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穿越第一天,我被全网骂抄袭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三百多条未读消息和连续不断的热搜推送震醒的。我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床是陌生的,连枕头上那股廉价洗衣液的味道都是陌生的。
我坐起来,花了三秒钟确认一件事:这不是我的房间。
上一秒我还在自己的美妆工作室里调第47版粉底液配方,下一秒我就躺在了这张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通知——
“你抄袭七七的配方要不要脸?” “取关了,恶心。” “甜妹七七那么信任你,你就这么对她?”
我解锁手机。原主的记忆像被强行解压的压缩包一样涌进来,疼得我太阳穴直跳。
原主也叫沈晚星,是个小美妆博主,粉丝不到十万,靠接一些平价推广勉强糊口。三天前,百万粉博主“甜妹七七”发了一条哭诉视频,说沈晚星偷了她研发半年的粉底液配方,抢先注册了商标,还倒打一耙说七七抄袭。
七七在视频里哭得梨花带雨:“我一直把她当姐妹,配方都给她看过,她怎么能这样……”
评论区三万条,清一色在骂沈晚星。原主受不了这个刺激,吞了半瓶安眠药。然后我来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底子不差,就是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发白,明显是长期熬夜加营养不良。
我对着镜子说了第一句话:“奶奶的,换我上场,那就按老娘的规矩来。”
我先做了一件事:打开七七那条哭诉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情绪,第二遍看细节。
情绪没什么好看的,标准卖惨模板,眼泪来得比自来水还快。但细节有意思。她视频里展示的那瓶粉底液,瓶身是磨砂玻璃的,标签是定制印刷的,底下压着一行极小的字。我把画面截图放大,再放大。
那行字是:“星海实验室 · 样品编号 XH-047”。
星海实验室。XH-047。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原主的记忆告诉我,星海实验室是原主租的一个小作坊,XH是她名字的缩写,047是她调的第47版配方。那瓶粉底液,就是原主自己做的那一瓶。七七连标签都没撕干净,只是用新标签盖住了底下那一行。
我截图,保存,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端。
然后我打开原主的微信,翻到和七七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原主发的:“七七姐,那瓶粉底是我自己调的,你怎么能说……”
消息旁边是一个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
再往前翻,是七七发来的语音:“晚星,你把配方发我看看呗,我帮你找工厂谈合作,你一个小博主哪谈得下来呀。”
原主发了。配方文件、原料清单、甚至调色过程的视频,全发了。
我关掉微信,靠在椅背上,笑了。
穿越前我是干什么的?我在美妆行业摸爬滚打了八年,从实验室助理做到配方总监,见过抢配方的、抢客户的、抢商标的,什么脏手段没领教过。七七这套把戏,在我眼里跟小学生抄作业忘了改名字一样幼稚。
但幼稚归幼稚,她先发了,她粉丝多,她哭得快。舆论场上,速度就是优势,粉丝量就是话语权。我现在去评论区一条条解释,只会被当成狡辩。
我打开原主的拍摄设备,架好手机,开始录视频。
“大家好,我是沈晚星。”我对着镜头,没化妆,没打光,素着一张脸,“关于七七说我偷配方的事,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她说她研发了半年。请她把研发记录、原料采购单、实验室租赁合同晒出来。一样都拿不出来,就别怪老娘不客气。”
“第二,她视频里那瓶粉底液,标签底下压着一行字,叫‘星海实验室 XH-047’。星海实验室是我租的,XH是我的名字缩写,047是我调的第四十七版。她连我的标签都没撕干净。”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盯着镜头,“七七,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自己把视频删了,公开道歉。二十四小时之后你没动,我就把聊天记录、配方文件、实验室监控全放出来。”
“老娘说到做到。”
视频录完,我直接发出去,没剪辑,没配乐,没加滤镜。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翻原主的电脑。配方文件还在,原料采购记录还在,实验室的租赁合同也还在。我打开实验室的监控后台,发现原主当初装监控是为了拍调色过程发视频,摄像头一直开着,自动备份到云端。
我调出七七来实验室那天的录像。画面里,七七坐在操作台前,拿着原主调好的粉底液样品,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笑着说了句什么。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她说的是:“这个配方,我要了。”
我把这段视频单独剪出来,存好。然后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还没到,手机开始震了。
先是原主的几个老粉在评论区留言:“晚星你终于说话了!”“标签那个细节我截图了,真的有一行小字!”
然后是七七的粉丝涌进来:“洗白有一套”“编得跟真的一样”“有本事放监控啊”。
最后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没头像的小号:“你最好真的有监控。”
我回了一句:“老娘有。你猜我为什么敢说二十四小时?”
对面没再说话。
我把牛肉面吃完,汤都喝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二天要发的第二条视频脚本。
标题我已经想好了:《关于老娘为什么敢给甜妹七七二十四小时》。
至于二十四小时之后她道不道歉——
我赌她不会。
一个敢在视频里哭、敢拉黑、敢抢配方的人,怎么可能认错。她只会觉得我在虚张声势,然后加码反扑。
行啊。老娘等着。
02 她哭得比我快,粉丝比我多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打开手机,评论区已经翻天了。老粉在帮我截图找证据,七七的粉丝在刷“有监控就放啊”“光说不练”,中间还夹着几条营销号的搬运,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动:《小博主硬刚百万粉甜妹,是碰瓷还是真有料?》
我翻了半小时评论,得出三个结论。
第一,信我的人极少,但愿意等的人不少。 大部分路人的态度是“先不站队,看后续”。这个“等”字,就是我争取来的空间。
第二,七七那边没闲着。 她的粉丝团在超级话题里统一了口径:咬死“标签是沈晚星后来P上去的”,还翻出原主三年前一条接推广翻车的黑历史,拿来佐证“这人本来就爱造假”。你看,转移话题、扒黑历史、质疑证据来源——标准三连,熟练得像是训练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七七本人,一个字没回。
没道歉,没删视频,没回应我的二十四小时。她只是在小号发了条动态,配了张喝奶茶的照片,文案是“清者自清”。底下五万条“姐姐我们信你”。
行啊。清者自清是吧。 我等的就是你死不认错。
我把第二条视频的脚本改了,原本打算逐条辟谣的,现在不用了。辟谣是把主动权交给对方,人家出题你答题,永远慢一步。我要做的是出题的人。
上午十点,我发了第二条视频。这一次我化了妆,坐在镜头前,语气平平的:
“二十四小时到了,七七没道歉。那我说到做到。但在放证据之前,我想先讲个事。”
“七七那条哭诉视频里说,她研发了半年,配方只给我一个人看过。好,那我问三个问题。第一,她说研发半年,研发记录在哪?第二,配方只给我看过,那她视频里那瓶粉底液,为什么标签底下压着我实验室的样品编号?第三,她说我抢注商标,可我查了商标网,那款粉底液根本没人注册过。七七,你说的抢注,难不成注册的是空气吗?”
我顿了一下。
“这三个问题,我等她回。回不上来也没关系,我帮她回。”
然后我把三样东西摆上桌,一样一样地展示。
第一样,配方文件的属性截图,创建时间、修改记录清清楚楚,最早一版比七七说自己“开始研发”的时间还早了两个月。
第二样,星海实验室的租赁合同,承租人沈晚星,租期一年,用途写着“化妆品配方研发及拍摄”。
第三样,我没直接放,只是把手机屏幕对着镜头晃了一下:“这是实验室监控。七七来我工作室那天的完整录像。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帧没剪。 我给她最后六个小时。六小时之内公开道歉,这段录像我永远不往外放。六小时之后——”
我笑了一下:“奶奶的,那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视频发出去,我关掉手机,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在口袋里震得发烫了。
先爆的不是评论区,是我的私信。
一个自称七七助理的人加我,开门见山:“晚星,七七姐说之前是误会,视频可以删,但你能不能把监控删了?条件你开。”
我回了三个字:“先道歉。”
对方沉默十分钟,又发来一条:“七七姐说,道歉可以,但要加一句‘双方存在沟通误会’。你也知道,她这个体量,道歉影响很大的。互相给个台阶。”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互相给台阶?偷我配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台阶?拉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台阶?
我回:“台阶我自己会搭,用不着她给。 六小时,从现在开始算。”
对方再没回过。
下午两点,事情起了变化。七七发新视频了。
我点开看,差点没笑出声。她没道歉,她升级了。这回她哭得更凶,说自己被网暴,说沈晚星背后有资本撑腰,说那段“监控”是恶意剪辑,还晒了一张律师函模板,说要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评论区瞬间沸腾:“姐姐别哭”“告她!”“小博主碰瓷大博主,恶心”。
你看,我早说了,她不会认错。 她只会加码。因为她信一件事:粉丝量就是真相,谁哭得响谁有理。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离我说的六小时,还剩三小时四十五分钟。
我把电脑打开,监控录像调出来,从头到尾拉了一遍。原片四十七分钟,七七进门、寒暄、坐下、看样品、说“这个配方我要了”、起身、走人,全程清晰,收音清楚。
我没剪。原片放出去,比任何剪辑都有杀伤力。
但我不打算三点就发。我要等她那条律师函的转发量再涨一涨,等她粉丝把“恶意剪辑”四个字刷满全网,等所有人都以为我怂了——
再放。
等待的时间里,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我把监控录像的原始文件做了哈希值存证,又找了个第三方存证平台做了时间戳。穿越前我在行业里见过太多“证据被质疑造假”的烂仗,证据要硬,存证要更硬。
第二件,我翻出原主和七七的全部聊天记录,从第一条“晚星妹妹你好呀”到最后一条红色感叹号,按时间线整理成文档,截图排版,做成一张长图。
监控是锤,聊天记录是锤柄。 两样一起上,她才没得辩。
下午五点四十分,离六小时截止还有二十分钟。七七那条律师函视频已经破了五十万播放,评论区最高赞是:“支持七七维权,小博主就该被封杀。”
我打开拍摄设备,坐在镜头前,没化妆,也没笑。
“六小时到了。七七没道歉,发了律师函。行,那老娘也不等了。”
“她说监控是恶意剪辑。好,我放原片。四十七分钟,一秒不剪,你们自己看,她进门的时候是不是笑着的,走的时候是不是也笑着的。”
“她说我背后有资本。我一个粉丝不到十万的小博主,租的是月租两千的作坊,吃的是十二块钱的牛肉面。我的资本,就是我自己调的第四十七版配方,和一台没关过的监控。”
“她说要告我。告。我等着。 但在她告之前,我先把这段录像,和全部聊天记录,交给所有人看。”
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九分。
差一分钟。 老娘说话算话。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下楼又买了碗牛肉面。这回加了个蛋。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监控一放,舆论会翻,七七会慌,她的粉丝会有一部分装死、一部分嘴硬、一部分悄悄删评论。这些我见多了。翻盘不难,难的是翻盘之后怎么收尾。 她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公司、有没有后手,我还没摸清。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我只想安安静静把这碗面吃完。
面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私信,来自那个没头像的小号,跟上回是同一个人:
“你赢了第一局。但七七背后是星耀传媒,你查查这家公司再得意。”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回了两个字:
“查了。”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星耀传媒。
03 我是穿越的,我知道她下一步抄什么
星耀传媒。
我花了半个晚上把这家公司扒了个底朝天。工商信息、股东结构、签约博主名单、过往营销案例,能查的全查了。查到凌晨两点,我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了数。
星耀传媒,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叫周海鹏,旗下签约博主二十多个,七七是头部,贡献了公司将近四成的营收。这家公司的打法很统一:批量孵化“甜妹”人设,靠卖惨、拉踩、碰瓷起号,起来了就接推广、做自有品牌,起不来就换下一个。 七七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做自有品牌的路数。我翻到星耀去年申请过的一个商标,叫“七七の秘密”,品类是化妆品。申请日期就在七七发哭诉视频的前一周。商标状态:等待实质审查。
我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她抢我的配方,不是临时起意,是公司行为。 先抢配方,再哭诉固粉,等舆论把原主踩死,配方就顺理成章变成“七七原创”,装进她自己的品牌里卖。一条流水线,原主只是被选中的原材料。
可惜,他们选错了人。
我关掉电脑,睡了四个小时。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舆论。
翻得比我预想的快。监控原片放出去十二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三百万。评论区前排全是“我道歉,我之前骂错了”“七七进门那个笑看得我头皮发麻”“她说‘这个配方我要了’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七七那边没动静。但她的粉丝团开始内部清洗了,超话里置顶了一条“相信七七,等官方回应”,底下的质疑帖被批量删除。不回应、不认错、删帖控评——还是那套。
中午,七七发了一条动态,就一句话:“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评论区关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笑了。清者自清。 好,你清,那我再帮你清一清。
我打开电脑,把整理好的聊天记录长图发出去,配了一句话:“时间会证明一切,那我把时间线也放出来。从加好友到拉黑,一条没删。”
长图发出去,这回连营销号都不帮七七说话了。三个小时,她的粉丝掉了八万。
下午四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了。
“沈小姐,我是星耀传媒的商务总监,姓陈。”对面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抹了层油,“关于您和七七的事,我们觉得双方都有误会,公司愿意出面调解。您看方便见一面吗?”
“调解?”我靠在椅背上,“怎么调解?”
“七七可以删视频、发道歉,公司也可以给您一笔补偿,数字好商量。条件只有一个,您把后续的指控收一收,别再往下挖了。”他停了一下,“沈小姐,行业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对谁都不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拿了钱闭嘴,别查公司。
我沉默了三秒,对面以为我在犹豫,又补了一句:“五十万。税后。”
五十万。对原主来说是一笔大钱,够她把作坊续三年。但我不是原主。
“陈总监,”我说,“你查过星耀申请的‘七七の秘密’那个商标吗?申请日期是六月十二号,七七发视频是六月十九号。你们是先申请了商标注册,再让她哭着说我抢配方的。 这五十万,是封口费还是赃款分成?”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沈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我有证据。 商标网公开信息,谁都查得到。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们拿我的配方去申请商标的时候,填的发明人是谁?”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把通话录音存好。穿越前我见过太多这种“调解”,本质是花钱买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反扑。接了钱,就等于递了把柄。 他们可以说你敲诈,可以说你收了钱还反咬。老娘不接。
但星耀出手,说明七七一个人扛不住了。接下来他们要么弃车保帅,把七七推出来顶罪;要么换打法,从我的身份上做文章。原主一个不到十万粉的小博主,突然这么能打,他们迟早会往“背后有人”上引。
果然,第二天早上,一条新的营销号文章冒出来了,标题叫《沈晚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中心思想就一个:沈晚星一个小博主,不可能有这种证据链和舆论节奏,背后一定有资本或团队操盘。通篇没点名,但暗示指向某个竞争对手公司,说星耀是被“恶意商战”了。
这篇文章发出来,评论区又有人开始动摇:“我就说嘛,小博主哪有这个脑子。”
我看完,把文章链接存下来,然后发了条动态:
“有人说我背后有人。有。 我背后有配方文件创建时间、实验室租赁合同、四十七分钟未剪辑监控原片、完整聊天记录、商标申请公开信息。这些‘人’,全在政府网站和我的硬盘里,欢迎来查。”
“顺便,既然星耀传媒的商标是六月十二号申请的,七七的视频是六月十九号发的,那我有个问题:七七说配方只给我一个人看过,那星耀传媒的商标申请书里,附的样品图是哪来的?”
发完,我关了手机,出门去作坊。
作坊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的三层,二十来平,堆满了原料瓶和半成品。原主留下的东西不多,但配方文件和调色记录都在。我翻了翻,发现原主比我想的能干,第四十七版粉底的肤感调得相当好,只是包装和营销跟不上,才一直做不起来。
配方是好配方,缺的是把它卖出去的人。 我上辈子干了八年配方总监,最擅长的就是把实验室里的东西变成货架上的商品。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列单子:第一批产品、包装方案、备案流程、成本核算。列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公事公办:“请问是沈晚星女士吗?我是市市场监管局的,关于您和星耀传媒的商标争议,我们收到了一份举报材料,需要您来做个笔录。”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星耀去举报我了。 他们抢先一步,想把我打成“恶意抢注”的一方,用行政程序拖住我。
“好,”我说,“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带好您的证据材料。”
挂了电话,我看着笔记本上列了一半的单子,笑了。
奶奶的。先下手告状是吧。 行,那就把战场从网上挪到台面上来。网上打嘴仗,谁粉丝多谁嗓门大;台面上打证据,谁材料硬谁说话。
老娘材料硬得很。
我把笔记本合上,开始整理明天的材料清单。配方文件、租赁合同、聊天记录、监控原片、存证哈希值、商标公示截图——一样一样装进文件袋,贴上标签。
整理完,我给那个没头像的小号回了条消息:“星耀去市监局举报我了。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对方过了十分钟才回,就一句话:
“我是被星耀换掉的那个‘上一个’。”
04 监控备份到云端的那一夜
“我是被星耀换掉的那个‘上一个’。”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明天市监局做完笔录,找个地方聊聊。你定。”
对面回了个地址,城西一家咖啡馆,下午两点。
我没再多问。做这行的都懂,被MCN换掉的人,手里多少攥着点东西。她肯冒头,说明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不是一天两天。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能用的刀。 用不用、怎么用,见了面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市监局。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刘,说话不紧不慢,但问得很细。她把星耀的举报材料推到我面前:“星耀传媒举报你恶意抢注‘七七の秘密’商标,扰乱市场秩序。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我把文件袋打开,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刘老师,您先看这个。”我把商标公示截图推过去,“‘七七の秘密’的申请人是星耀传媒,申请日期六月十二号。我是沈晚星,我从头到尾没申请过任何商标。举报我抢注,抢的是哪个注?”
刘同志低头看了看,眉头动了一下。
“再看这个。”我把配方文件属性截图递过去,“这是我第四十七版配方的创建记录,最早的版本比星耀申请商标早了将近两个月。”
“还有这个。”实验室租赁合同。
“还有这个。”聊天记录打印件,从加好友到拉黑,时间线清清楚楚。
最后我把存证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四十七分钟未剪辑的实验室监控原片,已经做了哈希存证和第三方时间戳。需要我现场放吗?”
刘同志把材料翻了一遍,抬头看我:“这些材料你之前在网上公开过?”
“公开过一部分。完整版今天第一次提交给主管部门。”
她点点头,把材料收好,让我签了份笔录确认。临走的时候,她多说了一句:“你这个案子,材料准备得比很多律师都齐。对方举报的时候,只交了一份申请书和几张截图。”
我笑了一下:“因为我被人坑过,长记性。”
从市监局出来,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离下午两点的见面还有两个半小时。我找了个面馆坐下,边吃边想。
星耀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他们举报我,大概率不是为了真把我怎么样,而是为了拖时间——行政程序一走就是几个月,这期间七七可以慢慢洗白、慢慢复出,等风头过了再换个马甲重来。这套路我太熟了。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我手里不只有配方,我还有监控。 监控原片已经全网飞了,“这个配方我要了”这句话现在成了七七最大的黑料。她想翻盘,除非把互联网记忆全删了。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城西那家咖啡馆。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穿一件灰卫衣,桌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她看见我,站起来,伸出手:“林薇。以前星耀的签约博主,做了两年,去年被他们踢了。”
我握了握手,坐下。
林薇说话很直接,没绕弯子:“我看了你所有的视频。你不是原来的沈晚星。”
我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别紧张,”她笑了一下,“我不关心你是谁。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把星耀干倒。我做了两年,帮他们赚了多少钱,最后被一脚踢开,账号收走,粉丝归公司,连我自己的脸都不让我用。他们合同里写着的,账号所有权归公司。”
“你签了?”
“签了。不签不给你流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谁看得懂合同。”她喝了口咖啡,“七七是他们的摇钱树,我是被换掉的那个。我手里有东西——星耀内部培训的聊天记录,教博主怎么卖惨、怎么拉踩、怎么碰瓷。还有他们怎么批量刷数据、怎么跟品牌方报假报价的。”
我看着她:“你要什么?”
“我要他们倒。”她说得很平,“我不图钱。我就想看周海鹏栽。他当初把我踢了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你这种长相,火不了,别浪费公司资源。’”
我没接话,但心里有数了。这是真仇,不是演的。
“东西先别给我。”我说,“我需要的时候找你。你现在暴露了,他们会有防备。”
林薇点头:“明白。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七七那个‘七七の秘密’商标,不是星耀第一次干。他们去年用同样的套路搞过一个小博主,叫阿棠,做护肤的。配方抢了,号也抢了,阿棠现在在老家卖水果。那姑娘手里也有证据,但她不敢出来。”
“为什么不敢?”
“星耀给她发了律师函,说她违约,索赔八十万。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姑娘,哪见过这个,吓都吓死了。”
我把咖啡杯放下,想了想:“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有。但她不一定信你。”
“你告诉她,律师函不是法院判决书,吓唬人的。 我帮她找律师。赢了官司,她的配方和账号都能拿回来。输了,律师费我出。”
林薇看了我两秒,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发。”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我走在路上,脑子里在盘一盘棋:星耀的套路、七七的软肋、林薇手里的内部资料、阿棠手里的旧案。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够致命,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回到作坊,我把所有材料重新理了一遍,按“配方抄袭”“商标抢注”“舆论操纵”“合同霸凌”四个类别分好文件夹。理到一半,电脑弹了条提示:监控后台有新文件备份。
我愣了一下。实验室的摄像头我早就关了,怎么还有备份?
点开一看,文件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来源是实验室那台旧电脑的摄像头。那台电脑我昨天走的时候明明关机了。
我点开视频。画面里,一个戴帽子的人推开门,走到操作台前,翻我的文件柜。翻了大概三分钟,拿出手机对着配方文件拍了几张照,然后转身走了。全程没抬头,帽檐压得很低。
有人进我作坊了。
我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住了。现在报警,最多定性为入室盗窃未遂,抓不到人,打草惊蛇。不如先看看他想偷什么。
我把视频放慢,一帧一帧看。那人翻文件柜的时候,手上有块表,表盘是方的,黑色皮带。抽屉翻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拿了什么东西塞进口袋。我放大画面看抽屉——第三层放的是我打印出来的配方文件备份。
我靠回椅背,笑了。
奶奶的。偷配方偷到老娘头上来了。 网上打不过,就派人上门偷?星耀这是急了。
我把视频存好,又做了哈希存证。然后打开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星耀的人今天进我作坊偷东西了,监控拍到了。你那边有没有他们内部安保或者行政的人的联系方式?我想知道是谁派的。”
林薇回得很快:“有。明天给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黑透的天,心里反而踏实了。对方越急,越容易出错。偷东西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说明他们已经没别的牌了。
我把作坊的门锁换了一把新的,又在操作台对面加装了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文件柜。装完已经快半夜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新摄像头亮着的红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穿越前,我的工作室也被偷过一次。那次丢的是一份还没上市的粉底配方,偷的人是我带了三年的徒弟。后来我查监控查到了,报警,起诉,赢了。但配方已经流出去了,那款产品提前上市,我的项目黄了。
那次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所有重要文件,纸质的锁保险柜,电子的存三个地方。 原主的作坊里连个保险柜都没有,配方文件就大大方方搁在抽屉里,难怪人家上门来拿。
我连夜列了张单子,明天要去买保险柜、换门锁、装报警器。吃一堑长一智,这堑我不能白吃。
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我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配方文件和监控画面。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闻推送:
“甜妹七七宣布暂退网休整,粉丝泪目:等你回来。”
我盯着这条推送看了三秒,笑出了声。
暂退网。休整。说得好听。 翻译过来就是:打不过了,先缩回去,等风头过了再出来。这套路跟星耀那个“上一个”说的一模一样。
我打开备忘录,在“七七”那一栏底下写了一行字:
“退网不是结局。我要的是她再也回不来。”
写完,我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新的一天,该去买保险柜了。
05 奶茶里的试探
保险柜买回来了,二手的,铁疙瘩,死沉,我一个人从旧货市场拖上三楼,出了一身汗。装好之后我把纸质配方文件全锁进去,钥匙揣兜里,电子版又加了一层密码。门锁换了C级的,报警器装在门框顶上,一开门就响。
忙完这些,我坐在操作台前喘气,琢磨着下一步。七七宣布“暂退网休整”,表面上是缩了,实际上这招挺阴——退网不等于认错,等过俩月换个“沉淀归来”的由头,哭一场,粉丝照样心疼。星耀这套洗白流水线,我在行业里见得太多了。
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她退网的这段窗口期,就是我扒她底裤的时间。
下午两点,我正在电脑前整理阿棠那个案子的材料,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拍门。砰砰砰三下,又急又重。
我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坏了半边,暗戳戳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一件奶白色开衫,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帽檐压得低,但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七七。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奶奶的,网上打不过,派人偷东西又没偷成,现在亲自上门了?这唱的是哪出?
我没急着开门,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录音,揣进兜里。然后才拧开门锁,拉开门,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来的意思。
“哟。”我说,“稀客。”
七七抬起头,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我在行业里见了八百回了——嘴角是弯的,眼睛不弯,跟贴上去的似的。
“晚星姐,”她声音软得能拉丝,“我能进去说吗?站门口怪不好看的。”
“就在这说吧。”我没动,“我作坊小,乱,怕你踩一脚回头又说我碰瓷。”
她脸上那层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接上了:“晚星姐,你误会了。我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公司那边催得急,我脑子一热就发了视频。我今天是真心来道歉的。”
说着她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给你带的,你最爱喝的那家。”
我看着那杯奶茶,没接。我穿越过来才几天,原主爱喝哪家奶茶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她倒是门儿清。 这说明她来之前做过功课,翻过原主的社交动态。一个刚把你往死里踩的人,转头来给你送奶茶,还提前摸清了你的口味——这不叫道歉,这叫有备而来。
“七七,”我说,“道歉可以,但道歉得有个道歉的样子。你先把话说清楚——配方是谁给你的?”
她眼睛眨了两下,表情控制得挺好:“是公司那边说有个现成的配方能用,让我挂个名。我当时真不知道是你的,晚星姐,我要是知道是你调的,我肯定不能干这种事。”
推给公司,把自己摘干净。 这套说辞她对着镜子练过几遍了吧。
“行,”我点头,“那你今天来,除了送奶茶,还想干什么?”
她往走廊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晚星姐,我跟你说实话。星耀那边现在想把你按下去,周总昨天开会说,不管你手里有什么,他们都有办法让你发不出来。我听着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偷偷跑来提醒你一声。”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接着说:“而且我听说他们找了人,要去查你作坊的资质。你那个实验室,原料进货渠道、生产许可、备案手续,但凡有一项不全,他们就能去举报,让你停工。”
我心里动了一下。作坊的资质确实是个软肋。原主当初租这个地方就是个小打小闹,原料从零售渠道拿的,产品也没正经备案过。星耀要是往这个方向捅,我确实得花时间去补。
但七七跑来告诉我这个,是真心帮忙?
不可能。
她要是真想帮我,把星耀内部文件发我一份比什么都强。跑来送个口信,还特意提一句“我听着心里过意不去”——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得像在演。她真正想干的事,恐怕是拿这个消息换我一句“算了”,让我别再往下挖。
“七七,”我说,“你说的这些,我谢谢你。但有一点我想问问——你怎么知道星耀要找人来查我作坊资质?”
她顿了一下:“我……在公司听到的。”
“你在公司听到周海鹏开会说要搞我,然后你特意跑过来告诉我,回头周海鹏知道了,你怎么办?”
她表情有点挂不住了:“我……我就是觉得过意不去……”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我盯着她眼睛,“把周海鹏开会的内容,录音、聊天记录、会议纪要,随便什么,发我一份。我不让你露脸,你把东西往我邮箱一扔,我查到了也不会提你名字。”
七七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门儿清了。她根本不是来送消息的,她是来试探的。 她想看看我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下一步打算干什么、能不能用一句“公司要搞你”把我吓住。如果我信了她,开始慌慌张张去补资质、去应付检查,那就等于告诉她:我的软肋在这。
我要是真慌了,她就回去跟周海鹏汇报:沈晚星怕了,往资质上打。
好一出无间道。 可惜她演得不够好。
“七七,”我把门又拉开了一点,“奶茶你拿回去。你的话我收到了,谢谢提醒。至于其他的——”
我笑了一下:“奶奶的,老娘要是被你一杯奶茶就吓住,当初就不会发那条视频。”
她脸色变了。那种营业式的软笑撤下去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冷脸,跟刚才判若两人。
“沈晚星,”她声音也硬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来是给你台阶,你非要把事做绝,那后面出了什么后果,你自己担着。”
“后果?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你说说,什么后果?再派人来偷我配方?还是让你家周总再举报我一次?”
七七眼睛猛地睁大了。她没想到我知道作坊被翻的事。
“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就回去问周海鹏。”我把门推到快关上,“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他——配方文件我锁保险柜了,下回派人来的时候记得带把好点的钳子。”
门关上,我听见她在外面站了几秒,然后高跟鞋跺地的声音,蹬蹬蹬往楼梯口去了。
我靠在门后,掏出手机,把刚才的录音保存好。录音里七七那句“星耀那边现在想把你按下去”清清楚楚。她以为自己是来探我的底,其实她是来给我送证据的。 星耀要搞我作坊资质这件事,她亲口说了,这就是我手里多出来的一张牌。
我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七七刚来我这儿演了一出。星耀要查我作坊资质,你那边能不能帮我搞一份他们举报阿棠时用的材料模板?我想看看他们走哪个口子。”
林薇回得很快:“有。明天给你。另外——阿棠那边回话了,说愿意见你。”
“什么时候?”
“后天。她人在老家,你坐高铁过去三个小时。”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那杯七七留下的奶茶。她走的时候没拿走,就搁在门口地上。我蹲下去看了一眼,杯壁上贴着的标签印着“七分甜·去冰·加芋泥”。
我从来没在社交动态上发过自己喝奶茶的口味。
原主也没发过。
我站起来,把奶茶扔进垃圾桶,拿手机拍了张照。标签、杯身、放在垃圾桶里的样子,全拍下来。然后打开备忘录,在“七七”那一栏底下又添了一行字:
“她查过我,查得比我想的深。不是临时起意。”
这说明一件事:七七今天来,不是公司逼的,是她自己想来的。她慌了,才会提前做功课、准备奶茶、演那出戏。一个慌了的反派,比一个冷静的反派好对付。
我拿起手机,给林薇又补了一条消息:“你帮我留意一下,七七最近有没有在联系别的博主或者供应商。她今天来我这没谈成,回去肯定要找后手。”
发完,我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走廊里七七的高跟鞋声早就没了。
下一站,阿棠的老家。
06 三万人的直播间,我放了那段监控
去阿棠老家之前,我先干了件事。
林薇把星耀举报阿棠用的材料模板发我了,我翻了翻,发现他们走的是“无证生产”这个口子——举报阿棠的作坊没有化妆品生产许可证,原料进货渠道不合规,产品未备案。市监局一查一个准,阿棠当时直接被勒令停工,账号停更,最后只能把配方和账号打包卖给星耀抵“违约金”。
一模一样的套路,现在冲我来了。
我对照着模板,把自己的作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生产许可证没有,原料进货凭证不全,产品备案确实没做。三条全中。星耀要是真去举报,我最多撑一个月就得停工。
但老娘不打算等他们来查。
第二天一早,我跑了趟市行政服务中心。化妆品生产许可的审批周期长,小作坊走正规流程至少三个月,我等不起。但有一个变通的法子——委托代工。找一家有资质的工厂,把配方授权过去生产,我作为品牌方负责销售和品控。这样合规、合法、上得快。
我花了一整天跑了三家代工厂,最后谈定一家在郊区的中型厂,老板姓赵,四十来岁,实在人,看了我的配方和肤感测试数据,当场拍板:“配方不错,起订量五千瓶,两个月交货。”
五千瓶,按成本算下来前期投入得小十万。原主的积蓄加上我之前接推广攒的钱,勉强够。赌一把。
从代工厂出来,我直接坐高铁去了阿棠老家。
三个小时高铁,一个小时大巴,最后打了个摩的,在一个镇子边上找到了阿棠家。院门半开着,院子里晒了一地花生,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蹲在地上翻花生,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我,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阿棠?”我把墨镜摘了,“我是沈晚星。林薇介绍我来的。”
她站起来,手上还沾着泥,局促地在裤子上蹭了蹭:“你……你真来了。我以为林薇姐说着玩的。”
我跟着她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墙上贴满了她以前做博主时拍的照片,粉丝数、播放量、品牌合作,一张一张贴得整整齐齐。我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这姑娘是真喜欢这一行,不是玩票。
阿棠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手绞着衣角:“晚星姐,我的事林薇姐跟你说了吧?我那个配方,是我自己熬了大半年调出来的,星耀说帮我推,让我把配方发过去,然后转头就说配方是他们的,账号是公司的,我要走就得赔八十万。我赔不起,只能把配方和账号都给他们了。”
“合同你手里还有吗?”
“有。”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袋,厚厚一沓。
我接过来翻了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住了。合同里有一条:“乙方在合作期间产生的所有内容、配方、账号及衍生权益,均归甲方所有。”底下是阿棠的签名,日期清清楚楚。
“你签的时候有人给你解释过这条吗?”
“没有。他们就说是标准合同,大家都这么签。”
我把合同放下:“阿棠,这条叫格式条款。按民法典,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如果没跟你说明白,导致你重大误解,你可以主张撤销。而且他们用这个条款拿走了你的配方和账号,转头又拿配方去申请商标——这叫显失公平,法院支持撤销的概率不小。 ”
阿棠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打官司要钱……我请不起律师。”
“律师我来找。费用我先垫,赢了官司你再还我,输了算我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晚星姐,你为啥帮我?”
“两个原因。”我竖起手指,“第一,星耀用同一套合同坑了你,现在又用同一套合同坑我,咱俩是一条战线上的。第二——你那个配方,被星耀拿走之后,他们自己没做起来,对吧? ”
阿棠点头:“他们拿过去换了包装,卖得不好。配方是我调的,他们不懂比例,做出来肤感不对。”
我笑了。果然。 抢配方的人不懂配方,抢过去也是废纸。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你的配方,我的渠道,咱俩一起做。你出技术,我出运营,利润五五分。合同我让律师重新拟,条款一条一条给你讲明白,你点头了再签。”
阿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从阿棠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我在回程的高铁上把接下来的计划捋了一遍:阿棠的官司要打,我的产品要上,星耀要防,七七那边也不能松。四件事同时推进,哪一件都不能掉链子。
回到城里已经快半夜了。我打开手机,发现林薇给我发了条消息:“七七今晚开直播了。说是‘暂退网’之后的第一次露面,跟粉丝聊聊心里话。在线人数三万。”
我点开直播回放。七七坐在镜头前,没化妆,眼圈红红的,说话声音轻轻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有些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公司那边也在帮我处理,我相信法律会还我一个公道……”
评论区一片“姐姐加油”“我们等你回来”。
我看了眼在线人数,三万。三万人在听她哭。
我关掉回放,打开自己的直播权限,设置好标题,然后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帮我转一下直播链接。今晚我也开播。”
林薇秒回:“你要放什么?”
“放监控。 ”
晚上十点,我开了直播。标题就一行字:《关于七七说她没有偷东西这件事,我放段原片》 。
开播五分钟,在线人数从几百涨到八千。十分钟,两万。十五分钟,三万五,超过了七七。
我没废话,直接共享屏幕,打开监控录像原文件。从七七推门进来开始放,一秒没剪。她坐下,拿起样品瓶,对着光看,笑了一下,说“这个配方我要了”,然后起身走人。全程四十七分钟,我快进着放完了关键片段,前后不到十分钟。
放完,我看着镜头:“七七今晚说她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这段录像里说‘这个配方我要了’的人是谁? 她说公司帮她处理,好,那我问问星耀传媒——你们拿这个配方去申请‘七七の秘密’商标的时候,发明人填的是谁?”
弹幕疯了。
“我靠原片”“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笑得好自然”“所以七七今晚直播说的全是假话?”
我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星耀传媒去年用同样的手法拿走了另一个博主的配方和账号,那姑娘叫阿棠,现在在老家种花生。她的合同我看过了,格式条款、显失公平、商标抢注,一条一条我都列好了,明天交给律师。 ”
“七七,你今晚在三万人面前说你没偷东西。我这边监控、合同、商标公示、聊天记录全齐了。 你要是觉得自己冤枉,咱法院见。你要是不敢见——”
我顿了一下:“奶奶的,那就别怪老娘把你这三万人的直播,变成你的退网仪式。”
直播关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后台数据。回放播放量半小时破了二十万,转发过万,热搜词条“七七监控原片”挂在了文娱榜第十七位。
手机开始疯狂弹消息。林薇发来一串感叹号,阿棠发来一句“晚星姐我看到了”,那个没头像的小号发来一条:“星耀内部现在炸了,周海鹏连夜开会。 ”
我回了小号一句:“你继续盯着,有动静告诉我。”
然后打开备忘录,在七七那一栏底下又添了一行:
“退网仪式,老娘说到做到。”
07 反转之后,她背后还有人
直播放完监控的第二天,网上彻底翻了天。
“七七监控原片”挂上热搜之后,紧跟着又冒出来三个词条:“七七直播撒谎”“星耀传媒抢配方”“阿棠被坑”。营销号连夜改口,前几天还在骂我碰瓷的那几个号,转头就开始扒七七和星耀的黑历史,效率高得让人想笑。
七七那边反应也快。直播回放删了,微博清空了,超话置顶换成了“暂停一切活动,静待法律结果”。又是缩头。 星耀的官方账号发了一篇不痛不痒的声明,说“个别主播行为不代表公司立场,公司已启动内部调查”。
个别主播。 翻译过来就是:七七,你被弃了。
我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星耀弃车保帅了。七七现在什么情况?”
林薇回:“听说她跟星耀闹翻了,昨天在办公室吵了一架,摔了杯子。但她现在不敢出来说话,合同在公司手里,账号也是公司的,她要是乱说话,星耀能告她违约。”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 星耀这套体系里,博主就是耗材,用的时候捧上天,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扔出去顶罪。七七替他们赚了那么多钱,到头来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我没工夫替她感慨。她怎么被弃,是她和星耀之间的事。她抄我配方、想把我往死里踩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真正让我警惕的是另一件事。直播之后第三天,我那个没头像的小号发来一条长消息,内容让我从头凉到脚。
“星耀这次弃七七弃得这么痛快,是因为周海鹏背后有人。‘七七の秘密’那个商标,星耀是代持的,实际出资方是一家叫‘臻美资本’的机构。 周海鹏只是白手套。臻美在美妆赛道投了好几个品牌,靠的就是低价收配方、批量起号、快速铺货。你这次把七七干翻了,等于把臻美的财路断了一截。他们不会只让周海鹏顶在前面。你小心。”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臻美资本。 这个名字我穿越前就听过,专门投美妆,打法凶得很,先投钱养号,养起来就做自有品牌,做起来就套现走人。圈里人管他们叫“收割机”。
如果臻美是背后的钱袋子,那星耀不过是条狗,周海鹏是牵狗的绳,七七是狗嘴里叼着的那块肉。我把肉打掉了,狗还在,牵绳的人也在,背后掏钱的人更在。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臻美资本。工商信息、投资案例、关联公司、法人背景,一层一层往上扒。扒到下午,我扒出来一条关键信息:臻美资本去年投过一个叫“植遇”的护肤品牌,主打“古法配方”,卖得不错。而植遇的配方来源,网上有人扒过,说跟一个已经被注销的小工作室的配方高度相似。
那个小工作室的注册人叫阿棠。
又是阿棠。 星耀抢了阿棠的配方,转手就卖给了臻美,臻美拿去做了植遇。一条完整的黑产链条:星耀负责抢,臻美负责卖,钱在中间过一道手,最后落到谁兜里,查都查不清。
我把这条线索发给林薇:“查一下植遇和臻美的关系,越细越好。阿棠那个配方能不能追回来,关键在这。”
林薇回得很快:“已经在查了。另外,七七那边有个新动静——她今天下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配了张黑屏图。十分钟就删了,但我截到了。”
我看了眼截图。手伸得太长。 这话不像是冲我来的,更像是冲星耀或者臻美。七七跟公司闹翻了,手里又握着合同把柄,她要是被逼急了,说不定会反咬一口。
敌人的敌人。 我琢磨了一下,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七七现在最怕什么?”
“怕星耀告她违约,让她赔钱。她这两年赚的钱大部分都被公司抽走了,她自己手里没多少。”
“那她最想要什么?”
“解约。拿着自己的账号干干净净地走。”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七七这个人,纯粹是恶。她偷我配方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来我作坊演那出戏的时候也没手软,她跟星耀闹翻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分赃不均。但我现在不需要她良心发现,我只需要她手里的东西。
“帮我传个话给七七,”我打字,“就说沈晚星想跟她聊一次。不带条件,就是聊。”
林薇回了个问号。
“她手里有星耀的合同和内部文件。星耀弃了她,她现在是个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光脚的也怕没人用她。 她要是想干干净净地走,得有人在外面接她一把。”
林薇过了五分钟才回:“你确定?她可是坑过你的人。”
“我确定。她坑我的事,我记着,秋后算账。但她手里那些文件,我现在就要。 先拿东西,再算账,不耽误。”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一个人来。”
老地方,就是上次七七来送奶茶的那家咖啡馆。我回了一个字:“好。 ”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推开咖啡馆的门。七七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没戴帽子,没化妆,脸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她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动过了,一杯没动。
我坐下来,没碰咖啡。
“沈晚星,”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上次我来找你,是替公司探你的底。这次我来,是替我自己。”
“说说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过来:“星耀内部的文件。博主合同模板、刷数据记录、跟臻美的往来邮件、还有周海鹏教我怎么抢配方的聊天截图。全在里面。”
我没急着拿:“你要什么?”
“解约。”她说得很直接,“星耀现在拿合同卡着我,我要走,他们让我赔三百万。我赔不起。你之前帮阿棠找了律师,那个律师能不能也接我的案子?我手里的东西当律师费。”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在网上哭了多少次,骗了多少同情,我比谁都清楚。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但我信那个U盘。东西是真的,她走投无路了,才会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律师我可以介绍,”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那些文件里,凡是涉及阿棠的部分,一条不少全给我。 她那个配方被星耀转手卖给了臻美,我要追回来。”
七七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开口提的是阿棠,不是我自己。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我把U盘拿过来,揣进兜里,站起来:“律师联系方式我晚点发你。七七,我把话说前头——这次合作,只针对星耀和臻美。你跟我之间的事,没完。 ”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那点软劲儿全没了,露出来的东西挺复杂,有不甘,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她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转身走了。
出了咖啡馆,我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东西拿到了。让律师准备,星耀和臻美,一起告。”
林薇回:“阿棠那边怎么回?”
“告诉她,她的配方,老娘帮她拿回来。 ”
08配方是我的,但商标是她的
律师姓方,四十出头,专打知识产权官司,林薇介绍的。我把七七给的U盘、阿棠的合同、我自己的配方文件和监控存证全摊在他桌上,方律师翻了一个多小时,抬起头说了句话:“你这案子,证据链完整得不像个人博主能攒出来的。”
“被坑过,长记性。”我说。
方律师把材料按类别码好,给我分析:“你这边两条线。第一条,七七和星耀侵犯你的配方著作权,监控原片、配方文件创建记录、聊天记录,证据扎实,赢面大。第二条,星耀申请‘七七の秘密’商标,用的是你的配方样品图,这属于恶意抢注,可以向商标局提异议。”
“阿棠那边呢?”
“阿棠的案子复杂一点。她的配方被星耀拿走之后转手卖给了臻美,臻美做成了‘植遇’这个品牌。要追回来,得证明星耀对阿棠的配方没有处分权——也就是说,当初那份合同里的格式条款无效。合同无效,星耀就没资格把配方卖给任何人,臻美拿到的就是赃物。”
“胜算多大?”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合同条款显失公平,加上星耀没有对阿棠履行说明义务,法院认定无效的概率不小。但有个麻烦——臻美是善意取得。 他们可以辩称自己不知道配方来源有问题,花钱买的,手续齐全。要打破善意取得,得证明臻美明知或应知配方来路不正。”
我脑子里转了一下:“七七给的U盘里,有没有星耀和臻美的往来邮件?”
方律师翻到其中一页:“有。这封邮件里星耀明确写了‘配方来源已处理干净,原权利人已签署放弃声明’。臻美回复‘收到,按原计划推进’。‘原权利人已签署放弃声明’——这话本身就说明他们知道有原权利人,也知道需要‘处理干净’。 这够呛能算善意。”
“那就打。”
方律师拟了诉讼方案:我这边起诉七七和星耀侵犯配方著作权,同时向商标局提异议;阿棠那边起诉星耀合同无效、要求返还配方,追加臻美为第三人。三条线同时推,星耀和臻美顾此失彼。
从律所出来,我直接去了阿棠老家。这回是带着方律师一起去的,合同、诉状、授权委托书,一条一条给她讲明白。阿棠听完,手有点抖,但还是签了字。
“晚星姐,”她签完字抬头看我,“我那个配方,真能拿回来?”
“拿得回来。”我把文件收好,“就算拿不回来原配方,老娘也帮你重新调一个更好的。但该是你的东西,一分不能少。”
回城的路上,方律师跟我说了句实话:“官司能赢,但周期长。商标异议走完流程至少半年,诉讼一审也得几个月。这期间星耀和臻美该卖货还卖货,该赚钱还赚钱。”
“我知道。”我说,“所以官司归官司,生意归生意。 老娘不等法院判决,先把产品上了。”
代工厂那边赵老板已经开工了,五千瓶粉底液排上了产线。包装是我自己设计的,极简白瓶,标签上就一行字:“沈晚星 · 星海实验室”。定价走中端,一百出头,对标七七那个卖一百六十八的“七七の秘密”。她卖一百六十八,我卖一百零八,配方还是我调的,肤感比她好,傻子才买她的。
产品还没下线,我先在账号上发了预告。没搞花里胡哨的营销,就一条视频,坐在作坊里,手里拿着打样瓶:“粉底液快上了,配方是我调的第四十七版。一百零八一瓶,不搞预售不搞套路,上线就卖。顺便说一句,七七那个‘七七の秘密’要是还在卖,建议你们别买了,配方是我的,她连调色比例都没搞清楚。 ”
评论区笑成一片:“姐你是一点活路不给留啊”“一百零八我冲了”“七七那个我买过,卡粉卡得我想死”。
三天后,第一批货下线。我没找大主播带货,自己开了场直播,五千瓶,两个小时卖空了。
卖空那天晚上,林薇给我发了条消息:“植遇那边有动静了。臻美今天给星耀发了封函,要求他们‘妥善处理与阿棠的纠纷,避免影响品牌声誉’。翻译一下——臻美在甩锅,让星耀自己扛。 ”
“意料之中。”我回,“臻美是投资方,星耀是干活的。出了事,投资方第一反应永远是切割。”
“还有,”林薇又发了一条,“七七的律师联系方律师了。星耀同意解约,不要三百万了,但要求七七签保密协议,不许再对外说任何关于公司的事。”
我琢磨了一下。星耀松口松得这么快,说明臻美给了压力。臻美不想让事情再闹大,宁可放七七走,也要把嘴堵上。
“告诉七七,”我回林薇,“签可以签,但签之前把保密协议发给方律师看一眼。星耀这种公司,合同里埋雷是基本功。 ”
第二天,方律师看完协议,果然挑出问题:协议里有一条“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第三方对甲方提起诉讼或提供证据”。这条要是签了,七七之前给我的U盘就成了违约证据,星耀反手就能告她。
七七没签,让方律师改了条款,把那条删了。星耀那边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同意了。
七七解约那天,林薇给我发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笑:“七七自由了。账号归她了,配方归星耀——反正那个配方她也不会调。她现在粉丝掉了大半,接不到什么推广,但好歹人没事。”
“她后面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听说想自己单干。”
我没接话。七七这个人,我不落井下石,但也绝不可能帮她。她坑我的事我记着,她给我U盘的情我也记着,两件事抵了,往后各走各的。她不惹我,我不动她。她再惹我——
奶奶的,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产品上线一周,销量稳住了。赵老板那边又排了第二批生产,这回加了两千瓶。我拿赚回来的钱把作坊重新拾掇了一遍,买了新设备,又招了个助手,专门负责打包发货。
忙完这些,我给那个没头像的小号发了条消息:“星耀和臻美现在什么情况?”
对方回:“周海鹏在到处找人说和,想跟你庭外和解。臻美那边按兵不动,但听说内部已经把‘七七の秘密’这个项目砍了,商标也不要了。”
“商标不要了?”
“嗯。臻美觉得这个牌子沾了官司,晦气,打算换个马甲重做。”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清楚,星耀要和解,臻美要换马甲,这两件事是一回事。 他们想用和解把星耀摘出来,让臻美带着钱和渠道隐身,换个牌子接着干。要是让他们得逞,这官司打不打意义都不大。
“帮我再查一件事,”我回,“臻美最近有没有注册新商标?”
对方过了十分钟才回,就一句话:
“有。叫‘棠本’。分类是化妆品。申请日期是上周。 ”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棠本。阿棠的棠。
奶奶的,偷了阿棠的配方不够,连她的名字都要偷。
09我脾气火爆,但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棠本。”我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臻美这步棋走得不算蠢。七七那个牌子沾了官司,扔了就扔了,换个新马甲重新起号,渠道是现成的,钱是现成的,配方也是现成的——阿棠那个配方他们手里有,换个包装换个名字,接着卖。至于阿棠本人,在他们眼里大概跟路边一棵草差不多,踩了就踩了,谁管草叫什么名字。
但他们犯了一个错。他们把商标申请信息公示了。 商标网是公开的,谁都能查。他们上周申请的“棠本”,这周就被我盯上了。
我拿起手机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臻美申请了一个新商标叫‘棠本’,用的是阿棠的配方。能不能拦?”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翻了两下材料:“能拦。阿棠的配方著作权归属还没定,但我们可以先向商标局提异议,主张‘棠本’商标的申请侵犯了阿棠的在先权利。同时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禁止臻美在诉讼期间使用该配方生产销售。”
“胜算?”
“异议大概率能拦下来。行为保全要看法院,但材料够硬,有戏。”
“那就干。”
挂了电话,我给阿棠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吵得很,好像在打包发货。我问她在忙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晚星姐,你那个粉底液卖得好,我这不是……帮赵老板那边打打包,赚点零花钱。”
我笑了一下。这姑娘实在,给她活她就干,不挑。
“阿棠,有个事跟你说。臻美拿你的配方申请了一个新商标,叫‘棠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棠……本?”
“对。用你的名字,用你的配方,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阿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闷:“晚星姐,那个配方……我调了大半年。每天晚上等孩子睡了才做实验,原料一样一样试,失败了几十次才调出来。他们拿走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
“我知道。”我说,“所以这回,咱不哭了。咱打。 ”
方律师的动作很快。三天之内,商标异议材料递交上去了,行为保全申请也递了。法院那边回复得比预想的快——可能因为材料确实扎实,也可能因为臻美这种“换马甲”的操作太典型,法官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
保全裁定下来的那天,方律师给我发了张截图:法院裁定,臻美在诉讼期间不得使用阿棠配方生产销售任何产品,“棠本”商标申请暂停审查。
我把截图转给阿棠,她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晚星姐,我刚看到……这是真的?”
“真的。你那个配方,他们现在不能用也不能卖了。”
她又发来一条语音,这回声音里带着哭腔:“谢谢……谢谢……”
“别谢我。配方是你的,老娘只是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
臻美那边反应也快。保全裁定下来第二天,一个自称臻美法务总监的人给我打电话,语气比星耀那个陈总监还客气,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沈小姐,关于阿棠女士的配方争议,我们臻美也是受害者。星耀那边跟我们说是合法授权的,我们真不知道内情。您看能不能约个时间,我们当面沟通一下?”
又是这套。 星耀说臻美是善意取得,臻美说星耀骗了他们。两边的锅甩来甩去,最后谁都不想担责。
“沟通可以,”我说,“但有个前提——你们先把‘棠本’那个商标申请撤了,再把手里阿棠配方的全部副本交出来,当着律师的面签字确认不再使用。做到这三样,咱们坐下来谈。做不到,法院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小姐,这个条件……我需要跟上面汇报。”
“汇报吧。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你们老板——老娘脾气火爆,但不打没准备的仗。 材料我攒齐了,律师我请好了,法院的保全都下来了,你们现在要么谈,要么打,没有第三条路。”
挂了电话,我转头去忙另一件事。
产品卖得好,代工厂那边产能跟不上了。赵老板给我打电话,说第二批五千瓶已经下线,但第三批原料涨价了,成本得往上提。我算了算账,决定不涨价,自己压缩利润,先把市场占住。
赵老板有点不理解:“你卖一百零八本来就比七七便宜,再压利润,你图啥?”
“图口碑。”我说,“七七那个牌子倒了,她的用户现在没地方买东西。我这时候不抢,等臻美换个马甲杀回来,再抢就难了。 ”
赵老板啧了一声:“你这脑子,比我厂里那个销售总监好使。”
“奶奶的,老娘干了八年配方,顺带把卖货也学了。”
忙完产品的事,林薇那边又来了消息。这回是个好消息:“星耀同意和解了。周海鹏亲自签的字,条件比你提的还多让了一步——除了道歉和赔偿,他还同意把星耀旗下所有博主的合同模板改了,格式条款全删,以后不许再搞‘账号归公司’那一套。”
“他这么痛快?”
“不痛快不行。臻美撤资了。保全裁定一下来,臻美觉得星耀是个雷,连‘植遇’那个牌子都打算打包卖了。周海鹏没了靠山,不和解等着破产?”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打开备忘录,在星耀那一栏底下画了个勾。
星耀,拿下。
剩下臻美。臻美这头瘦骆驼比星耀大得多,但保全裁定卡住了他们的新品,“植遇”又因为配方争议销量下滑,他们现在两头难受。我估摸着,臻美要么认栽和解,要么硬扛到底。硬扛的可能性不大,资本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 官司拖得越久,他们的损失越大。
果然,三天后臻美那边回了话:同意撤商标申请、交还配方副本、签字承诺不再使用,条件是阿棠放弃索赔。
方律师把条件转给我的时候,我问他:“阿棠那边能接受吗?”
“从法律角度,阿棠的配方拿回来、商标拦下来,核心诉求都实现了。索赔金额本来就不高,放弃也不亏。但从你的角度——”
“我的角度不重要。阿棠觉得行就行。 ”
我给阿棠打了电话,把条件一条条讲给她听。她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晚星姐,配方能回来就行。钱我可以不要,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再用我的东西赚钱。”
“行。那咱签字。”
和解协议签完那天,阿棠从老家坐高铁过来,拎了一袋子花生,非要塞给我。我收了,煮了一锅,跟林薇三个人在作坊里吃了一顿。
林薇边剥花生边说:“星耀倒了,臻美缩了,七七跑了。你这仗打完了?”
我把一颗花生扔嘴里,嚼了嚼:“还差最后一步。 ”
“什么?”
“七七那个‘七七の秘密’,商标申请虽然被驳回了,但星耀手里还攥着一批库存货。得让那批货烂在仓库里,一瓶都卖不出去。 ”
林薇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干?”
我笑了一下:“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七七那瓶粉底液和我的摆一块儿,现场测。 让所有人看看,偷来的配方和原版到底差在哪。”
10 全网道歉那天,我关掉了评论区
直播定在周六晚上八点。
提前三天我在账号上发了预告,就一句话:“周六晚八点,我把七七那瓶粉底液和我自己那瓶摆一块儿,现场测。不剪辑,不修图,你们自己看。”
评论区当天就炸了。有人问“七七那瓶你哪来的”,有人问“测什么项目”,还有人问“姐你是不是要鞭尸”。我回了最后一条:“鞭尸不至于。就是让那批库存烂得明明白白。 ”
七七那瓶粉底液是我托林薇从二手平台收的,原价一百六十八,二手卖四十,卖家描述写的是“用了一次,卡粉太严重,出了”。我收到货之后先拍了开箱视频,瓶身、批号、生产日期全拍清楚,然后送去第三方检测机构做了成分分析。
检测报告出来那天,我对着报告笑了半天。七七那瓶粉底液的成分表,跟我的第四十七版配方相似度不到六成。 她拿走配方之后自己改了比例,把便宜的原料往上加,贵的往下减,成本压下来一大截,肤感也垮了一大截。卡粉、暗沉、闷痘,检测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六晚上八点,我准时开播。桌上摆了两瓶粉底液,一瓶我的白瓶,一瓶七七的粉瓶,旁边放着检测报告、成分表和两块对比试纸。
“今天不卖货,就干一件事——对比。 ”我把两瓶粉底液举到镜头前,“左边是我的,一百零八。右边是七七的‘七七の秘密’,一百六十八。配方都是从我那第四十七版来的,但右边这瓶被人动过手脚,成分表我一会儿念给你们听。”
我先做了质地测试。挤一泵在试纸上,我的那瓶流动性均匀,延展性好,推开之后边缘平滑。七七那瓶挤出来就有点分层,推的时候能明显看到颗粒感。
“看到没有?这叫粉体分散不均匀。 配方里的粉体处理工艺被他们省了,成本降了,肤感就没了。”
然后是抗氧化测试。两瓶粉底液各涂一块在试纸上,静置半小时。半小时后我的那瓶颜色基本没变,七七那瓶明显暗了一个度。
“这叫暗沉。配方里的抗氧化成分被他们砍了。 上脸两小时就发黄,你们买过的应该有体会。”
最后是成分表对比。我把两份报告并排放,一项一项念。念到防腐剂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七七这瓶用的防腐体系是尼泊金酯类,成本低,但致敏率高。我的那瓶用的是替代体系,贵一点,但温和。她卖一百六十八,我卖一百零八,她成本比我低,卖得比我贵,肤感还比我差。 你们说,这钱花得值不值?”
弹幕刷得看不清了。有人说“我买过七七的,确实卡粉”,有人说“一百六十八买个寂寞”,还有人直接刷“退钱”。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我做了最后一件事。我把七七那瓶粉底液拿起来,对着镜头说:“这瓶东西,配方是从我这偷的,工艺是偷工减料的,成本是压缩到极致的。星耀手里还压着一批库存,我听说最近在找渠道低价甩。 你们要是看到了,别买。买了就是给偷配方的人送钱。”
“至于七七本人——”我顿了一下,“她跟星耀的事,她自己处理。我跟她之间的事,到此为止。她要是老老实实重新开始,我不拦着。她要是再伸手—— ”
我没把话说完,笑了一下,关了直播。
直播回放当晚播放量破了五十万。第二天,“七七の秘密”那批库存彻底卖不动了。林薇告诉我,星耀那边把剩下的货当废品处理了,连成本都没收回来。
一周后,星耀在官方账号发了一封道歉信。措辞很官方,承认“在配方管理和博主合作方面存在疏漏”,向我、阿棠和所有受影响的消费者道歉,承诺整改合同模板、加强内部合规。底下评论区一片“早干嘛去了”“要不是被锤死会道歉?”
方律师把道歉信截图转给我:“星耀这回是真服了。赔偿款下周到账,合同整改方案也发过来了,我看了,格式条款全删了,账号归属改成博主和公司协商确定。”
“行。”我回了一个字。
阿棠那边,配方拿回来了,商标拦下来了,臻美赔了一笔钱,数额不大,但阿棠挺满意。她用那笔钱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护肤品小店,卖自己调的东西,生意还不错。她给我发过一张照片,店门口挂了个招牌,写着“棠棠手作”。我回了她一句:“比‘棠本’好听。 ”
至于七七,解约之后她试过复出。开了个小号,发了几条日常视频,评论区全是“偷配方”“撒谎精”“退网”。她撑了不到两周,把号注销了。后来林薇跟我说,七七去了南方一个城市,好像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不再露脸了。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她坑我的时候没手软,我锤她的时候也没留手,两清了。
所有事情收尾那天,我坐在作坊里,把备忘录打开,一条一条看。星耀倒了,臻美缩了,七七退了,阿棠的配方拿回来了,我的产品卖稳了。当初列的单子,全划完了。
方律师发来最后一份文件,是星耀赔偿款的到账通知。我看了眼数字,够我把作坊扩一倍,再上两条新产品线。
林薇给我打电话:“晚星,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仗打完了,总不能歇着吧?”
“歇?”我笑了一声,“老娘穿越过来是干事业的,不是来打仗的。 仗打完了正好,该好好做产品了。”
“那你那个账号还更不更了?”
“更。怎么不更。改个名,叫‘星海实验室沈晚星’,以后专门讲配方、讲成分、讲怎么挑粉底液。 顺便卖货。”
林薇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穿都穿了,总不能白穿一回。 ”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新产品线。底下建了三个子文件夹:粉底液升级版、口红、防晒。配方框架我脑子里都有,接下来就是一样一样做出来。
做完了卖给谁?卖给那些被七七坑过、被臻美割过、被星耀骗过的普通人。卖给他们一瓶不卡粉不暗沉不闷痘的粉底液,一百零八,不搞套路。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透的天,想起穿越第一天对着镜子说的那句话。
奶奶的,换我上场,那就按老娘的规矩来。
现在,规矩立好了。
11 穿越者的底牌,不止一个配方
仗打完了,日子还得过。
我把账号名字改了,“星海实验室沈晚星”,头像换成白底黑字的实验室logo,简介就一行:“配方自己调,产品自己测,不好用骂我。”
第一条视频发的是粉底液升级版的打样过程。我把镜头架在操作台上,一边调一边讲:“第四十七版卖得不错,但我自己用了一个月,发现两个问题。第一,持妆八小时之后鼻翼会轻微斑驳。第二,色号偏黄,冷白皮用着不自然。这回想调一版改掉这两个毛病,你们想看什么色号、什么肤质,评论区告诉我。”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姐你真的听劝”“冷白皮求一个不偏黄的”“油皮求控油版”。
我挑了点赞最高的几条回复:“行,冷白皮和油皮各出一个版本,一个月之后上。”
这就是穿越者的底牌之一。 我穿越前在行业里干了八年,见过太多产品从配方到货架的全流程。什么成分搭什么成分会搓泥、什么粉体处理工艺能让肤感更顺滑、什么防腐体系温和又稳定,这些东西脑子里都有现成的。原主留下的第四十七版底子好,我再往上叠经验,改起来快得很。
但底牌不止这一个。
忙完升级版打样的第二天,林薇约我吃饭。她最近在帮阿棠打理“棠棠手作”的线上店,忙得脚不沾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那粉底液能不能给我留二十瓶?我客户天天问。”
“你客户?你不是帮阿棠看店吗?”
“是啊。阿棠店里现在除了她自己的手工皂和面霜,还代卖你那个粉底液。你猜怎么着?卖得比她自己的东西还好。 ”林薇夹了一筷子菜,“阿棠说想跟你正经谈个合作,她店里挂你的产品链接,你给她供货价,她赚个差价。”
我想了想:“供货价可以给,但别让她压货。卖多少拿多少,卖不掉退给我。”
“你这么大方?”
“阿棠那店在镇上,客源稳,口碑好,比我自己去铺线下渠道省事。 她赚差价我走量,双赢。”
林薇点头,又说:“还有个事。七七走了之后,她原来那个团队散了,有个做剪辑的小伙子叫小周,技术不错,现在在家接散活。你要不要见见?你视频现在全自己剪,我看你忙得过来才怪。”
“见。让他带作品来。”
小周第二天就来了,二十出头,话不多,带了个平板,里面存了几十条他剪过的视频。我翻了翻,节奏感好,花字用得克制,不瞎搞特效。当场拍板让他试一个月。
穿越者的第三张底牌——我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用。
上辈子带团队带了五年,面试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踏实干活、谁偷奸耍滑、谁有真本事但不会说话,聊十分钟基本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小周这种闷头干活的,放对位置比那些嘴皮子利索的管用得多。
有了小周剪视频,我腾出手来干大事。
大事是什么?新品。
粉底液只是第一步。美妆这个赛道,粉底液是刚需但利润薄,真正赚钱的是口红和防晒。口红成本低、复购高、色号多,防晒季节性强、客单价高、用户换得勤。这两样做起来,才算真正站稳。
我花了一周把口红配方框架搭出来,又花了一周调色。正红、豆沙、橘调、梅子色,四个基础色号,质地走哑光但不拔干的路线。防晒那边走物化结合,SPF50+,肤感清爽不泛白,对标市面上卖两百多的大牌,定价一百三。
打样出来那天,我把样品寄给林薇和阿棠,让她们帮着找不同肤质的人试。反馈回来,口红三个色号全票通过,一个色号需要调。防晒肤感评价两极分化,油皮说好,干皮说拔干。
我把干皮的反馈圈出来,重新调了一版,加了保湿成分,又寄出去试。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一个月,终于定版。
产品定了,营销方案也得跟上。我没打算走主播带货那条路,抽成太高不划算。我打算自己播——直播间就是产品说明书,我一边卖一边讲配方讲成分,用户买得明白,用得放心,复购率自然高。
第一场口红直播,我现场试了八个色号,上嘴、卸掉、再上嘴,一遍一遍涂。小周在旁边切镜头,特写唇部细节。直播间在线人数最高冲到六万,四个色号,两个小时卖了三千支。
下播之后小周跟我说:“姐,你嘴唇都试脱皮了。”
“没事。”我灌了口水,“卖货哪有不累的。老娘上辈子调配方熬夜比这狠多了。 ”
口红卖爆之后,有个美妆行业媒体来采访我。记者是个小姑娘,问的问题挺有意思:“沈老师,从被全网骂抄袭到现在自己做品牌,您觉得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最关键的一步是第一天那条视频。 我要是那天怂了,躲着不说话,等风头过去再出来解释,现在可能还在被人骂。我那天的选择是——不躲,直接怼回去。怼回去之后,后面每一步才有得走。”
“那您对那些正在被抄袭、被欺负的小博主有什么建议?”
“留证据。嘴上说的不算,截图录屏存证才算。 配方文件留创建记录,合同找律师看,聊天记录别删,监控该装就装。这些东西平时看着没用,用的时候能救命。”
采访发出来之后,我账号涨了一波粉,评论区多了不少小博主留言说“学到了”。
林薇把采访链接转给我,附了一句:“你现在算不算网红了?”
“算个屁。”我回,“网红靠脸,老娘靠配方。 ”
忙完这一波,我算了算账。粉底液、口红、防晒三条线,加上阿棠店里的代销,月流水比我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翻了二十多倍。作坊扩了一倍,新招了两个人,一个负责客服,一个负责品控。
赵老板打电话来恭喜我,顺嘴提了一句:“听说臻美那边把‘植遇’卖了,接手的公司改了个名叫‘清妍’,配方全换了,跟你没关系了。”
“跟我没关系最好。”我说,“他们要是再碰阿棠的配方,我还告。 ”
赵老板笑了一声:“你这脾气,做生意见谁怼谁,居然还能赚钱。”
“奶奶的,老娘怼的是该怼的人,赚的是该赚的钱。 两码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新扩出来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明年计划。
底下建了三个子文件夹:新品开发、渠道拓展、团队建设。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想起穿越第一天那个对着镜子说话的自己。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后面会打成什么样,只知道一件事:不能怂。
现在回头看,不怂就对了。
12 我穿过来,不是为了受气的
第二年开春,我把作坊搬了。
新地方在城东一个文创园里,三层小楼,一楼是实验室,二楼是拍摄间和直播间,三楼是办公室。搬家那天,林薇和阿棠都来了,小周扛着相机拍了一路,说是要剪个搬家vlog。
阿棠站在一楼实验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看了半天说了句:“晚星姐,这实验室比我那个小店大十倍。”
“你那个店才多大点地方。”我递给她一把钥匙,“二楼给你留了个工位,以后你那个‘棠棠手作’的配方研发也搬这儿来,省得你在镇上一个人瞎捣鼓。”
阿棠愣了一下:“我?我能用这儿?”
“能。你的配方你做主,我只管借地方。 水电费咱俩平摊,别的不用你操心。”
她攥着钥匙,眼圈又有点红。这姑娘别的都好,就是爱红眼眶。我赶紧把她支走:“去去去,帮我把一楼那几个箱子拆了,别搁这儿煽情。”
林薇在旁边笑:“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奶奶的,老娘好好说话她哭得更凶。”
搬到新地方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实验室的设备配齐。乳化机、搅拌器、灌装机、恒温箱,该有的全上。穿越前我在总部实验室用的什么配置,这儿就照着来,虽然规模小一号,但精度不能差。
设备装好那天,我发了条视频,镜头从乳化机摇到灌装机,最后停在我那张操作台上,桌上摆着几瓶打样出来的新品。
“新实验室收拾好了。接下来三个月,出两样东西。一个是遮瑕,一个是定妆喷雾。 遮瑕走滋润路线,干皮不卡纹;定妆喷雾走成膜技术,喷完不紧绷不反光。评论区老规矩,想要什么效果告诉我,我照着调。”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有人问遮瑕能不能遮黑眼圈,有人问定妆喷雾能不能带上飞机,还有人问“姐你招不招人”。
我挑了几条回:“遮黑眼圈那款在调了,三月底上。带上飞机得看规格,尽量压到100ml以内。招人那个——你先把简历发我邮箱,会调配方优先。 ”
产品线一步步铺开,账号粉丝也慢慢涨起来了。到年中盘点的时候,粉底液、口红、防晒、遮瑕、定妆喷雾五条线,月流水稳在一个数上,虽然跟大牌没法比,但在国货小品牌里算活得不错的。
林薇有天晚上约我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之后问我:“晚星,你现在算不算成功了?”
我想了想,说:“算活着。 ”
“什么叫算活着?”
“你看啊,”我掰着手指头,“星耀倒了,臻美缩了,七七退了,阿棠的配方拿回来了,我自己的牌子做起来了。但你要说成功——早着呢。 我那个粉底液现在还只有两个色号,油皮版和干皮版还没分开做。口红才四个色,人家大牌几十个色号。防晒肤感我还不满意,明年得再调。”
林薇把签子往盘子里一扔:“你这人,就不能夸自己一句?”
“夸什么夸。产品没做好就夸自己,那是骗自己。 老娘不干那事。”
她看了我两秒,笑了:“行吧。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干两件事。”我竖起手指,“第一,把产品线补齐,明年上眼影和腮红。第二——招人。 我一个人调配方、拍视频、直播、管供应链,忙不过来了。得招个配方助理,再招个运营。”
“招人你发招聘启事啊。”
“发了。来了十几个,没一个合适的。 ”
林薇来劲了:“怎么不合适?”
“有一个,简历写得花里胡哨,聊了十分钟,问他什么成分跟什么成分会搓泥,他说‘这个可以查资料’。奶奶的,调配方靠查资料,我要你干什么。 还有一个,技术还行,聊到一半问我‘姐你这儿加班多不多’,我说多,人家当场脸色就变了。”
林薇笑得直拍桌子:“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想要那种真喜欢调配方的。 不图清闲,不图钱多,就图把东西做出来那种人。技术可以教,心气教不了。”
这话说完没几天,小周给我推了个人。是他大学同学,叫许砚,化工专业毕业,在一家代工厂干了两年配方助理,嫌那边只会照抄大牌配方,想找个能正经做研发的地方。
我让许砚来面了一次。二十三四岁,戴个眼镜,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不糊弄。我问他现在市面上那款卖得很火的持妆粉底液配方有什么优缺点,他想了想,把粉体处理、成膜剂比例、保湿体系挨个说了一遍,最后补了句“我觉得它控油做得好,但卸妆的时候有点伤屏障,应该加一档温和表活”。
就他了。
许砚入职那天,我把他带到一楼实验室,指着一整面墙的原料瓶说:“这些你随便用。调出来的东西先给我看,我说行就往下走,我说不行就重调。别怕浪费原料,怕的是你不动脑子。 ”
他点头,第二天就扎进实验室里调遮瑕的色号。三天之后拿出来两个版本,一个遮瑕力强但偏干,一个滋润但遮不住。我看了看,跟他说:“两个拼一块儿,取中间的平衡点再调一版。”
他又扎回去,两天之后拿出来第三版。这回对了。
“行。”我把样品收好,“这版往下走,做稳定性测试。”
许砚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我假装没看见,转身走了。这行的人就这样,做出来东西比夸他一百句都管用。
入秋的时候,我接受了一家行业杂志的专访。记者问的问题比上次那个小姑娘深,聊了配方、聊了渠道、聊了怎么看待抄袭和价格战。聊到最后,记者问了个挺有意思的问题:“沈总,您觉得您在这个行业里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两个。第一,我知道好东西长什么样。 我在实验室泡了八年,什么配方好什么配方糊弄,打眼一看就知道。第二,我不怕事。 被人抄了我就告,被人骂了我就怼,被人偷了我就抓。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记者走了之后,我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户边往外看。文创园里种了一排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哗响。
手机响了,是阿棠发来的消息:“晚星姐,我那个新面霜的配方调好了,你帮我看看?”
我回:“发过来。”
她又发了一条:“还有,我店里这个月粉底液卖了五十瓶,货款我转你了。”
“收到。下个月给你多供二十瓶,双十一快到了。 ”
她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排梧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穿越过来快两年了。第一年打仗,第二年做产品,第三年——第三年该往哪儿走?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个叫“明年计划”的文件夹,把里面的内容翻了一遍。新品开发、渠道拓展、团队建设,三条线都往前走了一步,但离“做大了”还差得远。
我在文档最后加了一行字:“第三年目标:把星海实验室做成真正有研发能力的国货品牌,不是网红牌子,是那种用户闭着眼睛买都不会踩雷的牌子。”
写完,我看了两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大。但转念一想——
奶奶的,老娘穿越过来,又不是来受气的。说大话怎么了,做出来就行了。
我关掉电脑,下楼去实验室找许砚。他正蹲在操作台前调眼影的打样,桌上摆了一排色粉。
“许砚,”我说,“眼影那个哑光色,再调深一度,我要那种上眼不显肿的。”
他抬头:“明天给你。”
“行。调完了咱俩一块儿试,我也上手。 ”
他点头,又扎回去了。
我靠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瓶瓶罐罐和那个闷头干活的年轻人,心里挺踏实。
仗打完了,产品做起来了,人也招到了。接下来就是一件事——做东西,卖东西,把星海实验室四个字做成招牌。
至于那些抄配方的、抢商标的、背后捅刀子的——
来一个,老娘锤一个。 反正锤人的手艺,老娘练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