把彩票柜的盖子合上了。
“兄弟,今天的差不多得了。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你这么刮。”
林辰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再坚持也没用。他兑了奖,拿了三百多块,转身出门。
也就刚出门口,老板打电话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忙啊吧,我和你说个事儿啊,今天有个小青年来我这买刮刮乐.....对,就是那个只刮前两排的.....什么,也去你那了?”
林辰皱了皱眉。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彩票圈子比他想象的小。
这些彩票站老板之间是互相认识的,而且他们有微信群。
果然,到了第六家店的时候,他刚进门,老板就抬起了头。
“你就是今天下午到处刮奖那个小青年吧?”
林辰:……
“我们群里都传开了,”老板靠在柜台上,似笑非笑,“说有个穿灰色西装的小青年,买刮刮乐只刮两排,张张都中。”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三百二的休闲西装。
灰色的。
他扯了扯嘴角:“老板,我就是运气好——”
“行行行,你运气好,但我这不做你生意了。你去别家吧。”
林辰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门。
他站在街上,一股无力感袭来。
他拥有改变时间的能力。他可以在一分钟内无限重来。他能做到任何人在任何场景下都做不到的事。
但是,他被彩票站拉黑了。
不是被一家拉黑,是被整个鸢城彩票圈拉黑了。
因为彩票站老板有个群。
因为这个群的消息传播速度比他的回溯还快。
林辰把手机揣回口袋,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他数了数今天的战果:第一家一千八,第二家六百二,第三家四百,第四家八百三,第五家三百多,加起来三千九百出头。
加上昨天和之前剩的,手里大概有不到七千块。
够在这个城市里体面的活一个多月的。
但也就这样了,靠刮刮乐发财这条路,走到头了。
林辰靠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晚霞发呆。
能力还在。但变现渠道被堵死了。
就像一个黑客拥有顶级的技术,结果发现自己只会入侵自动贩卖机——而全城贩卖机都把他拉黑了。
他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抖音。
一条广告弹了出来。
是某个本地生活号推的软文,标题写着:
“鸢城首届奇石博览交易会,周末开幕!百万翡翠现场切割,赌石盛宴等你来!”
林辰本来要划走的。
但他的手指停住了。
赌石。
他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刮刮乐之所以被堵死,是因为彩票站的圈子太小,消息传播太快。但赌石不一样。
赌石的本质,是在一堆看起来差不多的石头里,找到那块里面有翡翠的。
普通人靠经验、靠眼力、靠运气。
而他靠回溯。
切开一块石头,如果没有翡翠,回溯一分钟,换一块。
在任何人看来,他只是运气好,挑了一块好石头。
没有人知道他能“试错”。
更重要的是,赌石的利润比刮刮乐高出不止一个量级。刮一张彩票最多中五百块,但一块好的翡翠原石,切出来可能就是几万、几十万。
林辰把那条抖音又看了一遍。
时间:本周六、周日。
地点:鸢城国际会展中心B馆。
今天周四。
还有两天。
他站起身来,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赌石入门知识。
页面刷出来一堆内容——什么场口、种水、皮壳、松花、蟒带……
林辰看了两行就放弃了。
他不需要懂这些。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到了现场,挑一块石头,让老板切。
切涨了,付钱拿走。
切垮了,回溯,换一块。
无限试错。
这就是他的核心优势:不是知识,不是经验,不是眼力。
是时间。
回到出租屋,林辰坐在床上,认真盘算手里的资金:
不到七千块钱,够吗?
赌石不像刮刮乐,五十块甚至五块钱都能玩。
好的翡翠原石,便宜的也要几百上千,有表现的更贵。
他这点钱,在现场可能只够买两三块石头。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有两三次“试错”的机会。
不,不对。
他不需要买很多石头。他只需要在切这个环节回溯就行了。
流程是这样的:选一块石头→付钱→让师傅切→看到结果。
如果切出来是废料,就回溯到付钱之前,换一块。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为最终切涨的那一块付钱。
林辰又搜了一会儿,发现赌石交易会上的价格区间很大,从几十块的公斤料到上万块的精品料都有。
绝对能买得起。
他关上手机,躺了下来,脑子里想着周六的赌石交易会。
两天。
他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不对,他不需要准备。他需要的只是走进去,挑一块石头,然后让时间帮他做选择。
林辰闭上眼睛。
七千块。
如果一切顺利,周六过后,这个数字后面可能会多一个零。
4 赌石
周六上午,鸢城国际会展中心B馆。
林辰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才开门,门口已经排了一溜长队。
他混在人群排着队,眼睛一直在转。
昨晚他把场馆布局图研究了个遍
B馆大概六千平米,分成三个区:
A区是高档原石,标价万元以上;
B区中档,几千到一万;
C区是低档的公斤料,几十块到几百块,纯粹给外行玩票的。
馆门口还有不少就地摆摊的,有卖石头的,也有收石头的,五花八门。
门开了,林辰跟着人群进到展厅里,直奔B区。
B区的摊位最多,石头也最杂。
他蹲下来看了几块,标签上写的什么场口、种水,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昨晚临时抱佛脚搜的那点入门知识,到了现场才发现根本不够用
——这些石头长得都差不多,灰扑扑的,跟河边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
但这不重要。
他不需要懂石头。
他只需要懂一件事:切开的瞬间,是涨还是垮。
垮了就回溯,涨了就算了。
就这么简单。
林辰先没急着挑石头,而是去找切割区。
切割区在场馆正中间,两台商用切石机,旁边围了一圈铁栏杆。这会儿还没几个人排队,切石师傅正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喝茶。
林辰走过去,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师傅,切一块石头大概多久?”
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料子大小。拳头大的两三分钟,西瓜大的得五六分钟。”
两三分钟。
“...”
林辰无语了。
他的回溯时限是一分钟。
也就是说,从切石机启动到切开石头,整个过程至少要两三分钟,远远超过了他能回溯的时间窗口。
如果他买了石头、放到切石机上、等切完再看结果
——那时候早就过了回溯时限了。
切垮了也没法回溯,钱就是真金白银地亏了。
林辰站在切割区旁边,脑子飞速转着。
不行,切石机这条路走不通。
那怎么办?不切了?不切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翡翠?
他的目光在场馆里扫了一圈。
切割区旁边有个卖工具的小摊位,摆着各种赌石周边——强光手电、放大镜、刻刀、砂纸……
还有一排铁锤,从小到大,从橡胶锤到铁锤,挂了一排。
旁边立着块牌子:“赌石工具,开锤看料,十五一件。”
林辰走过去,拿起一把铁锤掂了掂。不大,一斤来重,锤头尖锐,柄是木头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有了!
如果用锤子砸开原石,露出来的切面应该能看出颜色和质地。
关键问题是:砸一下需要多久?
答案是几秒钟。
林辰笑脸。
他掏出手机扫码,十五块,买了一把铁锤。
然后把锤子揣进外套口袋里,直扑A区:
有此等神器,还去什么B区?A区走起!
A区的摊位明显比B区讲究。
每个摊位都铺了深红色的绒布,石头的个头更大,皮壳更细腻,每一块都用红绳系着标签,上面写着场口、重量和价格。
来逛A区的人也都不一样
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的生意人、脖子上挂佛珠戴大金链子的老板,一看就不是来玩票的。
林辰穿着那身三百二的休闲西装,混在这群人里,像个走错片场的实习生。
但他不在乎。
“很快,你们身上的冲锋衣、公文包、大金链子,加起来也不够我今天赚的零头。”林辰这样想着。
他在第个摊位前蹲了下来。
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石头,价格从五千到八万不等。
不能选太贵的,太贵的就算砸出好料来也买不起。
找了找,林辰最终蹲在了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前边。
标签上写着:会卡5000。
摊主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看林辰拿起石头,热情地凑过来:
“这块会卡的料子不错,皮壳紧实,松花分布...哎哎哎,你拿锤子干什么...哎别!”
没等老板说完,之间林辰掏出锤子来对着石头就是一锤...
砰!
这一声在安静的A区里格外炸裂。
灰色夹克摊主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疯了吗?!你他妈在干什么!!!”
旁边两个看石头的中年人也吓了一跳,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这谁啊?拿锤子砸石头?”
“神经病吧?”
林辰完全没理会。石头的皮壳裂开了一道缝,但没碎透。他咬着牙又砸了一下。
砰!
石头碎成了好几瓣。
截面——灰白色,干巴巴的。没有绿。
垮了。
回溯。
眼前的画面猛地一颤——
“这块会卡的料子不错,皮壳紧实,松花分布的匀和,肯定能开出好料来,小兄弟要不要买下来试试?”
“哦,我就是看看。”
林辰又拿起另一块石头,标签上写着:木那5500。
看着林辰拿起这块石头,摊主刚要张嘴:
“这块啊...你干...别!”
碰!
皮壳碎开一大片。
截面——有一点点绿,但颜色很浅,底子发灰。
不算完全垮,但也谈不上涨。
回溯!
“这块啊,也是好料,小兄弟很有眼光啊...奥这块啊,这是...你干...别!”
碰!
回溯。
“你...别!”
碰!
回溯。
“别!”
碰!
回溯。
“小兄弟很有眼光啊,这块...”
“...别废话了,就这块,有支付宝吗?”林辰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
“兄弟痛快!就冲咱这个痛快劲儿,我给你让5000,你直接给我转6000吧!”
“嘀!支付宝收款,六千元。”
听着到账提示,摊主眉开眼笑,把石头往林辰怀里一塞:
“兄弟痛快!祝你大吉大利,切出个冰种来!”
“那就借你吉言了。”
林辰抱着石头站起来,转身往切割区走。
身后传来一阵窃笑声。
“看见没?就那小子,花六千买了块砖头料。”
“可不是嘛,六千块,眼都不眨就转了。”
穿冲锋衣的大哥摇了摇头:
“这种就是典型的外行。什么都不懂,进来瞎赌。腰里还别个锤子,这是要拿锤子开石头?纯纯交学费。”
旁边一个胖老板也乐了:
“六千块买个教训,也不贵。年轻人嘛,不亏几次不长记性。”
“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三百块撑死了。六千块买块石头,怕不是饭钱都搭进去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辰头也没回。
但身后那几个人居然跟上来了
——赌石这行就这样,有人开石头就有人看热闹。
尤其是“愣头青花六千块赌一把”的场面,简直是天然的乐子。
切割区,前面只有两个人。
那几个看热闹的站在铁栏杆外面,冲锋衣大哥还从旁边售卖机买了包瓜子,一边嗑一边和旁边的朋友调侃。
“一包儒风,我赌他垮,”他小声对朋友说,“他那石头个头不大,皮壳也就那样。”
“十赌九输嘛,他这种瞎买法,不亏才怪。”
五分钟后轮到林辰。
师傅接过石头翻了翻:“怎么切?对半还是开窗?”
“嗯,你沿着这条线给我切。”林辰用旁边的废料,在石头上画了条线。
“嗯好。”
嗡——切石机启动了。
刀片缓缓压向石头表面,白色粉末飞溅,混着冷却水变成浑浊的泥浆。
铁栏杆外面,冲锋衣和胖老板伸长脖子往里看。
灰色夹克摊主也跟了过来。
六千块卖出去的石头到底值多少,他也想知道。
林辰站在切石机旁边,双手插进口袋,隔着口袋把玩着腰里别着的那把铁锤。
两分钟。三分钟。
师傅关掉机器,拿起切开的两半,用水冲了冲洗切面。
切面冲水的那一刻,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5 新手保护期
围观的人凑了过来。
切面——
是绿的。
不是那种灰扑扑、干巴巴的浅绿,而是一种通透的、像被冻住的春水一样的翠绿色。绿色从切面中心向四周扩散,浓淡均匀,水头极好
光线打在上面,能透进去三四毫米,像一层薄冰下面藏着一汪碧潭。
现场安静了两秒。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涨了。”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接着另一个人说了句更响的:“冰糯种!颜色正得很!”
人群开始往这边挤。
冲锋衣大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半,嘴巴张着没合上。
胖老板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贴到切面上了。
灰色夹克摊主也挤了过来,看了切面之后脸色精彩极了:
又是恭喜又是肉疼。六千块卖出去的石头,转手就是这个成色。
“老师儿,卖不卖?”人群里有人喊,“我出四万!”
“四万五!”
“五万!”
林辰没有急着回答。
他不懂翡翠,周围喊价的人他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五万二,可以出。再高就虚了。”
林辰转过头。
一个穿深色三条道polo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带手电筒的放大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脸,皮肤偏黑,三十岁出头,手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林辰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polo衫身后的人。
苏晚晴从那个男人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笑了一下。
“林辰!”
“……苏晚晴?你怎么在这?”
“陪我堂哥来的。”她侧了侧身,指了指polo衫男人,“苏文渊,我堂哥,家里做珠宝生意的。”
“这位是...晚晴说的那个……朋友?”苏文渊看了苏晚晴一眼,措辞斟酌了一下。
苏晚晴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堂哥,他帮过我一个忙,就是上次赵天豪那个相亲局...”
“哦~~”苏文渊拖了个长音,表情暧昧,
“行,既然是晚晴的朋友,那就不算外人。”
“总感觉这个堂哥似乎误会了什么...”林辰心说。
他看了一眼林辰手里切开的石头:
“这块后江的料子,切面种水到了冰糯种,色正,底子干净。如果里面没裂没棉,市场价在五万到六万之间。刚才有人喊五万,属于半赌料出手的价,也就是买家承担后续风险,所以比完全切开的明料低一些。”
他顿了顿:“五万二,合理。见好就收,别贪。”
苏文渊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但每一个数字都说得笃定,不像是在猜。
做惯了珠宝生意的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苏晚晴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切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哇,好绿。”
苏文渊看过来:“别用好绿这个词,显得咱不专业。”
“那用什么?”
“种水到了冰糯,色正阳绿,底子干净无棉无裂。”
“……堂哥你背课文呢?”
“五万二。”林辰转头看向人群,挑了那个最先喊价的中年男人,“行不行?”
中年男人犹豫了两秒,咬了咬牙:“行!”
扫码,转账。
林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恍惚了一瞬,嘴角有点压不住了。
一个小时前,他兜里只有六千多。
“第一次玩?”苏文渊站在旁边问道。
“嘿嘿,昨天晚上刚做的攻略。”林辰还沉浸在飞来横财的喜悦里。
苏晚晴凑到林辰跟前,压低声音:“五万二?那你现在算有钱人了吧?”
“也就够把昨天请回来的。”
“这可是你说的。”苏晚晴眼睛眯成了一条月牙,“我可不客气。”
一旁的苏文渊看着林辰那副模样,目光从他身上扫到切割区,又扫回来,表情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审视。
“新手保护期?”他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保护也太他妈的到位了吧...”
“还来吗?”苏文渊问。
赌石圈有个铁律:见好就收。
很多人第一块切涨了觉得自己运气好,继续赌,结果把赚的全吐回去甚至倒亏。
“来呗。”林辰说。
苏文渊眉头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继续往A区深处走。
苏文渊走在前面,每经过一个摊位都会停下来看两眼,拿起石头用放大镜观察几秒,然后小声跟林辰说几句:
这块表现如何,值不值得赌,风险在哪。
林辰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他需要这些知识,他有回溯,不需要靠眼力选石头。
但他需要苏文渊的经验帮他缩小范围,不然头晕。
有堂哥帮忙把关,他可以把试错次数从五六次降到两三次。
这就是搭档的价值。
而且,这位可是女神的堂哥,攻略了他,女神还远吗?
回头看苏晚晴跟在两个人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根烤肠,一边走一边吃,活像个来逛庙会的。
苏文渊:“你能不能有点正经样子?”
“我正经了啊,我在认真学习赌石知识。”苏晚晴咬了一口烤肠,“你看,这块灰不溜秋的...”
“什么灰不溜秋的,那是莫西沙的皮壳。”
“哦,莫西沙的皮壳,灰不溜秋的。学到了。”
“...”
苏文渊不想搭理堂妹,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蹲下去,拿起一块深灰色的石头。
“这块不错。莫西沙的老坑料。”他翻来覆去看了快一分钟,“你看皮壳上的油性,手指一搓就发亮。松花分布均匀,蟒带连贯。标价八千五,值得一赌。”
林辰摇了摇头:“这块看似皮挺亮,花花绿绿的,但其实就浮在表面,切开八成是块砖头,没什么价值的。”
——他已经回溯过了,这块其实是纯砖头。
苏文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连场口都认不全的新手敢直接否定他的判断。
但他没生气,反而笑了:“你这么确定?”
“确定。”
“凭什么?”
“直觉。”
他当然是已经回溯过去,敲开看了。
回想起刚才,落锤一瞬间,苏文渊那个夸张的表情,他现在还有点想笑。
苏晚晴在旁边嚼着烤肠,看看堂哥又看看林辰,一脸看戏的表情。怂恿到:“不行你买下来看看呗,反正你也不差这点钱。”
“说的跟这块已经塌了似的...”
苏文渊怼了一句,转头对摊主说:“老板,这块帮我要了。”
八千五,扫码,付款。
三个人抱着石头去了切割区。
嗡——
刀片切入,白色粉末飞溅。
四分钟后,师傅关机器,冲水。
切面灰白色,干巴巴的。没有绿,没有水头,什么都没有。
纯砖头。
苏文渊愣了,他做了七八年玉器,看走眼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但被一个连"松花"和"蟒带"都分不清的新手当面看穿,这还是头一次。
“......运气?”他喃喃了一句。
林辰没接话。
苏晚晴看了看那块灰白色的废石头,又看了看林辰,烤肠都忘了嚼。
“……你真看出来了?”
“这是男人的直觉。”
苏文渊:“...”合着我不是男人了是吧...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反正你上次帮我搅黄赵天豪的时候,也说自己是直觉。”
苏文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往摊位那边走,这次他走的比之前还慢,每块石头看的更仔细,也顾不上讲解了。
林辰也没言语,默默地跟着。
苏晚晴小跑两步跟上来,戳了戳林辰胳膊:“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什么秘密?”
“就是那种……你知道答案,但是不能说的秘密?”
林辰脚步顿了一下。
“小说看多了。”他说。
“对啊,番茄免费小说看的。对了我给你推荐个作者,叫国际花园节奏大师,他的小说可好看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跟着堂哥溜达着。
又走了三个摊位。
林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来,拿起一块标价七千的石头。
苏文渊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块?皮壳发灰,松花断了,蟒带走向也不连贯。说实话,我不看好。”
“我看行。”
“你确定?”
嘀!支付宝收款,七千元。收款提示音帮林辰回应了堂哥。
只不过是苏晚晴付的钱。
苏文渊嘴角抽了一下“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中立的。”苏晚晴理直气壮,“但我站赢的那边。”
五分钟后——
糯种。正阳绿。底子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苏文渊接过石头看了十秒钟,嘴角抽了一下。
“一万六,成交。”
还没离开切割区,石头已经卖出去了。
苏文渊沉默地把石头递给卖家,表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苏晚晴拍了拍堂哥的肩膀:
“堂哥,想开点,人家有新手保护期。”
“……你闭嘴。”
6 打赌
苏文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A区最里边的摊位。
想他入行六七年,一世英名,不能就叫这个愣头青给毁了吧。
他要开个大的,证明自己。
这个摊位比前面那些都要大,石头也少,一共就摆了七八块,但每一块都用单独的玻璃罩罩着,旁边放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供客人自己查看。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坐在马扎上喝茶,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苏文渊在最中间那块石头前蹲下来,掀起罩子,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将近十分钟。
“这块。”
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标签:会卡,老坑,标价两万三,重约四公斤。
苏文渊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这块我看了很久。皮壳紧实细腻,油性极好,松花浓绿且分布均匀,蟒带从顶部蜿蜒到底部,走向连贯没有断裂。最关键的是这里...”
他关掉手电,指着石头底部一小块被风化磨掉皮壳的地方。
“你看这个脱沙的位置,隐隐能看到绿色。这种脱沙见绿是判断种水最直接的证据,说明里面的翠根已经渗透到了皮壳边缘。”
苏晚晴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小声嘀咕:“完了,我堂哥胜负欲彻底上来了,今天不切出块冰种来是不肯走了。”
林辰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看石头,又摸了摸腰里的小锤子,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等等。”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快步走了。
苏文渊:“???”
苏晚晴反倒一点都不意外:“别问,问就是他又要施展神秘男人直觉了。”
没一会儿他回来时,双手握着把大号的铁锤——小锤子砸不动这么大块的石头。
苏文渊“...”这什么毛病?“怎么还拿个大铁锤干...哎你!”
碰!
石头四分五裂,里边全是絮,只有皮壳的边缘有一点绿。
苏文渊整个人石化了,这想不买也得买了...
“快!没时间解释了,渊哥你快看看,这个用专业术语怎么说?”
苏文渊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仔细看了看:
“皮绿肉白,翠根浮面不入肉。行话叫靠皮绿,说白了就是绿只在表面薄薄一层,里面全是废絮。”
“好嘞,谢了渊哥!”
回溯!
“...说明里面的翠根已经渗透到了....”
“打住!”林辰拍了片他的肩膀:“渊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脱沙见绿,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靠皮绿?就是翠根只浮在表面,没进到肉里去?”
苏文渊皱了皱眉:“靠皮绿?不是没有可能……但你看这个松花的走向...”
“emm...反正我觉得这个不太靠谱,我建议你别买。”
“哎哎哎!”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了过来。
花白头发老头摊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瞪着林辰:
“人家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关你什么事啊?我这料子在这摆了好几天了,多少行家看过都说好,你一个小年轻上来就说靠皮绿,你懂翡翠吗?你摸过几块石头?”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林辰脸上了:
“我做了二十年的原石生意,这块会卡老坑是我亲手从缅甸背回来的,皮壳、松花、蟒带、脱沙,哪一样不是教科书级别的表现?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说靠皮绿,你负不负责任啊?”
苏文渊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一声:“老板,他就是随口说说...”
苏晚晴往前站了半步,帮腔道:“就是啊老板,您这块石头这么好,还怕别人随口说两句?真金不怕火炼嘛。”
“随口说说?”
老头摊主胡子都翘起来了,“他刚才要是把我的石头说黄了,我找谁去?两万三的料子,他一句靠皮绿,谁还敢买?”
苏文渊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摊主,一时也不知道该帮谁。
说实话,他心里其实是有点动摇的。
林辰前两次判断全对,这次说的靠皮绿也不是没有道理——脱沙见绿和靠皮绿,从皮壳上确实很难分辨。
但问题是,没有证据。
不切开,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见这边动静大,人们爱看热闹的心都被勾起来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怎么了怎么了?”
“听说有个小年轻放话,说那老头那块会卡老坑是靠皮绿,老头急眼了!”
“靠皮绿?就刚才花六千块碰巧出货,腰里别着锤子那小子?”
“可不就是他嘛!”
冲锋衣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手里捏着半包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戏:
“嚯,又是这小子?上午我说他交学费,他这是不服气,头一块出货了自信上来了?”
“别废话,你的儒风还没给我呢!”
胖老板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那石头我刚才也看了,皮壳、松花、蟒带、脱沙,哪一样不是教科书级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愣是没看出毛病来。他一个毛头小子,张嘴就是靠皮绿?”
“可不嘛!”
“我看他是想红想疯了,拿嘴赌石呢。”
也有稳重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挤到玻璃罩跟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沉吟道:
“话也不能说死。脱沙见绿和靠皮绿,从皮壳上看确实难分,老行家都有走眼的时候。不过嘛...”
他看了林辰一眼,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意思很明显:不过你不像老行家。
林辰没理会那些目光,冲老头摊主笑了笑:
“老板,您先别急。您刚才不是说,我一句靠皮绿,把您石头说黄了,您找谁去吗?”
“对啊!”老头梗着脖子,“你一句话,我这料子谁还敢买?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那这样,”林辰打断他,“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您这块会卡老坑。”林辰指了指玻璃罩里那块石头,“我现在就把它砸开。要是有绿,算我看走了眼,这石头我按两万三原价买走,另外再赔您两万三,当给您的精神损失费。”
人群“嗡”地炸了。
“四万六?!”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上午那六千的砖头料都算他走了狗屎运了,这会儿拿四万六赌嘴?”
老头也愣了,随即冷笑:“那要是没绿呢?”
“没绿,我不要您一分钱。您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一句我看走了眼,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
这买卖划算啊。石头要是有绿,他拿四万六,白捡;要是没绿,他也不过是丢个面子——面子又不当饭吃。
“好!”他一拍马扎站了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别反悔!”
“反悔是孙子。”
“行!砸!”
人群顿时让出一圈空地,比看切石还兴奋。
冲锋衣大哥瓜子都忘了嗑:“我操,四万六,这小子是真敢啊。”
胖老板啧啧摇头:“赌石赌石,赌的是石头。他倒好,跟人赌起嘴来了。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苏晚晴悄悄扯了扯林辰的衣角,压着声音笑:
“四万六啊林辰,你要是输了,我可没钱帮你赔,顶多把我堂哥押这儿给人打工抵债。”
苏文渊:“???”
林辰回头给了苏晚晴个信我的眼神,刚要说话,苏文渊一把拽住林辰的胳膊,压着嗓子:
“你疯了?!两万三的料子,你赌双倍?万一...”
“渊哥,”林辰拍了拍他的手,“你信我。”
“我信你什么?你连场口都认不全!”
“场口我是认不全,”林辰说,“但我认得这块石头。”
苏文渊一噎。
他忽然想起来,就在刚才,林辰也是这么说的——“我看行”,然后七千块那块石头,切出了糯种正阳绿。
他松开手,没再说话。
老头把石头从玻璃罩里抱出来,重重往地上一放:“来!你砸!”
四公斤的会卡料,灰扑扑地躺在地上,像块寻常的河卵石。
人群里有人起哄:“小兄弟,要不要给你找把大锤子?”
“对啊,这料子硬得很,你别砸一下手麻了!”
林辰没理他们。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十五块的铁锤。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就用这个?”
“门口工具摊上十五块一把,挂了一排那个!”
“四公斤的料子,拿小锤子砸?他以为他在砸核桃呢!”
老头也乐了,笑得直拍大腿:“小娃娃,我这料子皮壳硬得很!你拿这玩意儿,砸到天黑也砸不开!”
林辰掂了掂手里的锤子,还是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把小锤子砸不动。
上次在回溯里,他抡的是一把大铁锤,卯足了劲儿才把石头砸裂。
可现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要是抡大锤,别说面子了,气势先泄了。
所以,得走巧劲。
7 明天有空吗
回溯。
世界微微一颤。
林辰重新站回原地,手里还是那把十五块的铁锤。
刚才他试了三遍。
第一遍,砸中间,皮壳纹丝不动,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遍,砸边缘,裂了条缝,但没碎,石头歪到一边。
第三遍,他终于找到了位置——石头底部那片脱沙的地方,风化得厉害,皮壳比别处薄了将近一半。从那个角度斜着砸下去,力道正好能顺着料子内部的纹路走,一锤,就能劈成两半。
“怎么样,还砸不砸了,能不能抓紧点?”
看林辰半天没动,老板忍不住开口催道。
“老板,”林辰忽然开口,“砸石头这事儿,不靠锤子大。”
老头一挑眉毛:“那靠什么?”
“靠地方准。”
话音刚落,林辰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架势,就那么随意地一弯腰,锤头带着风声,精准地落在石头底部那片脱沙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
四公斤的会卡老坑,从中间应声裂开,齐刷刷分成两半,断面平整得跟刀切似的。
全场鸦雀无声。
“...卧槽牛掰啊。”
“一锤?就一锤?”
“这他妈什么腕力啊!”
冲锋衣大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瓣石头的切面上。
绿。
是绿的。
可那绿,只有薄薄的一圈,紧贴着皮壳,像给石头镶了道翠边。再往里去,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灰白干涩的絮,没有水头,没有种,干巴巴的,像一块被嚼烂了的甘蔗渣。
戴眼镜的中年人第一个凑上去,
看了三秒,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妈是靠皮绿。”
“皮绿肉白,翠根浮面不入肉。”苏文渊蹲下来,指着切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行话叫靠皮绿。绿只做在表面这层,看着跟教科书似的,切开全是废絮。”
他顿了顿:“这种料子,在瑞丽明料市场,大概三百块一斤。”
老头整个人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回马扎上,脸色白得吓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嘴唇哆嗦,
“这块料子,是我亲手从缅甸背回来的。老关系,跟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他说这是老坑料,表现好得很...”
“这行里,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您不是第一个,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个。”
老头低着头,盯着那两瓣石头看了很久很久。缓缓张嘴:
“小老师儿,是我看走眼了,好在,两万三的学费,不算贵。”
“好!认栽认得干脆!”
“老头输得起,是条汉子!”
“我说这小兄弟真神了,连脱沙的位置都能算准,一锤下去正好裂两半,这是练过吧?”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回来,手里举着根新买的烤肠,
拍了拍堂哥的肩膀:“堂哥,我说什么来着?新手保护期,还没过呢。”
苏文渊:“...你闭嘴!”
冲锋衣大哥默默把瓜子收起来,咳嗽一声,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胖老板倒是脸皮厚,堆着笑凑过来:“小兄弟,你这眼力绝了!回头有空上我那儿喝茶,我那有几块好料子,给你留个内部价...”
“别!”苏文渊一步挡在林辰面前,“他是我朋友。看料子,找我。”
林辰看了一眼苏文渊,后者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跟刚才那个被堂妹噎得没脾气的堂哥判若两人。
“林辰,”苏文渊说,“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跟你说点事。”
会展中心门外的台阶上。
苏晚晴手里的烤肠早就吃完了,这会儿正晃着一瓶矿泉水,看看堂哥,又看看林辰,一脸有好戏的表情。
苏文渊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林辰,你今天看了几块石头?”
“没数。”
“没数。”苏文渊重复了一遍,苦笑一声,
“我入行六七年,今天一天,看走眼两回。你一个连场口都认不全的新手,一砸一个准,一砸一个准...你跟哥说句实话,这到底什么路数?”
“男人的直觉。”
“第一块是直觉,第二块是直觉,第三块还能是直觉?”
苏文渊盯着他,“林辰,我不傻。你也不用跟我编瞎话。”
林辰沉默了几秒。
“渊哥,你信命吗?”他忽然问。
苏文渊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天爷赏了我一口饭吃。”林辰笑了笑,
“我就是那个刚好能看见的人。至于怎么看见的——你就当是我家祖传的。”
苏文渊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他没再追问,只是“啧”了一声:“行。当我没问。”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
“林辰,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下个月,瑞丽有个公盘。缅甸那边放一批老坑料出来,我家在那边有渠道,能到拿入场资格。”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瑞丽。公盘。产地的一手料子。
那不是鸢城奇石博览交易会这种千八百块的料子,那是真正的大场口、大资金。
一块料子切开,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倾家荡产。
“我出本钱,你出眼力。”苏文渊说,“利润五五开。你敢不敢?”
“哥!”苏晚晴在旁边不乐意了,
“你拉人入伙,问过人家同意了没有?我朋友是你说拐就拐的?”
“你也来,”苏文渊头也不回,“给你发个跟班工资。”
“成交!”苏晚晴秒答应,转头戳了戳林辰,
“渊哥,”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文渊握住他的手,咧嘴一笑:“合作愉快。”
别人赌石,赌的是运气。他赌石,赌的是时间。
一分钟。只要给他一分钟,他就能在任何一块石头上无限重来。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稳的买卖吗?
“回头细聊,晚晴,你把人安全送回去。”苏文渊挥挥手,钻进了一辆车。
“知道了知道了,堂哥您忙。”
夕阳把台阶染成一片橘红。
苏晚晴站在台阶下,转过身来,看着林辰。
“林辰。”
“嗯?”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林辰愣了一下:“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晴侧过头去,不让林辰看到她的表情,语气随意,
“就是想起来,你还欠我一顿饭...自助烧烤那顿不算。”
林辰哭笑不得:“行行行,我请。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说好了。”苏晚晴的眼睛弯成月牙,“明天晚上七点,古德门口咖啡店,别迟到。”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穿好看点。”
“你也是!”
夕阳下,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钻进路边的出租车,汇入车流。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越走越远。
明天晚上七点。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