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家军少主。
受伤失忆时,强占了救命恩人。
恢复记忆后我吓得连夜写了和离书,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年后,祖母押我去相看长平侯府楚世子。
相谈正欢时,一个丫鬟突然冲进来:“世子!表姑娘又晕了!”
我趁机告辞,出门就撞见一个绝色青衫男子。
他众目睽睽朝我走来:“阿月,三年不见,你跑什么?”
更离谱的是,他转头拿着婚书找我祖母,要我给个名分。
祖母一锤定音:“一个月后,大婚!”
我:???
1 冤家路窄
回京第二天,我就被祖母押到了长平侯府相看。
三年前我失踪,生死不明,把祖母吓怕了。
如今她不愿我带兵打仗,只盼我早点嫁人生子。
楚世子温文尔雅,斯文俊秀。
我正想着怎样搅黄这场相亲,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
“世子!表姑娘又晕过去了!”
我顺势告辞。
刚走出侯府大门,正要上马车,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衫男子匆匆而来。
我僵在原地。
那张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眉目清冷,面若冠玉,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敢见的人。
他抬头,正对上我的目光。
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阿月。”
声音不大,恰好够周围人都听见。
“三年不见,你跑什么?”
裴珩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该在北境山里隐居吗?
三年前,我强迫了他,又丢下和离书跑了。
我脊背不由自主僵了一瞬:“公子认错人了。”
然后面不改色转身上马车。
车帘落下,秦霜小心翼翼看我:“少主……那个大夫,真是……”
“闭嘴。”
我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三年前。
漫天黄沙,边境孤村,和那个风姿卓绝的年轻大夫。
真是冤家路窄。
2 强娶裴大夫
三年前,我率军追北狄残部,中了埋伏,身负重伤,摔下山崖。
裴珩之采药时捡到我,把我带回家细心照料。
后来怎么成的亲?
怪我。
失忆的秦逐月还是秦逐月,脾气没改。
边关养出来的匪气,看上个人就想占着。
他那会儿在山里隐居,清冷出尘,不染世俗。
我一个失忆的人,哪见过这种极品。
被迷得晕头转向。
伤好那晚,我喝了点酒壮胆。
他正在烛光下翻医书,我走过去,一把按住书页。
“裴珩之,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他抬眼,大概闻到了酒气,微微蹙眉:“你伤刚好,不宜饮酒。”
“我说我要报恩!”
说着就把他拽起来,推到床榻上。
他整个人僵住,耳根肉眼可见地烧红:“阿月,松手!”
“不松!”
他偏过头,推我的肩,没推动。
我那时虽失忆,一身武艺还在,对付一个文弱大夫不在话下。
他挣扎几下,忽然不动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知羞耻。”
烛光下,我看见红晕迅速爬上他的脸。
也不知是羞还是恼。
第二天,我瞒着他卖了贴身玉佩,买了喜服和龙凤蜡烛,拉着他拜堂。
他冷着脸:“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哪里儿戏?
我明明很郑重。
他沉默一会儿,沉着脸给我写了一份婚书。
我拿着婚书笑他口嫌体正直。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拉着他的手,笑得一脸不值钱,“我会对你好的。”
“随你!”
他抽回手转身就走,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那之后,我们的日子如寻常的夫妻一样。
他面上清冷,从不主动亲近我,可夜里睡觉总会紧紧抱着我。
我身体亏空,他每天变着法子做药膳。
端到我面前时,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喝掉。”
我嫌苦,不爱吃。
但在他不赞同的目光下,总会皱着眉头艰难地一口口吃掉。
隔天我却惊喜地发现药膳的味道变好了。
我诧异地看他,他别过脸:“换了新方子。”
后来我劈柴,他坐廊下分拣药材。
我去挑水,他就跟在后头。
我问他来做什么,他说:“你底子虚,万一晕在路上,旁人还以为我苛待你。”
我忍不住笑了。
“裴大夫,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他脚步一顿:“自作多情。”
3 不告而别
亲卫顺着我卖掉的玉佩找上门那天,我正蹲在院里劈柴。
马蹄声近,秦霜满脸是泪跳下马:“少主!可算找到您了!”
我握着斧头的手僵住。
一瞬间,所有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
血与火,兵与甲,二十万秦家军在北境风里猎猎作响。
我是秦家军少主秦逐月,秦家军还等着我回去。
我站在院子里,脚边是散落一地的木材。
裴珩之去临镇给人看病,要两天才回。
我在屋里坐了一夜。
想带他走,可他隐居在此,不就是为了远离纷扰?
京城风波、北境战事,凭什么让他陪我一起承担?
更何况,这婚事是我强求来的,他从未说过愿意。
所以我留下和离书独自走了。
4 画舫撞破相亲
第二天,侯府送帖子来,楚世子邀我游湖。
我应了。
画舫缓缓离岸。
岸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楚洵吩咐靠近些,朝岸上拱手:“裴大夫,真巧。”
裴珩之抬头,目光在楚洵脸上一掠,最后落在我身上。
“楚世子,秦少将军,确实巧。”
楚洵请他上船喝茶,他竟没推辞,几步踏上画舫,在我对面坐下。
“少将军面色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不如让我把个脉。”
“不必。”
“要的。”他起身走到我旁边,“医者父母心,见着病人岂能不管。”
当着楚洵的面,我不便发作,只能让他扣住手腕。
他垂眼,一本正经:“肝火旺盛,心神不宁,少将军有心事?”
“裴大夫诊错了,我好得很。”
“还以为少将军在为婚事烦心。”
楚洵端茶的手一顿。
秦霜在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我起身:“世子,今日游湖怕是难尽兴,改日再约。”
经过裴珩之身边时,我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挑了挑眉,倒是没拒绝,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5 柳下逼问真心
走到无人的柳树下,我回身看他。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他靠在柳树上,姿态散漫,眼里却没笑意。
“只是好奇,秦少将军这三年过得这样好,有没有哪一刻,想起过那个被你丢在山里的可怜夫君。”
“裴珩之,当初强迫你是我的错,但和离书我已经给你了。”
“我没答应。”
“你……”
“我什么?”
他忽然上前,把我困在柳树和他之间,淡淡的药草香扑面而来,和从前一样。
“秦逐月,你当真以为,我是你能随便抢、又随便丢的人?”
我看着他逼近的脸,心脏漏了一拍:“我会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他声音低下去,“我只问你一句话。”
“什么?”
“那一个月……到底是你一时兴起,还是有过一点真心?”
我愣住。
裴珩之倏地退开,又恢复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住。
“你欠我的不是补偿,是一个答案。”他没回头,只侧过脸,“想好了再来找我。”
我看着他消失在柳荫尽头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京城的风,比北境的沙暴还让人心烦。
6 护驾遇狼怒怼
回府后,我让秦霜查裴珩之。
果不其然,他竟是医圣门下那位年少成名的关门弟子。
传闻一心钻研医术,淡泊名利,不知为何突然来京城,还把神医名号打了出去。
我头疼地看着调查结果,怕不是来找我算账的?
没等我处理这事,皇家秋猎的帖子就送来了。
秋猎那日,我穿了一身利落的北境骑装,佩刀策马入林。
京城的闺秀们看我像看一个异类。
但我不在意。
北境风沙里滚大的人,跟温室里的花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傍晚时分,我满载猎物回到营地。
楚世子主动上前来替我牵马。
二皇子赵慎也迎上来,眼睛毫不遮掩地打量我,邀我同席。
我都推了。
庆功宴上,赵慎还是坐到我旁边:“少将军,本王敬你。”
我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就感觉对面一道视线射来。
是裴珩之。
今年太后凤体欠安,太医院久治不愈。
恰好裴珩之名声大噪,这才被特意点来为太后医治。
他垂着眼,似乎在专心品茶。
秦霜凑过来小声道:“少主,那个裴大夫……末将瞧着他眼里的火都快烧出来了。”
我浑身不自在,正想找借口离席,一声狼嚎猝不及防响起。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的嚎叫,营地外马匹惊嘶,侍卫惊呼。
“狼!有狼群!”
“护驾!护驾!”
营地炸开了锅。
女眷们尖叫四散,篝火被撞得火星四溅。
我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反应:“秦霜!拿我的刀来!”
我拔刀逆着人流冲向狼嚎最密的东侧营帐。
为首女子被宫娥护在身后,面色惨白还算镇定。
我纵身跃过篝火余烬,一刀劈向最近那头狼。
狼转身咬来,我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捅进它咽喉。
另一头狼朝宫娥扑去。
“别动!”我飞身扑过去护住人,反手劈向狼头。
狼惨嚎滚地,临死前一爪挥来。
旧伤牵扯,我躲闪不及,右肩和手臂剧痛,鲜血瞬间涌出。
“少主!”秦霜纵马冲来,一刀将狼钉死。
我咬牙撑起身,把吓傻的宫娥推开:“往后面跑,别回头。”
侍卫赶到,射杀余狼。
楚洵苍白着脸冲来:“秦小姐!你受伤了!太医!快传太医!”
我正想说不用,一道身影拨开人群闯进来。
裴珩之一把推开楚洵:“让开。”
“你干什么?”我抓住他的手。
“看伤。”
他甩开我的手,抽出匕首利落割开我被狼爪撕裂的右肩衣料。
翻卷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四周一片倒吸凉气。
他取药洒上,手上力道半分不减:“你倒是命大,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三年前这样不要命,三年后还是这样。”
我疼得闷哼。
包扎完,他冷脸朝众人:“伤者需要静养,都散了吧。”
人群散去,他还没走。
火把光在他脸上跳跃。
“秦逐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那么多侍卫,用得着你逞能?”
我看着他布满怒意的脸,不确定开口:“裴珩之,你在担心我?”
他恼羞成怒甩袖离去。
动作太急,袖口带翻药箱,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7 婚书逼婚
因狼群袭营的意外,秋猎提前结束。
我也被秦霜塞进马车送回了将军府。
圣旨来得很快。
宣旨太监念了一长串溢美之词,赏了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
送走宣旨太监,秦霜扶着我在床边坐下。
容贵妃是二皇子赵慎的生母。
朝野上下都知道皇上宠爱容贵妃母子。
太子虽出自中宫,但并不得宠。
将来谁能坐上那把椅子,还未可知。
秦家无意从龙之功,还是得尽快回北境,远离纷争才好。
我正琢磨怎么跟祖母开口,就听见外头传来祖母畅快的笑声。
秦霜溜出去探了探,回来时一脸幸灾乐祸:“少主,裴大夫来了,正在花厅陪老夫人说话。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笑得跟见了亲孙子似的。”
我右肩忽然更疼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祖母中气十足的嗓门:“珩之啊,你既然在京城行医,怎么不早来?非要等逐月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把你晾在外头!”
“是晚辈疏忽。当年与逐月成亲仓促,不曾禀明长辈,实在失礼。这回入京,特意带了当初的婚书来向老夫人请罪。”
裴珩之声音温润如春风,跟对我说话时刻薄的样子判若两人。
婚书?
我脚步一顿。
“什么请罪不请罪!”祖母拔高声音,“逐月那丫头,成亲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若不是你找上门,我老太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孙女婿!”
我正要冲进去,又听裴珩之开口:“老夫人莫怪逐月。当初她受伤失忆,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后来恢复记忆,仍留下和离书不告而别……说来是晚辈不好,没能留住她。”
花厅安静三秒。
祖母拐杖重重一顿:“混账东西,竟敢始乱终弃!”
祖母怒吼震得房梁落灰。
大门拉开,她拄拐冲出来,一眼看见我,拐杖高高扬起。
我本能要躲,可祖母七十三了,年轻时随祖父守城,膝盖中过流矢,阴雨天走路都疼。
我若一闪,她扑空摔着怎么办?
我闭眼站定,硬生生挨了三棍。
拐杖打在左肩,震得右肩伤口撕裂般疼。
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老夫人!”秦霜跪地,“少主右肩有伤,您别打她!”
第四棍停在半空。
祖母目光落在我右肩,血已透过外衫渗出来。
“老夫人息怒。”裴珩之走出来,不紧不慢扶住祖母,“逐月伤重未愈,不宜久跪。”
他扶祖母转身时,不动声色把我膝盖下一颗碎石子拨开。
祖母坐回太师椅,胸口起伏:“你起来。”
我撑着秦霜的手站起,踉跄一下。
“婚书在此。”裴珩之从袖中取出竹筒,抽出一卷泛黄纸,双手呈上,“请老夫人过目。”
祖母看了一遍又一遍。
“裴家世代行医,你也是清白人家子弟。”
“这事终究是逐月对不住你,秦家一定给你交代。”
“老夫人,晚辈今日登门,并非讨要交代。”裴珩之恭敬行礼,“逐月当初鲁莽,是因失忆。后来恢复记忆,身负北境军务,不得不走。”
“晚辈从未怪她。”
我在旁边听得牙酸。
这混账在我面前什么嘴脸?
到祖母跟前倒成了通情达理的好人。
“那你这回来是……”
“晚辈想着,既然婚书尚在,和离书也未签,逐月总该给晚辈一个名分。”
祖母愣了下,笑出声,拍着他手背连连点头:“好好好!有祖母在,她不敢不认!当初成婚潦草,这婚礼必须补,大办特办!就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我猛地抬头。
祖母冷笑:“嫌短?还是嫌人?秦逐月,今日这婚书你敢不认,就别叫我祖母。”
我立马闭嘴。
裴珩之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8 问他想娶我
婚期定下后,我连着三日没见到裴珩之。
第四日傍晚,他来给我送伤药。
他站在廊下,犹疑了很久说:“如果你不愿,我可以去向老夫人解释。”
“不会让你为难。”
我盯着他。
这个人,明明是他拿着婚书找上门要名分,现在又来我面前做好人。
“裴珩之。”
“你到底想不想娶我?”
“想。”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不想你是因为祖母压着才点头。”
我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
“裴珩之,三年前,我没有问过你的意愿。”
“这一次,我问了。”
他睫毛颤了一下。
“你的答案呢?”
晚风穿过廊下,吹得他袖袍猎猎。
他垂下眼,半晌才开口。
“秦逐月,你欠我的答案,还没给。”
我忽然想起那日柳树下,他让我想好了再来找他。
“那等我想好了告诉你。”我从他身边走过,“婚期不许退,祖母会打我。”
走出三步,听见他在身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9 拒嫁皇子
婚期定下三日,楚世子捧着礼单上门。
他坐在花厅,端着茶盏:“秦小姐,我知道三年前你流落边境是无奈之举。那个大夫配不上你。你是将军府嫡女,我长平侯府世代簪缨、清流门第,你我门当户对,才是天作之合。”
我放下茶盏笑了:“所以,你那位住在侯府的表妹……她知道你今日来求娶另一个女人吗?”
他茶盏一晃:“你怎么……”
“长平侯府如今就是个空架子。令尊好赌,一掷千金。令堂为填窟窿,变卖大半产业。你急着娶我,究竟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他脸刷地白了。
“侯府入不敷出,我的嫁妆足够你们再撑十年。”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战场上待久了,看不懂这些内宅门道?”
“够了!别说了!”
他猛地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我没耐心继续听,直接端茶送客。
第二天,二皇子赵慎也来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
“少将军,父皇诸子中,太子不得宠,三皇弟、四皇弟年幼。只有本王,母妃得宠,又得父皇青眼。若得秦家相助,来日本王登基,皇后之位就是你的。”
我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
我斟酌着措辞,“秦家军职责是戍守北境,不参与党争。这是祖父定下的规矩,秦家三代从未破过。”
“本王知道。但你在秋猎上救了本王母妃,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不管你愿不愿意,外人看来,你我已经绑在一起。”
我沉默。
他又道:“那个姓裴的大夫,本王知道你们的事。你那时失忆,做不得数。只要你愿意,本王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麻烦。”
我心骤然一冷:“殿下,我不愿。”
“皇后之位,多少女子梦寐以求。”
“殿下,秦逐月是翱翔天空的鹰,做不来笼中雀。皇宫再富丽堂皇,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大点的笼子,哪及北境辽阔。”
赵慎心有不甘:“那个姓裴的只是低贱的医者,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我想起三年前那间小屋里,被我按在床上脸红到耳根的年轻大夫,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发烫。
“看上他是唯一一个,只图我这个人,而不是秦家军少主这个身份的人。”
赵慎沉默片刻,起身:“既然心意已决,本王不勉强。只提醒少将军一句,京城不比北境,有些东西不是光靠一把刀就能护住的。”
他走后,我唤秦霜:“安排两名暗卫,暗中跟着裴珩之。”
秦霜一愣:“少主二皇子狗急跳墙。”
10 年相思札
好在太子党在朝堂对二皇子骤然发难。
二皇子自顾不暇,直到大婚那日都风平浪静。
婚事办得极热闹。
祖母坐高台受了拜礼,笑得合不拢嘴,眼眶却闪着水光。
成婚第三日夜里,我渴醒了,往身旁一探,摸了个空。
裴珩之不在。
我披衣起身,在廊下寻见了他。
他背对我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写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
他吓一跳,手忙脚乱往怀里藏。
动作太急,纸张脱了手,被夜风一吹翻了个面,落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
借着月光,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
“今日大雪,不知北境冷不冷。”
“又梦到你了,梦见你笑着说会待我好。可醒来一看,枕边只剩那封和离书。”
“阿月,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见着她了,她竟在相亲!她难道不知自己是有夫君的人么?”
“她太不听话了,又受了伤。”
“觊觎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
“今日,我们又成了一回亲。”
我怔怔望着纸上的字。
“裴珩之。”
他没应声,仍旧背对我。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抬头看他:“我以为你是怨我的,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终于肯看我,眼底藏着说不尽的委屈。
“因为我在等你回来,我等了你整整三年。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转身回来。”
“你没有。”
“所以,我实在等不及来问你了。”
我望着他眼尾那抹薄红,心口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裴珩之。”我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带你一起走。”
他握紧我的手,低头把额头抵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
“秦逐月,你知不知道,为着这一句话,我等了三年。”
11 携君归北境
一月后,宫中传来皇帝病笃的消息。
太子与二皇子之争,从暗流变成明面刀兵。
趁此时机,我把二皇子一党贪污将士抚恤银的罪证递到太子手中。
京城气氛一日紧过一日,祖母催我们速回北境。
临行前,我跪下来给祖母磕了三个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别过脸朝我挥手。
马蹄踏过青石板长街,京城繁华在身后一寸寸淡去。
当边关城楼终于浮现在地平线上,我勒住缰绳,深深吸了口气。
风里卷着黄沙味、枯草气,还有边关独有的凛冽苍凉。
我的眼眶一下热了。
裴珩之策马上前,与我并辔而立。
“回家了?”
“回家了。”
番外
北境冬日格外冷。
冷到滴水成冰,冷到夜里非得两个人裹在同一床厚被里,才堪堪有些暖意。
有一夜我半夜醒来,身旁又是空的。
我披上大氅,轻车熟路寻到书房。
他果然在,伏在灯下执笔写着什么。
烛火跃动,映着他侧脸,专注温柔。
“又在写什么?”我打着哈欠过去。
他下意识抬手遮,被我眼疾手快按住。
“让我瞧瞧。”
“别看!”
我已抽了出来。
是一册新手札,第一页墨迹尚新:
“今日,好生欢喜。”
“阿月说,她要用一辈子,把从前欠下的债,连本带利还清。”
我眼眶发酸。
身后轻微响动,一双手臂从背后圈住我的腰。
他下巴抵在我肩窝,闷闷不说话。
我放下手札转身,抬眼看他。
“裴珩之。”
“嗯。”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影。
良久,低声说:
“秦逐月,你要是再丢下我……”
后面字句太轻,融化在交缠的呼吸里。
我没让他说完。
踮脚,吻住他。
不会了。
我的爱人,怀着他满腹委屈与一腔孤勇,跋涉三年,终于来到我面前。
余生那样长,又那样短。
余生,我只想好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