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赋栏空白
林砚是被一具尸体砸醒的。
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地面,一具还带着体温的男性躯体压在她胸口,血从对方后脑勺的窟窿里淌出来,糊了她半边脸。她本能地肘击、翻胯、压制,三秒钟把尸体掀翻在地,才发现对方早死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塞着半截断指。
“新来的醒了。”头顶传来一道公鸭嗓。
林砚抹了把脸上的血坐起来,环顾四周。废弃的社区医院输液大厅,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滋滋闪白光,照出满地狼藉:翻倒的输液架、碎裂的生理盐水瓶、墙上用血画了个歪扭箭头指向走廊深处。围着她站了六个人,五男一女,人手一个发光的半透明面板浮在面前,表情出奇地一致——打量,评估,然后露出那种“来了个能用的工具”的神色。
公鸭嗓是个瘦高男人,颧骨高耸,嘴角豁了个口子没缝好,说话漏风:“新人什么天赋?面板打开我看看。”
林砚低头。自己面前也浮着块面板,顶上写着“玩家:林砚”,中间一栏“天赋:空白”,底下跟着一行小字:“该玩家天赋数据异常,已隔离。建议:承担探路工作。”
她还没开口,公鸭嗓直接把她面板扒拉过去扫了一眼,然后乐了:“空白!纯白板!系统给的建议是探路!”
旁边几个人围上来看了圈,表情从“工具”变成了“一次性工具”。一个穿皮夹克、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矮壮男人拍了拍手:“那行,新来的,副本规则第一条,无天赋者承担斥候义务。你走前面,我们跟着。有意见吗?”
林砚看了眼皮夹克的面板——B级肉体强化,胳膊比她的腿粗。再看公鸭嗓——C级风刃,指尖有气流打转。剩下几个:A级精神干扰的眼镜男、C级治疗的女护士装、D级危险感知的胖子和E级夜视的矮个子。
只有她,空白。
“没意见。”林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她在现实世界开搏击俱乐部,三百公斤卧推能做组,但这帮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得见面板上的“空白”俩字。
公鸭嗓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那走吧。副本刚刷,先探一圈地图。你先进那门,看里头有什么,回来报。”
林砚走到铁门前,推开一条缝。里头是条长走廊,两侧病房门关着,天花板掉了一半,露出上头的通风管道。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冲鼻子,走廊深处有动静——什么东西在啃骨头,咯吱咯吱响。
“有什么?”公鸭嗓在后头催。
“走廊。七扇门。深处有动静。”林砚回头,“谁跟我一起进?”
皮夹克乐了:“规则第一条背一遍。”
“无天赋者承担斥候义务。”
“探路是一个人探还是全队一起探?”
林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皮夹克脸上的笑纹都没动,胳膊抱在胸前,金链子晃来晃去。后头眼镜男推了推镜框帮腔:“林砚同志,别耽误时间。副本计时开始了,你在这儿耗一分钟全队都跟着耗。”
“行。”林砚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听见外头皮夹克拿身子抵住门的动静,还有公鸭嗓压着嗓子说:“这门没锁孔,从外头插不上……谁带铁丝了?”
后头传来几声低笑。
林砚转回头面对走廊。咯吱声停了。第一扇病房门底下渗出暗红色液体,门把手正在自己转动。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鞋带系紧。
“行吧。”她对着那扇门自言自语,“一个一个来。”
2 一脚一个
第一扇病房门弹开,里头冲出来个护士模样的东西——勉强叫护士,脸上五官糊成一团,脑袋上还扣着半顶护士帽,手里攥着根骨锯,锯条上挂着肉丝。它张嘴发出一声尖啸,锯子冲林砚脖子劈过来。
林砚侧身。锯子擦着她耳朵砍进墙里,石灰簌簌往下掉。她顺势抓住那东西手腕——凉得跟冻肉似的,皮肤一捏直往下滑——借力往墙上抡。护士怪脑袋撞上瓷砖,闷响一声,护士帽飞了。林砚没松手,又抡了两下,第三下把整只胳膊拽脱了臼,骨锯当啷落地。
“还叫不叫?”她踩着护士怪胸口问。
护士怪喉咙里咕噜咕噜冒血泡,没叫。林砚俯身捡起骨锯,把人拎起来往走廊深处一扔。那东西飞出去七米远,撞开第三扇病房门,砸碎了里头半张病床。
“下一个。”林砚捡起护士帽擦了擦手,往头上一扣。帽子太小,歪在后脑勺上。
走廊深处那咯吱声彻底停了。七扇门全关着,门把手纹丝不动。林砚挨个推了推,第二扇锁着,第三扇被护士怪撞开了半截,里头黑漆漆的没动静。她钻进第三扇门看了看,靠窗的床头柜上摆着个铁皮盒,盒盖上写了行血字:“通关信物·壹。集齐七个信物,开走廊尽头的逃生门。”
铁皮盒里装着一截手指头,无名指,指甲盖上涂着斑驳的粉色指甲油。林砚把铁盒揣兜里,回头准备去第四扇门,脚脖子突然被人攥住了。
低头一看,地上半截身子——就护士怪刚才被砸碎的那个——正拿剩下那只手抠她脚踝。
“你怎么还活着。”林砚蹲下来,拿骨锯捅了捅那半截身子。对方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听不清。
“你骂我?”林砚把骨锯贴它脸上,“你一个怪骂我?你配吗?”
半截护士怪嘤嘤哭了两声,松了手,自己往墙根蹭了蹭,不动了。
林砚去推第四扇门。门板刚裂开一条缝,里头伸出来七八只缝合怪的手,胳膊上全是针脚,指甲缝里嵌着碎玻璃。她往后撤了一步,顺手把骨锯横在身前。门彻底弹开,挤出来三只缝合怪,个头比护士怪大一圈,嘴里咬着输液管当牙用。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林砚把骨锯舞了个花,“一起来吧。我赶时间。”
三只缝合怪蹿上来。林砚踹飞左边那只,骨锯捅进中间那只肩膀,拿它当盾牌挡住右边那只的爪子,然后膝盖一顶把盾牌怪顶翻,回手一锯子削掉右边怪半只耳朵。前后四十秒,三只全趴地上蠕动。
她挨个踹了一脚确认不动了,钻进第四扇门。铁盒在窗台上,里头是半颗门牙。第五扇门里铁盒装着一根头发。第六扇门锁着,她拿骨锯撬了三下没撬开,回头冲来路喊:“喂!锁着的怎么开?”
没人应。外头输液大厅静悄悄的。
林砚走回走廊尽头扒着门缝往外看。皮夹克那帮人正拿拖把棍从外头顶着门,公鸭嗓在打电话——系统通讯器——声音传过来:“……对,扔里头了。新手嘛,总得交点学费。她要是能打通半条走廊咱们就赚了,打不通就等下一波新人呗。”
皮夹克的声音:“那万一她打通了呢?”
“打通了更好啊。信物到手咱们开门走人。她一个人能打几个怪?三只顶天了。等她把信物集齐了咱们进去捡现成的,她要没死就捎上,死了就扒装备。”
林砚把骨锯在手里转了个圈,没吭声。
她把第七扇门踹开了。里头没怪,就一张办公桌,桌上铁盒装着片指甲盖。椅子背对着门,椅背比正常椅子高出一截。林砚走过去拿铁盒,椅子转过来。
一个没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坐在上面,手里攥着把手术刀,脸上挂着笑:“新来的?你同事把你卖了,你知道吗?”
3 你管这叫炮灰
男医生看着三十来岁,斯文长相,头发三七分梳得一丝不乱,下巴干干净净,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要不是手里那把手术刀还在滴血,搁外头大街上就是个普通门诊大夫。
“坐。”他拿手术刀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的凳子。
林砚没坐。她靠在门框上,骨锯搭在肩膀上:“你是这层的BOSS?”
“我管这叫楼层管理员。”医生把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花,“走廊七扇门,七件信物。集齐了去逃生门,门开了你就能出去。规则挺简单。”
“信物我拿了六件。”林砚拍了拍兜,“第七件在你这儿?”
“在我这儿。”医生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个铁盒——跟林砚兜里那六个一模一样——放在桌上,“但我不白给。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你外头那帮同事。”医生拿手术刀指了指输液大厅方向,“拿你当炮灰,你气不气?”
林砚看着他。
医生身子往前倾了倾,笑容没变:“你要是气不过,我帮你出口气。这层楼有个暗门通输液大厅后头,我开给你,你回去把他们全收拾了。信物我白送,暗门我白开。怎么样?”
“你一个管理员,帮我收拾玩家?”林砚把骨锯从肩膀上放下来,“这算不算违规?”
“违规?”医生笑了一声,“副本规则只规定玩家不能恶意杀害玩家,没规定管理员不能给玩家行方便。我想帮谁就帮谁,系统管不着。”
林砚走到桌边,拿起铁盒掂了掂,又放回去:“第二个问题。你帮我收拾他们,你要什么?”
医生笑容更大了,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齿:“我要你出去之后帮我带句话给系统。就说‘慈爱医院三层管理员吴志伟申请调岗,原因:前台食堂太难吃’。”
“你一个怪,嫌食堂难吃?”
“我怎么就成怪了。”吴志伟把手术刀往桌上一扎,“我活着的时候是三甲医院急诊科大夫,死了被系统抓来当管理员。穿白大褂站走廊里吓人,一干干了四十年。上个月食堂把红烧肉换成了红烧茄子,我投诉三次没人理。”
林砚盯着他看了五秒,伸手把铁盒拿回来揣兜里。
“行。”她说,“话我带。但暗门不用你开。”
吴志伟愣了:“为什么?”
“因为——”林砚往门口走,“我自己的账自己算。你帮我开了暗门,那帮人还以为我是靠管理员放水才活下来的。传出去我林砚不要面子的?”
她走到走廊里,把七个铁盒掏出来一字排开。七件信物——指头、门牙、头发、指甲盖、半截耳朵、一撮眉毛、一颗眼珠——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油腻腻的光。
“逃生门在哪?”
吴志伟跟出来,拿手术刀指了指走廊最深处那扇铁门:“门上七个锁孔,把信物挨个捅进去就能开。但我提醒你——开门之后直通输液大厅,你那些同事肯定在门口堵着。”
“让他们堵。”林砚把信物挨个捅进锁孔,铁门咔哒一声弹开一条缝。外头传来皮夹克的声音:“开了开了!那傻缺真把门打开了!”
林砚回头看了吴志伟一眼:“红烧肉的事我记着了。回头我要是碰见你们食堂主管,帮你把红烧茄子扣他脸上。”
吴志伟靠在办公室门口鼓掌:“好嘞!您慢走!下回再来啊!”
林砚一脚踹开逃生门。
外头输液大厅里,皮夹克举着根拖把棍冲在最前面,公鸭嗓手指间风刃转得嗡嗡响,眼镜男在后头精神干扰蓄势待发。七个人堵成扇形,看见林砚出来先是一愣,再看见她身后逃生门大开、七件信物明晃晃挂在门上,表情从贪婪变成狂喜。
“干得漂亮!”皮夹克举着拖把棍往前迈了一步,“信物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砚把骨锯扛肩上,歪了歪头:“你确定?”
“你一个没天赋的,打通一层楼顶天了运气好。”皮夹克咧嘴笑,“我们这儿一个B级、一个C级、一个A级,打你跟玩似的。信物交出来,我们带你出副本。不交,那就别怪——”
林砚动了。
她先一步冲到皮夹克面前,骨锯横着拍在他手腕上,拖把棍飞出去砸碎了吊灯。然后她一脚踹在皮夹克膝盖侧面,B级肉体强化也扛不住关节技,皮夹克嗷一嗓子跪了。公鸭嗓风刃出手,林砚拿皮夹克当盾牌挡了两发,顺手把骨锯甩出去钉在公鸭嗓脚边,吓得他往后蹦了三步。眼镜男精神干扰打过来,林砚脑子嗡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抄起输液架砸在眼镜男肩膀上,A级精神干扰被物理打断。
三十秒。七个人里五个蹲地上捂脑袋,两个趴着没敢动。
“你说得对。”林砚踩在皮夹克后背上,扭头看公鸭嗓,“我一个没天赋的,打你们跟玩似的。”
公鸭嗓缩在墙角捂着被骨锯钉过的脚面,哆嗦着说不出话。
“听好了。”林砚把皮夹克兜里的通讯器掏出来,调到公放,“你们七个,从现在开始给我探路。走廊尽头是不是还有第二层?谁先去?”
没人吭声。
林砚把骨锯往地上一扎。
“我问谁先去。”
4 二层走廊
二层走廊比一层宽一倍,天花板整片没了,直接露出顶上的钢梁结构,月光从破洞里灌进来。两侧是门诊室,门全开着,里头桌椅翻倒、病历本散了一地,地面上每隔三米就有一摊干涸的血迹,形状像拖拽留下的痕迹。
林砚推着皮夹克走在最前面。公鸭嗓跟在后头,风刃对着自己脚底下转——刚才被骨锯钉过的地方还肿着,走路一拐一拐。眼镜男被缴了精神干扰道具,蔫头耷脑地扶着墙挪。剩下四个没人管,自己跟在后头不敢跑。
“你刚才说二层有什么?”林砚拿骨锯捅了捅皮夹克后腰。
皮夹克缩了一下:“不知道……我进来只在一层活动过。二层系统提示是‘高风险区域’,我寻思着先在一层混够了积分再上来。”
“那你让我探路的时候怎么不说二层高风险?”
“你、你也没问啊……”
林砚懒得跟他掰扯。走廊尽头是扇双开玻璃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科室牌:“放射科”。门缝里透出暖黄色光,不闪,稳定亮着,跟走廊里要死不活的日光灯完全两个画风。
“谁去推门?”林砚回头看。
七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行。”林砚把皮夹克往门前一推,“你。”
皮夹克手抖成筛子,推了三下才把玻璃门推开条缝。里头传出说话声,音量不大,但字句清清楚楚:“……这批新人质量不行啊。刚才那个谁,拿拖把棍那个,B级肉体强化被没天赋的按地上捶,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皮夹克脸绿了。林砚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往门里看。
放射科里摆着台老式X光机,机器旁边围着四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一人捧着个搪瓷缸喝茶,正对着墙上挂的监控屏点评。监控画面就是一层走廊,皮夹克跪地上那段刚播完,画面里林砚踩着皮夹克后背说话。
“这女的不错。”坐左边的秃头嘬了口茶,“身手利索,脑子也清楚。老吴在里头跟她聊了十分钟,她没上当。”
“老吴那套暗门陷阱多少年没人踩了。”旁边年轻点的笑了一声,“上回有个C级敏捷的差点信了,结果走到半道想起来问暗门通哪儿,老吴说通锅炉房,给人吓跑了。”
“哎不说老吴了。”第三个戴眼镜的拿起遥控器把监控画面切到走廊,“这女的快走到放射科门口了。哥几个准备准备,按剧本走——先吓唬,再开价,最后打。”
“那个B级肉体的怎么处理?”
“老规矩,扔里间做标本。那C级风刃的脚上还有伤,走路都瘸,废物一个。剩下几个看情况。”
林砚退回来,把玻璃门轻轻掩上。
皮夹克在后头小声问:“里头什么情况?”
“四个管理员。”林砚拿骨锯刮了刮指甲缝里的锈,“正商量着要把你做成标本。”
皮夹克腿一软差点跪了。公鸭嗓转身就想跑,被林砚一把拽住后领:“跑什么?他们四个里头三个是文职——秃头那个手边连把刀都没放,搪瓷缸里泡的枸杞。年轻那个腰上别着手术刀但没开刃。戴眼镜那个遥控器揣兜里够了两回没够着。就最里头那个胖子有点麻烦,椅子底下塞了根铁棍。”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十五秒监控。”林砚把骨锯架肩膀上,“十五秒够我看清一间屋子的攻防布置了。你们在底下混了多久?一层都没打穿,光想着推别人去送死,现在知道怕了?”
没人接话。
“听着。”林砚挨个点过去,“一会儿我推门进去,秃头和年轻的我一人一脚。眼镜男归公鸭嗓——你风刃打他手,别让他碰遥控器。皮夹克你对付胖子,他拿铁棍你就钻桌子底下抱他腿,B级肉体强化抱条腿抱不住?”
皮夹克咽了口唾沫:“那要是抱住之后他拿铁棍敲我脑袋呢?”
“那你就在桌子底下多蹲一会儿。”林砚推开门冲了进去。
5 胖子椅子底下
林砚冲进去的时候秃头正往搪瓷缸里续热水,听见门响抬头,刚看清人,林砚的脚已经到了他胸口。连人带椅子往后翻了两个跟头,搪瓷缸飞出去扣在年轻管理员脑袋上,枸杞糊了他一脸。
年轻管理员刚摸到腰上的手术刀,林砚顺手抄起X光机旁边的铅衣砸过去。铅衣死沉,少说三十斤,拍在人身上跟一堵墙倒了似的,年轻管理员连人带刀一起滚进墙角。
公鸭嗓那边也动了。风刃准头不行,打了三发两发糊在墙上,第三发削掉了眼镜男半截袖口。眼镜男手往兜里摸遥控器,摸了三下没摸出来——他裤兜破了个洞,遥控器掉进内衬里了,正手忙脚乱掏。
“掏什么掏!”林砚踹翻秃头之后回手把骨锯甩过去,锯条擦着眼镜男手指尖钉进桌面。眼镜男手一缩,公鸭嗓趁势扑上去把人按地上,拿膝盖顶着后腰,喘得比对方还厉害。
皮夹克那边最热闹。胖子管理员从椅子底下抽出铁棍抡圆了砸,皮夹克B级肉体强化硬吃一棍,胳膊上紫了一片,但他真听林砚的话,钻桌子底下抱住胖子小腿往后一拽。胖子底盘稳,没倒,但动作慢了半拍。皮夹克搂着那条腿不撒手,胖子拿铁棍敲他后背,敲到第三下的时候林砚过来了,一脚踹在胖子膝盖窝,胖子往前扑倒,铁棍脱手飞出去砸碎了窗玻璃。
“行了行了行了!”秃头从翻倒的椅子底下爬出来,手举过头顶,“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就是看大门的!”
林砚踩着胖子后背蹲下来:“看大门的?看大门往椅子上装弹簧?”
胖子被踩得直喘气:“什么、什么弹簧?”
“你椅子翻倒的时候弹了一下。”林砚拿骨锯敲了敲胖子后脑勺,“普通办公椅翻倒不会弹。你这椅子底下有机关。”
胖子脸贴着地,眼珠子乱转:“那、那就是个按摩椅……”
林砚没理他,把椅子扶起来翻了个面。椅子底座焊着个铁盒子,盒盖上贴着标签:“二层管理员应急储物箱·胖子专用”。她拿骨锯撬开盒盖,里头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包烟、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扑克牌、一板过期的胃药,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俩羊角辫,抱着条灰黑色的小土狗。小狗看着眼熟——耳朵耷拉着,尾巴尖有一撮白毛,眼睛圆溜溜的。
林砚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了一行字:“奇怪,妈妈今年又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她愣在那儿。
胖子趁她愣神的功夫翻了个身,看见她手里攥着照片,脸色变了:“你、你认识照片上那狗?”
“这照片哪来的?”林砚把骨锯贴回他脖子上。
胖子举起双手:“捡的!二层里间有个标本室,里头关了一堆副本流浪怪,这狗是上个月自己溜进来的。就带着这照片,我瞧着狗长得挺憨,就把照片留着了”
“哪憨了?”
“它长得就挺怪的啊!”胖子理直气壮,“哪有副本流浪怪长成家养土狗样的?”
林砚站起来:“标本室在哪?”
胖子往走廊深处一指:“尽头左拐,铁门焊了三道锁的那间。里头二十多个笼子,养着各种流浪怪——都是从不同副本里流窜过来的,系统不管,我们就捡回来养着。那狗关最里头那个笼子。”
林砚把照片揣兜里,骨锯收了,转身往标本室走。皮夹克在后头喊:“林姐!那这几个管理员怎么办?”
“绑了。”林砚头也不回,“拿他们白大褂撕成条捆椅子上。谁跑了你提头来见。”
6 笼子里的狗
标本室的铁门焊了三道锁,林砚拿骨锯挨个撬,撬到第三道的时候听见门里头传来爪子挠铁皮的动静,还有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奶声奶气的,尾音往上翘,听着跟狗打哈欠似的。
她撬开最后一道锁推门进去。标本室不大,靠墙两排铁笼子,里头关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型怪物:浑身长鳞的兔子、两只脑袋的仓鼠、毛色会变的小狐狸。最里头那个笼子跟前蹲了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投影,系统生成的NPC,穿着护士服,正拿根火腿肠往笼子里递。
笼子里关着条狗。
灰黑色毛,耳朵耷拉,尾巴尖一撮白毛,正叼着火腿肠吧唧吧唧嚼,吃得满脸渣。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跟林砚对上视线,火腿肠从嘴里掉出来,尾巴慢慢开始摇。
“奇怪?”林砚蹲下来。
狗在笼子里蹦了一下,脑门撞笼顶上,咣一声弹回来,翻着肚皮贴笼子底上四脚朝天扭来扭去。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林砚拿骨锯撬笼子锁。护士装小女孩站起来挡在她前面:“不能开!这狗咬了管理员——”
“咬谁了?”
“咬了胖主管的屁股。胖主管说把它关三天不给饭吃……”
“咬得好。”林砚把笼锁撬开,奇怪蹿出来扑她怀里,爪子搭她肩膀上,舌头往她脸上糊。林砚搂着狗脖子揉了两把,狗身上瘦得肋骨一条一条的,鼻头干得起皮。
“胖主管说关三天不给饭。”林砚扭头看护士NPC,“今天第几天?”
“第三天。”小姑娘护士指了指笼子角落的空水碗,“刚给吃了根火腿肠,我自己的夜宵。”
林砚从兜里摸出半包牛肉干——进来之前她还在俱乐部做卧推,运动裤兜里塞了包补剂零食——拆开喂给奇怪。狗吃得头都不抬,尾巴摇得笼子哐当响。
“行了行了。”林砚拍了拍它脑袋,“吃完带你找胖主管算账。”
奇怪一听“胖主管”三个字,耳朵竖起来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这回不奶了,闷雷似的。标本室地上那堆笼子里的小怪物齐刷刷缩到角落,两只脑袋的仓鼠把两个脑袋都埋进木屑里。
林砚牵着狗往外走。走廊里皮夹克正拿白大褂条捆胖子,胖子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看见奇怪出来吓得直往后蹭:“这、这狗怎么放出来了!它咬人!”
“咬你怎么了。”林砚蹲下来拍了拍奇怪后背,“来,再咬一口。”
奇怪冲胖子呲了呲牙。胖子嗷一嗓子往皮夹克身后躲,皮夹克自己还绑着人呢,被胖子撞得连人带椅翻了个个儿。
“行了。”林砚拽住狗项圈,“留着它吓唬别人用。先干正事——这一层通关条件是什么?”
胖子从椅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信、信物。二层信物在标本室笼子底下压着。但标本室是系统锁定的,非管理员不能进,你刚才撬锁进去算违规操作……”
“系统提示我违规了吗?”
胖子愣了愣,翻了翻系统面板:“……没有。系统没提示。”
“因为标本室是你私人搞的,系统根本没登记。”林砚把骨锯架他脖子上,“你拿系统资产养私怪,还虐待流浪怪,这事儿我要是上报系统——”
“别别别!”胖子脸白了,“信物我直接给你!标本室笼子底下压着三件,全给你,你拿去开三层逃生门。”
林砚把骨锯收了。奇怪蹲在旁边舔爪子,舔了两下想起来什么,拿爪子扒拉林砚裤腿,往标本室方向拱。
“里头还有你朋友?”林砚问。
奇怪点了点头,尾巴摇了摇。
“行。”林砚牵着狗往回走,“把里头那些小怪物全放了。系统不管的流浪怪,我管。”
7 三层的男人
二层逃生门在走廊尽头右拐,铁门上三个锁孔,林砚把胖子给的三件信物——半片指甲、一撮狗毛、一颗假牙——挨个捅进去。门弹开,后头是条上行楼梯,水泥台阶上洒了一层黑灰,踩上去咯吱响。
奇怪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台阶闻,尾巴垂着不摇。林砚在后头攥着狗项圈,听见楼上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男人喘粗气的动静。
“谁在上头?”她问。
楼上没答话。铁链哗啦又响了一下,脚步声往楼梯口挪过来。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皮夹克那帮人挤在二层走廊里不敢跟上来,公鸭嗓缩在最后面,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胖子管理员被绑在椅子上喊:“三层那位你们小心点!那是系统正经登记的BOSS,不是我们这种看大门的!”
林砚转回头。楼梯口探下来一只脚——四十七码的工装靴,鞋带系得乱七八糟——然后是腿、腰、胸、脑袋。男人,身高压根没量,反正比林砚高两个头,肩膀宽得楼梯口差点没塞下。左手攥着条铁链,链子另一头拖在地上,右手拎着个破布袋子。
脸长得挺周正,浓眉大眼的,就是嘴角往下撇着,眉毛拧成疙瘩,看见林砚先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她脚边的奇怪,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狗你的?”男人开口,嗓子粗得跟砂纸磨铁似的。
“我的。”
“它咬了我一口。”
林砚低头看奇怪。奇怪正蹲在她脚边,拿爪子洗脸,表情极其无辜。
“什么时候咬的?”
“上个月。”男人拿铁链往楼梯扶手上一搭,“我巡楼巡到二层标本室门口,这狗从门缝里伸爪子掏我裤腿。我蹲下来看,它一口咬我脚脖子上。”
“它为什么咬你?”
“我怎么知道。”男人拽了拽铁链,“我蹲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根火腿肠——我自己的夜宵。它八成以为我要抢它吃的。”
林砚扭头看奇怪:“你抢他火腿肠?”
奇怪放下爪子,歪了歪头,尾巴小幅度晃了两下,表情写满了“你猜”。
“行了。”林砚伸手,“火腿肠钱我赔你。多少钱?”
男人又愣了一下。他大概没见过上来就跟BOSS谈赔偿的玩家。铁链在手里攥了半天,最后往肩上一搭:“不赔也行。你把那狗给我撸十分钟。”
“……什么?”
“我在这破副本蹲了两年,就这条狗不怕我。”男人蹲下来拍了拍手,奇怪耳朵一动,颠颠跑过去拿脑袋拱他膝盖。男人搂着狗脖子揉了两把,嘴角终于不往下撇了,“别处那些怪看见我就跑,管理员也躲着我。就这狗,上个月蹲标本室门口冲我摇尾巴。”
林砚抱着胳膊看他撸狗。奇怪被撸得翻肚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片干净地砖。
“你叫什么?”她问。
“严铁。”男人站起来,“三层BOSS。通关条件就一个——跟我打一架。赢了拿信物,输了变标本。”
“那你现在这算……”
“算热身。”严铁把破布袋子解开,里头叮铃咣啷倒出来一堆东西:三副拳套、两条跳绳、一个瘪了的篮球、还有根半截哑铃杆,“我活着的时候开健身房的,死了被系统抓来当BOSS。打了两百多个玩家了,没一个扛得住我三拳。”
“所以你天天蹲三层等人来打你?”
“蹲了两年。”严铁把哑铃杆递给她,“来,先热个身。你拿这个,我空手。能撑过三分钟咱就正式打。”
林砚接过哑铃杆掂了掂,三十斤。她在现实里拿这个重量做二头弯举能做组。
“三分钟。”她把外套脱了扔给皮夹克,“行。”
严铁咧嘴笑了。这是林砚见他之后他第一次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
“对了。”他冲奇怪招了招手,“狗,你蹲旁边当裁判。我要是犯规你咬我。”
奇怪汪了一嗓子。
8 三分钟
严铁出拳的路数很正。
第一拳直拳冲面门,沉肩坠肘,力从脚后跟起,标准的拳击刺拳。林砚拿哑铃杆横着一挡,虎口震得发麻,退了两步。严铁跟进左勾拳,林砚侧身躲,拳风擦着耳朵过去。第三拳右摆拳,林砚低头钻进去,哑铃杆捅严铁肋下。严铁闷哼一声没退,胸口硬吃了一下,回手箍她脖子。
“你练过。”林砚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
“开健身房的能没练过?”严铁拿跳绳当鞭子抽过来,“我店里有搏击课。泰拳、拳击、散打、巴柔,教练请了六个。”
林砚拿哑铃杆缠住跳绳一扯,严铁顺着劲儿往前迈了一步,膝盖顶她小腹。林砚拿胳膊肘挡,两个人缠一块儿在楼梯口转了三圈。严铁胳膊粗力气大,但转身慢,林砚逮着他这个毛病绕到侧面拿哑铃杆顶他腰眼,严铁往前踉跄了一步,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趔趄。
“停停停。”严铁举手往后退,喘得胸口起伏,“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老底都让你摸清了。”
林砚收了哑铃杆,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汗:“你拳击底子不错,但步法太糙。开健身房请六个教练,自己没跟着练?”
“练了两年多。”严铁拿铁链往肩上一搭,蹲下来搓奇怪的脸,“后来店里忙,天天算账盘库存,没工夫练了。进来之前卧推掉了二十公斤。”
奇怪被他搓得翻肚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对了。”严铁搓了两把狗,抬头看林砚,“我表弟跟我提过你。”
林砚挑眉:“你表弟谁?”
“吴志伟。一层看大门的。”严铁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他昨天通讯器里跟我聊,说一层新来了个女的挺能打,没天赋但把皮夹克那帮人全收拾了。让我碰见了下手轻点别给打死。我寻思着能有多能打——”
林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严铁单膝跪地,哑铃杆脱手。
“——就这样。”他把话说完,自己乐了,冲奇怪举手,“裁判,我认输。”
奇怪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摇了摇。
“吴志伟是你表弟?”林砚把哑铃杆捡起来扔回布袋子里,“他活着的时候三甲医院急诊大夫,你开健身房的,这俩职业差得有点远。”
“一个姥爷的。”严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打小念书好,考医学院。我打小坐不住,初中毕业就去健身房当学徒了。后来我开了店,他下了夜班偶尔来我这儿练两把,练完蹭我一顿夜宵。进来之后系统把我俩分到一层和三层,快两年了没碰过面,全靠通讯器聊几句。”
“他让你别打死我?”
“原话是‘碰见个叫林砚的别给打死了,那女的有点东西’。”严铁挠了挠头,“我寻思着你也姓林,就多留了个心眼。刚才第三拳收着力呢,不然你肋骨得断两根。”
林砚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我看出来了。你右摆拳发力的时候肩膀往上耸了一下,收力的习惯动作。”
严铁竖了个大拇指:“行家。那什么——三层信物给你。”他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个铁盒,“你拿着这个去顶层,顶层管理员姓赵,人有点轴,但讲道理。他跟吴志伟关系不错,你提吴志伟名字他能给你行个方便。”
林砚接过铁盒掂了掂:“吴志伟让我带句话给系统,说他申请调岗。”
“调什么岗?”
“嫌食堂红烧肉换成红烧茄子了。”
严铁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笑出声来,铁链子抖得哗啦响:“那小子!打小就馋!我妈以前炖红烧肉他一个人能吃半锅!上个月跟我通讯器里还念叨呢,说副本食堂的肉菜全是茄子冒充的,红烧茄子、鱼香茄子、茄子煲,吃得他看见紫色就反胃。行,这话我一定带到——等下,我现在出不去,你往上走的时候碰见系统管理员帮我也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申请调岗。”严铁搓了搓手,“我不想当BOSS了。我宁可去食堂烧火做饭,红烧肉我会做——我妈教过。”
林砚把铁盒揣兜里,拍了拍奇怪脑袋:“走。上去看看顶层那个姓赵的什么路数。”
奇怪蹦跶着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回头冲严铁汪了一嗓子。严铁冲它挥挥手:“去吧!下回再上来陪我撸狗!”
9 姓赵的
顶层就一间办公室。推开门先看见一整面墙的货架,货架上码满了狗罐头——各种口味、各种牌子、从经典鸡肉味到听都没听过的袋鼠肉混合味,整整齐齐码了六层,少说两百来罐。办公桌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用发蜡抹得锃亮,戴一副圆框眼镜,正拿开罐器开一罐鸡肉味的,往桌上的狗碗里倒。
桌角蹲着条吉娃娃,小得跟鞋盒子似的,正拿爪子扒拉碗边。
“赵主管?”林砚站在门口。
男人抬头,推了推眼镜:“林砚是吧。进来坐。严铁给你放水了我看见了——监控全程播的。坐。”
林砚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奇怪跟进来,鼻子抽了两下,视线锁定那面罐头墙,哈喇子淌了一地。
“管住你的狗。”赵主管指了指奇怪,“我这些罐头是给我闺女留的,它敢动一罐我扣你通关分。”
林砚扭头看奇怪。奇怪正拿爪子擦口水,表情极其委屈。
“赵主管。”林砚把三层信物铁盒放桌上,“严铁那边打完了,通关证明拿了。问一下四层怎么走。”
赵主管把倒好的狗碗推到吉娃娃面前,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手:“四层没有四层。这栋楼就三层,顶层是逃生出口。你手里那个铁盒就是出口钥匙。”
“那这副本通关条件就这?”
“对。”赵主管把开罐器放回笔筒里,“三层BOSS打过了,出口钥匙拿到了,你现在下楼出大门就算通关。系统会给你结算积分和道具,你可以直接离开副本。”
林砚没动:“那奇怪呢?”
赵主管瞟了一眼奇怪:“它怎么了?”
“它是我现实养的狗。怎么跑到副本里来的?”
赵主管推了推眼镜,表情没变:“副本流浪怪。系统生成副本的时候会随机抓取现实生物数据做怪物模型,你狗八成是被抓了数据——就是复制了个影子进来。原主在现实世界活得好好的,你出去就能见着。”
“不对。”林砚从兜里掏出胖子拍的照片,“这张照片是昨天拍的。你仔细看看照片背面写的什么。”
赵主管接过照片翻到背面,念出声:“奇怪,妈妈今年又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他念完顿了一下,把照片放桌上,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几秒:“行。我跟你交个底。”
他站起来走到罐头墙旁边,从最里头摸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拆开抽出两张纸。一张是系统内部的“玩家天赋隔离申请表”,申请人签字栏写着“孙敏”,职务“天赋管理委员会主任”。另一张是“副本流浪生物处置单”,处置意见栏写着“建议隔离观察”,备注写了行小字:“该生物与玩家林砚存在共生数据链接,需确保隔离期间玩家无法建立天赋感知。”
林砚把两张纸看完,抬头看赵主管:“孙敏你认识?”
“我们一个系统的。”赵主管把纸收回去,“孙敏管天赋数据,我管副本生物数据。上个月她拿着这张处置单来找我,说有个玩家的共生兽意外流入副本,让我批个隔离手续。我看了档案——你那个天赋确实是SSS级,系统怕你太强影响副本平衡。孙敏的操作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但我面板上写的是‘数据异常’。”林砚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拍桌上,“‘异常’和‘超出阈值’可不一样。”
赵主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啧了一声:“孙敏改的。她把‘阈值超出’改成了‘数据异常’,这样系统复核的时候就会自动触发永久隔离流程,而你本人看不到任何恢复选项。”
“你当时批了?”
“我批了隔离观察。”赵主管指了指处置单上自己的签字,“但我批的是三个月复查。孙敏拿着我的签字在后面加了个‘永久’——这字迹你看——”他拿手指头划在“永久”俩字上,“墨色比前面深,写的时候力气也大,明显后补的。”
林砚把处置单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永久”俩字的笔画压痕比前面的字重。
“行。”她把处置单和申请表一起揣兜里,“这事儿我出去再找孙敏聊。现在你告诉我——奇怪怎么带出去?”
赵主管把吉娃娃抱起来放肩膀上:“副本流浪生物原则上不能带出。但你这狗情况特殊——它跟你有共生数据链接,系统数据库里有登记。你拿通关证明去出口闸机刷一下,系统自动识别共生关系,你俩一起走,它不占副本流浪生物名额。”
“不用你特批?”
“不用。”赵主管推了推眼镜,“但我提醒你一句——你出去之后孙敏肯定找你麻烦。她那个永久隔离被我这儿一个副本BOSS意外破了,脸上挂不住。你最好先下手为强。”
“怎么个先下手为强?”
赵主管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印着“系统监察部·投诉举报专线”,底下一行手机号,旁边写了行手写字:“举报有奖,最高五千积分。”
“孙敏操作记录全在系统后台留着。”赵主管把吉娃娃从肩膀上扒拉下来放回桌上,“你出去直接打这个电话,报她工号,把处置单和申请表拍照传过去。监察部受理之后会锁她的操作权限——她再想改你数据就没门了。”
林砚把名片收好,站起来:“谢了。”
“别谢。”赵主管把开罐器又拿起来开了一罐袋鼠肉的,“你要真想谢我——出去之后帮我带句话给食堂主管。红烧肉给我改回来。我闺女不吃茄子。”
吉娃娃汪汪叫了两声。
10 出门
出口闸机在顶层走廊尽头,一扇自动玻璃门,旁边立着个刷卡柱,柱子上贴着褪色提示:“请玩家将通关证明置于感应区,系统自动识别后放行。”
林砚把严铁给的铁盒往感应区一拍。闸机滴了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玩家林砚,通关证明已验证。副本【慈爱医院】通关完成。积分结算中——基础通关积分五百,额外奖励:发现隐藏区域三处,额外三百;解救副本流浪生物七只,额外两百;解锁管理员私藏档案两份,额外一百。总计一千一百分。”
林砚低头看奇怪:“一千一百分。够给你买多少鸡胸肉?”
奇怪歪了歪头,尾巴摇了两下。系统提示音卡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检测到玩家林砚携带共生兽【奇怪】,共生数据链接已确认。共生兽可随玩家共同离开副本。是否确认离开?”
“确认。”
玻璃门滑开。林砚牵着奇怪往外走,后头皮夹克那帮人追上来喊:“林姐等等我们!带我们出去!”
“你们自己刷闸机。”林砚头也不回,“通关证明我又没扣你们的。”
皮夹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堆从一层带出来的信物碎片,挠了挠头:“那什么……林姐,之前的事对不住啊。出去之后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啥吃啥。我开火锅店的。”
林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火锅店?哪条街的?”
“城南老街,‘皮哥火锅’。你报我名儿免单。”
“行。”林砚牵着奇怪走出玻璃门,“那你欠我一顿火锅。”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灰白色的系统缓冲大厅,头顶一排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各副本通关排名。林砚的名字孤零零挂在“慈爱医院”通关榜第一行,后头跟着“SSS级共生兽天赋”的标注,亮得刺眼。
她刚站定,系统通讯器叮咚弹出一条新消息:
“玩家林砚,您有一条来自天赋管理委员会的投诉通知:孙敏(工号TM-0037)投诉您恶意破坏副本管理设施、非法释放副本流浪生物。处理进度:待受理。”
林砚把通知划掉,从兜里摸出赵主管那张名片,按着底下的号码拨过去。
“喂?监察部吗?我举报。工号TM-0037,孙敏,操作记录造假、篡改玩家天赋数据、在副本内安插私货交易链。证据我有三份,现在传过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男声压着嗓子说:“收到。举报编号JD-4921已生成。请您上传证据。另外——举报有奖,最高五千积分,您想折现还是直接打到系统账户?”
“打到账户里。”林砚把处置单和申请表拍照传过去,“顺便问一下——她那个投诉我破坏管理设施的,谁受理?”
“我受理。”女声咳了一声,“我是监察部值班员小刘。您放心,孙敏那投诉证据不足,我给您驳了。”
“那就行。”林砚挂了通讯,低头看奇怪。奇怪正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走。”她拍了拍狗脑袋,“回家给你买鸡胸肉。”
她牵着奇怪往缓冲大厅出口走。大屏幕上突然又刷新了一条新公告,红底黄字加粗:“恭喜玩家林砚达成【慈爱医院】副本首通!SSS级共生兽【奇怪】已同步至玩家天赋栏。下次高阶副本解锁条件:积分满两千。”
林砚看了一眼自己账户余额:一千一。还差九百。
“奇怪。”她蹲下来跟狗平视,“咱俩得再刷一个本。”
奇怪汪了一嗓子,尾巴甩得跟风火轮似的。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玩家林砚,新副本【午夜列车】已解锁。难度:SS。建议组队人数:三人以上。是否查看副本简介?”
“查。”林砚站起来,牵着狗往传送点走。
系统面板弹出来:“午夜列车:一列永远行驶在午夜十二点的老式绿皮火车。玩家需从一号车厢走到车尾,车尾有出口闸机。注意:列车乘务员均为高级怪,建议携带强攻型天赋。”
“强攻型。”林砚拍了拍奇怪后背,“说你呢。”
奇怪挺了挺胸脯,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砚一脚迈进传送点。白光再次亮起之前,她听见监察部小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追出来:“林女士!孙敏的权限已经被锁了!她说要找你谈谈——”
“让她排队。”林砚把通讯器挂了。
白光吞没视线。
(全文完。番外:奇怪第一次坐火车,把整节车厢的座椅套全扯下来堆了个窝,林砚赔了二百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