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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1:15:37

我,一只修了三百年的蟾蜍精,穿成了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

认亲宴上,真千金哭得梨花带雨,所有人都在等我撕心裂肺。

可我吧嗒着嘴,盯着宴会厅天花板上的飞虫,舌头“嗖”地弹出三米远,卷下来一只肥硕的蛾子。

全场死寂。

真千金忘了哭,假爹忘了演,男主忘了装逼。

我嚼了嚼,嫌弃地吐掉翅膀:“这酒店卫生不行啊。”

后来,反派们前赴后继想弄死我,我蹲在假山上一动不动,等他们路过时猛一蹬腿——

“呱!”

他们尿着裤子跑了。

再后来,全国首富哭着求我收下他家的池塘:“大师,您随便住,只要别半夜在我床头鼓膜求偶……”

1 认亲宴上,舌头比脑子快

疼。脑袋像是被人塞进石臼里捣了三百下,每根神经都在尖叫。

我费力掀开眼皮,水晶吊灯的光差点把我扎瞎。满屋子衣香鬓影,空气里混着香水、酒气和某种肉类腐败的酸味。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拽着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本能缩了一下——缩得不太对劲,整个人往前弹了半尺。

“苏念!你聋了吗?我女儿回来了,你连声妹妹都不会叫?”

我歪头看她。这女人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眼眶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泪——标准的表演型人类。

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堆乱码似的记忆:苏念,苏家假千金,鸠占鹊巢十八年,真千金苏瑶今天回归,全场等着看我崩溃发疯。

哦,我穿书了。

穿进一本真假千金撕叼文,成了那个注定被扫地出门的炮灰假货。原主会在今晚撒泼打滚,泼红酒撕礼服,最后被保安架出去,沦为全城笑柄。

可惜了。我,蟾蜍大仙,修行三百载,渡劫时被一道歪雷劈进这具人类皮囊,现在只想找个潮湿墙角趴一会儿。

“苏念!”旗袍女人——名义上的养母——声音拔高八度,拽得更用力了,“你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我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人话,是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冲动。

头顶三米处,一只肥硕的蛾子正绕着吊灯扑腾,翅膜振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我耳中堪比顶级和牛现煎的滋滋响。

舌头先动了。

“嗖”——粉红色的长条从嘴里弹射而出,黏糊糊的触感精准裹住蛾子,手腕一翻,卷回嘴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空气里留下一道湿润的残影,还有几片灰白色鳞粉悠悠飘落。

全场静得能听见水晶珠串碰撞的叮当声。

我嚼了嚼。口感柴,带点苦味,鳞粉涩舌头。“呸。”我把翅膀吐在掌心,嫌弃地往旁边一甩,“这酒店卫生不行啊,吊灯里都能养蛾子。”

养母的脸从愤怒的白变成惊恐的绿。

真千金苏瑶站在三步外,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嘴张得能塞进整颗鸡蛋。最精彩的是站在苏瑶身边的年轻男人——本书男主,豪门继承人顾淮安——他手里那杯香槟倾斜了四十五度,酒液正顺着袖口往地毯上滴。

“你、你刚才……”顾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管,又抬头看我,“你嘴里伸出来什么东西?”

我舔了舔嘴唇。

人类的口腔太浅了,舌头收回来的时候差点没地方放。“舌头疼,抽筋了。”我面不改色地胡扯,“老毛病,压力大就这样。”

苏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巍巍地后退半步,高跟鞋绊住地毯接缝,整个人往后仰倒。顾淮安下意识去扶,被她一把拽住领带,两个人差点摔成一团。“姐、姐姐……”苏瑶嘴唇哆嗦,“你、你是不是中邪了?”

“没中邪。”我活动了一下腮帮子,感觉人类的颌骨关节设计得真不合理,开合角度太小,耽误进食效率,“就是刚才那个飞虫,卡牙缝里了,我弹舌头剔一下。”

养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苏念!你疯了!”

我没疯。

我只是在穿越后的第一分钟就认清了一个残酷现实——这具人类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发射“我好虚弱好可怜快欺负我”的信号。

在场所有人,从养母到男主到角落里端盘子的侍应生,眼神里都写着“等会儿怎么踩她一脚最解气”。

蟾蜍修行三百年,第一条生存法则:先下嘴为强,后下嘴遭殃。

于是我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团耳屎,精准粘在顾淮安刚擦干净的袖口。“顾少,”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格外突出的犬齿,“你领带歪了,跟你的肾一样虚。”

顾淮安的脸瞬间黑成锅底。他身后几个西装男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咔咔作响。养母已经开始掏手机,估计在联系精神病院。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冲进来,满头白发被风吹成鸡窝:“找到了!终于找到能治我孙子的奇人了!”

全场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他身上。老头直奔我而来,拐杖戳地戳得笃笃响,老远就伸出枯瘦的手:“大师!您就是苏念大师吧?我孙子夜夜失眠,看了三十七个名医都没用,有人说您会蛤蟆功……”

我:“?”

养母的手机啪嗒掉进香槟塔。

顾淮安终于把领带从苏瑶手里拽出来,脸绿得跟我刚嚼的蛾子翅膀一个色。

老头凑近了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孙子不是失眠。他是每天晚上闭眼就看见一只三米高的癞蛤蟆蹲在床头,吓得尿了三十七条床单。我找高人看了,说是有蟾仙作祟,得找一位姓苏的、舌头特别长的、爱吃飞虫的……”

我默默把刚弹出来的第二只蛾子咽回去。

苏瑶终于嘤一声哭出来:“姐姐怎么可能是蟾仙……”

“怎么不可能!”老头瞪眼,“这位大师刚才舌头弹出三米远卷飞虫的视频,我孙子在监控室看得一清二楚,当场就睡着了!连尿都没尿!”

全场三十七道目光扎在我脸上。

我蹲下身——人类膝盖弯成这样真费劲——从地毯缝里抠出半条被踩扁的面包虫干,淡定塞嘴里:“行,治失眠是吧。诊金怎么算?”

顾淮安突然插嘴:“苏念你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

老头一拐杖敲在他小腿骨上:“闭嘴!这位大师可是能舌卷飞蛾的高人!你懂个屁!”

苏瑶哭得更大声了。

养母捂着心口往沙发倒,手指头还在哆嗦着按手机:“喂?精神科王主任吗?对,还是我,我大女儿真疯了……”

我嚼着面包虫干,眼睛盯上了天花板上第二只蛾子。

今晚菜单挺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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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首富孙子的床头蹦迪

唐装老头姓钱,全国富豪榜前三的那种钱。他孙子钱多多,二十岁,体重二百三,失眠三个月,换了十七个保姆三十七条床单,家庭医生团队集体辞职,理由清一色是“精神受到不可逆损伤”。

“怎么个损伤法?”我坐在加长林肯的真皮座椅上,屁股底下垫着老头硬塞给我的暖水袋。蟾蜍喜湿怕冷,这具人类身体也继承了这毛病,空调一吹膝盖就发酸。

钱老头抹了把汗:“每个医生都说,半夜查房的时候看见少爷床上蹲着只蛤蟆。三米高,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一张嘴能吞下整张席梦思。可等他们揉完眼睛再看,床上就少爷一个人裹着被子发抖。”

“监控呢?”

“拍了。监控里啥也没有。但少爷的尿床记录不会骗人。”老头掏出个小本本,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毫升数,“昨晚尿了八百毫升,创历史新高。”

我翻了两页,差点笑出声。这傻孩子,被个蟾蜍虚影吓成这样,心理素质还不如我当年在荷叶上蹲着时遇见的那只翠鸟。

钱家别墅门口堵着三排保安,领头那个见我下车,手直接按上了电棍。“老爷,这就是您请的大师?看着像未成年。”

钱老头一拐杖抡过去:“你才未成年!大师今年十八,刚认祖归宗,如假包换的苏家大小姐!”

我懒得理他,鼻子先抽了抽。宅子风水不错,坐北朝南,院子里有活水池塘,空气里飘着浮游生物特有的腥甜——对蟾蜍来说就是米其林三星的味儿。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噗通跳进去泡个澡。

钱多多住三楼,卧室门一推开,一股骚气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开着紫外线消毒灯,床上那坨人形肉团子裹着三层被子,只露个发际线后移的脑门。

“孙子!大师来了!”钱老头中气十足。

钱多多在被窝里抖了抖,闷声闷气:“爷爷你又找的什么野鸡大师,上次那个道士在我床头贴了八十张符,差点把我烧成烤乳猪……”

我径直走到床边,弯腰,对着他枕头正上方,“呱”了一声。

就一声。喉咙里带点蟾蜍特有的低频共振,人类耳朵听不出门道,但精怪之间都懂——这是老子宣示地盘。

床头上方空气扭曲了一瞬。一团半透明的虚影猛地显形,三米来高,浑身疙瘩,两只眼睛红灯笼似的,嘴咧到耳根——跟我当年在洞庭湖边的洞府门口挂的招牌长得一模一样。

钱多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连人带被滚下床,连滚带爬抱住他爷爷的大腿:“来了来了来了!又来了!”

钱老头也吓得腿肚子转筋,但好歹撑住了:“大、大师!就这玩意儿!您快收了神通吧!”

我绕着那虚影转了一圈。越看越眼熟,这分明是我渡劫前留在原洞府门口的看门法术,用来吓唬偷吃供品的野物。怎么飘到钱多多床头来了?八成是歪雷劈我的时候,法术碎片跟着穿越了,随机附着在某个倒霉蛋的脑电波上。

“简单。”我拍拍手,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成两个球,对着虚影猛地一吸——蟾蜍进食大法,万物皆可吞。

那三米高的虚影“咻”地缩成拳头大,乖乖被我吸进嘴里。打了个嗝,一股子香火味儿,还行,不算难吃。

钱多多愣了十秒,突然嚎啕大哭:“没、没了?真没了?我今晚能睡干床单了?”

“能睡。”我拍拍他脑袋,顺手从他枕头底下摸出半包薯片,撕开往嘴里倒,“不过你这床头堆了八包辣条三袋锅巴两瓶可乐,胃食管反流也会做噩梦。以后睡前不许吃这些。”

钱老头当场掏出支票本:“大师,您开价!”

我瞥了眼支票上那一串零,正想报个池塘面积当诊金,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淮安带着两个保镖破门而入,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苏念,我已经拍到你装神弄鬼诈骗首富的全过程。现在要么你主动从苏家滚出去,要么我把这段视频发全网——”

钱多多从地上蹦起来,二百三的体重硬是跳出了花滑选手的轻盈:“你谁啊你!敢拍我恩人!”一拳抡过去,顾淮安连退三步撞上墙,手机飞进鱼缸。

我蹲在床头柜上嗑瓜子——人类舌头嗑瓜子真费劲,得练——“顾少,你拍视频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袖口上那坨耳屎擦了?都干成化石了,有碍观瞻。”

顾淮安低头一看,脸绿得跟鱼缸里的水草一个色。

钱老头慢悠悠掏出手机:“小顾啊,你爷爷上周还求我介绍投资,我本来想答应来着。现在——”他当着我面把顾家老爷子的号码拉黑了。

顾淮安脸色从绿变白。

我跳下床头柜,拍拍屁股往外走。路过顾淮安身边时压低声音:“对了顾少,你印堂发黑,今晚少走夜路。容易撞邪。”

他以为我在骂他。其实我说的是实话——刚才吸走那团虚影时,我顺带瞥见了他身上沾着点妖气,味儿冲得很,跟黄鼠狼放屁一个配方。

果然,当晚十一点,顾淮安在自家别墅后花园被一只一米长的黄鼠狼堵在墙角,裤子湿了半截。

他第二天发朋友圈:“苏念你这个乌鸦嘴!”

我给他点了个赞,评论:“建议穿纸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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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茅山大师是只黄鼠狼

顾淮安咽不下这口气。他在圈子里放话,说苏念就是个会耍杂技的精神病,谁信谁傻。

但钱老头信。钱老头不光信,还大张旗鼓给苏家送了块匾,烫金大字写着“蟾仙再世”,落款是全国保健品协会。养母想退回去,钱老头直接加送了一套市中心的铺面,养母当场把匾挂客厅正中间了。

苏瑶气得咬碎了两颗后槽牙。她原计划认亲宴上哭一场,让全网心疼“真千金归位”,顺便把我这个假货踩进泥里。结果热搜全是我舌头卷蛾子的动图,标题写着“豪门假千金现场表演蛤蟆功”,底下评论清一色“求开班教学”。

苏瑶找顾淮安商量对策。顾淮安拍桌子:“找个真大师来拆她的台!我认识茅山第七十二代传人,姓黄,道号黄龙真人,在圈里名气响得很。”

三天后,黄龙真人坐着劳斯莱斯到了苏家。穿一身明黄道袍,戴墨镜,手里盘着俩核桃,脚上蹬着爱马仕联名款布鞋。身后跟着四个徒弟,每人扛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太极八卦,阵仗比运动会入场式还大。

养母激动得直搓手:“黄真人!您可算来了!我们家那个假货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天天蹲花园里抓蚂蚱吃——”

黄真人一甩拂尘:“无妨。本座修行四十载,降妖除魔无数,区区蟾蜍精,手到擒来。”他转头看见我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墨镜后的眼珠子猛地一缩。

我冲他“呱”了一声。

黄真人手里的核桃“咔嚓”捏碎了。他身后四个徒弟齐刷刷后退一步,旗子差点戳到养母脸上。

“怎么了真人?”养母殷勤地递茶。

“没、没事。”黄真人擦了把汗,把碎核桃往兜里一塞,“本座方才掐指一算,此妖修为不浅,需得开坛做法,备好黑狗血、童子尿、朱砂、糯米……”

我蹲在二楼窗台上嗑瓜子:“黄真人,你尾巴露出来了。”

他猛地捂屁股。道袍下摆确实鼓起一截毛茸茸的黄尾巴,正紧张地蜷成螺旋状。四个徒弟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当场掏出手机搜“黄鼠狼炖汤要不要放姜”。

黄真人强装镇定:“胡、胡说八道!本座这是法器!”

“法器尾巴尖上还粘着根鸡毛呢。”我把瓜子壳往下一弹,正打在他鼻尖上,“昨晚上偷谁家老母鸡了?”

黄真人彻底绷不住了。他“嗷”一嗓子现了原形,一米五高的黄鼠狼支棱着耳朵满院子乱窜,养母尖叫着爬上茶几,苏瑶躲在顾淮安身后把人家西装后背扯开线,四个徒弟扔了旗子翻墙跑了仨,剩一个蹲在垃圾桶后面念往生咒。

我跳下窗台,慢悠悠走到黄鼠狼面前。他前爪抱头瑟瑟发抖:“蟾仙饶命!蟾仙饶命!小妖修行才八十年,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仙的地盘——”

“谁让你来的?”

“顾、顾淮安!他给我五十万,让我来拆您的台!”

顾淮安脸都白了:“你放屁!你昨天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黄鼠狼头也不回:“你昨天还说苏念是精神病呢,结果人家是蟾仙转世,你瞎不瞎?”

我从兜里掏出半截晒干的蜈蚣——刚才在花园石头底下翻的——叼嘴里嚼着:“行了,滚吧。以后别让我在这片闻见你味儿。”

黄鼠狼连滚带爬往外窜,窜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大仙,有件事得提醒您。顾家祖坟有问题,埋了脏东西。我这趟来之前去踩过点,结果被那玩意儿熏得三天没吃下饭。您要有空去瞅瞅,味儿比我还冲。”

顾淮安耳朵尖,听见了:“我家祖坟关你什么事——”

黄鼠狼已经窜没影了。

我拍拍手上的蜈蚣渣,转头冲顾淮安乐:“顾少,听见没?你家祖坟冒黄烟了,什么时候带我参观参观?”

顾淮安咬牙切齿:“苏念,你别得意。我找的这位黄真人虽然……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我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再找个刺猬精?”

他脸色变了变,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龙叔,对,是我。苏家这边的事你听说了吧?麻烦你亲自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男声:“早该让我来的。什么蟾蜍精,不过是个没成气候的小妖。我龙四海行走江湖三十年,收拾过的精怪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我舔了舔嘴唇。这声音我在原主记忆里翻到过——龙四海,东南亚邪修,专门捕杀精怪炼丹药,手上血债不少。原书里他会在真假千金大战后期出场,把苏瑶当炉鼎炼了,是全书最恶心人的男反派之一。

没想到提前来了。

我冲电话那头喊了一嗓子:“龙四海是吧?你去年在缅甸见的那只穿山甲精,人家托我给你带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他说你炼的丹吃完拉肚子,假冒伪劣产品,消费者协会该查你。”

电话挂了。顾淮安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听筒里只剩忙音。

我伸了个懒腰,往花园池塘边走。今晚得先泡个澡,把身上这层人皮滋润滋润,明天好打硬仗。

走到池塘边时我回头冲顾淮安摆了摆手:“对了顾少,龙四海要是明天来了,让他带两斤活泥鳅当见面礼。我最近牙口不好,硬的嚼不动。”

顾淮安把手机摔进了草坪。

4 养父被黄鼠狼附体了

龙四海没来。来的是我养父苏大强。

他在外地谈生意,听说家里闹翻了天,连夜坐红眼航班杀回来。进门时西装都没换,领带歪到后腰上,行李箱轮子拖掉了一个,满脸写着“老子要清理门户”。

“苏念!你给我滚出来!”

我正蹲在厨房水槽底下舔酸奶盖——人类舌头干这活确实不专业,得拿手帮忙——听见动静慢悠悠爬出来:“爸,你鞋底粘着张符。”

苏大强低头一看,左脚皮鞋底果然粘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蹭花了。他脸色变了变,弯腰去撕,手指头刚碰到符纸边缘,整个人突然僵住。

下一秒,他嘴里发出一声尖细的吱吱叫,眼珠子从黑转黄,瞳孔竖成一条线,尾巴骨位置鼓了个大包——黄鼠狼尾巴,跟三天前那只姓黄的同一款。

“好哇!”附身黄鼠狼借着苏大强的嘴嚷道,“你个小蟾蜍崽子,把我表弟撵出城不说,还坏了我表弟的生意!今天老子占了你爹的壳,看你能怎么着——”

我叹了口气。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的半盒炸鸡块,往沙发上一坐:“你表弟是黄龙真人?”

“对!我亲表弟!我俩从一个窝里爬出来的,他修八十年,我修七十九年,他进城赚大钱都不带我,你说气不气人——”

“所以你附我养父身上,是来讹钱的?”

黄鼠狼精借苏大强的脸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哪能呢。我寻思着,苏家这么大产业,分我三五个铺面不过分吧?你把我表弟撵走,他那五十万定金我也没捞着……”

我啃着炸鸡块听他絮叨了五分钟,大概搞清楚了状况:这只黄鼠狼精比他表弟还菜,连人形都化不利索,在城郊垃圾填埋场蹲了半年,靠翻厨余垃圾为生。听说表弟在苏家栽了,觉得机会来了,趁苏大强出差连夜钻他被窝附了身。

“行了。”我把鸡骨头吐进垃圾桶,“你从我爹身上下来,我给你指条明路。”

“啥明路?”

“城西垃圾填埋场下个月要改建生态公园,厨余垃圾全运去焚烧发电。你以后翻啥吃?”

黄鼠狼精傻了:“那、那我吃啥?”

“我给你介绍个活儿。钱多多家别墅后院有个堆肥箱,专收厨余垃圾,又新鲜又管饱。你去给他当保安,包吃住,月底还发两箱临期牛奶。”

黄鼠狼精犹豫:“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我是王八。”

他想了十秒钟,从苏大强身上出溜下来,现了原形——一只半米高的黄鼠狼,毛色灰扑扑的,左边耳朵缺了个口,看着怪寒碜。临走前还冲我鞠了个躬:“大仙仗义!以后有事您吱声,这片垃圾场我熟!”

苏大强软绵绵往沙发上一倒,醒过来第一句话:“我头怎么这么疼……苏念?你蹲地上干啥?”

“爸,你刚才被黄鼠狼附身了,我帮你撵走了。”

苏大强揉着太阳穴:“胡说八道。世界上哪来的黄鼠狼精……”

话音未落,他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钱老爷子”。接起来听了三秒,苏大强脸色从迷茫变震惊,从震惊变狂喜,挂掉电话后一把抓住我肩膀:“念念!钱老头说他孙子失眠好了,非要送咱家两块地皮当谢礼!还说你以后就是他干孙女!”

“哦。”我舔了舔手指头上的炸鸡油,“那两块地在哪儿?”

“城东新区!挨着他们家老宅——”

“我不要地。”

苏大强噎住:“那你要啥?”

“钱老头家老宅后院那个池塘,我要使用权。外加旁边那间杂物间,给我改造成恒温恒湿的卧室。”

苏大强掏出计算器摁了半天,发现池塘加杂物间折算下来不到地皮的十分之一,当场拍板成交。养母从楼上探出脑袋想反对,被我一句“钱老头说铺面收回去”给怼了回去,憋得脸通红。

事情办完,苏大强拍拍我脑袋,突然压低声音:“念念,你跟爸说实话,你真是蟾蜍精变的?”

我眨眨眼:“爸,我要真是蟾蜍精,你把我清蒸还是红烧?”

苏大强认真思考了三秒:“红烧吧。你妈做清蒸鱼总忘放盐。”

当晚我搬进了钱家老宅的杂物间,铺了二十斤水苔当床垫,头顶安了加湿器,墙角摆着钱老头送的香薰机——我让他灌池塘水进去。关灯睡觉前刷了会儿手机,顾淮安发了条新朋友圈,配图是他跟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文案写着“龙叔到位,妖魔鬼怪速速退散”。

照片里那男人穿黑西装,脸瘦得像刀条,颧骨上纹着条蜈蚣刺青,冲镜头竖中指。

我放大图片看了眼他指甲缝——红的,新鲜血丝。

好家伙,这是刚炼完丹就来了,连手都没洗干净。

我评论:“龙叔指甲该剪了,藏污纳垢容易得甲沟炎。”

两分钟后顾淮安把我拉黑了。

5 苏瑶半夜偷吃生蜈蚣

龙四海约我见面,地点定在城西废弃屠宰场。时间,凌晨两点。要求我单独赴约,不许带人,不许报警,不许带符咒法器。

我回他:“能不能带零食?怕聊饿了。”

他回了个问号。

我:“不带也行,那你准备点。我吃素,最好有活蚂蚱。”

他再没回。

但见面还是得去。因为苏瑶开始不对劲了。

自从黄鼠狼表弟事件后,苏瑶看我的眼神从“嫉恨”升级成“惊疑”,每天偷偷摸摸往我房间跑三趟,翻我垃圾桶,闻我枕头,拿小本本记“苏念今日进食记录”。我连吃了三天炸蟋蟀和酱爆蚕蛹,她就蹲在厨房门口咽了三天口水,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第四天半夜我起夜撒尿——人类这点真麻烦,搁以前在池塘里随便滋——路过苏瑶房间时听见里头有动静。嘎吱嘎吱,像在嚼脆骨。

我把门推开条缝。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去,照见苏瑶蹲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个外卖盒,盒里红红绿绿全是活蜈蚣。她正捏着一条往嘴里塞,嘴角淌着墨绿色汁液,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得欢实。

我推门而入:“好吃吗?”

苏瑶吓得把整盒蜈蚣扔上天花板,半截没咽下去的从鼻孔里喷出来:“苏念!你、你进我房间怎么不敲门——”

“你半夜偷吃生蜈蚣,我进来看热闹还得先递拜帖?”我蹲下来捡了条掉地上的,对着月光看品种,“红头蜈蚣,药材铺买的吧?九十八一斤,你挺舍得。”

苏瑶抹了把嘴,索性不装了。她站起来,身高突然拔了十公分,脊梁骨一节一节往外鼓尖刺,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牙:“本来想再装两天。既然被你撞见了——”

“等等。”我打断她,“你也是穿书的?第几号?”

苏瑶愣住:“什么第几号?”

“穿越编号啊。我是第38号蟾蜍精,你啥品种?”

她沉默三秒,发出一声尖利啸叫,整条舌头弹出半米长,分叉的舌尖在空中乱甩:“我是蜈蚣精!修行一百五十年!穿过来就为了吸你的蟾蜍内丹!龙四海是我大师兄,我俩联手,今晚就把你炼了——”

“停停停。”我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你说话归说话,别喷毒液行吗?这味儿比黄鼠狼表弟还冲。”

苏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脑门上顶出两根触角,三十多对步足从肋骨两侧往外钻,咔嚓咔嚓撑破睡衣,整条人变成了一条三米长的红头大蜈蚣,把衣柜撞塌了半拉。

动静太大,隔壁苏大强被吵醒,推门探脑袋:“大半夜吵什么——”

看见屋里蹲着条三米长的蜈蚣,他“嗷”一嗓子把门摔上了。

我蹲在床头柜上嗑瓜子——最近练出来了,一分钟能磕十二颗——看蜈蚣苏瑶在屋里横冲直撞。她毒液喷得满墙都是,把吊灯腐蚀得直冒烟,步足踩碎了三块地板砖,但就是够不着我。蟾蜍步法,专克虫类,她往左我往右,她往前我蹦后,三米长的身子在十平米房间里愣是转不开身。

“你下来!”蜈蚣苏瑶气得触角打结,“有种跟我正面刚!”

“你上来。”我嗑得咔咔响,“有种跟我正面嗑。”

她真往上爬了。三十多对步足倒腾得飞快,沿着墙壁爬到天花板,倒吊着往我头顶扑。我算准距离,等她扑到半空时猛地弹舌头——粉红色长条精准糊住她七寸位置,往下一拽——

“咚!”

三米长的蜈蚣砸在地板上,蜷成一团抽搐。我跳下去一脚踩住她脑袋:“服不服?”

“不服!你耍诈!”

“这叫兵不厌诈。再说了,你跟你大师兄约好了今晚两点在屠宰场埋伏我,我不得先把你这个内应料理了?”

蜈蚣苏瑶僵住:“你怎么知道……”

我掏出手机给她看龙四海发的短信:“他约我的时候说漏了,原话是‘我和小师妹等你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遛弯?”

蜈蚣苏瑶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

我拍拍她脑壳:“行了别嚎了。龙四海今晚我肯定得去见,你就在家老实趴着。要是我回来之前你搞事——明天早饭就是酱爆蜈蚣段,你自己选。”

她缩成一团不动了。

我回屋换了双防滑鞋,揣了半包椒盐蚂蚱当宵夜,出门时苏大强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念念,你妹……你妹咋变那样了?”

“爸,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苏大强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爸给你买点啥?蟾蜍饲料?池塘增氧泵?你看这个水陆两用爬宠箱,双十一打五折——”

我把他手机摁下去:“爸,我是你闺女,不是宠物。”

苏大强很失望:“那你穿青蛙连体睡衣总行吧?爸刚下单了,亲子款,你一套我一套。”

我摔门走了。

6 屠宰场里的老熟人

城西屠宰场荒废七年,锈铁皮围墙上爬满枯死的爬山虎,空气里一股子陈年血腥味混着消毒水。月亮被乌云遮得严实,整个场院就靠一盏快咽气的钠灯照明。

龙四海站在屠宰车间正中间,脚底下画着个直径五米的血红色法阵,阵眼嵌着七颗骷髅头,每颗脑门上贴一张符。他身后蹲着俩穿黑背心的徒弟,一个捧铜盆一个拎铁链,铜盆里血糊糊的不知道泡的啥,铁链上锈得掉渣。

“苏念。”龙四海咧嘴笑,露出两排镶金边的牙,“你比照片上看着矮。”

“你比照片上看着老。”我蹲在车间门口嗑蚂蚱,“五十几了?肾还行吗?炼这么多丹自己不吃两颗补补?”

龙四海脸上笑容僵了半秒。他吸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玻璃瓶,瓶里泡着条黑乎乎的东西:“认识这是什么吗?”

我眯眼看了看。瓶里那条东西筷子粗细,通体乌黑,尾巴尖断了一截,脑袋上两只眼睛泡得发白。越看越眼熟——那尾巴尖上缺的豁口,跟我当年在洞庭湖丢的那截一模一样。

“我师弟。”龙四海把瓶子举高,“二十年前我在缅甸抓的,炼丹炼了半截,他临死前喊了句‘我师兄是洞庭湖蟾仙’。我当时还纳闷,蟾仙怎么会有穿山甲师弟?今儿见着你才明白——你俩一个湖里一个山上,隔着二里地,算哪门子师兄弟?”

我嘴里蚂蚱掉地上了。

穿山甲师弟,小名甲甲,跟我一块儿在洞庭湖边上修了三百年。我蹲荷叶上吃飞虫,他钻土里吃蚂蚁,逢年过节互相串个门,有野狗来撵我俩就联手——他滚成一团扎狗爪子,我蹦野狗脸上糊舌头。渡劫那天我挨雷劈之前,甲甲替我扛了头一道闪电,尾巴尖就是那时候断的。

“你把他炼了?”我把半截蚂蚱咽下去,嗓子里有点发紧。

“炼了。药效不错,卖给东南亚几个大老板,赚了这个数。”龙四海比了个手势,“今儿把你逮住,蟾蜍内丹加上蜈蚣师妹的毒腺,我能炼出长生不老丹。你猜谁下的订单?”

“顾淮安他爷爷?”

龙四海愣住:“你怎么知道?”

“顾家祖坟底下埋的脏东西就是你的丹渣吧?炼废了的半成品掺朱砂埋坟头,冒充镇宅法器骗了顾家三百万。黄鼠狼表弟去踩点闻见的味儿,跟你这瓶子里的一模一样。”

龙四海脸上挂不住了。他身后俩徒弟面面相觑,一个小声嘀咕:“师父,您上个月不是说那批货是正规渠道进的……”

“闭嘴!”龙四海踹了徒弟一脚,转头冲我狞笑,“知道又怎样?你一个刚穿来的小妖,修为剩几成?三成?五成?老子抓过的精怪比你吃过的蚂蚱都多——”

“你抓过的那只穿山甲,是我师弟。”我站起来,把剩下的半包蚂蚱揣兜里,“他这辈子没别的毛病,就是嘴馋。临死前没别的念想,就想吃口洞庭湖的蚂蚁干。”

我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昨晚上翻苏瑶零食柜翻出来的,本来打算当宵夜——打开,里头是半斤晒干的槐树蚂蚁。

龙四海脸色变了。

我把蚂蚁干往地上一撒,单手结印,对着那包蚂蚁干念了个招魂咒。这咒还是甲甲教我的,他修的是土系法术,专招地底下的爬虫——包括死了的。

法阵里那七颗骷髅头同时张嘴,嗷嗷叫着往外喷黑烟。龙四海低头一看,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蚂蚁,黑的红的黄的密密麻麻,顺着裤腿往上涌,见肉就咬。

“雕虫小技!”龙四海跺脚震飞一片,从怀里摸出张火符要烧。我趁他低头点符的工夫,舌头“嗖”地弹出去,精准卷住他手腕,往上一扯——

铜盆扣他脑袋上了。盆里泡着的黑狗血兜头浇下来,淋得他跟落汤鸡似的。俩徒弟扔了铁链就跑,被满地蚂蚁追着啃屁股。

龙四海抹了把脸上的血,从腰间拔出把黑鞘匕首,刀刃上淬着绿汪汪的毒:“行,老子今天不炼你了,直接捅了取丹——”

他冲过来。我往旁边蹦了半步,他扑了个空,匕首扎进铁柱里拔不出来。我又蹦了半步,他抬腿踢我,鞋底踩在蚂蚁堆上打了个趔趄,脑门磕在传送带上,磕出个大包。

堂堂邪修,在废弃屠宰场里被蚂蚁撵得满地打滚。

最后一脚是我踩的。踩他后脑勺上,跟当年踩野狗一个姿势:“龙四海,你炼我师弟的时候,他求饶了吗?”

“求、求了……”

“你怎么回的?”

“我、我说精怪不配求饶……”

我脚下使劲:“现在知道谁不配了?”

龙四海趴地上啃了满嘴泥:“知道了知道了!大仙饶命!我有钱!我赔钱!我赔穿山甲师弟的命钱——”

“甲甲死了二十年,钱赔给谁?赔给他那些蚂蚁崽子?”

龙四海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松开脚,蹲下来拍拍他脸:“给你两条路。第一,我现在把你交给精怪保护协会,你炼过的精怪家属排队来撕你,撕完剩多少算多少。第二——”

“第二第二!我听第二!”

“把你炼过的所有精怪名单交出来。每只精怪什么品种、什么修为、炼成了什么丹卖给了谁,一个字不许漏。漏一个我让蚂蚁啃你一宿。”

龙四海从裤兜里摸出个U盘:“都在这儿!三十七只精怪,全有记录!我连买家名单都存了——”

我接过U盘揣好,又指了指地上那瓶甲甲的残骸:“这个我带走。”

龙四海连滚带爬跑了,鞋掉了一只都没敢回来捡。

我把玻璃瓶捡起来,拧开盖子,把甲甲的遗骸倒进蚂蚁堆里。蚂蚁们围过来,扛着骨头往土里钻,排成一条黑线往墙根底下去了。

“师弟。”我冲蚂蚁队伍摆摆手,“等我把这摊烂事料理完,回洞庭湖给你修个大坟。蚂蚁干管够。”

蚂蚁队伍拐了个弯,排成个心形,然后钻进地缝没影了。

我收好U盘往回走。出屠宰场大门时天刚蒙蒙亮,手机在兜里震了十七八下——苏大强发的,全是购物链接。

最后一条是语音,老头语气兴奋得冒泡:“念念!爸给你订了套定制蟾蜍皮纹皮卡丘睡衣!还带尾巴的!快递明天到!”

我回了他六个点。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来了:“对了,你妹醒了。变回人样了,就是屁股上留了俩蜈蚣触角印,非说要去医院做激光。你回来管管。”

第三条语音隔了半分钟:“你妈说皮卡丘尾巴太长拖地,让爸退了换成短尾款。你看短尾行不?爸觉得长尾威风——”

我直接把苏大强拉黑了。三秒后又拉回来,给他发了条消息:“尾巴要长的。短尾没灵魂。”

苏大强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7 顾家祖坟挖出个炼丹炉

U盘里的名单拉出来,三十七只精怪,从蛇精到刺猬精到一只修了六百年的老槐树精,全让龙四海炼了丹。买家名单更精彩,排第一的就是顾淮安他爷爷顾振邦,前后买了十八颗,花了小一千万。

我带着U盘去了顾家老宅。顾振邦坐在太师椅上听我说完,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苏小姐,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拿个U盘就来说我买凶杀妖?证据呢?”

“U盘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快递单号全有。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发网上让网友帮您鉴定鉴定?”

顾振邦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开个价。”

“我不要钱。你家祖坟底下埋的那批丹渣,得挖出来销毁。再埋几年,底下那片山头的精怪全得变异。”

顾振邦脸色变了变:“祖坟不能动。”

“那就等着底下冒毒烟。上个月城北化工厂爆炸看见没?那还是化学品泄漏。您这丹渣是精怪残骸炼的,毒性是化学品的一百倍,真渗进地下水里,您整个顾家村都得搬。”

老头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挖可以。你亲自盯着,不许外人碰。”

第二天一早,顾家祖坟边上支起防爆棚,挖掘机挖了三米深,刨出个青铜炼丹炉,炉膛里还残留着黑糊糊的油渣。我拿舌头舔了舔——别问为什么,蟾蜍验毒就这法子——当场麻了半张脸。

“龙四海这王八蛋,”我漱了八遍口,“拿癞蛤蟆皮混着毒蘑菇炼的丹,怪不得顾淮安他爷爷吃完老往厕所跑。”

顾振邦蹲在坑边捂着脸不说话。顾淮安站在他身后,表情从愤怒到迷惑到震惊到崩溃,最后蹲下来小声问我:“我爷爷真吃了十八颗这玩意儿?”

“你爷爷还算走运,买的都是残次品。真正的好丹龙四海留着卖大价钱呢。”

“那我呢?我身上有没有毒?”

我瞥了他一眼:“你身上那点妖气是祖坟渗上去的,洗个澡就没了。不过你这肾确实有点虚——”

“闭嘴。”

我把炼丹炉整个装车拉走,送去精怪保护协会当证物。顾振邦当场签了份协议,顾家出资建一座精怪生态保护区,地点就选在城西垃圾填埋场——正好跟黄鼠狼表弟的堆肥箱做邻居。

往回走的路上顾淮安开车,我坐副驾啃煎饼果子。他沉默了三公里,突然冒出一句:“苏念,你到底是不是蟾蜍精?”

“你猜。”

“我查了监控。你那天在认亲宴上舌头弹出三米远,正常人绝对做不到。”

“你那天还尿裤子了呢,正常人也做不到。”

他方向盘一打,差点撞上绿化带。“你能不能别提那事!”

“你先提的舌头。”

顾淮安深吸一口气:“行。就算你是蟾蜍精,那苏瑶呢?她那天晚上变成蜈蚣的事,家里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找人删了原片,拷了份备用——”

我嚼煎饼的动作停了一拍:“你存了?”

“存了。”他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苏瑶是蜈蚣精,你是蟾蜍精,你们俩搁我身边演真假千金,我总得留条后路。”

我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头:“顾少,你拍那段视频的时候,有没有听见苏瑶说什么?”

“她说要吸你的内丹。”

“后面呢?”

顾淮安想了想:“她说‘大师兄今晚在屠宰场埋伏’。”

“你听见了,然后呢?你通知龙四海撤了?还是报了个警?”

他沉默。

“你啥也没干。”我把塑料袋团成团扔进车载垃圾桶,“你揣着视频躲家里等结果,寻思谁赢了你站谁那头。对吧?”

顾淮安不吭声,耳朵根红了。

“我不怪你。”我拍拍他肩膀,顺手把他西装上沾的煎饼渣掸掉,“你这叫正常人类避险反应。但下回再想站队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上桌。你爷爷买丹那事儿你捂不住,回去劝他主动去协会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顾淮安把车停路边,趴在方向盘上闷了半分钟:“苏念,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没有。你至少没像龙四海似的拿精怪炼丹,也没像苏瑶似的半夜偷吃生蜈蚣。你就是怂了点,心眼多了点,遇事缩头缩得比乌龟快点——”

“够了。”

“——但本性不坏。以后少跟龙四海那种人混,多跟钱多多学学。人家二百三的体重,遇事真敢抡拳头。”

顾淮安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钱多多那拳差点把我肋骨打断。”

“所以让你学他打别人,没让你学他打你。”

他噗嗤笑了一声。笑完又板起脸:“那你跟苏瑶这事怎么收场?她还在你家住着呢。”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苏大强刚发的消息,最新一条是“你妹把客厅沙发啃了,说蜈蚣牙痒痒想磨牙”。

“这就回去收拾她。”

8 蜈蚣精的KPI没完成

苏瑶变回人形之后老实了三天。第四天开始作妖,理由是“蜈蚣精每个月得啃够三十斤硬物磨牙,不然牙根痒痒容易发疯”。她先是把茶几啃出个豁口,又把我养母的LV限量款当磨牙棒嚼了,养母坐地上嚎了半钟头。

苏大强给她买了十斤猪脆骨,一晚上啃完了。又买了二十斤牛板筋,俩钟头嚼没了。最后实在没辙,打电话问我:“念念,蜈蚣磨牙棒网上有卖的吗?搜了全是狗用的。”

“狗用的就行。买大号,鹿角那种。”

苏瑶叼着狗磨牙棒蹲沙发上看电视,嘴不闲着了,脑子开始转。她趁我出门给钱多多治失眠的工夫,溜进我房间翻出U盘,拷了份名单发给龙四海。

龙四海半夜给她回电话:“你疯了?那U盘里有老子全部客户资料!”

“你把名单卖回给那些买家,一人收封口费五十万,三十七个买家就是一千八百五十万。咱俩对半分。”

“苏念知道怎么办?”

“她天天蹲池塘里泡澡,一泡一下午,哪有空管我?”

苏瑶千算万算漏了一件事——我泡澡的时候也在听墙角。蟾蜍听力范围覆盖整个别墅区,她在三楼打电话,我在后院池塘里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一早我蹲在苏瑶床头等她醒。她睁眼看见一张蟾蜍脸正对着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撞上天花板:“你你你——”

“听说你要跟龙四海合伙卖买家名单?”

苏瑶嘴硬:“我那是为咱家创收!一千多万呢!”

“龙四海昨天刚被精怪保护协会发了通缉令,你敢跟他做生意,信不信协会把你也通缉了?”

苏瑶愣了:“什么协会?”

我把手机递给她。精保协官网首页挂着龙四海的大头照,底下红字标着“在逃,涉嫌非法炼丹伤害三十七名精怪”,举报奖金五十万。

苏瑶脸白了:“他、他没跟我说……”

“他利用你打听我动向呢。你卖名单的短信他转手就发给协会了,想拿你当投名状换减刑。”

苏瑶夺过手机翻了两页,在“线人举报”栏里看见自己号码,当场嚎出了蜈蚣原形的动静,整栋楼震得直掉灰。

苏大强从楼下探头:“又咋了?”

“爸!”苏瑶哭着冲下楼,“龙四海坑我!我要去协会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苏大强一把拽住她:“你先把上个月偷我茅台那事儿交代清楚。”

“那瓶茅台我泡蜈蚣酒了!”

苏大强差点背过气去。

最后是我带着苏瑶去的精保协。她鼻涕一把泪一把交代了跟龙四海的全部交易记录,还主动提供了龙四海在缅甸的藏身地址。协会给她开了张“污点证人”证明,免于起诉,罚她去社区做两百小时公益劳动。

苏瑶领了件黄马甲,每天去垃圾填埋场边上拔杂草。黄鼠狼表弟蹲在旁边监工,叼着根狗尾巴草指手画脚:“左边那丛拔干净!底下埋着蚯蚓呢,回头我挖出来当零食——”

苏瑶戴着厚手套,一边拔一边骂龙四海祖宗十八代。骂到第十八代的时候黄鼠狼表弟插嘴:“他祖上我认识,一窝黄鼠狼,没一个好东西。”

两百小时干完,苏瑶晒黑了三度,瘦了八斤,意外收获是蜈蚣牙不痒了——拔草磨得牙口倍儿棒。

她领完工钱那天蹲在池塘边看我泡澡,闷声闷气说了句:“苏念,我是不是特傻逼?”

“嗯。”

“你他妈能不能委婉点?”

“特别傻逼。”

她往水里扔了块石头,砸我脑门上。“我本来在缅甸修得好好的,龙四海跟我说穿书能吸大补内丹,我才来的。来了发现内丹是你,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你为啥不直接回缅甸?”

苏瑶愣住:“还能回去?”

“你穿都穿来了,原身还在缅甸趴着呢?找个会招魂的给你引回去不就完了?”

她蹲那儿想了十分钟,突然站起来:“不对啊。我蜈蚣身都修一百五十年了,穿书这具人类壳子才十八,回去接着当蜈蚣多自在——”

“那你回啊。”

“可这壳子用着也挺得劲。能穿高跟鞋,能化妆,能刷短视频看帅哥——”

我拿脚划拉水花泼她:“你到底想咋?”

苏瑶一跺脚:“我想跟着你干!你有组织有纪律有池塘,我蜈蚣精能打能扛能磨牙,咱俩联手把龙四海那王八蛋逮回来——”

“行。先交入职申请。精保协那边填表,体检报告,无犯罪记录证明,外加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件计酬,逮一只违法精怪提成五百。”

苏瑶两眼放光:“能预支工资不?我想买个新手机,上回那个被龙四海拉黑了没法刷短视频——”

我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五百:“去买。剩下四百五从你工资扣。”

她屁颠屁颠走了。

苏大强端着茶杯凑过来:“念念,你妹这是……改邪归正了?”

“算是。爸你盯着她点,她磨牙期还没过,别让她再啃家具。”

苏大强掏出小本本记上:“行,爸明天去建材市场看看有没有不锈钢沙发——”

“爸,不锈钢的太凉,她趴着不舒服。你上淘宝搜‘防啃咬实木加厚’。”

苏大强认真点头,当场打开购物软件。

我泡回池塘里,仰头看天。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水面浮着两只豆娘,翅膀在光里闪成蓝绿色。

手机在岸边石头上震了一下。顾淮安发的:“爷爷去协会自首了。罚款三百万,他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我回:“谢就免了。让你爷爷把祖坟底下那几亩地捐给精保协做保护区,比啥都实在。”

顾淮安秒回:“捐了。批文下周下来。”

隔了半分钟又补一条:“那个……你池塘还缺保安吗?我辞职了,我爸把我踢出董事会了。”

我盯着屏幕乐了半分钟,回他:“会游泳不?”

“不会。”

“学。下周一面试,带两斤活泥鳅当敲门砖。”

顾淮安回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苏瑶在群里发了张自拍,黄马甲配狗磨牙棒,配文:“新工作第一天,领导是只蟾蜍,同事是只黄鼠狼,工位在垃圾场隔壁。我妈问我是不是进了传销。”

养母在底下评论:“你爸给你俩订了亲子装,明天记得穿。”

苏大强紧跟着发图:三套皮卡丘连体睡衣,一大两小,尾巴确实都是长的。

苏瑶回了一串呕吐表情。

我反手把苏大强从黑名单拉出来,给他转了二百块钱:“爸,再订一套男款XL码,给顾淮安。”

苏大强秒回:“收到!女婿款要带帽子不?”

“带。帽子顶上缝俩蛤蟆眼。”

9 洞庭湖老宅拆迁了

精保协派了三个调查员来核实龙四海的案子。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陆,进门先掏证件,第二件事掏手机让我给他签名:“苏仙,我是您抖音粉丝,您那个舌头卷蛾子的视频我刷了八十遍——”

苏瑶在旁边翻白眼:“她是蟾蜍精,又不是明星。”

陆调查员推了推眼镜:“精怪保护法第十二条,明星精怪享有人气权。苏仙现在全网粉丝破三百万,算公众人物了。”

我一口茶水喷苏瑶脸上。苏瑶抹着脸骂骂咧咧去换衣服。

陆调查员正色道:“说正事。龙四海在缅甸的窝点我们端了,人没抓着,他提前跑了。但在他实验室里翻出来一样东西,您得看看。”

他打开平板相册,照片里是个玻璃缸,缸里蹲着只蟾蜍——大个头,浑身金疙瘩,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着一枚铜钱。

“洞庭湖边上逮的。”陆调查员声音放轻,“当地渔民说这蟾蜍在湖边蹲了快二十年了,天天下雨出来蹲荷叶上呱呱叫,叫完就走。龙四海给它打了标签,备注写的是‘疑似蟾仙分魂,待炼’。”

我盯着照片里那枚铜钱——外圆内方,正面铸着“招财进宝”四个字,反面磨得快平了。那是我当年用泥巴捏的假铜钱,塞给甲甲当零食的玩意儿。甲甲嘴馋,啥都往嘴里塞,我捏了个铜钱形状的泥疙瘩骗他吃了,他嚼了半天说味道不对,但下次还吃。

龙四海抓的这只蟾蜍,嘴里的铜钱跟我捏的那枚一模一样。

甲甲没全死。他临死前把最后一缕残魂附在只普通蟾蜍身上,带着我的假铜钱回洞庭湖蹲着等我。

“这蟾蜍现在在哪儿?”

“我们带回来了,在协会保护站养着。但它状态不太好,龙四海给它喂过乱七八糟的丹药,身体撑不了多久。”

我站起来就往外走。苏瑶追上来:“我跟你去。”

“你去干啥?”

“万一龙四海在保护站埋伏呢?我蜈蚣精能打前阵。”

“你不是还没转正吗?”

苏瑶掏出黄马甲往身上一套:“我现在是精保协临时工,协助调查公务,算工时。”

我带着她赶到保护站。玻璃缸里那只金疙瘩蟾蜍趴在水苔上,肚皮一鼓一鼓喘得费劲,嘴里的假铜钱掉了一半在外头。

我蹲下来,拿手指头敲了敲玻璃。蟾蜍慢吞吞掀开眼皮,看见我这张脸,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了一下。它把铜钱往外吐了吐,前爪扒着玻璃缸壁往上拱,喉咙里发出“咕呱”一声——调子拐了三个弯,跟甲甲当年喊我吃饭的动静一模一样。

“行了行了,别拱了,玻璃缸撞碎了扎你一脸。”我把它从缸里捞出来,托在手心。金疙瘩蟾蜍趴在我掌心里,用脑门蹭我手指头,蹭完把铜钱往我手心一塞。

苏瑶凑过来看:“这铜钱是真的假的?”

“泥巴捏的。我师弟嘴馋,我骗他吃了二十年。”

“你师弟是穿山甲?”

“嗯。被龙四海炼了,就剩这一缕魂附在蟾蜍身上。”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我——半截磨牙棒,狗用的那种。“那个……给你师弟磨磨牙。穿山甲也吃蚂蚁,牙口应该差不多。”

我看了她一眼。苏瑶别过脸去:“看什么看,我这是投资!万一你师弟恢复好了能帮我逮龙四海呢——”

“谢了。”

苏瑶耳朵红了,扭头去逗保护站里另一只刺猬精。

当天晚上我把金疙瘩蟾蜍带回钱家老宅,在池塘边上给它挖了个小窝,铺了厚厚的水苔,旁边摆一碟蚂蚁干。它趴在窝里啃蚂蚁干,啃两口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低头接着啃。

苏大强端着饭碗蹲旁边看了半天:“念念,这蟾蜍叫啥名?”

“甲甲。”

“甲甲?你师弟不是叫甲甲吗?”

“这就是甲甲。穿山甲的魂附在蟾蜍身上了。”

苏大强扒了口饭,嚼了嚼:“那它以后吃啥?蚂蚁干贵不贵?爸给你批点采购经费。”

“不用。它自己会抓。院子里蚂蚁多的是。”

苏大强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那你跟它说话它能听懂不?”

我冲甲甲呱了一声。甲甲抬头呱回来,调子拐了五个弯,意思是“你爸饭粒掉地上了,我能吃不”。

苏大强看着我把饭粒捡起来喂蟾蜍,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只用了三秒:“行吧。爸明天去给你师弟买个蝈蝈笼,挂窗户上让它看个景。”

“它不叫师弟,它叫甲甲。”

“知道了知道了。”苏大强转头冲屋里喊,“孩儿他妈!明天多买两斤蚂蚁干!念念她师弟爱吃!”

养母在屋里摔了个盘子:“苏大强你再往家捡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你离婚!”

苏瑶蹲在门口啃磨牙棒,幸灾乐祸地冲我挤眼睛:“你妈又炸了。”

“你妈。”

“咱妈。行了吧。”

我蹲池塘边泡脚,甲甲趴我拖鞋上打瞌睡。手机震了一下,顾淮安发来一段视频——他趴游泳池边上练狗刨,呛了八口水,教练在旁边拿网兜捞他。

配文:“下周一面试能推迟吗?我学不会游泳。”

我回:“推迟一天扣一斤泥鳅。”

他秒回:“那我改学蛙泳行不行?跟你一个泳姿。”

苏瑶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嗤笑一声:“这男的追你呢。”

“追个屁。他怕龙四海回来报复,找靠山呢。”

“找靠山用得着学蛙泳?直接给你磕头不就完了。”

我拿拖鞋甩她脸上。苏瑶叼着拖鞋跑了。

甲甲在我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爪蜷着,嘴里含的铜钱掉了一半出来。我把它扶正,它迷迷糊糊呱了一声,调子歪歪扭扭的,听着像“师兄别闹”。

我把它往水苔里塞了塞,盖上片荷叶当被子。

明天得去趟洞庭湖。龙四海跑了,老窝里指不定还埋着啥东西。

10 全城精怪来开会

洞庭湖边上那间老宅还在。我当年拿烂泥糊的墙塌了半截,屋顶漏了八个洞,但门口那块青石板没挪窝——我趴了三百年那块,磨得锃光瓦亮。

甲甲趴在我肩膀上,看见老宅就激动,前爪扒着我衣领往湖里指。湖面上漂着大片荷叶,跟我走之前一个样,就是荷花少了,水质黄不拉几的,一股子柴油味。

“别急。”我拍拍甲甲脑壳,“先把龙四海留的垃圾清了。”

龙四海把老宅改成临时仓库,屋里堆着半屋子玻璃罐,泡的全是没来得及炼的精怪残肢。我跟苏瑶搬了一下午,装了十七个纸箱运回精保协当证据。

清理到后院时,苏瑶一铁锹铲出个硬邦邦的东西——青铜匣子,巴掌大,锁扣锈死了。我拿石头砸开,里头塞着卷油布,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龙四海的手账。从二十年前第一只精怪记起,品种、抓捕方式、买家付款金额,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要命的是最后一页,写着顾振邦后来又追加了十颗丹的订单,交货日期是下个月。

“你爷爷这是自首了还在偷偷订货?”我当场给顾淮安打电话。

顾淮安在那头沉默五秒,骂了句脏话:“我现在就去问他。”

十分钟后回过来:“他承认了。说龙四海答应给他留十颗‘升级版’,吃完能多活五十年。他打算背着我把这单做完。”

“你打算怎么办?”

“举报。这次我亲手送他去协会。”

当天下午顾振邦被精保协带走协助调查,顾淮安跟在后面拎着老头换洗衣服,脸拉得老长。路过我身边时停了停:“苏念,我爷爷那十颗丹钱能退吗?留着给你修池塘也好。”

“退不了。那是赃款,得充公。”

顾淮安叹了口气,拎着行李袋跟警车走了。

苏瑶蹲在湖边上啃磨牙棒,看着警车开远,冒了句:“这老头比龙四海还贼。自首认罚都是装的,背地里照样订丹。”

“人老了怕死,正常。”

“那你老了怕死不?”

“我是蟾蜍精,能活一千岁。等我老了你也早成蜈蚣干了。”

苏瑶拿磨牙棒砸我后脑勺。

甲甲在湖里扑腾了一圈,嘴里叼着条小鲫鱼爬上岸,往我脚边一扔。那鱼还活着,尾巴啪啪拍泥地。

“给我的?”我蹲下来看它。甲甲拿脑门蹭我手指头,又冲苏瑶呱了一声,调子拐了八个弯。

苏瑶愣住:“它说啥?”

“它说你也吃。它逮了两条,一条给我一条给你。”

苏瑶盯着地上那条扑腾的鲫鱼看了半天,突然把磨牙棒往兜里一揣:“你师弟比你仗义。”

“废话。我师弟修行三百年没坑过谁,最后死在人类手里。”

“我不是说那个——”苏瑶别别扭扭地蹲下来,拿手指头戳鲫鱼尾巴,“我是说它不记仇。我师兄抓它炼丹,我算龙四海同伙,它还给我逮鱼吃。”

甲甲歪头看她,又呱了一声。

“这遍又说的啥?”

“它说你牙口好,能把鱼骨头嚼碎了吃。”

苏瑶把鱼捡起来,眼圈有点红:“蟾蜍精都这德行?脑子缺根筋?”

“我们蟾蜍就这样。谁对我们好,记一辈子。谁对我们坏——也记一辈子。”

苏瑶不吭声了,蹲那儿把鱼鳞刮干净,拿根树枝串着架火上烤。甲甲趴火堆旁边烤肚皮,烤热了翻个面,舒服得直哼哼。

傍晚回城的路上,苏瑶开车,我坐副驾啃烤鱼。甲甲蹲我膝盖上,拿舌头舔鱼骨头渣。苏瑶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龙四海要是回来找甲甲怎么办?”

“让他来。”我把鱼骨头嚼得咔咔响,“我正愁没地方找他呢。”

话音刚落,苏瑶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三秒,一个急刹车停应急车道上:“你说啥?全城的精怪往城西垃圾场集合?谁召集的?——龙四海?他疯了?”

我夺过手机听。那头是精保协陆调查员,嗓门急得劈叉:“苏仙!龙四海在网上发了召集令,说今晚要拿甲甲当祭品炼一炉大丹,让所有精怪去观礼。现在城西垃圾场围了三百多号精怪,刺猬精黄鼠狼蛇精全去了,连那只修了六百年的老槐树精都挪着根过去了——”

“他拿甲甲当饵钓我?”

“差不多。他还开了直播,标题写‘蟾蜍精VS邪修,世纪大战,礼物刷起来’。”

我挂了电话,把甲甲往苏瑶怀里一塞:“你带甲甲回钱家池塘,锁好门别出来。”

苏瑶拽住我胳膊:“你一个人去?三百多号精怪看他直播,你打输了咱俩以后在这一片怎么混?”

“那你去干啥?你一个刚入职的临时工——”

苏瑶掏出黄马甲套上:“我现在是精保协正式工了!陆调查员刚发的转正通知!”她把甲甲塞回我怀里,自己从后备箱拎出根狗磨牙棒扛肩上,“走!姐帮你镇场子!”

甲甲从我怀里探出脑袋,呱了一声。

“它说啥?”

“它说它也要去。那是它师兄,它得亲眼看着。”

苏瑶骂骂咧咧发动车子:“行行行。你们师兄弟一个德行,犟驴托生的。”

城西垃圾场灯火通明。龙四海在堆肥箱顶上搭了个铁笼子,笼里蹲着只假甲甲——拿癞蛤蟆涂金粉冒充的。底下围了三百多号精怪,黄鼠狼表弟蹲第一排,嘴里叼着瓜子;老槐树精把根扎在垃圾堆里,树杈上挂了十七八个手机同时开直播;刺猬精全家老小挤在栏杆上,小刺猬骑他爹脖子上晃荧光棒。

龙四海举着喇叭喊:“老铁们!今晚咱要当众炼了这只蟾蜍精!点赞破十万直接开炉——”

我蹦上堆肥箱顶,一脚把他喇叭踢飞。

“龙四海,”我把真甲甲掏出来托掌心,对着三百多号精怪喊,“你笼子里那只是染色的癞蛤蟆,我手里这只才是真的甲甲。你连正主都认错,炼个屁的丹。”

底下黄鼠狼表弟第一个起哄:“退钱!直播内容跟预告不符!”

龙四海脸涨成猪肝色,从腰后拔出把桃木剑:“苏念!今天有你没我——”

“你确定?”我指了指他身后。苏瑶扛着磨牙棒从侧面包抄,精保协陆调查员带着三辆警车从正门开进来,顾淮安趴在车顶举着手机同步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龙四海扫了一圈,发现三百多号精怪没一个站他那边,连他花钱请来撑场面的刺猬精全家都在低头翻手机退票。

“你们——”龙四海举着桃木剑愣在原地。

甲甲从我掌心蹦下去,对着龙四海脚面呱了一声。

“它说啥?”苏瑶凑过来。

“它说让你把鞋脱了。二十年前你踩它尾巴那脚,该还了。”

龙四海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尖,又看了眼满地爬的蚂蚁——这回没等我撒蚂蚁干,垃圾场里的野生蚂蚁群自己涌上来了,黑压压一片顺着裤腿往上爬。

“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龙四海扔了桃木剑往地上一蹲,“苏大仙我错了!我赔钱!我给甲甲修坟!我给全城精怪修祠堂——”

我蹲下来拍拍他肩膀:“这回不光赔钱。精保协新出台的条款你瞅瞅——非法炼丹伤害精怪,按受害精怪数量判刑,一只一年。你炼了三十七只,先蹲三十七年再说。”

龙四海嚎得比苏瑶变蜈蚣那天还响。

事情收场。精保协把龙四海塞进警车拉走,三百多号精怪排着队领退票钱。黄鼠狼表弟领完钱蹲堆肥箱上嗑瓜子,冲我乐:“大仙,以后这垃圾场归我管了呗?您给批个编制?”

“你先把你表弟找回来。精保协缺个会打洞的,让他去城北拆迁工地帮忙挖地基。”

黄鼠狼表弟屁颠屁颠跑了。

苏瑶蹲在边上数直播打赏钱,数到一半抬头问我:“龙四海那三十七年能减刑不?”

“你想给他减?”

“减个屁。我是说三十七年太短了,能不能加个缓刑变五十年——”

我拿磨牙棒敲她脑袋。

甲甲趴在铁笼子顶上,把假甲甲那只染色癞蛤蟆撵得满场跑。我把它捞回来揣兜里,它扒着我口袋边沿探头往外看,冲着三百多号精怪呱了一声。

全城精怪齐刷刷回了一句:“呱——”

苏瑶捂住耳朵:“它说啥?”

“它说它师兄管饭。明天开始,洞庭湖边上开流水席,全城精怪都去吃。”

苏瑶两眼放光:“有我的份吗?”

甲甲又呱了一声。

“它说你是临时工,只能坐小孩那桌。”

苏瑶扛着磨牙棒追了甲甲三条街。

当天晚上我蹲在钱家老宅池塘里泡澡,甲甲趴我头顶打瞌睡,苏瑶蹲岸边啃猪脆骨。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苏大强在家庭群里连发二十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满格,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闺女你上热搜了!爸给你俩的皮卡丘睡衣加急发货了!明天到!”

顾淮安发了张自拍,他蹲在警局门口等爷爷做笔录,脸瘦了一圈,配文:“我爷爷问能不能用祖宅换减刑。”

我回:“你爷爷那祖宅底下还埋着丹渣呢,先挖干净再说。”

顾淮安回了个OK手势。

苏瑶啃完脆骨凑过来看:“你跟这顾少到底咋回事?”

“同事。他下周一来面试池塘保安,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件计酬,逮一只偷鱼的野猫提成五十。”

苏瑶嗤了一声:“你池塘里养了八条锦鲤,野猫来了全给你叼走。”

“所以他得来啊。不然我花五十块雇他干啥?”

苏瑶翻了个白眼,转头在群里发消息:“@苏大强 爸,给我也订套皮卡丘,我要跟姐穿亲子装去上班。”

苏大强秒回:“早订了!三套!你姐你俩一人一套,剩下一套给甲甲!”

甲甲睁开一只眼,呱了一声。

“它说啥?”

“它说皮卡丘尾巴太短,不如它自己尾巴好使。”

苏瑶乐得把脆骨渣喷了我一脸。

池塘水面映着月亮,荷叶底下有鱼在吐泡泡。远处传来黄鼠狼表弟的吆喝声,他在垃圾场改的生态公园门口支了个烧烤摊,招牌写着“精保协特约商户,食材纯天然,不含任何精怪残肢”。

顾淮安又发了条消息,这次是群聊:“龙四海刚在拘留所录口供,说想申请跟苏念视频通话,理由是‘死之前想再跟大仙说句对不起’。”

我回:“让他先把三十七年蹲满。出来再说。”

苏瑶补了一句:“告诉他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到三十五年。出来我请他吃蜈蚣酒。”

顾淮安发了个呕吐表情。

我把手机往岸上一扔,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俩眼睛在荷叶底下。

甲甲蹲荷叶上,嘴里含着那枚假铜钱,拿爪子拨弄着玩。苏瑶在岸上喊:“明天早饭吃啥?”

我吐了个泡泡。

“你吐泡泡谁听得懂啊!”

我又吐了个泡泡,这回大点,崩她脸上。

苏瑶抹着脸骂骂咧咧进屋拿毛巾。甲甲把铜钱吐进水里,拿舌头卷了条孑孓吃。

池塘水暖,荷叶宽大,月亮圆得跟甲甲肚皮似的。

这日子,比在洞庭湖那会儿热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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