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诡潮,诡异见我就跪
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老旧居民楼的窗沿,噼里啪啦,混着楼下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沉沉夜色。
沈知微正坐在阳台,慢悠悠擦拭一个布满裂痕的老旧铜铃。铜铃表面缠绕着干枯发黑的发丝,铃身萦绕淡淡的阴寒气息,这是她十年前在乱葬岗薅来的战利品——枯骨铃。
十年。
距离她第一次无意间踩破空间缝隙,撞见这个世界另一面,已经整整十年。
那时候诡异只是零星从缝隙渗漏,力量微弱,世人一无所知。只有她,撞入那片黑暗,发现鬼怪并非传说里那般不可匹敌。诡异的力量根基,是恐惧。
你怕它,它便强大;你看透它的执念,拿捏它的规则,它就可以被戏耍、被牵制,甚至签下契约,乖乖听话。
这十年,她穿梭在一处处隐秘诡隙,收集诡物,调教各式各样的诡异,把它们当猴一样设圈套、立规矩。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镜碎片、怨丝、骨哨、旧嫁衣残片……每一件,都来自被她收拾过的诡异。
外界无人知晓,这个住在小城老居民楼,看起来普通安静的女人,背包里藏着一整个诡域的家底。
轰隆——
楼下一声重物摔倒的巨响,伴随着女人绝望哭喊。
“它在啃脚!救命!那个影子!它在啃人!”
沈知微抬眼,隔着雨雾看向楼下小区过道。
昏暗路灯下,一道扭曲蠕动的黑色影子,脱离人体,缠上一个摔倒在地的中年女人脚踝。
那影子没有固定形态,边缘不断翻滚,一口口撕咬血肉,女人小腿鲜血横流。
影诡。低阶诡异,靠吞噬活人的影子与生命力为生,速度快,惧怕稳定的诡类威压。
沈知微心底平静地给出判断。
来了。
不是零星泄漏的小诡异,是全球诡异复苏。
早在半个月前,各地新闻就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失踪案、监控里一闪而过的黑影。空间壁垒彻底破碎的这天,终究来了。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普通警察,是镇诡司。专门应对诡异事件的特殊机构。
数辆黑色越野车冲破雨幕,急刹停在小区门口。一队身穿特制防护装备,手持镇诡武器的人快速下车,为首男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作战服,面容冷硬,眉眼覆着一层寒霜。
陆砚,镇诡司首席队长。沈知微偶尔看过镇诡司内部流传的情报,认得他。
“封锁四周!疏散剩余居民!目标:影诡,优先牵制,不要贸然近身!”陆砚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声,他抬手,掌心浮现淡银色镇诡符文,大步冲向那道黑影子。
影诡察觉到威胁,放弃地上的伤者,身形一卷,化作一道黑芒直扑陆砚。
黑色影子张开巨大的口,想要吞掉陆砚的影子。陆砚侧身闪避,符文打出,击中影诡,黑影发出刺耳尖啸,短暂后退,但没有溃散,反倒被战斗激起凶性,再次猛冲,绕到陆砚侧面偷袭。
这一下太快,陆砚闪避不及,手臂被黑影擦过,防护手套瞬间腐蚀冒烟。
就在影诡准备撕咬陆砚脖颈的刹那。
“叮——”
一声清浅阴冷的铃音响起。
沈知微已经下楼,撑着一把旧黑伞,站在雨里,指尖轻轻晃动那枚枯骨铃。
铃音不大,却像一道枷锁,狠狠砸在影诡身上。
方才还狂暴嗜血的黑色影子动作骤然凝固,翻滚的黑影疯狂颤抖,原本狰狞的形态不断收缩。下一秒,“噗通”一声,黑影直接趴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如同惶恐跪拜,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全场死寂。
镇诡司队员全部愣住,握着武器的手僵在半空。
陆砚瞳孔猛地收缩,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雨幕里撑伞的女人。
雨水打湿她的发梢,她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一只吵闹的猴子。
影诡匍匐在地,不断发出恐惧的呜咽,连抬头看她的胆量都没有。
陆砚周身银色符文立刻蓄满,全身紧绷,戒备地对准沈知微,声音冷沉,带着极强的警惕:
“站住。你是什么东西?诡化者?”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唇角淡淡勾起。
“我是人。”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枯骨铃,地上的影诡吓得又是一颤,“它只是认出老朋友了。”
十年间被我戏耍收服的诡异,见到我,本能就该跪下。
陆砚不信。
能号令诡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本身就是高阶诡异伪装人形;要么,她被诡异深度同化,沦为诡的容器。
他见过太多被诡异侵蚀的人,起初看着正常,最后失控屠尽身边所有人。
“放下手中诡物,原地不要动,接受检查。”陆砚稳步上前,蚀魂诅咒在体内隐隐躁动,靠近沈知微这一刻,他神魂深处传来细微刺痛——她身上萦绕着浓郁的诡类气息,危险等级极高。
沈知微看着他紧绷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趣味。
镇诡司最强队长,现在把她当成敌人。
也好。
全球诡异复苏,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她藏了十年的家底,也该拿出来用了。
雨还在下,远处楼宇间,更多诡异的低嚎隐隐传来,一场席卷全世界的灾难,正式拉开序幕。
沈知微收好了枯骨铃,登山包在肩头轻轻一沉。
来吧。十年攒下的所有战利品,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第二章 试探,镇诡司的盘问
雨帘把整个小区切割成一块块模糊的色块。
影诡依旧匍匐在积水里,黑色的躯体不停细微哆嗦,连一丝异动都不敢生出。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不是靠诡物强行短暂压制那么简单。
陆砚的银纹始终锁定沈知微,脚步缓慢前移。他身上的镇诡符文泛着冷光,那是能灼伤绝大多数诡异的力量。可眼前这个女人,站在雨里,伞沿垂落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神情从容淡定,没有半分被诡气侵蚀后的异化征兆。
他见过的诡化者,眼底或多或少会蒙上一层灰翳,情绪容易暴戾失控。但沈知微的眼睛很干净,冷静,甚至带着一点看戏般的漫不经心。
“把那枚铜铃放下。”陆砚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是镇诡司,正在处理诡潮事件。任何持有高阶诡物,并且能够号令诡异的人,都需要接受登记与检查。”
沈知微垂眸,指尖摩挲着枯骨铃上干枯发丝,轻笑一声:“放下?那它要是突然发狂,伤了你们的人,算谁的?”
话音刚落,地上的影诡猛地一抖,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恐怖的话,贴在地面,黑影缩得更小了。
镇诡司几名队员面面相觑,握枪的手紧了紧。
一名年轻队员低声对陆砚说:“队长,不对劲。这影诡刚才攻击性极强,就算是咱们的镇诡符文也只能牵制,根本不可能让它直接跪拜。这个女人……太邪门了。”
陆砚没有回头,目光一刻不离开沈知微:“我知道。但她目前没有伤人记录。”
他心里清楚,诡异的规则千变万化。有些高阶诡,擅长伪装人形,假意不伤人,等待时机再收割大片人命。十年前零星出现的诡异案例里,不是没有过这种惨剧。
“我再说一遍,原地不动。”陆砚继续道,“我们只是做基础检测,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是人,配合检查之后,我们可以谈。”
沈知微看了一眼他手臂上被影诡腐蚀破损的防护手套,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雾,那是诡异怨念残留。她一眼认出,那黑雾和陆砚体内的蚀魂诅咒同源。
难怪他刚刚靠近的时候,气息隐隐不稳。每一次斩杀诡异,怨念都会顺着伤口钻进他神魂,日积月累,早晚有一天,他会被诅咒吞噬,彻底异化。
“你的诅咒快压不住了。”沈知微忽然开口。
陆砚瞳孔微缩。
这件事是镇诡司最高机密。除了司内少数高层,没有人知道他身负蚀魂诅咒。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只看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陆砚的戒备瞬间提到顶峰,符文光芒骤然强盛几分。
“诡气味道很明显。”沈知微淡淡道,“你每和诡异战斗一次,诅咒就加深一分。今天这场战斗过后,今晚你会头痛欲裂,看见残碎的幻影。”
陆砚沉默。
她说的完全没错。
每一次大战结束,蚀魂诅咒发作时,无数惨死在他手下的诡异残念会涌入脑海,撕裂他的意识。他只能依靠镇诡司特制的抑制药剂勉强扛过去。
旁边队员更是大惊,惊疑不定地打量沈知微。
沈知微不再继续戳破他的秘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影诡:“这个东西,低阶,以吞噬影子为生。弱点是强诡威压,还有稳定光源。它不会听你们镇诡符文的命令,但它怕我。”
她微微侧头,对着匍匐的影诡,轻声吐出两个字:“安分。”
影诡发出一声微弱呜咽,把脑袋埋进积水,一动不动。
“十年间,像它这样的小家伙,我见过很多。”沈知微慢悠悠道,“我不是诡异,也不是诡化者。我只是比较清楚,这群东西,吃哪一套。”
陆砚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但手中符文收敛了少许锋芒。
“十年?十年前,官方记录里,诡异仅仅只有零星传闻,根本没有大规模出现。”陆砚追问,“十年里你在哪里?为什么会接触诡异,还能掌控诡物?”
“在各个未被发现的小型诡隙里游荡。”沈知微简单带过,“偶然闯进去,活下来了。慢慢摸清它们的规则,顺手收了一些小东西。今天全球复苏,刚好撞上。”
她没有细说当年闯入诡隙的惊险,也不提这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设圈套戏耍各类诡异的经历。有些秘密,没必要一次性摊开给外人看。
就在这时,远处居民楼二楼,传来一声凄厉尖叫!
“啊!镜子!镜子里有人!”
窗户玻璃猛地炸裂,碎玻璃伴随着凄厉的怨嚎响彻雨夜。
二楼住户家中,一面落地镜里,伸出惨白细长的手臂,抓向屋里的女人。镜面水波一样晃动,镜诡从镜中探出半个身子,漆黑长发铺满镜面,眼窝空空。
【镜诡,擅长幻境,能借助一切反光物体穿梭。是沈知微最早收服的诡仆之一。】
沈知微眉梢微挑。
哟,老伙计,也跟着复苏出来了。
镜诡刚从镜子跨出一半,视线扫到楼下雨里的沈知微。
那探出镜面的惨白身躯猛地一僵,飘荡的黑发瞬间停住,原本凄厉的哀嚎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镜诡飞快缩回镜子内部,镜面剧烈震荡,像是在瑟瑟发抖。
“主子……”一道微弱、只有沈知微能听见的低语,从镜面里传出来,带着十足惶恐。
陆砚和一众镇诡司队员听不到镜诡的传音,只看见刚刚还准备害人的镜诡,看到楼下女人之后,居然直接缩回去不敢出来。
接连两尊诡异,一见到她就恐惧臣服。
队员们呼吸都屏住了。
陆砚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一个影诡是巧合?那镜诡怎么解释?
沈知微仰头看向二楼破碎的窗户,淡淡传音:“别吓唬普通人,安分待在镜子里。若是伤了人,契约反噬,你清楚后果。”
镜面微微震颤,像是点头应下。
陆砚紧紧盯着沈知微:“二楼那只诡蚁,认识你?”
“算是老熟人。”沈知微轻描淡写,“十年前,它在深山旧宅的镜子里埋伏我,被我用两面镜子互映,让它困在自己制造的幻境里,折腾了三天三夜才服软。”
当年镜诡最爱制造恐怖幻境吓杀闯入老宅的人。沈知微干脆搬来两面大镜子,利用镜诡只能在镜面空间穿梭的规则,让它无限循环面对自己最恐惧的幻象,硬生生把桀骜的镜诡收拾得服服帖帖。
说白了,就是把镜诡当猴子戏耍,直到它认输签下单向契约。
陆砚沉默片刻,权衡利弊。
眼前女人实力莫测,能号令诡异,但是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伤害任何普通人,甚至约束诡异不去伤人。现在诡潮刚刚爆发,城市各处不断有诡异涌现,镇诡司人手严重不足。
贸然和她开战,胜负难料,还会浪费战力,放任其余诡异继续屠戮居民。
“我是镇诡司华东区队长陆砚。”他收起镇诡符文,报出身份,“现在全城诡潮爆发,大量诡异涌出,我们人手紧缺。我需要确认你的立场。你是站在人类这边,还是站在诡异那边?”
沈知微弯了弯唇角:“我的立场很简单。不主动猎杀诡异,但诡异要是吃人作恶,我会收拾。普通人,我不伤害。”
“但你驱使诡异这件事,普通人很难接受。”陆砚直言,“很多人会恐惧你,把你当成威胁。”
“恐惧是人本本能。”沈知微平静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要诡异别随便伤人就行。”
就在此时,对讲机在陆砚腰间滋滋响起,传来队友急促的声音。
“队长!城西三个小区同时出现诡迹!多处楼道涌出低阶诡异,伤员不断增加!请求支援!”
陆砚眉头紧锁。顾此失彼,现在到处都是危机。
他再次看向沈知微:“接下来还有大量诡异出现。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暂时合作,一起处理诡潮。镇诡司可以为你提供临时庇护,并且向上级报备你的存在。当然,我们也会持续观察你的行动。一旦你伤害人类,我们会立刻出手。”
沈知微思索几秒。
独自行动固然自由,但全球复苏之后,高阶诡异层出不穷,墟主在幕后推动一切。只靠她和麾下诡仆,想要探查裂隙根源,难度太大。和镇诡司合作,能获取各地诡域情报,知道诡隙分布,方便追查墟主。
“可以。”沈知微点头,“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第一,不要试图抢夺我的诡物,不要强行拘禁我的诡仆。第二,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见到诡异就全部灭杀。有些诡异只是本能作祟,并非嗜杀。第三,我保留随时终止合作的权利。”
陆砚沉吟片刻,点头:“我可以答应。我会把你的条件上报。”
他随即转头吩咐队员:“留下两个人,封锁这片区域,监控这只影诡,不要主动攻击。其余人,准备前往城西支援。”
沈知微拎了拎肩上旧登山包,枯骨铃放回包里。
“等一等。”她开口,指了指地上的影诡,“这个小家伙,留在这里会吓到居民。我让它跟着,路上遇到其他低阶诡异,它可以帮忙预警。”
陆砚微微一顿。
带着一只诡蚁随行?
“放心,有契约束缚,它不敢伤人。”沈知微对影诡吩咐,“起来,跟在我身后,不准靠近普通人,不准随意攻击。”
趴在积水里的影诡小心翼翼抬起黑色躯体,低低呜咽一声,缩到沈知微身后,像只战战兢兢的影子宠物。
镇诡司队员看得目瞪口呆。
陆砚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道:“出发。”
黑色越野车再次启动,破开雨幕,向着城西疾驰而去。
车厢内,沈知微坐在一侧,旧登山包放在腿上。陆砚坐在她对面,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黑气,蚀魂诅咒已经开始隐隐作祟,太阳穴突突跳动。
沈知微看着他苍白几分的脸色,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缕乌黑丝线——怨丝,十年前从怨诡身上薅来的战利品。
“拿着,缠在伤口上。暂时压制怨念侵蚀,能缓解你诅咒发作的痛感。”
陆砚看着她递过来的怨丝,眉头紧锁。这是诡物,充满诡异气息。
“放心,没有毒,只是单纯吸收残怨。”沈知微淡淡道,“不用,今晚你会很难熬。”
陆砚犹豫片刻,接过那缕怨丝。指尖触碰到丝线,阴冷的气息传来,但并没有攻击他神魂。他按照沈知微所说,轻轻缠绕在手臂伤口处。
伤口上那股灼烧般的怨念刺痛,果然缓缓减轻,脑海里浮动的幻影淡去不少。
陆砚抬眼看向沈知微,目光复杂。
这个女人,藏着太多秘密。
十年独自混迹诡隙,手握一堆诡物,能收服诡异,还一眼看穿他身上的诅咒。
他完全猜不透,沈知微到底经历过什么。
沈知微靠在车窗,望着外面雨雾笼罩的街道。街道上零星能看见逃窜的行人,远处高楼之间,隐约有黑雾升腾。
复苏,才刚刚开始。
墟主藏在世界裂隙深处,正在积蓄力量。
而她十年薅来的战利品,麾下一众诡仆,还有眼前这个身负诅咒、越战越容易失控的镇诡司队长。
接下来,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三章 巷口血诡,初次联手
车子驶入城西老巷。
这片是老式棚户区,巷子狭窄纵横,房屋低矮密集,一旦诡异藏在巷弄拐角,极易伏击路人。雨势稍减,空气里弥漫淡淡的血腥味。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求救声,声音越来越微弱。
“前面巷子里面,就是事发地点。”开车队员压低声音,“接到报案,巷子里出现血诡,已经伤了四个人,还有两个人被困在杂物间。”
陆砚推开车门,镇诡短刃握在手中,银纹流转:“全员戒备。血诡,属于中阶诡异,依靠血液强化自身,越是吞噬鲜血,力量越强,攻击性极强。”
沈知微也跟着下车,身后影诡紧紧贴在地面,不敢离她太远,不断感知四周的诡气。
巷子里,暗红色雾气缓缓弥漫开来,雾气里夹杂浓重的血腥味。墙面上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像是鲜血,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一阵湿滑的摩擦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一道浑身浸透暗红血污的人形诡影,缓缓从拐角走出来。它身躯臃肿,皮肤不断滴落血珠,眼窝是两个血洞,张开大嘴,满嘴细碎尖牙。正是血诡。
血诡嗅到活人的气息,血洞双眼一转,锁定陆砚一行人。它看到镇诡司队员,当即嘶吼一声,粘稠血滴飞溅,猛地直冲过来!
“开火!”队员立刻扣动特制镇诡枪械,银白色子弹射出,击中血诡躯体,灼烧出滋滋白烟。
血诡吃痛,怒吼一声,躯体上的伤口快速被流淌的血液填补,没有立刻溃散。中阶诡异生命力顽强,普通镇诡子弹只能短暂压制,无法直接消灭。
陆砚身形一闪,冲上前,短刃带着银色符文劈向血诡脖颈。
“铛!”
刀刃砍在血诡体表,溅起大片血雾。血诡吃痛,巨大血掌狠狠拍向陆砚胸膛!陆砚侧身躲避,但巷口空间狭小,闪避空间不足,肩膀依旧被血掌扫中。
刺骨阴冷的血气瞬间侵入体内,陆砚体内蚀魂诅咒猛地躁动起来,脑海里无数残念尖叫,脑袋一阵剧痛。
“队长!”队员惊呼。
血诡抓住机会,再次扑杀过来,准备一口咬向陆砚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诡,缠它四肢。”沈知微淡淡开口。
跟在她身后的黑影猛地窜出,化作黑丝,瞬间缠绕向血诡四肢!
血诡动作猛地一顿,狂暴挣扎,暗红血雾不断冲刷影诡的躯体。影诡只是低阶诡异,对抗中阶血诡很吃力,黑影不断被血雾腐蚀,发出痛苦呜咽,但契约束缚之下,死死缠住对方不放。
血诡暴怒,转头看向影诡,正要撕碎它。
沈知微缓步上前,从登山包里拿出一根枯骨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尖锐而阴冷的哨音响起,直刺诡异神魂。
血诡浑身剧烈震颤,体内狂暴的嗜血意念被哨音压制。它僵硬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沈知微。
当看清沈知微的瞬间,血诡狂暴的动作骤然停滞,血洞双眼里面的凶性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灵魂的畏惧。
它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类女人身上,那股万诡臣服的威压。
十年前沈知微曾经在一处血潭诡域,戏耍过和它同源的血诡。这类同族诡异,本能记得这份恐惧。
血诡不再挣扎,原本高高抬起的血掌缓缓放下,臃肿的躯体微微蜷缩,喉咙发出低低的、畏惧的低吼。
陆砚稳住身形,忍着脑海诅咒带来的剧痛,看着眼前一幕。
刚刚还凶悍难敌、难以压制的中阶血诡,仅仅听见一声骨哨,看见沈知微,直接怂了。
沈知微站在血诡面前,平静开口:“巷子里被困的普通人,放出来。不准再伤害任何人。”
血诡迟疑,发出不甘的低吼。它诞生于怨念与鲜血,嗜血是它的本能。
“不听话?”沈知微眉梢一挑,“那我就把你丢进镜诡的镜面幻境,让你永远困在无尽血潭里,日日承受被分食的幻象。”
镜诡的幻境,最擅长放大诡异自身最深的恐惧。
血诡浑身剧烈一颤,立刻低下头,转身挪动臃肿身躯,朝着巷子深处杂物间的方向,缓缓退去。片刻之后,两个浑身发抖、沾满血迹的普通人,跌跌撞撞从杂物间跑了出来,奔向镇诡司队员这边。
两人得救,惊魂未定。
队员连忙上前,检查伤员,简单包扎。
陆砚走到沈知微身侧,低声道:“你用幻境威胁它?”
“算是。”沈知微淡淡道,“对付诡异,硬杀只是下策。摸清它们的执念与恐惧,设局拿捏,事半功倍。当年对付这类血诡,我就是这么玩的。”
陆砚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血诡,眉头微蹙:“它本性嗜血。就算现在暂时屈服,难保之后不会失控伤人。”
“我可以和它缔结契约。”沈知微侧头看向他,“契约约束它,不可随意伤害凡人。一旦破约,神魂自损。”
陆砚沉默片刻。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训练,都是诡异必除。可眼前一幕摆在面前:诡异可以被约束,可以被收服,用来保护人类。这打败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缔结契约之后,它会听你的命令?”
“前提是,它愿意认我为主。”沈知微望向血诡,“它可以选择拒绝,那我就只能镇压它。但镇压,不能永久根除,墟主持续释放怨念,它很快会再次狂暴。”
陆砚思索片刻:“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在得到答复前,先暂时限制它活动范围,不能让它随意离开这条巷子。”
“可以。”沈知微颔首,对着血诡吩咐,“留在这条巷内,不得越界,不准伤人。等镇诡司商议结果。”
血诡低低应了一声,缩到巷子角落,暗红色雾气收敛大半,安静蛰伏。
影诡也回到沈知微脚边,黑影有些虚弱,刚才对抗血诡,被血雾灼伤,萎靡不振。
沈知微弯腰,指尖轻点影诡的黑影,一缕微弱诡力渡过去,帮它修复损伤。
陆砚静静看着她。
她对待诡异,既不怜悯泛滥,也没有一味赶尽杀绝。有自己一套独有的规则。
这时,对讲机再次响起,又一个区域传来紧急求救。
“北区旧医院出现大量诡迹!疑似高阶诡异活动,多人失联!请求支援!”
陆砚脸色一变。
旧医院,那是早年镇诡司标记过的高危旧诡隙地点。复苏爆发之后,那里极有可能诞生强大的高阶诡异。
“北区旧医院。”陆砚看向沈知微,“要不要一起过去?那里很危险,高阶诡异,和刚才血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沈知微眼底闪过一丝兴致,背起登山包。
“当然去。正好看看,这次复苏跑出来的大家伙,本事怎么样。”
十年里,她见过不少厉害诡异。但墟主亲手释放的高阶诡,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陆砚握紧镇诡短刃,肩膀伤口处,怨丝还在持续吸收血气,压制诅咒。
“出发。”
一行人登上越野车,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北区旧医院疾驰。
乌云依旧遮蔽天空,雨还没有停下。
沈知微靠在车窗,手指轻轻敲击登山包。包里,枯骨铃、骨哨、怨丝静静躺着,还有更多她十年辛苦薅来的诡物。
旧医院,会是什么诡异在等着他们?
还有藏在裂隙深处的墟主,它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沈知微微微勾起唇角。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
第四章 废弃医院,遍地低语
车子一路向北,雨势渐渐变小,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穿透厚重云层,却照不亮北区旧医院那片区域。
远远望去,整栋废弃七层住院楼被一层灰黑色诡雾裹住,雾气缓慢翻涌,如同活物。围墙斑驳开裂,荒草疯长到半人高,空气中混杂消毒水的腐朽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属于亡魂的阴冷气息。
这里十年前就被镇诡司划为高危警戒点,封锁封禁,禁止普通人靠近。当年零星诡隙就在医院地下一层,只是那时候裂隙狭小,溢出的诡气有限,一直没有爆发大规模诡祸。如今全球诡异复苏,裂隙彻底撑开,整栋楼化作小型诡域。
“下车,全员静音。”陆砚压低声音,推开车门,镇诡短刃握在掌心,银色符文缓缓流转。他脸色比刚才在巷子里更苍白,方才和血诡交手,蚀魂诅咒又被刺激,太阳穴持续抽痛,靠着沈知微给的那缕怨丝勉强稳住。
几名队员依次下车,快速呈扇形散开,端着镇诡枪械,戒备盯着住院楼入口。
沈知微最后下车,肩上旧登山包沉甸甸的,影诡紧贴地面缩在她脚边,黑色影子微微震颤,明显感受到楼内浓郁狂暴的诡气,本能害怕。
“别怕,只是老伙计们闹腾。”沈知微低声安抚影诡,目光落在医院大门。
生锈的铁门半敞,门内一片昏暗,墙壁上到处是陈旧褐色污渍,分不清是陈年血迹还是诡气凝结。隐约听见细碎低语声,断断续续,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走廊里来回回荡。
【低语诡,低阶集群诡异,没有实体,靠声音蛊惑人心,放大听者心底恐惧,使人精神崩溃自残。】
沈知微一眼辨认出来。十年前她在深山疗养院见过同类,那群东西最爱用无数人声制造绝望幻境,当年被她用隔音棉和骨哨戏耍,困在密闭房间里吵到自身溃散。
“队长,里面全是低语,队员戴降噪耳机了。”一名队员低声汇报,抬手指了指耳朵上的特制降噪耳机,“但耳机只能隔绝一部分,高阶诡域里,诡音可以直接钻进意识。”
陆砚颔首:“低语诡只是外围警戒。情报显示,医院深处存在一头中阶顶峰诡异,力量远超刚才巷子里的血诡,还有失踪的十几名民众被困在内。我们的目标,优先搜救幸存者,再处理诡异。”
他侧头看向沈知微:“里面诡域规则未知,一旦陷入幻境,就算是镇诡符文也很难脱困。你小心。”
“放心,幻境是我的老本行。”沈知微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敲了敲登山包侧面,“镜诡,醒一醒,帮我看看楼内布局。”
背包夹层里,一小块镜面碎片微微发亮。
细碎冰凉的声音直接传入沈知微脑海:【主子,里面好多怨念……四楼手术室,怨气最重,有红衣的影子。地下裂隙不断往外冒诡气。】
红衣诡。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难怪这里怨气这么重,原来是红嫁衣诡域的前置节点。书里大纲的红衣诡,就在这医院手术室诞生执念。
“四楼手术室,是核心。”沈知微转头告知陆砚,“失踪的幸存者大概率被驱赶到地下一层。低语诡遍布整条走廊,靠声音惑神,硬冲会被拖入各自的心魔幻境。”
陆砚一怔。她只凭镜诡的窥视,瞬间摸清楼内格局。
“那怎么处理?”
“简单。”沈知微从包里拿出枯骨铃,指尖捏住铃身轻轻一晃。
叮——
阴冷铃音扩散开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压制信号。
走廊里漫天纷飞的细碎低语,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掐断,瞬间减弱大半。那些游荡无形的低语鬼瑟瑟发抖,不敢继续释放蛊惑之音。
影诡从沈知微脚下窜出去,化作薄薄黑幕,沿着走廊地面向前探路,提前感知潜藏的诡气陷阱。
众人沿着走廊缓步向内推进。墙壁上旧病床、翻倒的输液架散落一地,天花板滴水,水滴落在地面发出滴答声响,混着残存的零星低语。
走至二楼楼梯口,墙角猛地伸出几只干枯惨白的手,抓向队员脚踝!
“小心!枯手诡!”一名队员立刻开枪,银白色子弹击中枯手,枯手滋滋冒烟快速缩回墙体。
墙内不断传出不甘的嘶吼,更多枯手从墙缝、地板缝隙疯狂伸出来,密密麻麻。
陆砚短刃横扫,银纹斩断数只枯手。可墙体里的枯手无穷无尽,斩断一批,立刻有新的生长出来。
“这东西依托整栋楼的怨念再生,杀不完。”陆砚皱眉。
沈知微缓步上前,开口对着墙体:“停下。”
无数挥舞抓挠的枯手动作齐齐僵住,颤抖着缩回墙壁缝隙,不敢再探出头来。
镇诡司队员再次屏住呼吸,已经渐渐习惯这一幕——但凡诡异,见到沈知微就本能畏惧。
“它们只是依托怨念生成的附属诡,没有自主意识,只懂本能抓捕活人。”沈知微淡淡道,“没有必要全部屠戮,压制住就够。”
陆砚看着闭合的墙缝,低声道:“你的存在,打败了我过去十几年学到的一切。镇诡司一直认定,诡异不可沟通,唯有斩除。”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读懂诡异的根基。”沈知微边走边说,“诡异的力量来自执念、遗憾、恐惧。它们不是单纯的恶,只是被怨念困住的执念聚合体。墟主放大它们的凶性,驱使它们伤人。剥离墟主的影响,很多诡异可以安分守己。”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气氛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充满戒备。陆砚见识过她的手段,也看见她底线清晰,不滥杀,优先救人,心底的怀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好奇。
走到三楼,空气中血腥味陡然浓郁。
地面躺着两具镇诡司外勤队员的遗体,身上布满抓痕,面色惊恐,显然是先前赶来探查、不幸遇害的人。
陆砚脚步一顿,眼神沉下去,拳头微微攥紧。蚀魂诅咒在体内躁动,亡者残念涌入脑海,刺痛顺着神魂蔓延。他停下脚步,闭目深呼吸,强行压下反噬。
沈知微瞥他一眼,看出诅咒正在加剧:“别长时间接触死者怨念,会加重你的侵蚀。”
“我知道。”陆砚声音沙哑,缓缓睁眼,“但这是我的职责。”
就在这时,四楼方向传来一声凄婉幽怨的女子哭声,绵长悲戚,直钻人心。
哭声落下,整栋楼的诡雾猛地翻涌,一股强大的中阶诡威压笼罩下来。
【主子,红衣出来了,她很生气,不让我们靠近手术室。】惊诡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知微抬眼望向四楼楼梯口,红衣诡来了。
第五章 红衣怨诡,执念嫁衣
红色。
一抹刺目的红,缓缓出现在四楼楼梯转角。
女人一身褪色破旧的大红嫁衣,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裸露的手腕脖颈布满陈旧伤痕。嫁衣裙摆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每走一步,地面就滴落一滴暗红血珠。
红衣诡缓缓下楼,幽怨哭声停了,空洞的眼窝锁定一行人,浓烈的怨念铺天盖地压过来。
镇诡队员瞬间浑身发冷,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是红衣诡!中阶顶峰!情报里说她执念极重,会把活人困入婚礼幻境,逼迫活人做她的新郎,反抗者会被生生撕裂!”队员紧张低声提醒陆砚。
陆砚立刻举刃,符文全力亮起,挡在众人前方,将沈知微和队员护在身后。
“所有人不要直视她眼睛,不要回应她任何问话,不要踏入她编织的幻境!”
红衣诡停下脚步,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楼道,悲悲切切:“来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我等了好久,新郎在哪里……”
话音落下,淡红色雾气从她周身散开,雾气侵入视野。队员们眼前景象开始扭曲,破旧医院消失,取而代之是喜庆的红喜堂,红烛摇曳,大红喜字贴满墙壁。
幻境开启。
两名年轻队员眼神涣散,脚步不受控制想要向前走,嘴里喃喃:“婚礼……喜堂……”
“醒醒!”陆砚一声低喝,符文爆发强光,刺破两人身边的浅层幻境,队员猛地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红衣诡见幻境被破,怨气暴涨,嫁衣无风自动,长发飞舞,怨气化作无数红丝,朝着陆砚席卷而去!
陆砚提刃迎上,银刃和红丝碰撞,刺耳尖鸣炸开。红丝韧性极强,源源不断缠绕短刃,顺着刀刃爬向陆砚手臂。
“陆砚!小心,她的执念是未完成的婚礼,墟主放大了她的怨恨,她抓活人只为完成婚礼仪式。”沈知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红衣诡听到沈知微的声音,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头,长发分开,露出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空洞眼窝看向沈知微。
一股源自本源的恐惧,突然击中红衣诡。
她能感知到,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戏耍过无数同类型怨念诡。
红衣诡诞生在这医院手术室,多年前,她在手术台上意外离世,没能等来约定好的婚礼,执念不散化作诡异。复苏之后,墟主抓住这份遗憾,不断喂养怨念,让她力量暴涨。
红衣诡的红丝缓缓停下,可心底多年的怨恨不甘压过畏惧,她不甘心屈服。
“你是谁……凭什么阻拦我的婚礼!”红衣诡尖声嘶吼,红丝再次暴涨,这一次,目标直指沈知微。
“你的婚礼,本就是墟主利用你的执念编造的幻梦。”沈知微稳步向前,登山包放在身侧,“当年你的爱人并没有背弃你,他赶来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同样离世。你们二人,早就双双长眠,不存在谁辜负谁。墟主篡改你的记忆,放大恨意,让你抓捕活人强行成婚。”
红衣诡浑身剧烈震颤,红丝在空中凌乱飞舞,尖叫:“骗人!你骗人!他答应我,手术结束就娶我!”
“不信?”沈知微抬手,从背包拿出一张泛黄老旧照片碎片。这是十年前她在一处诡隙收集到的遗物类诡物,能映照执念生前的真实记忆。
碎片悬浮在空中,光影浮现。
画面里,很多年前的雨夜,男人拿着捧花,焦急驱车赶往医院,路口失控,货车相撞,鲜血染红了车窗。
红衣鬼呆呆望着画面,空洞眼窝不断流淌血泪。
被墟主掩盖的真实记忆,一点点回归。
原来不是他失约,是生死相隔。
多年的怨恨,根基瞬间崩塌。
红丝无力垂落,红衣诡踉跄后退,嫁衣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几分,狂暴的怨气大幅衰减。幻境随之破碎,喜堂消失,重新变回破旧医院楼道。
陆砚收起短刃,满眼震惊。
他原本以为要苦战许久,甚至要付出伤亡代价才能对抗红衣诡,沈知微却直接戳破诡异最深的执念。
对付诡异,斩杀只是最粗暴的办法,直击执念,才是釜底抽薪。
红衣诡蹲坐在台阶上,低声呜咽哭泣,怨念不再带有伤人的凶性,只剩下无尽悲凉。
“我……一直都搞错了……”
“墟主需要你怀着滔天怨恨伤人,吸收人类恐惧壮大自身。”沈知微缓步走到她面前,“你可以继续困在怨恨里,不断抓捕活人,最后被墟主吞噬;也可以和我定下契约,不再伤害普通人,守在这里,守护医院地下被困的幸存者,了结执念。”
红衣诡抬起头,泪眼婆娑看向沈知微,迟疑许久。
“契约……若是我答应,我能再看见他吗?”
“执念消散之后,你不会再被怨恨囚禁。我不能复活亡者,但可以帮你守住最后的念想,不受墟主操控。”沈知微平静回答。
红衣诡沉默良久,缓缓低下头颅。
“我愿意,签订契约。”
无形契约在两人神魂之间缔结,一道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从今往后,红衣诡不得主动伤害凡人,一旦破约,自身怨念会自行溃散。
收服红衣诡。
沈知微麾下,又多一员大将。
陆砚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翻涌。
他看向沈知微的侧影,楼道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独自在诡隙挣扎十年,戏耍万诡的女人,没有选择屠戮诡异,而是选择解开执念,给予它们另一条路。
“幸存者在地下一层,红衣诡可以带我们过去。”沈知微转头看向陆砚。
红衣诡缓缓起身,嫁衣不再散发戾气,轻声道:“跟我来,地下裂隙附近,还有很多低阶诡围着幸存者,我可以驱散它们。”
一行人跟着红衣诡,朝着楼梯下方走去。影诡欢快地跟在沈知微脚边,镜诡的镜面碎片在背包里轻轻闪烁。
走到地下一层入口,一股更加狂暴的诡气扑面而来。裂隙就在前方,黑雾翻滚,源源不断向外溢出怨念。
沈知微眼神微凝。
裂隙深处,传来一道模糊宏大的意识,冷冷注视着他们。
墟主。
它看见她收服红衣诡了。
一道低沉无声的意念,直接砸入沈知微脑海:【渺小人类,你敢掠夺我的诡仆。】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心底回应:
“你的东西?这世间所有执念生灵,从来不属于你。”
墟主的意念带着滔天怒意,瞬间退去。
陆砚忽然捂住额头,剧烈头痛袭来,蚀魂诅咒猛烈爆发,眼前浮现无数惨死幻象,身体微微晃动。
“陆砚!”沈知微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陆砚眼前发黑,神魂被怨念冲击,异化的黑雾,正从他手腕伤口慢慢往外蔓延。
墟主刚刚那道意念冲击,顺带刺激了他体内的蚀魂诅咒。
情况不妙。
地下裂隙之中,还有墟主留下的后手,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候他们。
第六章 裂隙埋伏,诅咒濒临失控
地下一层的空气冷得刺骨。
浓重的灰黑色诡雾从前方巨大的空间裂隙中源源不断涌出,雾中裹挟着无数细碎怨魂的嘶吼,像是有无数生灵被困在裂隙彼岸,日夜挣扎。墙面遍布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是空间被墟主力量侵蚀留下的痕迹。
红衣诡走在最前方,大红嫁衣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原本笼罩周身的凶煞怨气尽数收敛,只释放温和的诡气。附近徘徊的低阶诡异感知到她的气息,纷纷避让。
“幸存者就在前面的储物隔间,一共七个人,被一群骨爪诡围困。裂隙里面……有东西藏着。”红衣诡声音压低,空洞眼窝望向翻滚黑雾的裂隙深处,“那股气息,是墟主留在这处节点的守卫。它一直在盯着我们。”
陆砚靠在沈知微身侧,指尖死死按压着太阳穴。方才墟主那道跨越空间的意念冲击,直接搅动了他体内蛰伏多年的蚀魂诅咒。
原本被怨丝压制的黑色怨念,顺着手臂伤口向上攀爬,已经蔓延到小臂。他眼前不断闪过破碎幻象:被诡异撕碎的队友、哀嚎的普通人、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那是完全异化后的自己。
“我没事。”陆砚咬紧牙关,强行站直身体,短刃紧握,银色符文忽明忽暗,“先救人。”
沈知微眉头微蹙。
诅咒已经被墟主刻意引爆,再继续战斗,他的神魂很有可能被怨念吞噬。
“不要硬撑。”沈知微抬手,从登山包里取出一缕银白色的丝缕——这是十年前她从守月诡身上得到的月魂丝,能稳固神魂,隔绝外来怨念冲击。“伸出手。”
陆砚短暂迟疑,最终还是伸出手腕。沈知微将月魂丝轻轻缠绕在他小臂,银丝贴在皮肤的瞬间,那些蔓延的黑色怨念像是遇见克星,停下向上侵蚀的脚步,幻象也淡了几分。
“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墟主刻意针对你。”沈知微低声提醒,“墟主知道你的诅咒,它想逼你异化,把你变成它的兵器。”
陆砚眸光沉冷。
他早有预感,自己这一身诅咒,本身就是墟主埋下的一枚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储物隔间方向传来几声惊恐的哭喊。
“它们过来了!那些骨头爪子又伸过来了!”
“守住门!撑住!镇诡司的人来了!”
几名队员立刻举枪戒备。红衣诡率先一步掠出,红丝自袖口飘出,化作屏障挡在隔间门前。密密麻麻灰白骨爪从地面、墙壁缝隙疯狂探出,骨爪诡嘶吼着抓向门板,被红丝一触,白骨瞬间崩裂,发出咔咔碎裂声。
影诡也从沈知微脚下窜出,黑影铺开,缠绕剩余骨爪,牵制它们的行动。
“快开门,我们是镇诡司!”队员高声呼喊。
隔间的门板被里面的人费力拉开一条缝隙,七个脸色惨白、浑身尘土的幸存者跌跌撞撞跑出来。有人腿部受伤,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躲到镇诡队员身后。
就在所有人以为救援完成,准备撤离地下一层时。
轰隆——
裂隙内部黑雾猛地剧烈翻涌!
一股远比红衣诡更强的狂暴威压轰然炸开!
地面震颤,碎石簌簌从天花板掉落。黑雾之中,巨大的灰白色骨骼缓缓撑起身躯,头骨眼窝燃烧着幽绿色鬼火,数条粗壮骨尾在身后甩动。
墟骨守卫,高阶诡异,墟主留在这个裂隙节点的守护者。
它本就依托裂隙怨念而生,力量源源不断由墟主供给,没有痛感,不知疲惫,唯一指令,抹杀闯入这里的所有人,还有叛离墟主的红衣诡。
红衣诡脸色一变,嫁衣无风狂舞:“小心!是墟骨守卫!”
墟骨守卫巨大头骨缓缓转动,幽绿鬼火锁定沈知微。低沉沙哑的咆哮从骨骼胸腔传出:“叛离者,还有驯养诡异的人类……墟主下令,全部抹杀。”
巨大骨尾横扫而出,砸向人群!
“散开!”陆砚一声喝令,提刀迎上,银色符文全力爆发,短刃劈向袭来的骨尾。
当!
刀刃砍在白骨上,迸出刺眼火花,陆砚手臂震得发麻,体内诅咒再次剧烈躁动,黑色怨念再度突破月魂丝的阻隔,顺着血管往胸口蔓延。
“队长!”队员大惊,开枪射击墟骨守卫。银白色镇诡子弹击中骨骼,只留下浅浅灼烧痕迹,转瞬就被裂隙涌出的怨念修复。
墟骨守卫根本不惧普通镇诡武器。
红衣诡催动红丝层层缠绕墟骨四肢,试图限制它的动作。可墟骨守卫力量强横,红丝不断被白骨扯断,红衣诡闷哼一声,神魂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缕血雾。
“红衣,退回来!”沈知微出声。
她向前踏出一步,登山包拉开,指尖捏住枯骨铃狠狠一震。
叮————
悠长铃音席卷整个地下空间,直击诡异神魂。
墟骨守卫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像低阶、中阶诡异那样跪拜臣服。它是墟主亲手创造的守卫,神魂被墟主牢牢绑定,不会单纯畏惧沈知微的威压。
“没用的!我被墟主本源绑定,不会屈服于你!”墟骨守卫嘶吼,另一条骨尾直刺沈知微。
影诡飞速挡在沈知微身前,黑影化作厚实黑幕。骨尾狠狠刺穿黑幕,影诡发出凄厉呜咽,黑影大片溃散。
“影诡!”沈知微眼神冷下。
十年间,她戏耍收服无数诡异,却很少遇见这种被墟主强行绑定神魂、无法被规则动摇的存在。硬耗下去,红衣诡、影诡都会重伤,队员和幸存者也会陷入险境。
沈知微脑海里,镜诡的声音响起:【主子!它力量来自裂隙黑雾!只要暂时截断裂隙输送的怨念,它力量会大幅跌落!裂隙侧边有怨念导管!】
沈知微抬眼,看向裂隙岩壁上,数道如同黑色藤蔓一般的怨念导管,源源不断将力量输送给墟骨守卫。
“陆砚!吸引它正面注意力!红衣,用红丝干扰它视野!”沈知微快速下达指令。
“明白!”陆砚咬牙,强行压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再度冲锋,符文光芒耀眼,不断挥刀攻击墟骨守卫头颅,逼迫它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黑色怨念已经爬上他脖颈,眼底浮现一层淡淡的灰翳,异化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墟骨守卫被陆砚持续骚扰,怒火升腾,不断挥动骨尾追击陆砚。红衣诡漫天红丝飞舞,遮蔽它的鬼火双眼。
趁此间隙,沈知微身形一闪,向着岩壁的怨念导管冲去。她从背包掏出一枚漆黑骨钉,这是十年前她在古诡域薅到的封怨骨钉,可以暂时封印怨念通道。
墟骨守卫察觉到她的意图,怒吼一声,分出一条骨尾,绕过红丝,直袭沈知微后背!
“小心身后!”陆砚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扑过去,硬生生替沈知微扛下这一击!
骨尾狠狠砸在陆砚后背,他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倒,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体内蚀魂诅咒彻底失控,大片黑雾从他周身涌出,眼底灰翳几乎要完全吞噬原本的瞳孔。
“陆砚!”沈知微心头一紧。
第七章 神魂拉锯,险镇墟骨
陆砚重重跪倒在地,短刃脱手,双手抱头,痛苦闷哼。
无数残念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墟主的低语不断蛊惑他:【放弃抵抗,接受怨念,成为我的兵器,你就不用再承受痛苦。】
黑色雾气缠绕他全身,指尖骨骼隐隐有异化变白的迹象。
“队长!”镇诡队员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墟骨守卫的骨尾逼退,根本无法靠近。
红衣诡全力释放红丝缠住墟骨守卫四肢,可它力量依旧强横,红丝寸寸断裂。
沈知微没有片刻犹豫,冲到岩壁前,抬手将封怨骨钉狠狠刺入黑色怨念导管。
滋啦——
骨钉刺入的瞬间,导管冒出滚滚黑烟,裂隙向外输送的怨念猛地中断!
墟骨守卫浑身一颤,幽绿鬼火骤然黯淡大半,骨骼表面的光泽消退,力量断崖式下跌。
“不——我的力量!”墟骨守卫咆哮。
失去墟主源源不断的怨念供给,它不再拥有碾压般的力量。
沈知微转头看向失控边缘的陆砚。
不能让他异化。一旦异化,镇诡司不得不出手斩杀他。
“红衣,牵制墟骨守卫!镜诡!打开幻境屏障,隔绝墟主的蛊惑低语!”沈知微高声下令。
背包夹层镜面碎片飞出,悬浮在空中,镜面铺开一层淡银色屏障,隔绝裂隙深处墟主传来的意念蛊惑。那些钻进陆砚脑海的低语,瞬间消失大半。
沈知微快步来到陆砚身边蹲下身,伸手按住他肩膀。
“陆砚!听我声音!守住你的神魂!不要被怨念吞噬!”
陆砚浑身颤抖,眼皮半睁半阖,瞳孔一半是人类的黑,一半是诡异的灰。他残存意识挣扎着,艰难看向沈知微:“我……快要撑不住了……”
“撑得住。”沈知微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的神魂根基还在,诅咒只是外来附着的怨念,不是你的本心。别把怨念当成自己。”
她取出背包里的魂息玉,一块常年吸收安定诡息的白玉,贴在陆砚眉心。温润的白光缓缓流淌,安抚躁动撕裂的神魂。
另一边,失去怨念补给的墟骨守卫被红衣诡层层红丝捆缚,不断挣扎,白骨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墟主不会放过你们!裂隙一旦全开,整个世界都会化为诡域!”墟骨守卫嘶吼。
沈知微抬眼冷冷看它:“墟主只会利用你们,等世界彻底诡化,所有诡异,包括你,都会被它一口吞噬。你只是它一次性消耗的工具。”
墟骨守卫动作一顿。
它被墟主绑定神魂,只能执行命令,从未思考过结局。
“你生来就是裂隙守卫,不是墟主的奴隶。”沈知微继续开口,“现在怨念通道已封,墟主暂时无法给你力量。你可以继续死战,最后神魂崩碎消散;也可以停下攻击,退守裂隙,不再主动猎杀人类。”
墟骨守卫幽绿鬼火闪烁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红衣诡收紧红丝,没有立刻下杀手,静静等待它抉择。
片刻之后,墟骨守卫发出一声沉闷长叹,紧绷的骨骼缓缓放松。
“我……不能背叛墟主,契约锁死神魂。但我可以暂时停战。”它低沉道,“我退回裂隙深处,不再主动出击。但如果你们想要彻底摧毁裂隙,我依旧会阻拦。”
“可以。”沈知微颔首,“我们暂时不会摧毁裂隙,现阶段目标,只是阻止墟主向外释放更多高阶诡异。”
红丝缓缓松开,墟骨守卫拖着巨大骨骼身躯,一步步退回翻滚黑雾的裂隙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平息。
地下一层安静下来,只剩下幸存者压抑的喘息,还有陆砚粗重的呼吸声。
魂息玉的白光持续笼罩陆砚眉心,他身上黑色黑雾一点点向内收缩,眼底的灰翳慢慢褪去。
良久,陆砚剧烈喘息,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虚弱地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伤口血肉模糊。
“谢谢你。”陆砚声音沙哑,看向沈知微,眼底情绪复杂。
刚刚那一刻,他距离彻底异化只有一步之遥。是沈知微稳住他的神魂,镜诡隔绝墟主蛊惑,才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不用谢。”沈知微收回魂息玉,“但这次只是暂时压制。你的蚀魂诅咒根源和墟主绑定,不解决墟主,诅咒永远会反复爆发。每一次爆发,异化风险都会更高。”
陆砚沉默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只是一直不愿提及。
红衣诡缓步走来,嫁衣上的血色淡了很多:“墟主已经记恨上我们了。接下来,它会派出更强的诡异截杀。各地裂隙都会加速扩张。”
“我们先带幸存者撤离。”沈知微起身,看向队员,“此地不宜久留,裂隙还在缓慢溢散诡气,留在这里会持续受到怨念侵蚀。”
队员连忙搀扶受伤的幸存者,简单处理伤员伤口,一行人沿着楼梯,离开地下一层,走出废弃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灰蒙蒙的天光洒落在身上,雨已经完全停了。
众人登上越野车,幸存者被安排另外的车辆送往临时安置点。
车厢内只剩下沈知微、陆砚,还有两名留守队员。陆砚靠在座椅上,后背的伤痛和神魂的疲惫席卷全身,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沈知微。
“十年,你一个人在诡隙之中,无数次面对这种生死绝境吗?”
“是。”沈知微望向窗外远处城市上空弥漫的淡淡灰雾,“有时候是单打独斗,有时候设局,把诡异玩弄在圈套里,一点点摸清规则,收集诡物,收服诡仆。我那时候想着,万一有一天复苏降临,至少我手里有自保的资本。”
“我从前以为,诡异唯有斩除。”陆砚低声道,“但遇见你之后,我才看见另一条路。诡异有执念,能谈判,能缔结契约,甚至可以联手对抗墟主。”
“这条路很难。”沈知微淡淡一笑,“镇诡司大部分人不会认同,普通人也会恐惧。往后,非议、猜忌、陷阱,不会少。”
陆砚目光坚定:“我信你。我会向司内高层如实汇报这次医院的全部经过,尽量说服他们。但保守派的阻力,会非常大。”
车子向着城区临时安置点行驶。
远处城市天际线上,黑雾又浓了几分。墟主不会停下脚步,下一场更大规模的诡潮,正在酝酿。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登山包,包里的镜碎片轻轻震动,镜诡传递来消息:【主子,南边城区,大规模诡潮爆发,出现大量高阶诡异气息。】
沈知微眸光一凝。
墟主动手了。
第八章 南方诡潮,司内质疑
越野车驶入临时安置区的时候,整片区域都绷在紧绷的氛围里。
这里原本是一座会展中心,被镇诡司紧急征用,大量从诡祸区域撤离的民众挤在帐篷里,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还陷在惊魂未定的恐惧里,低声啜泣不断。外围层层荷枪的镇诡队员来回巡逻,空气中漂浮着稀薄诡气,还有消毒药水混合血腥味的味道。
车子刚停稳,陆砚的对讲机便疯狂响起,刺耳的电流声裹着急促的汇报。
“陆队!南区突发大规模诡潮!一共三处小型裂隙同时爆开,大量中阶诡异涌出,已经冲破两道防线!外勤小队伤亡惨重,请求主力支援!”
陆砚脸色骤然沉下,强撑着后背的伤痛站起身。蚀魂诅咒被暂时压下,但神魂依旧疲惫,稍微一动,头部就传来隐隐钝痛。
“南区……三处裂隙同时开启?”陆砚低声自语,“是墟主刻意安排的,多点开花,分散我们的人手。”
沈知微跟着下车,肩上旧登山包稳稳挎着,影诡化作淡淡的黑影,安静贴在她脚边,红衣诡隐在阴影之中,大红嫁衣收敛了光泽,远远看去几乎融入灰暗的背景。红衣诡的存在不能直接暴露在普通幸存者眼前,普通人一旦看见,极易触发恐慌。
“我随你去南区。”沈知微开口,“红衣和影诡一起过去,多两个战力。”
陆砚微微颔首,随即被赶来的一名身着镇诡司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拦住。男人肩章级别很高,是华东区副总指挥周崇。他面色冷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陆砚,你先站住。”周崇的声音严肃,“我刚刚收到你的全部上报记录。这个女人,驱使诡异同行,甚至和诡异定下契约?”
“周副总,情况特殊,沈知微立场是站在人类这边,这次旧医院救援,是她出手才救下七名幸存者,还阻拦了墟骨守卫。”陆砚上前一步,挡在沈知微身前,“墟主力量太强,单纯依靠斩杀的方式,我们根本扛不住多点爆发的诡潮。”
“立场?”周崇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强烈的不认同,“诡异本就是怨念聚合体,天性嗜血,所谓契约,不过是短暂伪装!谁能保证,她收服的诡异不会突然反噬?一旦失控,就是灭顶之灾!陆砚,你身负蚀魂诅咒,本就容易被诡气影响,我怀疑你的判断已经出现偏差。”
这番话毫不留情,周围几名路过的外勤队员下意识侧目。
沈知微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急于辩解。她早料到会遇到这种阻力。镇诡司数十年建立的理念就是斩尽诡异,想要一夜扭转所有人的想法,根本不可能。
“周副总,我亲眼所见,红衣诡、影诡都遵守约定,没有伤害普通人。”陆砚据理力争,“墟主才是所有诡异暴乱的根源,很多诡异只是被它的怨念操控,并非天生作恶。”
“人心难测,诡心更不可测!”周崇抬手打断他,目光直直看向沈知微,“这位沈女士,我代表镇诡司向你提出要求:你麾下所有诡异,必须立刻交由镇诡司封存管控。诡物也要上交登记。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只能将你视作潜在威胁,限制你的行动。”
影诡在沈知微脚底下不安地蠕动了一下,红衣诡藏在阴影里,周身的红丝微微绷紧。
沈知微淡淡开口:“不可能。交出它们,等同于送它们去死。你们不会接纳它们,只会直接灭杀。契约是我和它们之间的约定,我不会背弃。”
“你看。”周崇看向陆砚,语气加重,“她不愿意交出诡异,这就是隐患。陆砚,我命令你,不要再和她深度合作。南区诡潮,我们会调其他小队前往,你原地休整,接受神魂检查。”
陆砚攥紧拳头:“周副总!南区防线马上要崩,别的小队赶过去至少四十分钟,现在只有我们离得最近!沈知微的力量可以救命!”
“我自有安排。”周崇态度强硬,“风险不能赌。”
就在争执僵持之际,远处安置区突然响起尖叫!
“小心!有东西钻进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一道灰黑色的雾状诡异从安置区外围防护网的破损处溜了进来,是集群的蚀心诡,专门钻入人的意识放大恐惧。几个离得近的幸存者瞬间眼神涣散,捂着头尖叫崩溃。
镇诡队员立刻举枪射击,可蚀心诡没有实体,子弹直接穿透黑雾,毫无效果。黑雾快速向人群蔓延,一旦大面积侵入,会造成大量普通人精神崩溃自残。
周崇脸色一变。
沈知微不再等待,抬手轻摇枯骨铃。
叮——
铃音扩散,蚀心诡组成的黑雾猛地剧烈颤抖,原本冲向人群的势头瞬间停滞。黑雾之中无数细碎的怨鸣哀嚎,不敢再向前半步。
“安分。”沈知微吐出二字。
蚀心诡缓缓向后退缩,一点点退出安置区的防护网。
短短数秒,危机平息。
周崇瞳孔微缩,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底震撼,可脸上的戒备丝毫没有褪去。
“看见了。”陆砚抓住机会开口,“刚刚若是没有她出手,安置区上千名普通人会陷入险境。现在南区告急,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争论。我愿意承担所有风险责任。”
周崇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南区防线告急,人手缺口巨大。他冷冷开口:“可以。你们去南区。但是,沈女士,我警告你。一旦你的诡异伤及任何一名普通人,镇诡司会不惜一切代价,连同你一起镇压。陆砚,你的行动全程录像,我会实时监控。”
“可以。”沈知微平静应下。
周崇转身安排通讯与支援,临走前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目光依旧充满疑虑。
“走吧。”陆砚转头看向沈知微,“时间不多,南区的防线撑不了太久。”
一行人重新登上越野车,红衣诡藏在后座阴影之中,尽量收敛自身气息。车子再次提速,朝着南区疾驰。
车厢里气氛安静。
陆砚低声道:“周崇是司内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不止是他,高层很多人都和他想法一致。这次就算我们稳住南区诡潮,后续非议依旧不会少。”
“意料之中。”沈知微靠在车窗,“想要走出一条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路,注定要承受猜忌。只要能拦住墟主,这些非议不算什么。”
背包镜面碎片微微闪烁,镜诡传音:【主子,南区那边裂隙涌出的诡异种类很多,有撕裂诡,还有毒雾诡,防线已经退到第二道了。】
沈知微眸光凝起。
墟主一次性投放多种高阶诡异,明显是想要撕开城区防线,扩大诡域范围。
第九章 南区防线,撕裂诡突袭
南区,城市老工业区。
这里厂房林立,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铁皮厂房残破生锈,灰蒙蒙的诡雾笼罩整片工业区。远远就能听见枪声、爆炸与诡异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原本两道镇诡防线,第一道已经彻底失守,队员们退守第二道临时构筑的障碍,用钢板、集装箱堆砌成简易壁垒。不少伤员躺在后方,医护人员正在紧急抢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毒雾,淡淡的黄绿色雾气飘荡,吸入之后会头晕乏力,侵蚀神魂。
“陆队!你们终于来了!”一名浑身沾满灰尘的外勤队长跑过来,脸上带着血迹,声音疲惫,“前面至少三只撕裂诡,还有大片毒雾诡持续释放毒气。我们的镇诡弹药消耗过半,伤员越来越多,再守下去,防线会直接垮掉。”
撕裂诡,高阶诡异。躯体如同扭曲的黑影,长着数把锋利骨刃般的肢爪,速度极快,擅长近身撕裂目标,破坏力极强。毒雾诡没有固定形体,依靠毒气削弱活人战力,掩护其余诡异冲锋。
陆砚下车,短刃握在手中,银色符文亮起:“队员继续守住壁垒,优先保护后方伤员。沈知微,我们从侧面切入,解决撕裂诡,压制毒雾诡。”
“红衣,你去驱散毒雾诡。红丝可以吸附毒怨雾气。影诡,潜入阴影,探查撕裂诡的位置,干扰它们的行动。”沈知微快速下达指令。
红衣诡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大红嫁衣在灰蒙蒙的工业区格外醒目。漫天纤细红丝自袖口涌出,在空中铺开巨大丝网,朝着前方黄绿色毒雾笼罩区域蔓延。红丝触碰毒雾,毒气被丝丝缠绕吸收,原本弥漫的黄绿色雾气快速变淡。
前线镇诡队员看见红衣诡现身,瞬间哗然,下意识举枪对准她。
“放下枪!自己人!”陆砚立刻高声喝止,“她是盟友!”
队员们半信半疑,依旧紧绷神经。
影诡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顺着地面阴影,悄无声息钻进厂房废墟深处探查。
片刻之后,影诡的意念传入沈知微脑海:【主子,三只撕裂诡在三号厂房废墟后面,它们正在蓄力,准备集中冲击防线!】
“来了。”沈知微抬眼望向三号厂房方向。
轰隆!
厂房墙体轰然碎裂!三道高大扭曲的黑影猛地冲出,肢爪闪烁惨白寒光,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直奔防线而来!
“开火!”外勤队长大喊。
银白色镇诡子弹接连射出,打在撕裂诡躯体上,灼烧出白烟,但只能短暂阻滞,无法重创。撕裂诡嘶吼着,骨刃肢爪挥砍在钢板壁垒上,刺耳金属撕裂声响起,钢板瞬间被划出深深裂口。
一只撕裂狼纵身跃起,越过钢板障碍,直扑最近的一名年轻队员!
那队员躲闪不及,瞳孔骤缩。
就在骨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红丝破空袭来,死死缠住撕裂诡的四肢,狠狠拽向一旁。
是红衣诡。
“分开它们,不要让三只联手!”沈知微向前踏出一步,从背包取出骨哨吹响。
尖锐阴冷的哨音扩散,直接撕裂诡神魂。三只撕裂诡动作同时一顿,狂暴的攻势短暂停滞。
陆砚抓住机会,身形疾冲,短刃银光大盛,劈向离得最近的一只撕裂诡。刀刃砍在黑影躯体上,炸开大片黑雾。撕裂诡吃痛,暴怒转身,骨爪狠狠扫向陆砚。
陆砚侧身闪避,可后背旧伤被牵动,剧痛袭来,动作慢了半分。
骨刃擦着他肩膀划过,割裂制服,黑色怨念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蚀魂诅咒再次躁动。
“陆砚!”沈知微快步上前,枯骨铃再震。
叮!
铃音冲击下,这只撕裂诡动作一滞。沈知微抓住空隙,抬手甩出一缕怨丝缠绕它的骨爪。
影诡也从阴影冲出,黑影裹住撕裂诡下肢,死死牵制。
“红衣,捆住另外两只!”
红衣诡红丝翻飞,两道巨大红网飞出,缠住剩下两只撕裂诡。三只撕裂诡疯狂挣扎,黑影躯体不断扭曲,嘶吼声震得周围铁皮嗡嗡作响。
它们不像墟骨守卫那样被墟主强行锁死神魂,只是被怨念催生,服从墟主命令,心底同样藏着本能的畏惧。在铃音、红丝与影诡的层层牵制之下,狂暴的杀意慢慢出现松动。
沈知微缓步走到被捆住的撕裂诡面前,平静开口:“墟主驱使你们冲锋,战死之后,你们的神魂会直接被裂隙吞噬消散。这就是你们战斗的结局。停下攻击,我可以给你们选择,不再猎杀人类。”
撕裂诡剧烈挣扎,骨刃咔咔摩擦,低吼:“墟主……给我们力量……必须进攻……”
“力量是借来的。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收回。”沈知微声音平稳,“想想你们诞生的执念,不是杀戮。”
三只撕裂诡的动作一点点放缓,眼中的凶光开始摇摆不定。
就在局势即将稳住的瞬间,整片工业区上空的诡雾猛然翻滚!
一道宏大冰冷的意念笼罩整片区域,直接砸入所有人脑海。
【敢策反我的爪牙。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埋葬在这里。】
墟主亲自催动南区三处裂隙,大量黑雾喷涌而出,裂隙深处,一股远超撕裂诡的强大气息正在苏醒。
还有更强的东西要出来。
陆砚捂着肩膀,脸色凝重:“墟主亲自加码了。”
沈知微抬眼望向黑雾翻滚的裂隙方向,登山包里的镜面碎片剧烈震颤。
好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十章 藤怨诡,根须围城
南区工业区上空的灰雾如沸水般翻涌,三道裂隙同时向外喷吐浓稠黑雾。
黑雾落地之后,迅速生根、蔓延,无数深黑色粗壮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面布满暗红脉络,枝梢生长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哀嚎。藤蔓疯狂延展,缠绕厂房钢架、集装箱壁垒,短短片刻,整片防线外围就被藤网包裹。
“是藤怨诡!高阶群体诡异!”陆砚脸色一沉,握紧镇诡短刃,符文持续发亮,“它依托地下怨念根系扩散,砍断表层藤蔓没有用,地下还有庞大根网,源源不断生长。被藤蔓缠住,神魂会被抽取怨念。”
藤蔓如同活物,朝着防线方向蠕动伸展,无数人脸张开嘴,溢出蛊惑低语,侵蚀人的心神。后方受伤的队员和伤员听到低语,不少人开始头痛抱头,意识恍惚。
红衣诡红丝飞卷,主动迎上去。纤细红丝与黑色怨藤碰撞,红丝不断切割藤蔓,可藤蔓断裂的位置很快重新萌发新芽,无穷无尽。
“主子,这东西根系扎在三处裂隙交汇的地下!藤蔓只是表层,核心本体藏在地底深处!”镜诡的声音从背包碎片里急促传来,“墟主把三处裂隙的怨念全部供给藤怨诡,力量源源不断!”
被红丝捆缚的三只撕裂诡,感受到藤怨诡强大的威压,原本动摇的心神再次被墟主意念强行压制,黑影躯体重新躁动,骨刃再次挣扎切割红丝。
墟主借藤怨诡的力量,重新给撕裂诡灌注杀念。
“不能让它继续蔓延,一旦藤蔓冲破壁垒,后方伤员全部危险!”外勤队长嘶吼,挥队员用镇诡炸药轰击藤蔓。
轰隆!
炸药炸开一大片藤蔓,黑色汁液飞溅,可是地下根系很快催生新藤,几乎无损。
沈知微目光扫过地面不断破土的藤蔓,快速思索对策。
十年前她在深山古墓诡域见过同源的根怨诡异,这类诡异,本体依靠怨念根系存活,弱点不在藤蔓,而在根系汇聚的核心节点。
“红衣,继续用红丝牵制藤蔓表层,不要硬耗。影诡,潜入地下阴影,寻找根系汇聚核心。”沈知微沉声下令,随后转头看向陆砚,“我们需要破开地面,直达根系核心,切断它和三处裂隙的连接。”
陆砚点头,肩膀伤口的怨念持续刺激蚀魂诅咒,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咬牙稳住心神:“我掩护你。但是地下空间未知,一旦落入陷阱……”
话音未落,数根粗壮黑藤猛地甩开红衣诡的红丝,如同巨蟒,直扑两人!
陆砚立刻上前,短刃横扫,银纹斩开迎面袭来的藤蔓。断裂藤蔓喷涌出腥臭黑雾,黑雾接触皮肤,带来刺骨阴冷感,陆砚手臂瞬间发麻,诅咒再度翻涌。
一根藤蔓绕到侧面,突袭沈知微!
沈知微侧身闪避,从背包掏出枯骨铃大力震荡。
叮————
神魂冲击的铃音扩散,袭来的藤蔓猛地僵住,藤蔓上那些人脸痛苦扭曲,哀嚎声戛然而止。
就是这一刻!
影诡从地面阴影猛地钻入地底,顺着根须缝隙向下潜行。
“主子,找到了!地下十米,三根主根交汇点,就是本体!裂隙怨念全部汇入那里!”影诡的意念传来。
沈知微眼底一亮,抬手取出封怨骨钉,还有一块蕴着静魂之力的沉渊石。
“陆砚,炸开这块地面!就在这里!”她指向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
陆砚立刻示意队员投放小型镇诡爆破弹。
“收到!准备爆破!”
队员迅速安置炸药,全员后撤。
轰隆——
土石炸开,露出一个幽深黑洞,浓郁的黑色怨气从洞口喷涌而出,无数细小根须在洞口蠕动缠绕。
巨大的藤怨诡本体蜷缩在洞穴底部,像是一团无数根须纠缠的巨大肉球,无数人脸在球体表面此起彼伏地痛苦挣扎。
藤怨诡察觉到洞口被炸开,疯狂催动主根,无数藤蔓朝着洞口向内收缩,想要封堵入口。
“红衣,全力封锁洞口外围藤蔓,不要让它封堵洞穴!”沈知微纵身跃入洞口。
“小心!”陆砚紧随其后,纵身跳下。
洞穴内潮湿阴冷,四周全是蠕动的黑色根须。藤怨诡本体剧烈扭动,粗壮主根横扫而来!
沈知微手中封怨骨钉瞄准主根交汇核心,准备钉下去。
就在骨钉即将刺入本体的刹那,墟主冰冷的意念再次响彻洞穴:【想切断我的供给?做梦。】
藤怨诡本体表面人脸同时张开嘴,尖锐刺耳的神魂尖啸爆发!
尖啸直接冲击两人的意识。陆砚浑身一颤,蚀魂诅咒彻底爆发,黑色黑雾从伤口疯狂涌出,眼底灰翳快速蔓延,身体踉跄,短刃险些脱手。
“陆砚!”沈知微分神看他。
就这一瞬间的停顿,粗大主根狠狠抽向沈知微。
第十一章 内部弹劾,阵前抉择
“主子!小心!”背包镜面碎片飞出,镜诡展开银色幻境屏障挡在沈知微身前。
砰!
主根狠狠撞击镜面屏障,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纹,镜诡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镜面碎片倒飞出去,掉落在泥土里,光芒黯淡。
屏障破碎,余力依旧将沈知微震得后退几步。
藤怨诡抓住机会,无数细根朝着沈知微缠绕过来。
陆砚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压下异化冲动,猛地扑上前,短刃全力劈砍缠向沈知微的根须。银色符文灼烧根须,滋滋冒出黑烟。
“你先钉住核心!我撑住!”陆砚声音嘶哑,黑雾在他皮肤下不断流动,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沈知微不再迟疑,身形突进,手中封怨骨钉狠狠刺入藤怨诡主根交汇核心!
滋啦——
黑色怨汁疯狂喷涌,本体剧烈翻滚、发出震天哀嚎。连接三处裂隙的黑色根须瞬间枯萎,源源不断输送的怨念直接中断。
地面上疯狂生长的藤蔓,一瞬间失去力量,所有枝条垂落、干瘪,枝梢上的人脸缓缓失去动静。
洞穴内,藤怨诡本体不断萎缩,力量快速流失。
墟主的意念带着滔天怒火在空间震荡:【你们毁了我的节点……这笔账,我会亲自讨回。】
意念缓缓消散,不再施压。
藤怨诡巨大本体蜷缩起来,不再攻击,只剩下微弱的颤抖。
“怨念通道已经切断。”沈知微看着萎缩的藤怨诡,“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战斗直至神魂崩碎,或是停下杀戮,退回地下深处,不再伤害人类。”
藤怨诡本体上无数人脸沉默片刻,缓缓垂下根须。
“墟主……只是借怨念驱动我……我不想继续战斗。”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洞穴回荡,“我退守地下,封闭根网,不再冲出地面。”
“好。”沈知微颔首。
危机解除。
陆砚紧绷的身体一松,踉跄跪倒在地,浑身被黑色黑雾包裹,异化征兆还没有消退。沈知微拿出魂息玉,贴在他眉心,温润白光缓缓流淌,一点点压制躁动的诅咒。
地面上,镇诡队员看着漫天藤蔓枯萎消散,全都呆住了。
三只撕裂诡失去墟主的怨念加持,心中杀念褪去,红丝的束缚依旧捆着它们。沈知微从洞穴回到地面,看向三只撕裂诡。
“墟主的力量已经断开。你们的选择。”
三只撕裂鬼互相看了一眼,缓缓低下头颅,骨刃收起。
“我们……不再进攻人类。”
红衣诡收回漫天红丝,红丝消散在空气里。影诡从地底阴影钻出,回到沈知微脚边。镜诡的碎片缓缓飞回背包,暂时休养。
南区防线守住了。
外勤队员们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刚刚拼死对抗的高阶诡异,此刻选择停战。
就在众人稍稍松一口气时,陆砚的通讯器响起,是周崇的专线通话,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直接公放。
“陆砚,南区战况我收到了。虽然守住防线,但你纵容诡异、与诡异缔结盟约这件事,我已经整理全部材料上报总部。总部紧急决议,暂停你的外勤指挥权,立刻返回安置区接受调查。”
陆砚一怔:“周副总,现在诡潮危机还没有完全平息,裂隙隐患依旧存在,这个时候召回我?”
“这是总部命令。”周崇语气强硬,“你与未知人物沈知微合作,驯养诡异,已经严重违反镇诡司条例。在调查结束前,你不得继续参与前线作战。另外,现场所有录像、目击者证词全部封存。”
沈知微闻言,神色平静,没有意外。
这就是保守派的后手。就算守住南区防线,他们依旧不会认可这种方式,反而抓住机会弹劾陆砚。
通讯器里继续传来周崇的声音:“沈知微,你的诡异暂时不得离开南区工业区范围,原地待命等候高层评估。一旦诡异越界伤人,我们会直接启动重武器清缴。”
外勤队员们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重。
陆砚攥紧拳头,心底不甘:“周副总!现在墟主的威胁才是头等大事,内部调查可以延后!”
“命令不可更改。”周崇说完,直接挂断通讯。
通讯器传来忙音。
陆砚转头看向沈知微,眼底满是愧疚:“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想到总部会直接暂停我的指挥权。”
“不必愧疚。”沈知微淡淡一笑,“他们忌惮的不是诡异,是我这条不一样的路。就算这次没有南区的战斗,弹劾早晚都会来。”
红衣诡轻声开口:“镇诡司高层很多人对我们抱有敌意。就算我们救下再多人,也很难获得信任。”
“但我们已经争取到喘息的机会。”沈知微望向远处城市上空淡淡的黑雾,“墟主不会停下扩张裂隙。就算镇诡司内部陷入争论,各地的诡祸依旧会不断爆发。”
影诡轻轻蹭了蹭沈知微的脚踝。
陆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强行压下身上的伤痛与诅咒的躁动:“我必须回去接受调查。我会尽力向总部陈述全部真相,争取说服高层。但如果……如果高层执意判定你和诡仆为威胁,我不会服从不合理的命令。”
“保重。”沈知微道,“你的诅咒不能长期硬扛,调查期间记得持续用魂息玉稳住神魂。”
陆砚点点头,交代外勤队长继续看守南区三处裂隙,约束藤怨诡、撕裂诡,不要主动惊扰。随后,他登上返程车辆,朝着安置区而去。
现场只剩下沈知微,红衣诡,影诡,还有被留下驻守的外勤小队。
外勤队长走到沈知微面前,神色复杂,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多了几分敬重:“沈女士,我们奉命在这里监视你们。但……如果再有诡异来袭,我们希望可以继续并肩作战。”
“可以。”沈知微看向远处起伏的城市轮廓,“墟主不会就此收手。下一轮攻势,很快会到来。”
背包内,镜诡的碎片微微震动,传来预警:【主子,西北方向,新的裂隙正在苏醒,气息非常古老,比藤怨诡更强。】
沈知微眸光一凝。
墟主又开启了新战场。
第十二章 高层质询,据理力争
临时安置区的指挥帐篷,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帐篷内架设着多台录像设备,华东区镇诡司数名高层端坐长桌之后,周崇坐在主侧位置,面前摊开厚厚的卷宗,上面记录着陆砚与沈知微全程行动录像、队员证词、旧医院与南区工业区两场战斗的全部资料。
陆砚站在帐篷中央,肩膀与后背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白色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迹。蚀魂诅咒依旧潜伏在体内,时不时传来神魂刺痛,他强压着不适,挺直脊背。
“陆砚,现在开始质询。”周崇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严厉,“你在旧医院擅自和红衣诡签订契约,放任高阶诡异自由活动,又协同未知人员沈知微,策反墟主麾下撕裂诡、藤怨诡。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些诡异撕毁契约,整片城区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名白发老者,总部派来的督查,缓缓开口:“镇诡司成立数十年,铁律便是:诡异皆为怨念邪祟,只可剿灭,不可信约。陆砚,你长期身负蚀魂诅咒,本身就存在被诡气侵蚀的风险。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判断已经被诡念影响。”
“督察,我没有被侵蚀。”陆砚抬眼,目光坚定,“旧医院,红衣诡被墟主篡改记忆,被怨恨裹挟,它的执念只是一场未能完成的婚礼。沈知微还原真相,化解怨恨,红衣诡主动选择停战,救下七名被困幸存者。南区工业区,如果不是红衣诡、影诡出手牵制藤怨诡,第二道防线早已失守,后方上百伤员会全部遇害。”
他抬手,调出战场录像,投影在帐篷布幕上。画面里,红衣诡红丝阻隔毒雾,撕裂诡在断除墟主怨念供给之后放下武器,藤怨诡退守地下不再伤人。
“这些诡异,不是天生嗜杀。它们是墟主催生、操控的执念聚合体。真正的敌人只有墟主。我们过去一味斩杀,墟主便会借着裂隙源源不断制造新的诡异,杀之不尽。”陆砚继续陈述,“与其无休止的消耗,策反被操控的诡异,分化墟主力量,才是破局之路。”
周崇皱眉,指尖敲击桌面:“风险无法承受!契约只是神魂层面的口头约定,没有任何强制保障。今日安分,明日随时可能屠城!沈知微来历不明,十年独自游荡在高危诡隙,没有人清楚她的目的。你凭什么赌上全城百姓的性命相信她?”
“凭我亲眼所见。”陆砚不退半步,“沈知微完全有能力在旧医院、南区放任诡异屠戮,可她每一次行动,优先保护幸存者。她收服诡异,定下神魂契约,一旦诡异主动伤人,自身怨念会自行溃散。这份约束,并非虚言。”
“神魂契约只是诡术,随时可以被墟主力量强行突破。”周崇反驳,“总部决议,暂定性沈知微及其麾下诡异为一级潜在威胁。待完成调查,将制定清缴方案。”
陆砚心头一沉:“清缴?那些已经选择停手的撕裂诡、藤怨诡,还有红衣诡,它们已经不再伤人。一旦我们出手围剿,只会逼它们重新投向墟主!”
“它们是诡异,存在即是威胁。”白发督察淡淡说道,“陆砚,暂停你的指挥权,也是保护你。现在,交出你身上沈知微赠予的月魂丝、魂息玉,所有诡物必须上交封存。”
陆砚攥紧掌心。魂息玉是压制他蚀魂诅咒最重要的物件,一旦上交,诅咒会持续恶化,异化风险成倍上升。
帐篷外,一名通讯队员快步闯入,神色慌张:“报告!西北方向探测到巨大空间波动,全新古老裂隙开启,探测到远超藤怨诡的诡气强度!外勤侦察小队失联!”
帐篷内所有高层脸色一变。
周崇猛地起身:“立刻调遣三支精锐小队前往西北!”
“三支小队,不够。”陆砚立刻开口,“那处裂隙气息古老,侦察小队直接失联,说明里面的诡异实力极强。单纯强攻,伤亡会极其惨重。沈知微已经前往西北探查。”
周崇眼神一冷:“她竟敢擅自行动!通知前线小队,一旦遭遇沈知微及其诡异,立刻监控,必要时阻拦。”
陆砚心底焦急。他清楚,若是前线小队贸然和沈知微发生冲突,内耗之下,只会给墟主可乘之机。
质询还在继续,西北荒原方向,风暴已然悄然开启。
第十三章 古裂隙,残念守墓
西北城郊,一片荒芜的古坟坡。
地表乱石遍地,荒草枯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沉寂古老的阴冷气息,和城区裂隙那种狂暴怨念截然不同。这里的诡气厚重、沧桑,像是沉睡了千百年。
沈知微缓步走在最前方,登山包挎在肩头,影诡紧贴地面,化作薄薄黑影跟在脚边。红衣诡收敛嫁衣的艳红,红丝潜藏在袖中,警惕扫视四周。
“这里的怨念很安静,没有主动向外侵袭。”红衣诡轻声开口,“不像墟主刻意催生的诡异,像是原本就长眠于此的古老残念。”
背包夹层,镜面碎片微微亮起,镜诡虚弱的意念传来:【主子,侦察小队的信号消失在前面土丘后面。裂隙就在土丘之下。里面的东西……不是墟主新造的。它本来就在这里,墟主只是唤醒了它。】
沈知微脚步放缓。
墟主不是凭空创造一切诡异,它更像唤醒者,撬动世间沉淀千年的执念、亡魂与残念,借裂隙释放,化为自己的兵器。
翻过土丘,眼前景象豁然展开。
土丘底部裂开巨大的黑色裂隙,裂隙口矗立着数座残破风化的石碑,碑文模糊,被黑色诡气缠绕。裂隙入口静静站着一道高大灰影,身披破碎古朴长袍,面容模糊,双眼是两团幽幽的青灰色鬼火,手中握着一柄锈蚀青铜长剑。
残念守墓,远古残念所化,守着这片古坟裂隙,被墟主唤醒。
几名失踪侦察队员倒在不远处,没有伤亡,只是陷入深度昏睡,神魂被守墓残念暂时禁锢,没有下杀手。
残念守墓缓缓抬起步,青铜长剑在地面拖动,发出刺耳摩擦声。
“外来者,不得靠近墓渊裂隙。”厚重低沉的古老声音回荡在坟坡,“墟主唤醒我,命我斩杀所有闯入之人。但我,只守此墓,不愿滥杀。”
沈知微停下脚步:“墟主唤醒你,许诺给你什么?”
“许诺,让长眠此地万千亡魂重获自由。”守墓残念平静回答,“可我能感知,它在欺骗。一旦裂隙全开,所有亡魂残念,都会被墟主吞噬,化为它扩张诡域的养料。”
红衣诡微微动容:“它和我们一样,只是被墟主哄骗。”
“侦察小队的人,你没有杀害。”沈知微看向倒地昏睡队员,“你本心没有杀念。墟主利用你的守墓执念,逼迫你战斗。”
守墓残念手中青铜剑微微低垂,鬼火眼眸闪烁不定:“我的使命,是守护这片古墓裂隙,隔绝内外。墟主破开裂隙封印,我不得不起身阻拦闯入者。要么拦住你们,要么任由裂隙彻底打开,万千亡魂被吞噬。”
影诡从阴影滑出,绕到守墓残念身侧探查,传回意念:【主子,它的力量来源于古墓地下沉睡的无数残念,一旦开战,整片坟坡的亡魂怨念会全部爆发。战斗一旦打响,我们很难全身而退,昏睡的侦察队员会被余波波及。】
沈知微思索片刻,开口:“墟主想要借这道古裂隙,打通更大的空间通道。它需要借这里沉淀千年的残念力量,加速全球裂隙扩张。你守墓的目标是保护亡魂,和墟主的目的完全相悖。我们可以联手,一起重新加固裂隙封印,阻止墟主继续汲取此地力量。”
守墓残念沉默良久,青铜长剑重重杵在地面。
“联手?人类,我如何信你?先前人类的镇诡者,见到残念便只会挥刀斩杀。”
“过去的方式,走不通了。”沈知微淡淡道,“我见过被墟主篡改记忆的红衣,被强行驱使的撕裂诡。很多执念生灵,本不该被屠戮。我给你选择,不是逼你臣服,而是守住你守护千年的东西。”
就在谈判即将出现转机之时,远处传来车辆轰鸣。
数辆镇诡司越野车疾驰而来,车辆停下,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下车,枪械瞄准裂隙方向,领队队员高声喊话:“沈知微!接到总部命令,请立刻原地止步!你和诡异不得继续靠近裂隙!”
守墓残念鬼火骤然亮起,青铜长剑重新抬起,警惕看向新来的镇诡小队。
矛盾瞬间激化。
一边是前来阻拦她的镇诡精锐,一边是还未谈妥的古老残念守墓,裂隙之下,墟主的意识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变故,地底诡气开始躁动翻涌。
沈知微眉头微蹙。
内耗一旦爆发,墟主就会坐收渔利。
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墟主挑动
镇诡小队队员呈扇形散开,银白色符文枪口齐刷刷对准裂隙前的一行人。
领队是一名短发女队长,胸前佩戴外勤高阶徽章,神情紧绷,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出:“沈知微,我们接到命令,勒令你立刻带着诡异撤离古坟坡,不得接触裂隙!否则我们将启动镇诡重弹!”
红衣诡红丝悄然浮在袖口,随时准备防御,低声对沈知微说:“一旦他们开火,守墓残念会本能反击。到时候就是人类与古残念的血战。”
守墓残年握着青铜古剑,青灰色鬼火目光落在镇诡小队身上,周身坟间诡气缓缓升腾。千百年的记忆涌入它的残念之中,过往闯入古墓的镇诡者,无一例外,举刀便斩。
“人类,又来杀戮吗?”守墓残年声音低沉,青铜剑微微抬起,“我本无意伤人,但若你们动手,我只能护墓。”
“等等!”沈知微上前一步,抬手示意红衣诡与影诡不要进攻,对着镇诡领队高声喊话,“守墓残念没有伤人,侦察小队只是被暂时禁锢神魂,性命无碍。墟主正在觊觎这道古裂隙,一旦爆发混战,墟主会趁机冲破封印,吞噬底下万千亡魂,到时候整座城市都会被古怨念淹没!”
“这是诡言蛊惑!”女队长不为所动,“上级指令明确,所有高阶诡异一律视为威胁。沈知微,最后警告一次,立刻后撤!”
她身后的队员已经开始架设镇诡重弹发射架,弹药表面流转克制诡物的银光。
影诡绕到侧面阴影探查,急速传回意念:【主子!地底裂隙里墟主在释放怨念波动!它在放大两边的敌意,引诱我们开战!】
沈知微心头一凛。墟主不出手,却在暗中挑动,等着人类和守墓残念互相厮杀,坐收渔翁之利。
地底传来低沉模糊的蛊惑声,同时传入守墓残念与镇诡队员脑海:【人类不会和诡异共存,他们只会斩灭一切残念。趁他们动手,先杀光他们,守住古墓。】
守墓残念周身诡气暴涨,坟上碎石微微震颤。
“不要听它的挑拨!”沈知微高声呼喊,“这是墟主的诡计!它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可几名队员神魂受到怨念干扰,心神晃动,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女队长眉头紧蹙,她能感觉到脑海里莫名升起的杀意,咬牙稳住心神:“全队稳住心神,不要被诡音干扰!执行命令,准备——”
“住手!”
一道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是陆砚。
女队长一愣,看向通讯器。陆砚虽然被暂停指挥权,但他紧急联系上这支小队的通讯频段。
“李队长,不要开火!古坟坡裂隙一旦失控,后果无法预估。我正在帐篷和高层谈判,暂缓进攻!”陆砚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十分坚定。
帐篷内,高层质询会议还在继续。陆砚趁着高层争论的间隙,抢过通讯频道连线前线小队。
周崇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陆砚!擅自接入外勤通讯,干扰前线行动!立刻切断通讯!”
“周副总,现在开战就是中计!”陆砚坚持,“给沈知微一点时间,她有机会说服守墓残念联手加固封印。一旦重弹引爆,古墓封印破碎,千年怨念倾泻而出,我们根本挡不住!”
白发督查面色凝重,短暂沉默。前线的实时画面同步传回帐篷,所有人都能看见古坟坡剑拔弩张的一幕。
古坟坡上,守墓残念的青铜剑已经缓缓举到胸前。
“我只给一次机会。”守墓残念的声音回荡在荒坡,“人类放下武器,退出坟坡。不然,我只能拔剑。”
沈知微抓住这个间隙,转头对守墓残念开口:“你看,我们并非全部都是敌人。陆砚正在后方争取时间。墟主才是想要毁掉古墓的元凶。我们联手加固封印,把裂隙的口子封回去,守住底下长眠亡魂。”
守墓残念鬼火闪烁不定,心底两种念头剧烈拉扯。
就在局势勉强僵持的瞬间,裂隙深处猛地冲出数道漆黑怨爪,直奔镇诡小队队员!
墟主等不及了,直接派出潜藏在裂隙内的爪牙主动偷袭!
“小心!”沈知微大喊。
第十五章 联手御敌,折中协定
漆黑怨爪速度极快,转瞬就冲到小队前排队员面前。队员仓促调转枪口射击,银光打在怨爪之上,只炸开滚滚黑雾,无法彻底击溃。
“是墟主埋伏的暗怨爪!”女队长脸色一变,立刻指挥队员结防御阵型。
守墓残念眼神骤冷,不再犹豫,青铜长剑一挥,古朴青光斩出,数道暗怨爪应声崩碎。
“墟主,果然在利用裂隙藏下杀手。”守墓残念低声道。
红衣诡红丝漫天铺开,拦截从裂隙源源不断涌出的暗怨爪;影诡潜入阴影,不断偷袭怨爪的根基,切断怨念供给。沈知微取出枯骨铃,持续震荡铃音,压制暗怨爪的凶性。
镇诡小队见状,不再瞄准守墓残念,调转枪口,配合红衣诡一同清剿暗怨爪。
枪声、红丝撕裂黑雾的尖鸣、青铜剑破空之声交织在一起。
几分钟后,裂隙涌出的暗怨爪尽数消散。
战场短暂安静下来。
女队长收起枪械,看向守墓残念,神色复杂。刚刚若是没有这尊古老残念出手,前排队员已经受伤。
守墓残念收剑,青灰色鬼火望向沈知微:“方才,多谢。我愿意和你联手加固裂隙封印。但我不会离开这片古坟,我会继续守在这里,不主动踏入人类城区。”
“可以。”沈知微点头,“我们加固封印之后,墟主很难再从这里汲取千年残念。但如果墟主再来进攻古墓,我们会过来支援你。”
女队长沉默片刻,打开通讯器,向后方指挥帐篷汇报战况。
指挥帐篷内,所有人都听完了前线传来的战斗汇报。周崇脸色难看,却再也无法一口咬定诡异必然背信弃义。白发督查缓缓开口:“陆砚,你的提议,我们可以短暂采纳,试行折中方案。”
陆砚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试行方案内容:第一,沈知微及其麾下红衣诡、影诡,属于临时合作对象,并非镇诡司正式盟友。行动全程需要接受外勤小队实时监视,所有行动影像存档。第二,守墓残念留守古坟坡,不得离开这片区域,一旦越界伤人,镇诡司会立刻启动清缴。第三,沈知微可以参与裂隙封堵任务,但不得主动策反其他诡异,每一次谈判都必须提前报备。”
周崇皱眉想要反驳,白发督查抬手示意他暂且安静:“这只是短期试行,为期七天。七天内,如果出现诡异伤人事件,合作立刻终止,执行原定清缴计划。陆砚,你的暂停指挥令暂时撤销,恢复前线协同权限,但你依旧需要定期做神魂检测。”
“我接受。”陆砚郑重应下。
通讯信号传到古坟坡,女队长向沈知微传达高层的临时协定。
沈知微听完,淡淡颔首:“七天时间足够。但协定有一条,镇诡小队不得主动攻击没有发起进攻的诡异。一旦你们率先出手,这份临时合作自动失效。”
“我会向总部转达你的条件。”女队长回复。
守墓残念持剑立于裂隙入口:“封印的加固需要三样古物,埋藏在古墓深处。墟主的力量正在不断侵蚀封印根基,我们需要尽快下墓。”
“我和你一同下去。”沈知微说道,“红衣在外,和镇诡小队一同警戒,防备墟主在外偷袭。影诡随我入古墓探查。”
红衣诡点头:“放心,外面交给我。一旦墟主派来援军,我会第一时间示警。”
影诡轻轻缠绕沈知微脚踝,表示准备就绪。
沈知微跟着守墓残念,一步步踏入幽深漆黑的古墓裂隙之中。地底阴冷潮湿,古老石壁上刻满早已失传的符文,无数沉寂残念在石壁缝隙中沉睡。
越往深处走,墟主那道宏大冰冷的意念,便愈发清晰,在黑暗之中静静注视着他们。
【就算暂时加固封印,裂隙遍布大地。所有执念亡魂,终将归我。】
沈知微在心底回应:“那就拭目以待。”
第十六章 古墓深处,微光相伴
古墓通道蜿蜒向下,石壁上斑驳的古老符文泛着淡淡的灰光,空气中弥漫着沉淀千年的阴冷。影诡化作一缕淡淡的黑影,紧贴沈知微脚边游走,提前探路,避开暗藏的残念陷阱。
守墓残念持青铜古剑走在前方,厚重的长袍扫过地面碎石,青灰色鬼火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石壁。
“三件古物分别是镇纹石、引魂帛、封渊玉,放在古墓的三处耳室。墟主唤醒了长眠在这里的数道古残念,它们会阻拦我们取物。”守墓残念低沉开口,“这些残念本是古墓护卫,被怨念浸染,失去理智,只懂攻击闯入者。”
沈知微点头,抬手将登山包往肩上紧了紧。背包里的魂息玉轻轻震颤,她想起陆砚。方才通讯里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神魂刺痛的疲惫,蚀魂诅咒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刃,一刻不曾远离。
【主子,陆砚发来通讯请求。】镜诡碎片在背包内亮起微光。
沈知微停下脚步,点开通讯。屏幕上跳出陆砚的面孔,他刚结束高层会议,额角带着薄汗,肩膀的纱布渗出一点血色。背景里是忙碌的安置指挥帐篷。
“你那边一切顺利吗?”陆砚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古墓里面危险,不要勉强。我刚刚恢复协同权限,已经安排外围小队加强古坟坡警戒。红衣诡那边我也交代好了,有突发情况会立刻通知你。”
“还算平稳,准备去耳室取封印古物。”沈知微声音放轻,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绷带,“你的伤口和诅咒怎么样?记得按时用魂息玉稳固神魂,不要硬扛前线事务。”
陆砚微微一怔,眼底紧绷的锋芒柔和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知道,我听你的。别担心我,你才是身处险地。”
这一瞬,帐篷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远去,只剩下两人隔着通讯屏幕对视。没有宏大的裂隙战事,只有简单真切的牵挂。
守墓残念安静等候在前方,没有打扰。影诡也识趣地缩到一旁阴影里。
“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古残念,不要死战,立刻通知我,我马上赶过去。”陆砚继续叮嘱,语气认真。
“好。”沈知微应声,“古墓深处信号不稳定,通讯随时可能中断。一旦失联,你不要贸然进墓,先在外围守住裂隙入口。”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出来。”陆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沈知微心头轻轻一动,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会。”
通讯信号一阵闪烁,画面开始雪花。
“信号不稳,我先切断了。保重。”
“保重。”
通讯中断,屏幕暗下。沈知微收起通讯器,继续跟着守墓残念向前走。
守墓残念淡淡开口:“人类的牵挂,是软肋,也是支撑。千百年来,我见过无数守墓人,为心中之人死守墓穴。”
沈知微没有否认,轻声道:“乱世之中,很难独善其身。”
转过甬道拐角,前方耳室大门轰然敞开,一股狂暴怨念扑面而来。三道身披石甲的古残念自黑暗中苏醒,石块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石斧重重砸向地面。
墟主的低语在空间回荡:【想要加固封印?先留在古墓里吧。】
“来了。”沈知微握紧枯骨铃。影诡黑影暴涨,率先迎上前,缠绕古残念的腿脚。
与此同时,古坟坡地面。
红衣诡静立在裂隙之外,红丝悬浮在半空警戒。镇诡李队长带着队员巡视防线,监测诡气波动。
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城区边缘居民区突发小规模诡袭,怨影诡潜入居民楼,制造恐惧幻象困住居民,请求就近支援。
“李队长,交给我。”红衣诡轻声开口,红丝在袖间流转,“我去居民区稳住那些怨影诡,你们守住古坟裂隙,防止墟主偷袭墓穴入口。”
李队长短暂犹豫,想起刚刚高层的临时协定,点头:“注意分寸,优先救人,尽量不要损毁建筑。我留两名队员跟你一同前往。”
红衣诡化作一道红影,向着城区居民区疾驰而去。
第十七章 残念阻路,一念心安
古墓耳室之内,三道石甲古残念轮番发起冲锋,沉重石斧劈砍而下,砸在地面炸开碎石与黑雾。影诡的黑影不断缠绕牵制,可古残念力量强横,每一次挣扎都撕裂大片黑影,影诡不断传来微弱的痛鸣。
沈知微摇动枯骨铃,悠长铃音震荡神魂,压制古残念的狂暴。但这三道古墓护卫残念扎根于墓穴本身,怨念厚重,铃音只能短暂阻滞,无法直接瓦解。
守墓残念提青铜古剑上前,古朴青光流转,一剑斩出,劈开迎面劈来的石斧。
“它们被墟主的怨念锁死,失去原本意识,只能强行击溃怨念核心。”守墓残念沉声说道,“但下手过重,会损伤耳室内存放的镇纹石。”
沈知微一边观察古残念攻击节奏,一边思索对策。十年游走诡域,她见过无数被怨念裹挟的执念生灵。这些古残念本源并非恶,只是被墟主强行唤醒操控。
她从背包取出月魂丝,指尖轻轻一抖,银丝散开,如同月光织成的薄网,朝着三道石甲残念笼罩而去。月魂丝可以净化狂暴怨念,缓慢唤醒残念本身残存的意识。
银丝触碰到石甲,古残念动作猛地一顿,疯狂的攻击放缓,石斧微微垂落,空洞的眼窝之中闪过一丝微弱清明。
“守墓……职责……”一道模糊古老的低语响起。
“你们本是古墓护卫,守护长眠亡魂,不是墟主的兵器。”沈知微缓缓开口,“墟主利用你们,等封印破碎,你们的残念也会被吞噬消散。”
古残念身躯剧烈震颤,两种力量在残念神魂中拉扯。墟主的怨念不断嘶吼蛊惑,月魂丝一点点抚平狂暴。
片刻之后,三道石甲古残念放下石斧,石甲表面黑雾缓缓褪去,归于沉寂,退回耳室两侧墙壁,重新化为石像,不再阻拦。
危机化解。
“了不起。”守墓残念收起青铜剑,“能唤醒它们残存本心,很少有人能做到。镇纹石就在耳室中央石台上。”
沈知微走上前,捧起那块温润泛着淡灰光芒的镇纹石,收入背包。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恢复短暂信号,陆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沈知微,收到回复吗?红衣诡已经解决居民区的怨影诡,居民全部安全撤离。但是监测到古墓内部怨念波动暴涨,你那边有没有出事?”
“已经拿下镇纹石,刚才的古残念危机解决了,一切安全。”沈知微轻声回复。
陆砚松了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听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我一直在盯着这边的诡气监测屏,刚才数值飙升的时候,我心脏都悬起来了。”
沈知微指尖轻轻摩挲背包里的镇纹石,心底泛起暖意,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会守在外面。有你在外接应,我在墓里,也安心很多。”
通讯那头的陆砚微微一怔,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过往和诡异厮杀,被诅咒日夜折磨,他早已习惯孤身硬扛。遇见沈知微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有人牵挂、彼此托底,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还要去第二个耳室取引魂帛,前路还有未知危险。”沈知微继续道。
“万事小心。我在这里守着所有监测设备,只要诡气出现异常,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陆砚顿了顿,低声补充一句,“等这件事结束,等墟主的危机暂时平息,我想……好好和你坐下来,不用时刻提防裂隙与诡异,安安静静说说话。”
沈知微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浅笑:“好。我期待那一天。”
信号再次闪烁、中断。
守墓残念在一旁静静看着,低声道:“乱世之中,这样的羁绊弥足珍贵。但墟主不会坐视我们集齐三件古物,下一间耳室,埋伏会更加凶险。墟主藏在这里的后手,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沈知微收起通讯器,抬眼望向甬道深处漆黑的阴影。
“那就继续往前走。”她握紧镇纹石,目光坚定,“只要我们彼此信任,联手守住封印,总会等到能够卸下重担,安稳喘息的时刻。”
影诡重新化作黑影,在前方引路。一行人朝着第二间存放引魂帛的耳室继续深入古墓。
古坟坡外,红衣诡已经返回裂隙入口,向李队长汇报居民区救援情况,远处城市上空,淡淡的黑雾依旧缓慢翻涌,墟主的目光,紧紧锁定古墓深处。
第十八章 怨念幻景,两处心魔
古墓甬道越往里,石壁符文幽光越发黯淡,阴冷如水的怨念无声浸透四周。空气中飘起细碎白雾,不是墓里的潮气,是墟主刻意释放的幻怨雾气。
“小心,是幻象。”守墓残念握紧青铜古剑,青灰鬼火扫视白雾,“它会抓取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编织幻境困住神魂,肉身不动,意识却会永久沉沦。”
话音未落,白雾骤然暴涨,瞬间将沈知微吞没。
眼前景象剧变。
不再是幽深古墓,而是十年前那片崩塌的诡隙山谷。当年她孤身探寻裂隙,同伴尽数陨落,漫天黑雾吞噬一切,无数哀嚎在耳边盘旋。孤立无援的绝望铺天盖地压来,耳边反复回荡着旧人的质问——你执意踏入诡域,所有人的死,都是你的选择造成的。
沈知微站在破碎山谷之中,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愧疚,是她从不对外言说的心魔。
墟主的声音在幻境里轻轻缠绕:“一直孤身前行吧,你不敢托付任何人,因为你身边的人,最后都会因你受难。陆砚也是一样,他身负蚀魂诅咒,本就命悬一线,和你走得越近,死得越早。”
幻境里,画面一转,陆砚浑身被黑雾缠绕,蚀魂诅咒彻底爆发,眼底被灰翳覆盖,倒在裂隙边上,再也没有声息。
心口猛地一揪。沈知微闭紧双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见过无数幻象,可这一幕,依旧刺得她心神震荡。
另一边,安置区指挥帐篷内。
陆砚正盯着屏幕上古墓传来的诡气曲线,指尖捏紧通讯器,等待沈知微的消息。白雾般的幻怨波动顺着通讯频段悄然渗透,无声侵入他的意识。
下一秒,帐篷消失。
他站在曾经失守的旧防线,满地队员的尸体,蚀魂诅咒彻底失控,他亲手挥刃,伤害了身边信任之人。幻象之中,沈知微站在不远处,眼神清冷疏离,缓缓后退。
“你身负诅咒,注定无法靠近任何人。”墟主低语,“你和她的羁绊,只会带来毁灭。镇诡司不会接纳你们,裂隙不会停歇,你最终会沦为诡物,亲手将她葬送。”
幻象里,沈知微转身走入黑雾,再也没有回头。
陆砚攥紧手中短刃,手臂皮肤下黑色暗流疯狂窜动,蚀魂诅咒被幻象刺激,躁动到极点。心底最深的恐惧,便是失控异化,伤害沈知微,眼睁睁看着她远离、陨落。
“不对。”陆砚低声开口,咬紧牙关,“知微不会这样。”
古墓幻境中的沈知微,缓缓睁开双眼。幻象里陆砚倒下的画面依旧在眼前盘旋,可她想起通讯之中,他认真许下的约定——等危机暂歇,寻一处安静地方好好说说话。
那一句期盼,真实而温热,不是怨念编织的虚假泡影。
“你可以放大我的愧疚,但你无法伪造心底的约定。”沈知微抬手,枯骨铃轻震,清越铃音穿透幻境黑雾,“我不会因为恐惧,推开想要并肩同行的人。”
叮——
铃声震荡,山谷幻象寸寸碎裂,白雾消散,她重新站回古墓甬道。
守墓残念持剑守在她身侧,影诡缠绕在她脚踝,焦急地蹭着她。
“你挣脱了。”守墓残念轻声道,“人心执念虽易利用,但真挚羁绊,是幻象最难攻破之物。”
沈知微立刻拿起通讯器,尝试呼叫陆砚。
帐篷幻境之内,陆砚的意识还被困在其中。幻象之中黑雾不断逼近,耳边蛊惑不绝。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通讯的画面:沈知微眼底浅浅笑意,那句“我期待那一天”。
他猛地握紧魂息玉,玉体白光盛放,瞬间冲散眼前幻景。
帐篷回归原样,监测屏幕闪烁,诡气曲线剧烈起伏。陆砚额头上满是冷汗,肩膀伤口撕裂,纱布再次渗出血迹,可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
“沈知微?能听见吗?”陆砚急切对着通讯器呼喊。
“我在。”熟悉的声音传来,平稳安然。
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陆砚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眼底翻涌的后怕化作柔软。“刚刚我陷入幻象,差点迷失。”
“我也是。”沈知微声音轻缓,“墟主想要用我们各自的心魔,拆开我们。”
“它失败了。”陆砚低声一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想到你,我就知道眼前都是假的。”
简单一句话,穿过古墓不稳定的信号,落在沈知微耳中,让她心头微微发烫。
守墓残念在旁静静等候,没有打扰二人短暂的对话,目光望向甬道前方:“幻象只是前哨,第二间耳室就在前面,引魂帛存放之处。墟主的记忆碎片,就在那间耳室的石壁上。我们能窥见它诞生的真相。”
第十九章 残碑秘史,心意暗许
穿过白雾残留的痕迹,一行人踏入第二间耳室。
这间耳室和第一间截然不同,四壁布满残破古老残碑,碑上刻着褪色铭文,无数斑驳的怨念纹路缠绕其上。房间正中石台,一卷泛着淡淡银辉的帛布静静铺展,便是引魂帛。
沈知微缓步走到残碑前,指尖轻轻抚过石碑符文。符文流转,一段尘封千万年的记忆画面,在耳室之中缓缓浮现。
墟主,并非凭空诞生的邪祟。远古之时,这片大地裂隙丛生,无数亡魂残念漂泊无依。曾有守渊者,试图收拢万千残念,平息天地裂隙灾难。可到最后,守渊者被无尽怨念吞噬,意识异化,化为墟主。
它的初衷本是平息亡魂苦难,却被怨念扭曲,认定唯有吞噬一切执念,归于虚无,才能终结痛苦。所以千百年间,它不断唤醒各地残念、撕开裂隙,想要将世间所有生灵与亡魂,尽数纳入自身。
“原来如此。”沈知微低声自语,“它不是纯粹的恶,是被无尽怨念吞噬的悲剧。可这条路,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守墓残念长叹一声:“当年的守渊者,和我是旧识。看着友人化为墟主,是我千年守墓,最深的遗憾。”
通讯器传来陆砚的声音,他一直在聆听这边的记录:“若是它本源是守渊者……那或许还有一丝机会,不是只能斩杀到底。但风险极大,它如今已经被怨念浸透。”
“嗯,不能抱有过多幻想。”沈知微拿起石台上的引魂帛,帛布入手微凉,银辉缓缓流淌,“两件古物到手,只剩下最后的封渊玉,在最深处主墓室。那里是整片古墓怨念汇聚的核心,墟主会亲自出手阻拦。”
她顿了顿,轻声对着通讯器道:“陆砚,等拿到封渊玉,加固封印,短期之内裂隙不会继续扩张。”
“我等着。”陆砚的声音温柔,“等你从墓里出来,我想当面和你说。很多话隔着通讯,说不完整。”
沈知微指尖捏紧引魂帛,唇角微微上扬:“好。”
“你一定要小心,主墓室的危险,会远超前面所有关卡。我已经通知外围所有小队,全功率监测主墓的诡气波动。一旦数值爆表,我们立刻准备支援。”陆砚叮嘱道。
通讯挂断。
守墓残念提起青铜古剑,转身看向通往主墓室的幽暗通道。通道深处,厚重的黑雾缓缓翻滚,墟主的意念清晰传来,不再遮掩其中的悲哀与疯狂。
【你们看见了过往,依旧要阻拦我?众生执念不休,苦难永不停止。唯有归于虚无,方能解脱。】
“苦难并非只能靠吞噬终结。”沈知微朝着黑暗通道开口,“执念可以安放,亡魂可以安息,不必走向毁灭。”
【空谈。】墟主的意念带着冷意,【来吧,主墓室。让我看看,你们这份羁绊,能不能扛住本源怨念的冲击。】
影诡紧贴沈知微脚边,蓄势待发。
沈知微将镇纹石与引魂帛妥善收进背包,抬步向着主墓室走去。
古墓之外,红衣诡与李队长持续巡逻古坟坡防线。远处城区,零星的怨念波动此起彼伏,墟主在各处留下牵制力量,拖延时间。
帐篷里,陆砚靠在椅背上,抬手轻轻按住肩膀渗血的伤口,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古墓的信号。心底默默期盼,她能平安走出这片古墓。
第二十章 主墓对峙,以心破局
主墓室远比前面任何一处耳室都要恢弘。巨大穹顶隐在浓黑的怨念黑雾之中,地面铺着龟裂的古老石砖,砖缝间不断涌出灰黑色雾气。墓室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一枚通体莹白的玉块静静悬浮,流转着内敛的微光——封渊玉。
黑雾翻涌凝聚,一道模糊无边的巨大身影缓缓成型。没有固定面容,无数哀嚎的亡魂面孔在躯体表面沉浮交织,正是墟主本体的投影。那道贯穿天地的意念笼罩整间墓室,沉重得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你们找到了三件古物。”墟主的声音混杂万千亡魂低语,悲怆又冰冷,“沈知微,陆砚。你们以为凭一件封渊玉,便能阻止我?”
守墓残念横握青铜古剑,青光出鞘,挡在沈知微身侧:“墟主,你的路是毁灭。我们要做的,是安放亡魂,闭合裂隙。”
影诡黑影暴涨,在沈知微脚下铺开一层暗影,随时准备突袭。
沈知微抬眼望向墟主庞大的虚影:“你曾是守渊者,初衷是终结苦难。可吞噬一切,只会制造更多亡魂与痛苦。停下扩张裂隙,还有回头的余地。”
“回头?”墟主低声嗤笑,万千面孔一同扭曲,“执念生根,苦难永续。陆砚便是最好的例子。蚀魂诅咒日夜啃噬他的神魂,迟早会彻底异化,化为诡物。沈知微,你现在所有的牵挂,未来都会亲手伤害你。”
话音落下,黑雾骤然炸开。这一次的幻境不再是分开迷惑两人,而是直接在主墓里共同展开。
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安置区的广场,无数镇诡队员举枪戒备。陆砚的双眼被灰翳彻底覆盖,蚀魂诅咒冲破所有束缚,黑色黑雾从全身皮肤疯狂涌出。他失去意识,手中短刃指向沈知微。
幻境之中,陆砚挣扎着保留最后一丝清醒,声音痛苦嘶哑:“知微……快躲开,我控制不住……”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异化走向自己的陆砚。墟主在一旁低语蛊惑:“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羁绊的终点。他终将变成怪物,挥刀斩向你。与其等到那日,不如现在放弃,不必承受这份绝望。”
守墓残念和影诡被幻境隔绝在外,只能在黑雾之外焦急呼喊,却无法踏入这片幻域。
陆砚的幻象躯体越来越近,短刃寒光闪烁。
幻境之外,帐篷里的陆砚猛地浑身一颤,神魂被主墓幻境牵连,诅咒在体内疯狂躁动,黑色纹路爬上脖颈。他死死攥紧魂息玉,额角冷汗直流,感知到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幻境之内,沈知微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她没有拿出枯骨铃对抗陆砚的幻象,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他的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知道这份风险。”她抬眼看向被诅咒吞噬的陆砚,声音清晰,“从选择并肩那一刻起,我便清楚。就算有一天诅咒彻底爆发,我不会惧怕,也不会放弃你。羁绊不是弱点,是我们守住本心的力量。”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幻象中陆砚布满黑雾的脸颊。
这一个动作,击碎了墟主精心编织的幻景。
幻境轰然崩解,漫天画面如同碎镜消散,重新回归幽暗的主墓室。墟主庞大虚影微微震颤,万千亡魂面孔发出痛苦嘶吼。它擅长利用恐惧与隔阂伤人,却无法撼动这份坦然交付的心意。
“不可能……执念必生痛苦。”墟主意念波动,力量微微紊乱。
“痛苦不等于毁灭。”沈知微转身快步走向高台,伸手握住悬浮的封渊玉,温润的玉力入手,三件古物齐聚。
第二十一章 封印重启,墓外相逢
镇纹石、引魂帛、封渊玉三件古物汇聚,三色微光交织升腾,在墓室上空形成一圈古老符文法阵。符文顺着石壁蔓延,缠绕住裂隙根基,源源不断的净化之力向下渗入地底深处。
墟主虚影震怒,无数黑色怨潮朝着法阵席卷而来:“就算暂时封上这一处裂隙,世间万千裂隙依旧存在!我们终会再见!”
守墓残念挥出青铜古剑,青芒横斩,正面硬抗怨潮冲击。影诡化作无边暗影,缠绕袭来的怨念黑雾,拖住墟主攻势,为沈知微争取启动封印的时间。
沈知微双手托住三件古物,低声念出古墓的古老封纹咒文。符文越来越亮,白色光芒压制住翻涌的黑雾,裂隙口开始缓缓收缩,地底向外溢出的千年残念一点点被收拢、安定,不再躁动。
轰隆——
整座古墓微微震颤,黑色裂隙不断收窄,墟主庞大的虚影被封印之力向后推挤,万千哀嚎渐渐远去。
【我会等待下一次苏醒。裂隙遍布大地,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墟主的意念慢慢消散,退回裂隙深处。古坟坡下的这道古老裂隙,被重新封印,不再向外释放强大诡气。
一切尘埃落定。
守墓残念收剑,青灰色鬼火望向沈知微:“封印暂时稳固。我会留在此地,世代看守墓渊,若墟主再来,我会第一时间向你们传讯。”
“辛苦你。”沈知微收起古物,“我们会定期过来巡查,不会让你独自坚守。”
影诡化作一缕轻影,回到她脚边。
一行人转身离开主墓室,沿着甬道向外行走。一路的阴冷怨念渐渐淡去,古墓通道石壁上的符文归于沉寂。
走出古墓裂隙入口,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褪去墓穴深处刺骨的寒意。
红衣诡见到沈知微平安走出,红丝微微舒展。一旁驻守的外勤队员全都松了口气,李队长立刻拿出通讯器,向指挥帐篷汇报封印成功的消息。
远处,一辆越野车急速驶来,在土坡前停下。陆砚推开车门快步下车,来不及顾及肩膀还在渗血的伤口,径直朝着沈知微奔来。
一路的担忧、幻境里的煎熬,在此刻尽数落地。
他停在沈知微面前,目光细细扫过她,确认她没有重伤,眼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冲淡了战场上的锐利,只剩下温柔。
“你出来了。”陆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封印加固完成。”沈知微望着他,看见他纱布渗出的血迹,眉头微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的绷带,“伤口又裂开了,不该这么急着跑过来。”
“等不及。”陆砚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眼底,“通讯断断续续,幻境那一阵,我真怕……”他没有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在通讯里说,等事情暂歇,想好好和你说说话。现在,机会来了。”
红衣诡识趣地转身,和李队长一同走远,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影诡也蜷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等候。
荒原晚风拂过枯草,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红晚霞。
陆砚轻声开口:“和你并肩作战这么久,一次次闯过生死裂隙。我不再仅仅是信任你的力量,我心里……对你有不一样的心意。我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墟主带来的危机,我的蚀魂诅咒依旧是隐患。但我想,往后所有危险、所有平静的时刻,都希望有你同行。”
沈知微静静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过往十年,她一直孤身穿梭诡域,习惯独自承担所有重量。直到遇见陆砚,她才懂得,不必永远一个人硬扛。
“我也是。”她轻声回应,“乱世凶险,前路未知,但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陆砚眼底亮起微光,缓缓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穿过所有厮杀与冰冷怨念,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
短暂的宁静没有持续太久,陆砚手腕上的监测终端发出轻微提示音,屏幕弹出全国裂隙监测地图,不少区域依旧闪烁着代表诡气异常的红点。
“墟主退走,但各处裂隙隐患还在。”沈知微看向屏幕。
陆砚握紧她的手,目光重新坚定:“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至少,此刻我们守住了这道古裂隙。一步一步来。”
两人并肩站在古坟坡,晚霞铺满荒原。红衣诡回头远远望了一眼,红丝轻轻摇曳。远方城市上空淡淡的黑雾依旧悬垂,墟主蛰伏暗处,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十二章 七日之限,争议再起
古坟坡封印完成,转眼便到临时协定的第七天。
安置区的指挥帐篷再次坐满镇诡司高层,监测大屏上滚动着这七天各地诡祸记录:古坟坡裂隙诡气稳定,守墓残念恪守承诺未曾越界;南区工业区的撕裂诡、藤怨诡安分驻守地下,数次小型怨灵出逃,甚至主动出手拦截,保护附近村落居民。
周崇指尖重重敲在桌面,面色依旧凝重。
“这七天的确没有发生诡异伤人事件,但这不足以消除风险。”周崇目光扫过众人,“墟主只是暂时蛰伏,一旦它催动怨念突破神魂契约,这些高阶诡异随时会调转刀锋。我们不能拿整片国土的安危去赌。”
白发督查沉吟:“可事实摆在眼前,红衣诡、撕裂诡多次出手救人,不少受灾民众已经亲眼见到诡异挡下怨灵。民间消息传开,很多幸存者不再将所有执念残念一概视作死敌。强行清缴,会动摇前线士气,也会激起民众争议。”
陆砚坐在一侧,肩膀伤口早已结痂,但蚀魂诅咒留下的淡黑色纹路,依旧潜伏在脖颈皮肤之下。他挺直脊背,平静陈述:“协定试行的七天,我们用最小伤亡稳住三处高危裂隙。若是开战清缴,这些被逼到绝境的诡异会重新投向墟主,等于主动壮大敌人。”
“风险客观存在。”周崇不肯退让,“沈知微的手段无人复刻,一旦她遭遇不测,这些诡异将无人约束。”
通讯器忽然响起,前线外勤紧急报告,数个城郊小镇同步爆发连环诡袭,大量怨影从零散裂隙涌出,围困村镇,普通镇诡小队人手严重不足,请求支援。
帐篷内气氛瞬间紧绷。
白发督查看向陆砚:“情况紧急。暂时延续临时合作。但我们会加派观测人员,全程记录所有行动,一旦越界,清缴预案立即启动。”
陆砚心中松了口气,立刻接通沈知微通讯。
此刻沈知微正在古坟坡和守墓残念交接定期巡查的安排,接到通讯,闻言点头:“我带上红衣诡,还有三只撕裂诡立刻赶过去。”
挂断通讯,红衣诡红丝轻扬:“撕裂诡已经准备好了,它们愿意前去阻拦怨灵。”
三只身形庞大、骨刃隐于黑影的撕裂诡安静立于坡下,没有往日的凶戾,静静等候指令。
沈知微望向远方城镇升起的淡淡黑雾:“墟主故意分散力量,多线牵制我们。”
陆砚很快驱车赶来与她汇合。荒原路边,风卷起枯草。队员们在后方调试装备,留出片刻二人独处的间隙。
陆砚走到沈知微身侧,目光温柔:“这次多地同时爆发诡袭,战线拉得很长,会很辛苦。”
“早就习惯了。”沈知微浅浅一笑,抬眼看向他,“你要跟着大部队统筹调度,不必每一处险境都亲自冲在前,记得留意体内诅咒。”
陆砚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会克制。但如果你们那边遇到棘手状况,我一定会赶过去。能和你并肩,纵使前路艰难,也不孤单。”
红衣诡远远瞥到这一幕,红丝微微弯起,轻声对脚边影诡道:“他们二人,倒真是乱世里难得的羁绊。”
影诡在地面轻轻晃动黑影,表示附和。
一行人登上车辆,朝着受灾村镇疾驰而去。
第二十三章 众生改观,深海裂隙
村镇的景象满目狼藉,灰色怨雾笼罩房屋,无数怨影在街巷游荡,制造恐惧幻象,困住躲藏的居民。普通镇诡队员奋力抵挡,可怨影源源不断,渐渐体力不支。
“红衣诡,封锁整片村镇外围,拦住怨影向外扩散。撕裂诡,分三路进入街巷,优先救出被困居民,不要下死手,以驱散怨念为主。”沈知微快速下达指令。
红衣诡漫天红丝铺开,如同巨大的红色网帐,兜住四散的怨影;三只撕裂诡收起致命骨刃,巨大黑影穿梭街巷,用自身暗影冲撞驱散怨灵,将躲在房屋里惊慌的居民护送到安全集合点。
一名小女孩被困在二楼窗台,脚下不断蔓延黑雾,眼看怨影就要扑到她身上。一只撕裂诡大步上前,黑影挡在窗前,低吼震散怨影,俯身小心翼翼伸出暗影托住女孩,平稳送到楼下镇诡队员手中。
小女孩紧紧攥着撕裂诡边缘柔和的暗影,不再害怕,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一幕,被随行记录的外勤摄像机完整拍下。
陆续获救的居民,亲眼看见往日认知里吃人的诡异,拼尽全力保护普通人。消息顺着外勤传回安置区,网络上幸存者口述、现场影像慢慢传开,大众的想法悄然转变。不再是“所有诡异必须斩尽杀绝”,很多人开始明白,有一部分执念残念,并非天生邪恶。
周崇看到传回的影像,沉默良久,没有再立刻提出清缴方案,但依旧坚持持续监控。
村镇的怨祸逐步平息,队员们收拢残存怨灵,封闭小型裂隙。
短暂休整时,沈知微和陆砚站在小镇外的山坡上,看着居民陆续返回清理家园。
“民众的想法在改变。”陆砚轻声说道,“想要让镇诡司彻底接纳这条路,还需要很长的路。但至少,已经有人看见了不一样的可能。”
沈知微侧头看向他:“墟主不会任由局势往我们这边倾斜。它在积蓄更大的后手。”
话音刚落,陆砚手腕上的全球裂隙监测终端发出刺耳警报,屏幕上深海区域,一处巨大的红色光点疯狂闪烁,诡气数值一路飙升,远超古坟坡那道古裂隙。
监测员急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报告!太平洋近海深海,巨型裂隙正在苏醒!海量怨念从海底涌出,海面已经出现大范围黑雾,海中畸变怨物正在上浮!”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墟主分散力量袭击村镇,仅仅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唤醒深海之下沉睡的巨型裂隙。
“深海裂隙……”沈知微眉头紧锁,“藏在海底,怨念体量,远超过我们之前应对过的所有裂隙。一旦完全开启,沿海所有城市都会最先承受冲击。”
陆砚握紧手中短刃,眼底神色凝重:“我们必须立刻上报,集结所有力量奔赴沿海。墟主这一次,要掀起一场席卷海岸的巨大灾难。”
红衣诡走到二人身边,红丝紧绷:“海底环境特殊,我的红丝力量会被海水削弱。撕裂诡在水中行动受限,前路凶险。”
“守墓残念可以远程传递残念预警,帮我们监测裂隙波动。”沈知微思索对策,“我们需要联合镇诡司,提前布置防线,不能等裂隙完全冲破海面。”
陆砚转头看向沈知微,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又带着一丝温柔:“不管海底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海面远方,黑雾缓缓升腾,无尽深海之中,墟主宏大冰冷的意念缓缓扩散。
【你们守住大地裂隙,可辽阔深海,本就是怨念最好的温床。来,看看这片属于我的汪洋。】
第二十四章 海岸防线,沧海阴潮
车队连夜长途奔袭,奔赴东部沿海。
越靠近海岸,空气里的湿冷便越发浓重。海风裹挟淡淡的灰雾,不同于内陆裂隙干燥的怨念,海底涌出的怨气温润黏腻,无声渗入人的神魂。沿海城镇已经开始疏散居民,镇诡司大批物资、符文火炮源源不断运抵海岸线,绵延数十公里的防御工事正在紧急搭建。
临时前沿指挥所设立在一处高地,可以俯瞰整片海湾。巨大的监测屏幕上,深海裂隙如同猩红的瞳孔,诡气数值持续缓慢抬升,无数细碎的红点在深海之中四处游动,是墟主唤醒的海怨生灵。
“海底水压会压制大部分诡术,同时怨念借海水扩散,防不胜防。”陆砚指着海图,对着一众外勤队长讲解,“海怨一旦上岸,怨念会快速脱离水体,力量暴涨。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在海岸线拦住第一波登陆潮。”
他脖颈处黑色诅咒纹路隐隐跳动,连日高强度调度、紧绷心神,蚀魂诅咒始终潜藏伺机而动。沈知微站在他身侧,趁着众人讨论战术的间隙,悄悄抬手,指尖一缕柔和的月魂丝轻轻贴在他颈侧。
微凉的净化之力缓缓渗入,躁动的诅咒瞬间平缓几分。陆砚侧过头,眼底漾开暖意,低声对她说道:“有你在,连诅咒都安分不少。”
“不要硬扛。”沈知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一旦神魂不稳,立刻退到后方,不要勉强留在前线。你的诅咒,在怨念浓郁的海边更容易被刺激爆发。”
“我记下了。”陆砚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转瞬又转回战场部署,“红衣诡,你的红丝在海水中威力衰减,但可以布置在滩涂之上,作为第一道拦截网;撕裂诡机动性强,负责拦截突破防线的大型海怨。”
红衣诡颔首:“明白,我已经将红丝提前埋入沙滩下层。海水漫上来时,红丝会自动激活。”
三只撕裂诡静静立于防线侧翼,黑影在海风里起伏,骨刃半收,等候作战号令。
守墓残念隔着远距离残念传讯,预警持续传来:【深海裂隙内部怨念体量极为庞大,墟主蓄养了大批海怨巨兽。它们并非零散怨灵,是无数溺水亡魂融合而成,肉身借海水重塑,生命力极强。】
周崇也带领精锐小队抵达海岸,站在指挥所的另一端,目光复杂望向沈知微和一众诡异。他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但不再当众强硬反对,只是安排专人全程监控,记录所有诡异的一举一动。
天边渐渐暗下,海面黑雾越来越浓,海浪翻涌,海水从深蓝慢慢转为浑浊灰黑。
监测仪器发出尖锐长鸣。
“来了!第一波海怨集群开始上浮!”
灰黑色巨浪轰然撞向沙滩,无数扭曲的海中怨物顺着潮水冲上滩涂。它们形态怪异,躯体缠绕海藻,一张张痛苦人脸浮现在体表,嘶吼着冲向镇诡防线。
“启动防线!”陆砚高声下令。
符文火炮齐射,银光炸开,大批中小型海怨在光芒中消融。但紧随其后,数头十余米高的海怨巨兽破开黑雾,沉重的肢体踏碎海浪,向着工事猛冲。
“红衣诡!”沈知微呼喊。
红衣诡袖中红丝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如赤色罗网,兜头缠向巨兽,红丝收紧,灼烧巨兽体表的怨念。巨兽痛苦咆哮,奋力挣扎,红丝被海水不断侵蚀,速度一点点变慢。
第二十五章 滩头血战,神魂相护
“撕裂诡,侧翼牵制!”
三道黑影疾驰而出,撕裂诡收起绝杀骨刃,以暗影冲撞巨兽四肢,干扰它们前进的步伐,将巨兽引离居民区方向。
滩头硝烟弥漫,怨啸声不绝于耳。陆砚握着镇诡短刃,冲入战线缺口,银色符文不断斩碎冲过来的海怨。可海边浓稠怨念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脖颈黑色纹路疯狂蔓延,蚀魂诅咒骤然爆发。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神魂,眼前景象蒙上一层灰翳,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短刃微微颤抖,他快要握不住。
“陆砚!”沈知微立刻察觉到异样,抛开身前的海怨,快步冲到他身旁。
黑雾从陆砚皮肤下向外涌动,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后退,声音沙哑:“别靠近我……我控制不住……”
他最怕的事,便是诅咒失控,误伤沈知微。
沈知微没有后退。她抬手取出魂息玉,将玉块直接贴在他心口,另一只手抽出枯骨铃,铃音柔和却坚定,专门安抚躁动神魂。同时月魂丝层层包裹住陆砚,隔绝四周怨念持续的侵蚀。
“看着我。”沈知微直视他逐渐被灰翳笼罩的双眼,声音沉稳温柔,“陆砚,守住本心,不要被怨念吞噬。我在这里,不会让你沉沦。”
陆砚涣散的目光一点点重新聚焦,他死死盯着沈知微的脸,那份心底的羁绊如同锚点,稳住快要倾覆的神魂。体内翻腾的黑雾,缓缓向内收缩。
就在这短暂间隙,一头负伤的海怨巨兽挣脱红丝束缚,猛地转头,巨大的头颅朝着二人冲撞而来!
“小心!”红衣诡见状,不顾一切催动剩余红丝,横亘在巨兽前方,可红丝本就被海水损耗,根本拦不住。
陆砚刚恢复几分力气,想挺身挡在沈知微身前,却被她轻轻按住肩膀。
“交给我。”
沈知微另一只手快速调动背包内镇纹石的力量,一道厚重灰色石纹屏障瞬间升起。
轰隆!
巨兽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颤,碎石飞溅。影诡从阴影中爆发,缠绕巨兽双眼,干扰它的感知。
“撕裂诡!”
三只撕裂诡迅速合围,暗影合力抵住巨兽身躯,红衣诡抓住时机,红丝狠狠刺入巨兽怨念核心。一声沉闷哀嚎,庞大的海怨巨兽躯体化为漫天黑雾,消散在海风之中。
第一波登陆攻势,终于被全线击退。
滩涂上残留大片消散后的怨雾,伤员被快速抬下前线。陆砚身上黑色纹路慢慢褪去,脱力一般,微微踉跄。沈知微伸手稳稳扶住他。
“我没事。”陆砚喘着粗气,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后怕,“刚才差一点……”
“但你守住了。”沈知微轻轻擦去他脸颊沾染的灰黑怨渍,“你没有被诅咒吞噬。”
不远处,周崇站在高地,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他看见红衣诡和撕裂诡拼死阻挡海怨巨兽,看见沈知微不顾一切护住失控边缘的陆砚。他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监测终端再次响起预警。
“报告!第一波只是先锋!深海裂隙诡气继续暴涨,墟主正在集结主力海怨大军,下一轮攻势规模,将是这一波的数倍!”
海面之上,黑雾翻涌得更加狂暴,墟主宏大冰冷的声音,顺着海风传遍整片海岸。
“你们拦下潮水,却挡不住汪洋。下一波,我会将整片海岸,尽数归于怨海。”
沈知微和陆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见了凝重,却没有退缩。陆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战斗后的薄汗。
“无论来多少,我们一起守。”
第二十六章 滩头夜话,心事坦诚
夜幕笼罩海岸,海风裹挟着海水咸腥与怨念的冷意,不断拍打着沙滩。
前线暂时停火,队员抓紧抢修破损的符文工事,救治伤员。红衣诡收回大半红丝,静静坐在礁石上调息,红丝光泽黯淡,方才大战消耗巨大;三只撕裂诡蜷缩在阴影里休养,暗影体表布满细碎裂痕。
指挥所后方一处僻静礁石旁,陆砚靠着岩石坐下,沈知微坐在他身侧。远处营地灯火零星,浪涛声声,隔绝了嘈杂的战场。
陆砚低头看着自己手背淡淡的黑色纹路,即使暂时平息,蚀魂诅咒依旧像一根深埋的毒刺。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不安,在此刻终于倾吐而出。
“很多夜里我都会害怕。”他声音低沉,望向翻涌黑雾的海面,“我怕哪一刻诅咒彻底吞噬我的意识,我不再是陆砚,变成一具被怨念操控的躯壳。我最恐惧的,就是那一天到来时,会伤到你。”
他侧过头,目光认真落在沈知微脸上:“我甚至想过,或许远离你,才是保护你的方式。可每次见到你,我又舍不得。乱世之中好不容易遇见可以托付心意的人,我不想就这样放手。”
沈知微静静听着,海风拂动她的发丝。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逃避解决不了诅咒,也隔绝不了墟主。”她轻声说道,“我选择站在你身边,就已经接受所有风险。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不是单方面的保护,是彼此支撑。”
陆砚心头震颤,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收紧:“知微,我喜欢你,不只是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伙伴。我想要和你走到最后,不管前路是守住裂隙,还是对抗墟主。”
“我也是。”沈知微唇角漾开温柔浅笑,“从古墓幻境那一刻起,我便确定了。”
陆砚微微俯身,在咸涩海风里,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没有喧嚣,只有浪涛为证。
短暂温情过后,沈知微拿出海图,重新回归战局。
“守墓残念传来残念讯息,深海裂隙的核心并非实体。墟主依托海底无数溺水亡魂构筑海渊主怨,所有海怨都共享同一份怨念本源。只要击溃主怨核心,海怨大军便会失去统一指挥。”
“但主怨藏在深海裂隙深处,我们很难直接抵达。”陆砚皱眉,“海水压制我们的力量,潜入深海等于踏入墟主主场。”
“不必深入海底。”沈知微指向海湾最中心的海面,“主怨要发起总攻,必然会上浮,它需要足够的空间释放怨念。我们可以在海面布设叠加古符文阵,等它现身,集中全部力量一击。”
这时通讯器响起,是周崇的声音。他主动联系二人,语气不复往日强硬。
“我看过战场全部录像。红衣诡、撕裂诡的行动属实,没有伤害平民。总部同意,这一战,全面配合你们的战术。但底线不变,一旦诡异出现伤人迹象,清缴预案依旧会启动。”
陆砚有些意外,沉声回复:“明白,我们会全程把控。”
挂断通讯,沈知微淡淡一笑:“他终于愿意放下一部分成见。”
“是无数人、诡异一同拼命换来的信任。”陆砚望向海面,“但墟主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
海面黑雾翻滚,隐隐传来低沉浩荡的怨啸。墟主的主力,正在集结。
第二十七章 海渊主怨,防线垂危
破晓时分,海水剧烈沸腾。
整片海湾的黑雾向上冲天而起,遮蔽朝阳。无尽海怨从深海奔涌上岸,数量远超上一波攻势。符文火炮连续轰鸣,银光不断在滩头炸开,血肉般的怨雾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冲上防线。
“红衣诡,铺开红丝网!撕裂诡,分三路拦截大型海怨!”沈知微高声下令。
漫天赤色丝线再次铺开,在滩头织成巨大的拦截屏障,灼烧着潮水涌来的怨灵。三只撕裂诡黑影奔腾,不断冲撞巨型海怨,骨刃精准斩碎怨念核心。镇诡队员的符文武器轮番射击,炮火轰鸣响彻海岸。
可下一刻,海面轰然炸开滔天巨浪。
一道无比庞大的虚影自深海缓缓升起。身躯由亿万溺水亡魂凝聚,无数痛苦人脸在躯体表面沉浮,巨大触手搅动海水,掀起数十米高的浪墙——海渊主怨,墟主在深海孕育的最强兵器。
“那就是海渊主怨!”陆砚瞳孔一缩,握紧符文短刃,“所有人注意!优先阻拦它靠近岸边!”
海渊主怨一挥触手,厚重怨潮席卷而来,狠狠砸在红衣诡的红丝屏障上。
咔嚓——
无数红丝寸寸断裂,红衣诡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嘴角溢出怨念凝成的暗红雾气,力量大幅损耗。
“红衣诡!”沈知微心头一紧。
“我还能撑。”红衣诡咬牙,残存红丝继续缠绕袭来的触手。
三只撕裂诡集体扑向主怨的巨大触手,暗影死死缠住,试图限制它行动。可海渊主怨怨念太强,触手猛地一抖,黑影被狠狠甩开,三只撕裂诡重重摔落在沙滩上,暗影躯体出现巨大破损,一时难以起身。
镇诡火炮轰击在主怨躯体之上,只能短暂消融表层怨念,无法伤及核心。海渊主怨继续向前推进,巨大阴影笼罩滩头防线。
防线多处被海怨突破,不少队员受伤,阵地岌岌可危。
墟主宏大冰冷的声音随浪涛传来:
“你们的阻拦,只是徒劳。这片汪洋的亡魂,皆归我所有。”
陆砚脖颈黑色诅咒纹路再度疯狂涌动,怨念扑面而来,不断刺激神魂。他强压躁动,看向身侧沈知微:“阵法已经准备就绪,但需要拖住主怨上浮,给符文充能争取时间。我去正面牵制它。”
“太危险,它的怨念会疯狂刺激你的诅咒。”沈知微蹙眉。
“没有别的选择。”陆砚看向她,眼神坚定,“相信我,也相信你布下的法阵。”
沈知微短暂思索,点头:“我陪你。我们一起上前,红衣诡和撕裂诡掩护我们。一旦阵法充能完毕,我会立刻启动古符文。”
她将镇纹石、引魂帛取出,三件古物的微光交汇。
陆砚握紧短刃,伸手与她掌心相贴。
“走。”
两人并肩迎着漫天怨雾,朝着巨大的海渊主怨,迈步向前。
咸腥怨雾扑面而来,海渊主怨巨大的躯体横亘海面,万千痛苦人脸在它的体表扭曲嘶吼,巨大的黑水触手不断拍击滩涂,沙石飞溅。
沈知微一手托着三件古物,一手紧紧攥住陆砚的手腕,月魂丝如同银色细带,持续缠绕在他脖颈,隔绝汹涌怨念。陆砚握稳符文短刃,目光直视眼前庞然怪物,可墟主的意念顺着海潮直刺二人神魂。
“你们以为凭一座法阵,就能斩断汪洋亡魂?”墟主的低语在两人脑海中回荡,“再看看你们心中最深的结局。”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幻境再次铺开。
第二十八章 渊底幻诱,神魂相牵
不再是海岸防线。沈知微看见陆砚彻底被蚀魂诅咒吞噬,他挥刃斩碎所有镇诡队员,红衣诡、撕裂诡接连陨落,整片海岸被怨海淹没。而她独自一人站在尸海之中,所有并肩之人尽数消亡,只剩她长久被困在无尽孤寂里。
另一边,陆砚的幻境之中,沈知微为了封印裂隙,燃尽自身神魂,化作沉寂的符文。他独自活下来,诅咒永远纠缠,日复一日守着空无一人的海岸线,余生只剩无尽思念与悔恨。
墟主低笑:“羁绊带来的,终究是生离死别。放下抵抗,和万千亡魂一同归于虚无,就不必承受这份煎熬。”
幻境之中,蚀魂诅咒在陆砚体内疯狂翻涌,黑色纹路爬满整张脸颊,眼底迅速蒙上厚重灰翳。他的意识不断沉沦,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抬起,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陆砚!看着我!”沈知微察觉到他神魂濒临溃散,她不再去抵抗幻境画面,主动朝着幻境里他的方向踏出一步,声音穿透层层怨念,“这是幻象!我在这里,没有消失!”
她分出一部分自身神魂力量,顺着相牵的掌心渡向陆砚。神魂交融的瞬间,陆砚混沌的视线捕捉到沈知微清澈坚定的眼眸。那是真实的温度,不是怨念编织的虚假泡影。
“知微……”陆砚艰难喘息,凭借心底对她的执念,死死拽住快要崩塌的本心。
沈知微高声喊道:“不要看幻象!盯住海渊主怨的核心!法阵蓄能完成!”
她抬手将镇纹石、引魂帛、封渊玉一同推向半空。三色光华交织,海岸底下预埋的古符文阵全面激活,巨大光罩自滩涂升起,朝着海面的海渊主怨笼罩而去。
光芒落下的一刻,幻境轰然破碎。
海渊主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万千亡魂面孔剧烈扭曲,躯体表层的黑雾大片消融。它的怨念核心被古符文之力灼烧,庞大身躯剧烈震颤,不断向后退向深海。
墟主的意念带着剧痛的怒意响起:“古阵之力……好,很好。但这不足以彻底湮灭我!”
海渊主怨濒死狂暴,剩余的触手同时蓄力,准备一次性倾泻全部怨念,引爆自身,将整片海岸连同所有人一同拖入怨海。
第二十九章 红丝殉护,渊中预言
“它要自爆!”沈知微面色骤变。
一旦主怨自爆,海量怨念席卷海岸,来不及疏散的平民、前线队员,所有人都会被怨念吞噬。
红衣诡强忍体内的伤势,红丝骤然全部燃烧,化作漫天赤红流光。“我来拦住它!”
“红衣诡,不要!”沈知微出声阻拦。燃烧自身怨念本源是透支性命的手段。
红衣诡回头,红丝摇曳,淡淡一笑:“我们约定过,共同守护这片土地。我不会让所有人的努力在此刻化为乌有。”
漫天赤红丝线死死捆住海渊主怨庞大的躯体,死死压制住它体内即将爆发的怨念。主怨疯狂挣扎,黑水触手不断抽打红衣诡,暗红雾气不断从她的躯体溢出。
三只撕裂诡拖着受损的暗影躯体,扑上来,用自身暗影加固红丝束缚,死死抵住主怨庞大身躯。
趁着这短暂的窗口,沈知微催动三件古物全力输出净化之力,光柱狠狠扎入海渊主怨的怨念核心。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炸开,黑雾冲天,而后如雨一般缓缓消散。海渊主怨庞大躯体寸寸瓦解,亿万溺水亡魂的哀嚎渐渐平息,被古符文之力安抚,缓缓沉入深海,不再躁动。
红衣诡从半空坠落,红丝几乎消散殆尽,身形变得极为单薄。
沈知微快步上前接住她。红衣诡气息微弱,红丝只剩一缕微光:“主怨……被击溃了……”
“你撑住。”沈知微取出引魂帛,帛布微光缓缓覆在红衣诡身上,稳住她快要溃散的本源。
墟主残存的意念在深海深处响起,不再暴怒,带着深沉的漠然预言。
“海渊主怨虽败,裂隙遍布世间。你们能一次次封堵一处处裂隙,却无法根除众生心中的执念。当所有执念汇聚之时,我们终会迎来最后的决战。我会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话音消散,海面黑雾缓缓褪去,深海巨型裂隙暂时闭合,诡气数值快速回落。
海岸滩头一片狼藉,伤员被紧急救治,队员们疲惫地瘫坐在沙滩上。周崇快步走来,看向虚弱的红衣诡与伤痕累累的撕裂诡,沉默许久,郑重开口。
“这次,多谢你们。总部已经收到全部战报,同意永久接纳临时合作协定。”
危机暂时落幕。
夕阳重新从云层透出,金色的光洒在海滩。陆砚走到沈知微身侧,看见她怀中虚弱的红衣诡,眼底满是心疼。他伸手轻轻揽住沈知微的肩膀。
“我们守住海岸了。”
“只是暂时。”沈知微轻声说道,“墟主还蛰伏在深海,最后的决战,迟早会来。”
陆砚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柔而坚定:“无论何时到来,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沈知微抬眼望向他,轻轻靠在他肩头。远处,影诡缓缓游过来,缠绕在她脚边。撕裂诡蜷缩在一旁休养,等待红衣诡恢复。
大战暂歇,但这片大地的博弈远未结束。墟主潜藏于深海,静静积蓄力量,等待那场决定众生执念归宿的终局之战。
第三十章 滩头余温,古籍秘解
海岸防线战后休整的日子,空气里终于褪去了连日紧绷的肃杀。
临时医疗营地设立在后方小镇,引魂帛持续散发柔和微光,裹着红衣诡休养。她的红丝本源损耗过重,身形依旧单薄,大部分时间都闭目静卧,慢慢收拢飘散的残念。三只撕裂诡守在帐篷外的阴影里,安静警戒,不再带着战斗时的凶戾。
陆砚按计划接受镇诡司的长期神魂治疗。特制的符文舱稳定神魂,配合沈知微带来的月魂丝,一点点压制蚀魂诅咒。黑色纹路不再肆意蔓延,只是偶尔在情绪波动时,会在脖颈隐隐浮现。
治疗结束,陆砚走出符文舱,一眼就看见沈知微坐在营地外的木桌旁,低头翻阅一本泛黄厚重的古籍,书页上是和古墓石壁同源的古老符文。
他缓步走过去,拉过木椅在她身侧坐下,肩头轻轻挨着她。
“在看什么?”
“从总部封存的远古卷宗里调出来的守渊手记。”沈知微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文字,“当年的守渊者,也就是墟主。他最初不是为吞噬而生,是想搭建一处亡魂归处,让所有漂泊无依的执念得以安息。只是亡魂数量太多,怨念压垮了他的意识,计划半途崩塌,才异化成为墟主。”
陆砚凝神细读,眼底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杀死墟主,并不是解法。就算我们斩灭他的本体,无数积压的亡魂怨念会四散爆发,裂隙只会变得更多。”
“没错。”沈知微抬眸看向他,“真正的办法,是完成他当年没能做完的事——搭建一座可以容纳世间所有漂泊亡魂的归渊之地,安放执念,平息怨念。如此,裂隙根源才会慢慢消散。”
陆砚伸手握住她放在书页上的手,掌心温热。连日治疗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和她一同探寻出路的笃定。
“这条路比单纯厮杀艰难得多。我们不仅要对抗墟主,还要寻找到建造归渊之地的法门。”
“守墓残念传来消息,古墓深处还有残存的守渊符文,记载建造归渊之地的办法。”沈知微轻声道,“等红衣诡伤势稳定,我们就重返古坟坡。”
这时帐篷内传来红衣诡微弱的声音。二人转头,看见红衣诡缓缓睁眼,一缕淡淡的红丝在指尖舒展。
“我恢复了一些力量,可以随你们同行。”红衣诡轻声道,“归渊之地若是建成,万千亡魂不必再受墟主操控,这是值得我们奔赴的目标。”
一切似乎渐渐有了方向。可陆砚手腕上的监测终端突然急促鸣叫,屏幕上大陆腹地,数十个尘封千年的古老裂隙光点同步亮起,诡气指数疯狂攀升。
监测员紧张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警报!内陆多处古老裂隙同时激活!墟主没有蛰伏休养,他同时唤醒了大陆腹地大量残念!”
沈知微合上古籍,神色沉下:“他察觉到我们找到了破局的办法,要抢先一步,搅动全境怨念。”
陆砚站起身,握紧腰间短刃,眼底重新凝起锋芒。“他要逼迫我们仓促迎战,不给我们搭建归渊之地的机会。”
第三十一章 遍地裂隙,终局序章
短短一日之内,内陆多地接连爆发诡祸。沉睡山林、废弃地宫、干涸河床之下,无数残念被墟主唤醒,怨灵四处游荡,城镇接连拉响警戒。镇诡司全线动员,队员奔赴各处封堵裂隙,疲于奔命。
周崇连夜召开高层紧急会议,沈知微、陆砚一同参会。巨大的全域监测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铺满整片国土。
“墟主分兵遍地牵制我们,分散我们所有力量。”周崇看着屏幕,语气不再带着从前的强硬,只剩下沉重,“各处前线不断求援,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不能跟着他的节奏到处救火。”沈知微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古坟坡的位置,“核心依旧在古渊一脉。墟主所有力量,根源都来自远古守渊者的执念。我们分出部分人手配合撕裂诡、红衣诡支援各地城镇;我和陆砚重返古墓,寻找归渊之地的建造符文。只要归渊之地成型,全境躁动的亡魂自然会被安抚。”
白发督查颔首:“总部同意这个方案。外勤小队配合红衣诡与撕裂诡奔赴各地救灾,我们尽力拖住各地残念,为你们争取时间。”
会议结束,走出指挥大楼,暮色沉沉。街道上,转移民众的车队络绎不绝,空气中漂浮淡淡的怨念气息。
陆砚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沈知微,抬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前路是终局之战,风险无法预估。我的诅咒随时可能再次失控,你依旧愿意和我一起吗?”
沈知微抬眼,目光温柔而坚定,伸手环住他的手臂:“从海岸滩头到古墓深处,我们一路同行。无论结局是什么,我不会独自往前走。”
陆砚低头,轻轻拥住她。喧嚣的城市警报声在远处回荡,乱世之中,这个拥抱短暂而珍贵。
红衣诡已经做好准备,红丝缠绕在手腕。三只撕裂诡等候在车辆阴影中,随时准备跟随外勤小队奔赴内陆灾区。
“我们会尽力守住各处城镇,阻拦残念肆虐。”红衣诡看向二人,“你们安心进入古墓,寻找归渊符文。若遇到危险,立刻传讯,我们会尽快赶来支援。”
“保重。”沈知微点头。
两辆越野车分头启程。红衣诡带着撕裂诡奔赴内陆灾区;沈知微和陆砚驱车,向着古坟坡古墓疾驰而去。
荒原之上,天色越发昏暗。守墓残念的残念传音遥遥传来:【古墓内部符文异动,墟主已经分出一缕意念提前潜入主墓室,在等候你们。】
沈知微与陆砚对视一眼,没有退缩。
墟主宏大的意念在天地间缓缓回荡:【你们想搭建归渊,安放执念?执念生生不息,这只是天真幻梦。来吧,古墓之内,了结这一切。】
车子驶入古坟坡的荒原,远处古墓裂隙的方向,灰色雾气缓缓升腾。终局的序幕,正式拉开。
第三十二章 旧影重现,守渊悲歌
越野车停在古坟坡的裂隙入口。荒原枯草在风中簌簌晃动,古墓甬道飘出淡淡的灰雾,和第一次来时的阴冷不同,这雾气裹着沉沉的哀伤,而非纯粹的暴戾。
守墓残念持青铜古剑,静立墓门前等候。青灰色鬼火微微摇曳。
“墟主的一缕主意识,已经在主墓室等候你们。他化作当年守渊者的形貌,不是来厮杀,是想诉说过往。”守墓残念沉声说道,“千万年积压的悲苦,困了他太久。”
陆砚握紧符文短刃,脖颈处黑色纹路浅浅蛰伏。沈知微将三件古物妥善收好,月魂丝在指尖静静流转。二人并肩踏入熟悉的古墓甬道,影诡化作一缕暗影,紧随在脚边。
一路向下,石壁古老符文泛着柔和的灰光,不再有之前厮杀留下的破碎痕迹。
再度踏入主墓室。
高台之下,黑雾缓缓凝聚成型。不再是万千人脸交织的庞大怨体,而是一个身着古朴长袍的男子,面容清寂,眼底盛满无尽疲惫。正是远古守渊者,墟主原本的模样。
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释放怨念威压,声音低沉沙哑。
“你们找到了归渊的法门,想来终结这场绵延万年的苦难。”守渊者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沈知微与陆砚,“当年,这片大地裂隙丛生,无数亡魂漂泊荒野,日夜哀嚎。我不忍见众生沉沦,便想开辟一处归渊,收容所有执念亡魂,让它们得到安息。”
他抬手一挥,墓室半空浮现万年之前的景象。大地裂痕遍地,亡魂四处游荡,生灵被怨念折磨,哀鸿遍野。
“我耗尽神魂之力搭建地基,收纳亡魂。可我低估了执念的重量。”守渊者的身影微微颤抖,“亡魂的痛苦、怨恨、不甘,一股脑涌入我的神魂。怨念一点点侵蚀我,我的初衷慢慢扭曲。归渊未成,我反倒被万千执念吞噬,化为墟主。”
画面消散,他垂落双手。
“我想停下,可怨念已经自成洪流,不再听从我的意志。我以为吞噬一切归于虚无就能终结痛苦,那是怨念替我做出的选择。”守渊者抬眼看向二人,眼底带着挣扎,“我本身,也是这场悲剧的囚徒。”
陆砚沉默片刻,松开了紧握短刃的手:“所以你并非一心毁灭,是被执念裹挟。”
“是。”守渊者轻叹,“我看见你们一路的选择,看见红衣诡、撕裂诡放下杀戮守护凡人,看见你们在幻境之中没有被彼此的恐惧拆散。或许……你们真的有机会完成我没能做到的归渊之地。但万千怨念已经积累万年,它们不会轻易接受安息。”
沈知微轻声开口:“我们知道很难。我们不是来斩杀你,是想帮你,帮所有漂泊亡魂,寻得真正的归宿。”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墓室地底轰然震颤!
第三十三章 怨念洪流,终战开启
地底深处,汹涌无边的灰黑色怨念冲破石壁,如同奔腾江河,从主墓室的裂隙奔涌而出。
守渊者脸色剧变,身形剧烈摇晃。
“不好!潜藏在裂隙深处的怨念洪流失控了!它们不愿安息,只想毁灭一切!”
他虽是墟主本源,可万年积累的怨念已经独立成型,不再受他掌控。守渊者的身躯被狂暴的怨念拉扯,黑袍下不断涌出黑雾,他的面容在清寂守渊者和布满亡魂面孔的墟主虚影之间反复切换。
“快后退!我压制不住!”
滔天怨潮席卷整个主墓室,碎石不断从穹顶坠落。影诡黑影暴涨,挡在沈知微和陆砚身前,被怨潮冲击得不断向后滑移。
陆砚立刻将沈知微护在身后,符文短刃斩碎迎面扑来的怨雾,蚀魂诅咒被海量怨念刺激,脖颈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剧痛钻入神魂,他咬紧牙关稳住意识。
沈知微迅速取出镇纹石、引魂帛、封渊玉,三色光华升腾而起,在身前撑开净化屏障,勉强挡住汹涌而来的怨念洪流。
“归渊符文,需要以守渊本源作为阵眼!”沈知微高声喊道,目光看向在两种形态之间挣扎的守渊者,“只有你,能够成为归渊阵的核心!你要主动压制体内狂暴怨念,与我们一同启动法阵!”
守渊者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万千怨啸在他神魂内嘶吼。
【毁灭!一切归于虚无!】怨念的咆哮在墓室回荡。
“我还记得最初的心愿……”守渊者奋力对抗体内狂暴力量,伸出手,“我愿意试一试。”
守墓残念持青铜古剑冲上前来,青芒不断劈砍分流奔涌的怨潮,为法阵争取启动时间。
“我拖住怨流!你们抓紧布阵!”
陆砚一侧奋力斩杀冲破屏障的怨灵,一边留意身旁沈知微。他能感受到诅咒在体内疯狂躁动,随时有彻底失控的风险。他侧头看向沈知微,声音穿透轰鸣的怨啸:“知微,如果我等下失去意识,不要犹豫,优先完成归渊法阵,不用管我。”
沈知微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温柔:“我不会丢下你。我们一起完成法阵,一起活着走出这里。”
三件古物光芒愈发炽盛,守渊者缓缓迈步,走向高台中央,准备化作归渊阵的阵眼。可地底怨念洪流还在不断暴涨,整座古墓剧烈晃动,甬道石壁开始大面积崩裂。
通讯器传来红衣诡急促的声音,信号断断续续:“内陆各处裂隙怨念同步爆发!我们勉强守住城镇,但支撑不了太久!你们一定要尽快完成归渊!”
漫天怨雾翻涌,终局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主墓室的穹顶碎石如雨坠落,滔天灰黑怨念奔腾呼啸,一次次撞击三件古物撑起的光盾。沈知微双手托举镇纹石与引魂帛,额角渗出细汗,三色符文顺着地面蔓延,在高台四周编织出巨大的环形法阵,阵眼位置留给守渊者。
守渊者缓步踏入阵眼中心,长袍猎猎作响。他闭上双眼,主动敞开自身神魂本源。潜藏在他体内亿万亡魂的怨啸瞬间炸响,黑雾自他躯体疯狂翻涌,想要挣脱他的掌控。
“我会稳住本源,但狂暴怨念会持续冲击法阵。”守渊者的声音在轰鸣里传来,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守住法阵外围,不能让怨潮打断符文流转!”
“明白!”陆砚横握符文短刃,站在法阵左翼,不断劈斩冲破屏障的零散怨体。可四周浓稠怨念无孔不入,顺着皮肤渗入经脉,脖颈处黑色诅咒纹路顺着脖颈爬上下颌,蚀魂之火灼烧神魂。
剧痛一阵阵席卷而来,视野边缘蒙上灰翳,心底翻涌出毁灭的冲动。短刃微微震颤,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砚!”沈知微余光瞥见他状态不对,一边维持法阵流转,分出一缕月魂丝隔空缠上他的神魂,“守住本心,看向我!”
银色的月魂丝轻柔却坚韧,像一根锚链,将快要沉沦的陆砚拉住。陆砚咬紧牙关,抬眼望向法阵中央的沈知微。她的身影,成了混乱怨潮里唯一清晰的坐标。
“我还撑得住。”陆砚粗重喘息,继续挥刃,只是每一次抬手,都要耗费巨大心力对抗诅咒。
守墓残念持青铜古剑守在法阵右翼,青芒一剑剑劈开奔涌的怨浪。影诡铺展巨大暗影帷幕,兜住从侧面偷袭的怨念。
但地底涌出的怨念体量远超预估。一波更强的怨潮轰然撞在法阵外层,符文光芒骤然黯淡几分,裂纹在光罩上蔓延。
“怨念在抗拒安息,它们只想宣泄痛苦!”守渊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雾,身躯剧烈震颤,“我的本源快要压制不住它们了!”
沈知微眉头紧锁,快速调动封渊玉的力量,玉体白光倾泻而出,补全法阵受损的纹路:“归渊不是强行禁锢亡魂,是给它们选择。法阵需要引导之力,安抚而非镇压。”
她将引魂帛悬浮于法阵上空,帛布舒展,散发出柔和微光。无数漂泊亡魂的虚影,被微光牵引,慢慢从狂暴怨潮中脱离,不再嘶吼,安静悬浮,等待被归入归渊之地。
可仍有绝大部分怨念被痛苦裹挟,疯狂冲击防线。陆砚体内诅咒再次暴涨,黑色纹路蔓延至半边脸颊,意识开始模糊。
“知微……”他脚步踉跄,短刃几乎脱手。
第三十四章 执念归处,代价千钧
沈知微当机立断,将三件古物交给守渊者暂时维系法阵,身形一闪冲到陆砚身边。她抬手,将魂息玉紧贴在他心口,另一只手掌心抵在他额头,将自身神魂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大量神魂输出,让她脸色瞬间苍白,可她目光依旧稳稳锁住陆砚涣散的双眼。
“不要沉沦。想想我们约定好的,等战事结束,去寻一处安静的海边,看没有黑雾的落日。”
熟悉的约定,穿过层层怨念的噪音,落进陆砚的心底。那是乱世厮杀之中,两人悄悄许下的心愿。
陆砚混沌的眼眸中,重新透出一丝清明。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沈知微的手腕:“我不会迷失,我要和你一起,亲眼看见亡魂安息。”
守渊者在阵眼之中,拼尽最后的本源力量,敞开归渊的大门。
“万千漂泊的亡魂,放下无尽痛苦,来此安息。”
归渊法阵彻底成型。巨大的半透明光域在主墓室中央缓缓展开,如同一片宁静的湖。无数亡魂虚影,一批接一批脱离狂暴怨潮,缓缓飘入这片光域。进入之后,扭曲痛苦的面容渐渐舒展,千年的怨恨消散,归于平静。
一部分顽固的怨念依旧疯狂冲击,守墓残念挥剑持续拦截,影诡的暗影不断吞噬游离怨雾。
可代价沉重。
守渊者的躯体在持续消耗本源,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他本就是万千怨念凝聚而成,以自身作为阵眼,每多收容一缕亡魂,自身存在便淡一分。
“我的存在本就是一场悲剧。”守渊者声音变得缥缈,目光望向沈知微与陆砚,“能亲手完成当年未竟的心愿,也算解脱。只是我消散之后,依旧会残留零星怨念散落世间,裂隙不会彻底消失,往后还需要你们持续守护。”
陆砚体内诅咒在归渊净化之力的浸润下,黑色纹路缓缓褪去大半,虽然没有根除,躁动却平息下来。他扶着沈知微,二人并肩望向法阵中缓缓归于平静的亡魂洪流。
通讯器传来红衣诡疲惫却欣喜的声音:“内陆各处裂隙的怨念强度在下降!大量怨灵不再攻击城镇,被归渊之力牵引!”
古墓之外,荒原上空笼罩多日的灰雾,一点点变淡。
但守渊者的身形已经近乎透明,他最后的目光看向守墓残念,轻声道别。
“老友,千年相守,辛苦你了。”
话音消散,守渊者的身影化作漫天细碎光点,融入归渊法阵。法阵光芒缓缓内敛,扎根在古坟坡地底,永久成为容纳世间漂泊亡魂的归处。
滔天怨念洪流渐渐平息,主墓室不再震颤,穹顶坠落碎石停下。
大战落幕。
沈知微微微脱力,靠在陆砚怀里。陆砚稳稳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守墓残念收剑,青灰色鬼火轻轻摇曳,千年沉重的枷锁终于卸下大半。影诡蜷在一旁暗影里,安静休憩。
“成功了。”沈知微低声呢喃。
“是,我们做到了。”陆砚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但就像他所说,零星裂隙还在,我们的守护,没有终点。”
归渊之地永久扎根地底,世间大规模的诡祸终于平息。只是这片大地,依旧留有细碎执念与裂隙隐患,沈知微与陆砚,还有红衣诡、撕裂诡、守墓残念,将继续行走人间,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三十五章 二人坐在海边看落日,谈及往后漫长的相守【尾声】
数月光阴缓缓流过,笼罩大地多年的漫天灰雾,一点点褪去。
城镇重建,公路重新通畅,疏散的居民陆续回到故土。镇诡司不再将所有执念残念一概视作死敌,建立起一套新的巡查体系:区分狂暴怨灵与保有本心的残念,遇到躁动的小型裂隙,不再第一时间动用毁灭性武器,尝试引导执念归入古坟坡下的归渊之地。
内陆各处曾经危机四伏的裂隙,诡气持续走低。偶尔有零星亡魂躁动,红衣诡便带着撕裂诡前去安抚疏导,各地的幸存者早已熟悉它们的身影,不再恐惧,甚至会主动提供线索。
陆砚体内的蚀魂诅咒,在归渊持续散逸的净化之力浸润下,得到了长久压制。黑色纹路再也不会毫无征兆地疯狂蔓延,虽没有彻底根除,只要按时接受神魂养护、远离高浓度怨念,便能稳稳守住本心。只是脖颈处,依旧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印记,是这场漫长劫难留在他身上永不磨灭的烙印。
沈知微和陆砚没有留在指挥所忙碌不休,他们选了一座安静的临海小镇定居。
小镇依山傍海,没有往日海岸防线的炮火与怨啸。白墙小屋,院前种着耐海风的野草,推开窗就能望见辽阔海面。影诡偏爱屋檐下的阴影,白日静静蜷缩休憩;红衣诡时常来小住,红丝化作纤细红线,帮着打理院子;三只撕裂诡不习惯人烟,大多待在小镇外围山林的阴影中,一旦收到裂隙预警,便能立刻动身。
他们的生活一半是烟火,一半是守护。
每隔一段时间,两人便会带上红衣诡,驱车奔赴各地巡查零散裂隙,安抚躁动的亡魂,和守墓残念远程互通归渊的状态。任务结束归来,便重回这座临海小镇,享受难得的平静。
傍晚。
落日沉入海面,橘金色霞光铺满整片海湾,海水泛着温柔的光泽,没有黑雾,没有怨潮。
沈知微和陆砚并肩坐在海边礁石上,脚边浪花轻轻漫上来,又缓缓退去。
陆砚侧头看着她,伸手把一缕被海风拂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还记得当初在滩头,我们说想来看没有黑雾的落日吗?”
“记得。”沈知微浅笑,目光望向无垠海面,“只是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
“归渊只能安放亡魂,执念生于人心,永远不会彻底消失。”陆砚轻声说道,“往后还会有零星裂隙,偶尔还会出现躁动的怨灵,我们依旧要继续巡查。”
“嗯。”沈知微靠在他肩头,“但不再是孤身奋战。有红衣诡、撕裂诡、守墓残念,还有镇诡司的所有人一起。”
陆砚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安稳。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细碎风波,我想就这样和你一直走下去。安静的黄昏也好,奔赴险境的路途也罢,我都想与你同行。”
沈知微转头望向他,眼底盛满落日柔光:“我也是。”
远处山林,三道黑影静静伫立,撕裂诡静静望着海边。红衣诡站在小镇的崖边,一缕红丝随风轻轻摇曳,无声地望向落日。
古坟坡的地底,归渊之地静静流转微光,万千漂泊的亡魂在此安眠。
世间劫难终告一段落,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落日与海潮之间,缓缓继续。
第三十六章 番外1 归渊之外,岁月悠长
时光一晃,已是十年之后。
沿海小镇的白墙小屋,藤蔓爬满木栅栏。海风常年带着淡淡的咸香,再也没有怨念的阴冷气息。
陆砚脖颈上那道蚀魂诅咒留下的浅灰印记依旧还在,只是颜色淡了许多。岁月磨去了当年战场上锐利的锋芒,眉眼沉稳温和。诅咒始终没有根除,靠着归渊源源不断溢出的净化之力,加上常年神魂养护,早已被牢牢锁在体内,再也不会失控暴走。
沈知微的发丝间悄悄掺了几缕浅银,那是当年在主墓室渡送神魂之力留下的痕迹。她依旧习惯随身背着旧背包,里面放着磨损的枯骨铃,还有一块小小的封渊玉碎片。
清晨,小院里。
红衣诡坐在木廊上,红丝不再是当年战斗时炽烈如火的模样,化作纤细柔软的红线,缠绕在指尖,正帮沈知微整理晒干的草药。她的本源早已完全恢复,红丝温润,不再带着灼烧一切的戾气。
“下周是归渊落成十周年,守墓残念传讯,邀我们重返古坟坡。”红衣诡轻声说道,“这些年,归渊安稳收纳亡魂,各地大型裂隙再没有爆发过危机,只有零星小型执念躁动。”
陆砚正蹲在院子里修剪灌木,闻言抬眼一笑:“早就想去看看了。撕裂诡也可以一同过去,它们很久没有回荒原。”
院外山林,三道庞大黑影静静靠在树下。十年时光,撕裂诡的暗影躯体柔和了不少,不再布满战斗留下的裂痕。听见提到古坟坡,它们微微抬起头颅,发出低沉温和的嗡鸣,算是应下。
影诡在地面铺开薄薄黑影,绕着沈知微脚边缓缓打转。
三日之后,一行人驱车再次奔赴古坟坡荒原。
当年满目狼藉的古坟坡,早已长满青草野花。古墓裂隙入口安静沉寂,灰色怨雾彻底消失,只剩下淡淡的、安宁的古老符文气息。守墓残念依旧持青铜古剑站在墓门前,青灰色鬼火比十年前柔和许多。
“你们来了。”守墓残念声音平静,“归渊一切安好。这些年无数漂泊亡魂归于此处,安安静静,不再有万年之前的哀嚎。”
众人缓步走入古墓甬道。石壁上古老符文微光缓缓流淌,不再有碎石崩塌,不再有滔天怨潮。主墓室高台之上,归渊法阵静静运转,如同一片静谧的光湖,无数淡淡的亡魂虚影在其中安然休憩。
没有厮杀,没有痛苦嘶吼。
“当年守渊者拼尽本源,换来这片归处。”沈知微站在高台前轻声感慨,“执念不会彻底消失,但至少,亡魂有了可以安眠的地方。”
陆砚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我们当年赌上一切,总算没有白费。”
守墓残念淡淡开口:“世间人心不息,执念便会不断新生。偶尔依旧会有零散怨灵躁动,只是再也掀不起倾覆大地的灾难。这条路,需要一代一代人继续守护。”
在古墓停留半日,看完归渊的景象,众人离开墓室,回到荒原之上。
傍晚,荒原晚霞漫天。
撕裂诡散开,在原野上漫步,暗影抚过遍地野花;红衣诡立在枯草之间,红丝随风舒展,眺望远方;影诡趴在草丛阴影里小憩。
陆砚和沈知微单独走到一处土坡,并肩坐下。
陆砚侧头看向沈知微:“还记得当年,在这片荒原,我们第一次直面墟主的预言。那时总觉得前路无边黑暗,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一场大战。”
“记得。”沈知微靠在他肩头,笑着望向天边晚霞,“现在回头看,所有的苦难,都变成了身后的风景。”
“诅咒还在,裂隙还在,执念还在。”陆砚轻轻摩挲她的指尖,“但我们不再害怕。”
“嗯。”
一阵晚风拂过荒原,远处传来红衣诡轻柔的呼唤,该返程了。
陆砚站起身,伸手拉起沈知微。
一行人登上车子,缓缓驶离古坟坡。
归渊永守地底,接纳世间漂泊亡魂。而他们,继续行走在人间,一半岁月归于烟火,一半余生用来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车子朝着海边小镇的方向驶去,落日落在车尾,一路铺下长长的金光。
第三十七章 番外2 槐下旧念
又是一个海风和煦的午后。
小镇后山的老槐树下,一对老夫妻找到了白墙小院。老大爷攥着草帽,神色局促,身后老伴紧紧挽着他胳膊。
“沈姑娘,陆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老大爷声音沙哑,“我们家老屋那边,最近夜里总听见低低的啜泣声。门窗明明锁好,东西却会自己挪动,村里年轻人说是闹了怨灵,没人敢靠近。”
沈知微放下手里晾晒的草药,柔声安抚:“别担心,不是凶煞,多半是放不下故土的执念。”
陆砚站起身,脖颈那道浅灰印记在阳光下淡淡的,毫无躁动。“我们过去看看。红衣诡,撕裂诡,一起走一趟?”
廊下,红衣诡指尖红线轻轻扬起,颔首应允。山林方向,三道黑影缓缓走出,撕裂诡脚步放得极轻,巨大的暗影躯体刻意收敛威压,怕吓到村民。影诡缠在沈知微脚边,一同出发。
老屋在村落最内侧,一间老旧土房,院中有棵枯掉的老梨树。一靠近院子,一股淡淡的悲伤萦绕在空气里,没有暴戾的怨啸,只有挥之不去的孤单。
“是位老婆婆的残念。”红衣诡的红丝在空中轻轻飘荡,捕捉细碎情绪,“几十年前在这里病逝,一直守着这间老屋,等着外出未归的儿子。她没有伤人之心,只是执念太深,不愿离去。”
沈知微缓步走入屋内,枯骨铃轻轻一晃,清泠铃音漫开。陆砚守在门边,静静观察四周,蚀魂安稳沉寂。
屋角,一道半透明的老妇虚影蜷缩着,反复望向门口,嘴里低声喃喃:“回来吧,该回家吃饭了……”
撕裂诡安静站在院落阴影,庞大的身躯刻意压低存在感,不去惊扰这缕残念。
沈知微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你的儿子,多年前在外遇到意外,早已不在人世。他不会回来了。”
虚影猛地一颤,啜泣声变大,屋内桌椅轻轻晃动。
红衣诡放出一缕柔软的红线,轻轻环绕老妇残念,不带灼烧之力,只传递安宁:“不必继续等候。古坟坡的归渊之地,可以让你放下牵挂,好好安息。”
残念茫然地望着红线,沉默许久。几十年漫长的等待,支撑她的执念,在此刻缓缓松动。
沈知微拿出一小块封渊玉碎片,微光流淌,开启通往归渊的接引通道。
老妇虚影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辈子的老屋,轻轻叹了口气,朝着白光缓缓飘去。
屋里的寒意瞬间消散,所有异动停止。
老大爷夫妇站在院外,亲眼看完这一幕,怔怔的。他们本来以为要经历一场凶险的厮杀,没想到只是一场温柔的送别。
“走了?”老奶奶小声问道。
“嗯,放下牵挂,去往归渊安息了。”沈知微点头。
老大爷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红衣诡和撕裂诡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以前我们都以为,所有这类东西都是害人的怪物。今天才算明白,原来有的,只是放不下心事的可怜人。”
撕裂诡微微低头,暗影轻轻摆动,算是回应。
任务了结,夕阳西斜。一行人沿着乡间小路往海边小院返回。
陆砚走在沈知微身侧,低声笑道:“还记得早年,民众看见残念只会恐慌逃跑。现在已经能平静看见执念安息。”
“是漫长岁月一点点改变的。”沈知微侧头看向他,嘴角扬起笑意,“往后,还会有许许多多这样小小的执念,等着我们接引。”
红衣诡的红线随风飘飞,撕裂诡在路旁树荫缓步随行,影诡在地面一路跟着他们的影子。
远处海面,落日正缓缓下沉,金辉铺满乡野小路。
人间烟火如常,归渊永守地底。他们的守护,就藏在这一件一件细碎温柔的小事之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