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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1:55:02

我娘姿容绝伦。

被相爷看中,养在外面。

我承她骨相,姿色更甚。

她怕出众的容貌惹是非,自幼逼我女扮男装。

偏这男儿装,竟撩乱了太子的心。

1

京城的夜色,喧嚣未尽。

我一袭月白长衫,束玉簪,翩翩士子模样。

手执酒盏,听楼下姐儿唱曲,抬眸间,正欲唤酒保添酒。

耳侧骤然一紧,一只手死死捏住了我的耳朵。

“苏砚。”

女子的声音冷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意。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偏过头去,正是嫡姐,相府长女苏明姝。

我面上堆起笑:

“嫡姐深夜至此,若是旁人撞见,怕是要惹出闲话。”

苏明姝松开手,一双凤眸在烛火之下亮得逼人。

“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今日寻你,是有一桩事托付于你。”

我娘将我扮作男儿养大,怕我的长相太过招摇。

而嫡姐却撞破我女儿身。

她没声张。

但把柄在她手中,我对她多了几分畏惧。

我为她斟满一杯清茶。

“嫡姐金枝玉叶,朝中权贵环绕,何等事,竟要寻我这个外室庶子?”

我把“庶子”二字咬得特别重。

苏明姝并未碰那杯茶,自袖中取出一卷画轴,伸手铺开在案上。

画中男子,玉冠束发,眉目清峻端肃,自带矜贵。

我目光扫过画卷,这长相完全长在我的心尖上。

“当朝太子,萧珩。” 苏明姝一字一顿,“圣上下旨赐婚,我不日便要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我抹了抹唇边的口水:“那便要恭贺嫡姐。”

“不必。” 苏明姝眸底掠过一丝厌弃,“我不要这门婚事。我要你勾引我的未婚夫,把婚事搅黄。”

指尖的酒盏微微一顿。

“殿下乃是国之储君,我不过是个庶子,哪里能撼动东宫婚事?”

“况且我是男儿,太子未必喜欢男子。”

“事成后,给你黄金万两。而且你女扮男装的事情,我绝口不提。”

我心头一震:“成交。”

苏明姝知晓我女儿身世,今日许诺守口如瓶,来日翻脸。

不如攥着金子,远离京城,才是稳妥。

我搓了搓手,嘿嘿:“方便问一下,你为啥要退婚?”

她指尖点向画卷上萧珩的面容,语气嫌恶。

“他一心痴迷墨家机括,整日和木料榫卯为伴。嫁过去,便是守一辈子无趣光景。”

“我风姿卓绝,何苦困在东宫,日日对着一堆木件图纸。”

2

翌日,一纸东宫传召送到别院。

我以墨家巧术的布衣士子身份入东宫侍讲。

人人皆知太子萧珩倾心墨学,东宫西侧专辟一间工坊,堆满木料、刻刀、图纸,案上摊满榫卯机关图样。

踏入工坊,松木与桐油的淡香扑面而来。

萧珩一身素色常服,坐于木案之前,目光落在半成的木鸟机括上。

抬眸望过来时,神色清冷淡漠。

“苏砚?” 他声线平缓,听不出喜怒。

我敛衽行礼,月白长衫垂落。

“草民苏砚,奉召前来,与殿下共论墨道机巧。”

萧珩淡淡扫我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不以为意。

他眼中,我不过是相府庶子,多半是凭虚名混进来,等着看我难堪。

我也不慌,从容在木凳落座,看向案上尚未完工的飞鸢机关。

从兼爱非攻,讲到轮轴传动、榫卯咬合,引着墨家典籍,娓娓道来。

起初萧珩只是漫不经心,偶尔应声。

可半个时辰过去,他手上动作渐渐停了,眸子里漫开几分惊愕。

待我一席话落,抬眼看向他:“殿下,这一番巧理,可听明白了?”

萧珩沉默片刻,语气少了几分先前的轻慢。

“你的见解,远超我的预料。”

我心底暗笑,这些功课,我早已备得十足。

方才所说,只是开场的铺垫。

“墨学浩瀚,这仅是皮毛。”

我话锋一转,,语气似无意。

“墨家重务实、抑情欲,世人情爱缠绵,最容易扰人心神,荒废匠作。”

萧珩眉峰微挑:“哦?何以见得。”

接下来的时辰,我便借着讲论机括道理,诉说情爱的累赘。

讲儿女相思容易分心,讲私情牵绊,会耽误精工造物。

种种说辞,揉进墨家义理之中,说得头头是道。

萧珩手肘撑在案几,静静听我叙说。

末了,他出声打断:“我召你入东宫,是研讨机巧墨理,不是听你东拉西扯。”

烛火映在他清峻的面庞上,美得惊心动魄。

我心头晃了晃,连忙收回心神,可不能忘了正事。

万两黄金还在前方等着我,眼前这人再好看,也只是我的目标。

萧珩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时辰不早,让内侍送你回去,苏先生”

末了三个字,语调轻轻碾过,竟隐隐带上一丝别样的意味。

3

往后半月,我便日日去往东宫工坊。

借着研讨墨家机括的由头,不停向萧珩灌输情爱误事的道理。

每日入工坊,我总要装模作样问上一句。

“墨家匠人第一要义是什么?”

萧珩闻言淡淡应答。

“摒除杂念,心归于器。”

我满意颔首:“正是。”

苏明姝暗中遣人递来字条,字里行间满是焦灼。

“你进展如何?万两黄金不想要了?”

我将纸条揉作一团,丢入炭火盆。

急什么,人心哪是一朝一夕能撬动,凡事总要徐徐图之。

义理铺垫得差不多,我便开始试探肢体的分寸。

坊间听闻,令男子断绝男女情爱,可让他习惯同性相处,消除对异性的悸动。

我虽是女子,萧珩不知,他只当我是男子,日子久了,就会对女子嫌恶。

萧珩风华绝代,我不亏。

待萧珩伏案绘制机关图纸,我便缓缓倾过去。

二人距离挨得极近,呼吸交缠。

我面上一派坦荡。

“殿下此处榫卯角度画偏了,分心了。”

萧珩身子往旁挪了半寸,刻意拉开间隙。

我见状,干脆伸手按住他的肩头,笑意散漫。

“离得太远,我瞧不清图纸纹路。”

他果真不再躲闪。

掌心贴着他肩头衣料,能清楚感受到衣下紧实的肩骨。

我暗叹,太子养尊处优,身子竟这般结实。

忍不住指尖微捏了一把。

萧珩低低笑了一声。

我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

暗骂自己,不能被皮囊迷昏头脑。

我的目标是黄金,不是太子本人。

我抬手虚虚扇了扇风。

“已是中秋,竟这般闷热。”

萧珩鼻翼微动,目光落在我的衣襟。

“你身上带了香?”

“并无。” 我轻轻摇头,“许是皂角洗衣留下的味。”

那是我特意备好的熏衣香,本是用来撩拨人的。

萧珩的手微微一顿,耳尖竟泛起一层薄红。

我心中窃喜,面上却板起神色:“殿下,还请将心神放在画纸中。”

“嗯。” 他嗓音闷闷应下。

安静片刻,工坊里只剩刻刀摩挲木料的细碎声响。

萧珩忽然开口。

“苏砚,你是不是靠孤太近了?”

我神色若无其事,嗤笑一声。

“你我皆是男子,殿下莫非还怕我对你存有异心?”

谁料他骤然转头,漆黑眸子直直锁住我的双眼,距离骤然拉近。

“同为男子,为何便不行?”

低沉的嗓音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我笼罩。

四目相对,我竟恍惚生出错觉 —— 我才是落入圈套的猎物。

“自、自然不行。” 空气骤然升温,我连连向后退开数步。

萧珩望着我慌乱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不过同先生说笑罢了,何必如此惊惧。”

我轻咳几声,警铃大作,只想脱身:“今日便到此,草民先行告退。”

“且慢。”

萧珩指向案上一卷残本。

“此处有一处篆字,我反复辨识不得。”

那卷书年代久远,字迹斑驳模糊。

我远远望着,伸手隔空比划字形。

“这般比划,我看不真切。”

萧珩把炭笔递到我面前,眼神坦荡,“先生不妨握住孤的手,教我落笔。”

我存着几分提防,缓步上前,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他手掌温热宽厚。

我压下略乱的呼吸,带着他落笔书写。

“这下,看懂了吗?”

萧珩却没有看纸上的字,笑得意味深。

“这一笔转折,笔法柔婉,不似男儿习字的风骨。。”

我心头一突,慌忙松开手。

炭笔坠落,砸在素白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勉强扯出笑意:“不过是早年学字,受了家母笔迹浸染,随手写的罢了。”

“这转折的笔法,有点熟悉,以前有人给孤写过书信,也是这种笔法。”

“碰、碰巧了吧?” 我笑意牵强,“说明我和殿下缘分很深。”

“可能吧。” 萧珩长长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可那双眼睛,仍落在我的身上。

我摸了摸鼻尖,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明日草民不能前来工坊。”

萧珩抬眸:“是孤的举动,令先生心生芥蒂,借故避开?”

他语气竟带上一丝挽留的意味,“若有唐突,向先生赔罪,不必避着孤。”

我敛去平日的散漫。

“明日是相爷寿辰,我去一趟。”

“要我派人护送你去吗?”

“不用,......”我还未来得及阻止,萧珩已经吩咐下去了。

4

天还未亮。

车帘撩开,玄色暗纹常服的萧珩,静静坐在车厢里。

我浑身一僵。

万没料到,他竟亲自陪我赴相府寿宴。

“殿下。” 我往后缩了缩身子。

“相府只是外臣家宴,储君亲至,于礼不合。”

萧珩手肘抵着车窗,神色淡淡。

“相爷寿辰,理当备上贺礼。”

“你是孤的墨学侍讲。孤同往,又何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心底乱作一团。

我回相府,本只想做个不起眼的过客。

如今太子与我同车。

不消半日,京中流言定会四起。

我是来算计他,搅碎婚约,拿万两黄金的。

我不想被推到风口浪尖。

一路车厢寂静。

车轮辘辘,碾过长街。

不多时,到了相府大门。

马车停稳。

萧珩掀帘下车,回头朝我伸出手。

门前仆役、过路宾客,看见太子,垂首行礼。

我僵在车内。

万般无奈,只得把手搭上去。

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当朝太子,亲手扶下相府的外室庶子。

萧珩神色坦然。

全然不在意窃窃私语。

与我并肩,往主厅走去。

我跟在身侧。

如芒在背。

满堂宾客见到萧珩,喧闹消了大半。

相爷又惊又喜,上前躬身。

“殿下大驾光临,臣未曾远迎,望恕罪!”

苏明姝立在相爷身侧,一身华裙,眉眼明艳。

她目光先落向萧珩,再扫到我。

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质问的眼神飞快递过来。,分明在责问,我怎么把太子招惹来了。

我视而不见。

萧珩抬手免了他的大礼。

“听闻相爷寿辰,特备薄礼,前来叨扰酒宴。”

相爷大喜,忙引他去上首主位。

萧珩偏过头,声音不大。

“苏砚,是孤请的墨学侍讲。今日同来,便坐孤身侧。”

厅内一阵骚动。

相爷笑意一僵。

碍于储君威严,半句反驳不敢有。

宴席开席。 杯盏交错。

相府两位嫡兄,苏凛和苏曜。

隔桌频频望过来,眼底满是讥讽。

往日,他们便处处折辱我。

此刻见我攀上太子,脸色愈发难看。

见太子与人议事。

二人端着酒盏走到我面前。

苏凛冷笑。

“庶弟如今竟能勾搭上太子,和你娘一样好手段。”

苏曜附和。

“男儿不建功立身,装挑下作手段,丢尽相府脸面。”

四下细碎议论四起。

这些冷嘲,我早听惯了。

我垂着眼,不愿多做争执。

“当 ——”

身侧,萧珩的酒盏重重磕在案几。

清俊眉眼,覆上寒意。

他声音不高,字字传遍半座厅堂。

“当着孤的面,这般折辱东宫之人。这,就是相府的家教?”

苏凛、苏曜浑身一僵。

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相爷连忙上前打圆场,厉声喝斥二人退下。

萧珩侧过头看向我,语声放轻。

“以后有人再敢欺辱你,孤给你撑腰”

我心绪翻涌,抬眼望他。

他护我,不可能不动心。

可我心里清楚, 我收了万两黄金,是来算计他的。

我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半带戏谑。

“殿下,何必为了我,开罪相府父子。”

萧珩深深望进我的眼底。

“孤既认你为侍讲,便容不得旁人肆意欺辱。”

目光太过灼热。

我慌忙错开眼。

我暗自掂量。

萧珩看重我,超出该有的分寸。

厅内人声嘈杂,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低声道。

“殿下,里面太闹,我想去花园透透气。”

萧珩微微颔首。

“别走远。孤派两名内侍跟着你。”

我应下,起身离席。

晚风拂过花木。 稍稍吹散胸中憋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萧珩,竟跟了出来。

5

萧珩立在月下。

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

我声音压得很轻。

“殿下不该来。”

萧珩嗓音低沉。

“比起满座宾客,我更想同你说话。”

今夜寿宴。

他当众护我的那番话,还在耳畔回响。

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说不动心是假话。

可我脑子清醒得很, 我是苏明姝雇来的人。

目的,搅黄婚约,拿万两黄金。

我故意把话说得轻佻。

“殿下莫不是,当真对我这个男子动了心?”

话音刚落。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下颌, 指尖滚烫。

“是。”

答得干脆利落。

我呼吸猛地一滞。

萧珩眸色沉沉。

“可心意由心而生,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

我心头一震。

他竟说得这般坦荡。

月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

晃得人眼晕。

逃吗?现在抽身,尚且来得及。

黄金还没有到手,我万万不该沉溺于此。

转念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反正早晚拿了金银,我便远走高飞。

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 放纵片刻,又何妨。

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

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殿下可想清楚。” 我的声音微微发哑,“一旦动心,往后便再难收回。”

萧珩微微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我想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

他吻了下来。

远处丝竹鼓乐,变得遥远模糊。

我闭上眼,任由自己陷落这片刻温存。

一吻毕。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苏砚。”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往后,留在孤身边。”

我心口乱作一团,挑开最要紧的一桩事。

“那苏明姝的御赐婚约呢?”

“那纸赐婚,本就非我所愿。”

“我会上疏,向陛下请旨解除。”

只要婚约一除, 苏明姝便要履约,给我万两黄金。

心底却漫上来一缕说不清的涩。

他竟真为我忤逆赐婚。

“殿下三思。退婚,绝非小事。”

萧珩握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为你,值得。”

四个字,砸得我心神摇晃。

我错开目光。

不要沉沦,再动人的温情,只是镜花水月。

萧珩伸手,将我揽进怀中。

“我不逼你。” 声音落于耳侧,“但我的心意,你要记牢。”

萧珩松开我。

抬手,替我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襟。

“该回宴席了。”

我点点头。

苏明姝望见我们并肩归来。

眼神扫过我,唇角勾了勾,又对我比了个手势。

宴席后半段,我坐回萧珩身侧。

他会不动声色,把桌上适口的果子推到我面前。

偶尔侧过头,目光全是暖意。

人人都看出来,太子待我,太过不同寻常。

熬到宴席散场。

临登车前,萧珩低声同我说。

“明日,我在工坊等你。”

我应了一声,弯腰坐进车中。

抬手,轻轻碰了碰嘴唇,还残留方才的温度。

脑子里两件事来回打转。

一是萧珩那份滚烫直白的情意。

二是那沉甸甸的万两黄金。

稳住。

等婚约一废,银两落袋。

我便一走了之。

什么太子情意,全都与我无关。

6

寿宴过后。

京中便炸开了惊雷。

萧珩为求陛下准许解除与苏明姝的赐婚,跪在金銮殿前。

不吃不喝,整整三日三夜。

脊背挺得笔直,死死叩请圣上收回赐婚。

苏明姝得偿所愿,婚约作废。

当夜,她悄悄送来一箱沉甸甸的黄金。

抚过冰凉的金块,我心口狂跳。

任务已成。

萧珩长跪殿前,为我挣来的。

他的情意,我不敢接,也不能接。

我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我褪去男子长衫。

取出女子罗裙,松开玉簪,青丝如瀑垂,略施薄粉。

智者不入爱河,寡王手握万金。

什么太子情意,都抵不过远走高飞。

只要以女子身份脱身,萧珩要找的是 “侍讲苏砚”,找不到我了。

我避开侍从,翻过后院矮墙。

城郊早已备好一辆马车,我早先安排的退路。

车轮滚滚,向着远离京城的方向疾驰。

我长松一口气。

终于逃出来了。

可还未走出百里之外。

前路山道,一队东宫禁军拦死去路。

为首侍卫勒马上前,声音沉肃。

“苏先生,太子殿下有请。”

我拢了拢身上的裙摆,隔着车帘,传出一道柔婉女声。

“各位官爷怕是认错人了。我一介孤女,独行赶路,哪里是什么苏先生。”

话音刚落。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

是萧珩。

几日殿前长跪,他眼下青黑,身形清减不少,面上结了一层寒冰。

“认错人?”

“你以为换上女装,我便认不出你?”

我依旧硬撑。

“殿下何出此言。民女与太子素未谋面,还望莫要拦我去路。”

萧珩掀开马车车帘,直接进车厢,大手扣住我的手腕。

“苏砚。骗得过旁人,骗不过孤。”

“放开我!” 我奋力扭动手腕,“殿下看清楚,我是女子!莫要胡乱抓人!”

他不理会我的说辞。

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我打横,从车厢之中抱了出来。

我衣裙翻飞,又惊又怒,不停挣扎踢打。

“殿下放肆!当众掳掠民间女子,你就不顾储君名声吗!”

萧珩没有半分松动。

他抱着我跨上骏马,调转马头,策马折返京城。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直奔东宫。

他将我轻轻放在软榻上。

我仍旧负隅顽抗。 “殿下,我只是陌生女子,为何要强留我于此?”

“还在装。” 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痛楚。

“殿前三日三夜,我赌上储君之位,换来一纸退婚。你拿着我拼死换来的结果,转头一走了之?”

他垂眸落在我身上这套女子裙衫,目光细细扫过我的眉眼。

低沉的嗓音轻悠悠落下来。

“说来,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穿女装,真美!”

7

原来,我和太子幼时曾有过一段相处的时光。

那时候,我和娘住在城外别院。

萧珩是不被圣上看重的皇子,母妃早逝,无依无靠,也扔到别院。

皇家本就薄情。

没有圣宠傍身的少年皇子,性子冷得像块寒冰。

整日独坐在院角的老槐树下,不言不语。

府里下人都私下议论,说这位小皇子怕是个哑巴。

那时我年岁尚幼,日日束着男儿发髻。

不怕他冷脸,总颠颠跑去找他。

不管我怎么叽叽喳喳,逗他摘果子,捡石子,他始终缄默。

我当真以为他不会说话。

便寻来麻纸,一笔一划写字给他看。

今日院中的海棠开了,昨日抓到一只好看的蝴蝶,溪水里游过几尾小鱼。

一张又一张,偷偷塞到他的手心。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起初他拿到纸片,只淡淡扫一眼,便搁在石桌上。

后来,他会低头,认认真真读完。

终于有一日。

我又把写满碎碎念的纸条塞进他手里。

他捏着纸片,薄唇动了动。

“你真吵。”

原来他不是哑巴。

我不怕他冷淡,反倒愈发欢喜,照旧天天黏在他身侧。

午后,我仰着头,盯着他俊秀的眉眼,认认真真开口。

“你生得真好看,等我长大,我要嫁给你。”

少年萧珩垂眸看向男装的我,眉头微蹙。

“你是男子,男子不能嫁男子。”

我当即急了,四下望了望,确认周遭没有旁人。

胆子一横,小声凑到他耳边。

“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孩子。”

我偷拿来小裙衫,换上,跑出来见他。

那便是他口中,第一次看见我穿女装。

娘得知我穿女装,将我狠狠揍了一顿。

自那之后,我很少去找萧珩。

没过多久,萧珩被召回皇宫。

我们就此一别,断了所有音讯。

那日嫡姐拿着他的画像来找我,一眼认出那是我儿时的“小哑巴”。

答应嫡姐的要求,也是存有私心的。

“都只是儿时懵懂戏言,作不得数。”

我硬着心肠,想要把一切轻轻揭过。

“戏言?”

他嗓音发颤,眼底浮起一层红。

“那些你亲手写的纸条,我全部收着,保存至今。”

特别是这张,他拿出一张。

我认得,是我写的“长大后,嫁给你。”

我别过视线,打定主意翻篇.

萧珩却缓缓开口.

“你真以为,苏明姝是主动找上你?”

8

从苏明姝找上门那日,我就跌进他布好的局。

苏明姝早有倾心之人。

二人私下早有协定:她拿万两黄金当诱饵,雇我来搅碎婚约.

事成之后,萧珩为她安排一场天衣无缝的假死,赠上大笔金银,放她和心上人奔赴江南。

可就算筹谋万般,他也没算到。

我拿到黄金,换上女装,竟一心要逃。

“所以…… 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好的。”

我攥紧罗裙,声音微微发颤。

“不全是。” 他垂眸看着我,“设局引你过来是真。跪在殿前求父皇恩准我们的婚事,是真。”

“唯独没有算到,你拿到好处,第一反应是跑路。”

我别开脸,嘴硬不肯服软。

“拿钱办事,差事办成,我走,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他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儿时一别,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如今得而复失的滋味,你倒想让我再尝一遍?做错了事,总要受些惩罚。”

我心里一慌,身子往后缩。

半个时辰后。

我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衣衫不整地伏在书桌前,咬牙切齿。

“我可是你老师,你这是欺师灭祖。”

“我不就罚你把那句“等我长大,我要嫁给你:”抄五百遍吗?”

他将一支狼毫笔塞到我手里。

“至于这么气急败坏?”

我又羞又恼,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不写!那是小孩子随口胡说的疯话!”

萧珩眉梢微挑,俯身。

“当初说的时候,那样认真。想抵赖?”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缱绻。

我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五百遍太多。” 我小声讨价还价,“五十遍行不行。”

“不行。” 萧珩淡淡回绝,“少一遍,便多抄十遍。”

见我磨蹭,他干脆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我一笔一画,写下那句年少的痴语。

“等我长大,我要嫁给你。”

字迹一遍又一遍,铺满一张又一张宣纸。

我眼皮沉沉,身子晃悠。

萧珩揽住我的腰。

“不许偷懒。还没写完。”

我蔫蔫地靠在他肩头,小声嘟囔。

“萧珩,你真小气,就因为我想跑,便这般折腾我。”

“我小气?”

他低笑出声,气息落在我的鬓边。

“一想到差一点又要彻底失去你,这点惩罚,已经算轻的。”

案上宣纸堆叠,写满同一句话。

他把一沓写满字的宣纸收拢,妥帖收好,当做我们之间的凭证。

我浑身酸软,倦意翻涌。

“罚也罚完了。” 我闷闷开口,“往后,还禁锢我吗。”

萧珩把我轻轻放在被褥之间,俯身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不囚你的人。但要囚住你的心。”

我轻轻闭上眼,没有再出言反驳。

窗外夜色沉沉,殿内烛火融融。

我终究,再也逃不开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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