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认真作答,反被扣分
全网群嘲的那个“医学之神”,是我。
三天前,我还叫林舟,这家医院急诊科的规培生,月补贴两千四,房租九百五,顿顿食堂最便宜的档口。现在我顶着一张二十三岁的脸,叫嘉豪,刚替这个身体背了一口大锅。
锅是从屏幕里砸下来的。屏幕正中,这个身体举着激光笔,指着肺CT,笑得很得意:“我盲猜,右肺占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病历这东西,套路而已,我SCI发了十几篇。”
全场安静三秒。
然后全网炸了。
【临床诊断靠猜?医学奇迹】
【SCI大神教你用猜的看病,病历是套路,学到了】
【#嘉豪 盲猜# 热搜预定】
弹幕从天花板一路滚到我脸上。编导,这节目的现场总控,催场、控机位一把好手,全网骂我的镜头一半出自她的手。她压着嗓子催:“嘉豪,回神,三号机位!张主任点你了!”
我撑着化妆椅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夜班的最后画面: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我端着葡萄糖,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是这个满屏骂声的演播厅。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说“盲猜”的自己,指尖掐进掌心。三年了,我从没在病历上写过任何一个没有依据的“考虑”。现在倒好,这个身体一句话,就让我成了全网的笑话。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我当了三年规培生,熬了几百个夜班,带教老师头一年就教我:诊断这两个字,要进病历、进法律文书的。你猜一个,回头出了事,谁替你兜?
现在这个壳子,把我三年的功课全掀了。
我扶正细框眼镜,腿有点软。这镜片是嘉豪的,度数不对,我眯了眯眼,看什么都带重影。编导在旁边小声说:“张主任点你了,你上去把那张片子重新讲一遍。讲不好,这期你就等着被剪成表情包吧。”
系统面板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
一行半透明的金字,悬在我视网膜左下角,像一块冷冰冰的评分板:
【豪意值系统已激活。当前豪意值:0到100000。
1. 他人对“嘉豪”的嘲讽、吐槽、嫌弃:不计分。骂声本身不产生豪意值。
2. 顶着负面评价,付出真实代价,完成惠及他人或专业的行为:结算豪意值。
3. 他人对“嘉豪”的正面认可:小额扣减;广泛共情、怜悯、洗白:大额扣减。
4. 兑换比例:1点等于1000元。最低回归门槛:30000点。上限:100000点等于1亿元。
5. 铁则:录制未结束被淘汰,豪意值清零,宿主永久滞留本世界。】
我盯着“骂声本身不产生豪意值”这行字,又抬头看了看满屏的【嘉豪滚出医学圈】。
行。想回家,就偷偷做好事。
我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这个系统比我带教老师还狠。
第一场考核还没开始,节目组的模拟病人卡先出了岔子。道具助理把生命体征抄错了:病历上写着呼吸平稳,护理单上却记着血氧饱和度88%。两张卡对不上,搁夜班里是要出事的。我蹲在操作台边核对物料,一眼扫出来,把助理拽到一边:“这卡错了,以护理单为准,病历那栏先别发。”
助理愣住,赶紧去改。这事儿没进镜头,前后不到两分钟。
面板却跳了一下:
【担当结算(纠正模拟资料错误,避免现场播错):+600。当前豪意值:600。】
六十万?就这么到账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一动。原来这系统,真给做事的人算钱。
张主任,这季医学季的总评委,三甲急诊出身,出题狠,打分更狠。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眼神压过来:“嘉豪,你再说一遍,刚才那张片子,你的依据是什么?”
全场镜头齐刷刷对准我。弹幕开始倒数:【坐等大神表演】【盲猜2.0来了】【他要是再猜一次,我笑一年】。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盲猜”四个字从嗓子眼咽回去,换上我在现实里练了三千遍的那套:
“右肺上叶,约7毫米磨玻璃样结节,边缘光滑,无分叶、无毛刺。单凭影像不能定性,需要结合病史和随访。我的依据是形态学特征,结论是待排除,不是确诊。”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在证据上。张主任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这一项,你合格。”
现场安静了一瞬。角落里的江澈抱着臂,嗤笑一声:“背的。”同期六个人里综合分最高的是他,临床医学博士在读,这季offer的夺冠热门,也是最看不上我的一个。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她是同期里唯一还在临床轮转的女生,话少,较真,谁的数据不对,她能盯三遍。
弹幕分裂成两股:【他居然不猜了??】【有一说一这段确实没毛病】【但嘉豪那嘴还是欠,先说结论再说依据】。
张主任“合格”两个字落下来,演播室里有零星的掌声。有镜头怼着我的脸拍,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嘉豪今天好像真的认真了。”
面板跳了一下,这一跳,我血压跟着一起上来了:
【正面认可结算:-450。当前豪意值:150。】
四十五万,没了。
我刚挣的六十万,因为我“认真作答、被主任夸了一句、被观众觉得还行”,一句话的功夫,烧掉了四分之三。
我站在聚光灯下,后背一层薄汗。原来认真作答,是要扣钱的。我在现实里熬三年学来的本事,在这里,每用一次,都在烧我的路费。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看懂这个世界的账:钱,是要拿命去换的,还得偷偷摸摸地换。
我盯着那个“150”。要是夸我的人再多一点,我是不是连回家的路费都得烧光。
更麻烦的是,这话,我还不能跟任何人说。
2 第二章 二十块的甜头
凌晨一点,综艺宿舍。
我把系统规则从头到尾看了四遍,像背医嘱一样。最后,我在节目组通告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第一,不主动犯错,不装神医,不让队友替我背锅。
第二,做一件事之前,先问自己:这事要是没摄像头,我还做不做?
第三,做。做完了,别让人看见。
第三条写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做好事还要藏着掖着了。
我坐在床沿,又把这行字读了一遍。房租九百五,补贴两千四,一碗盖饭十二。钱这东西,我从来都是掰着指头算的。现在好了,做好事能赚钱,可这钱,偏要我偷偷摸摸地赚。
门被敲响,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明天的练习安排:“明天分组模拟门诊,你跟我一组。张主任说,你的病史采集要单独练。”
“……行。”
“还有,”她顿了顿,“你今天那段读片,是真的没瞎说。网上那些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后背一僵。夸我,夸我了。我条件反射地往系统面板上看。还好,这条不算公开传播,面板没动。
“谢……”我张了张嘴,把“谢谢”两个字咽回去,干巴巴地说,“知道了。”
苏晚看着我,眉头皱起来:“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
我没法告诉她,我那句“谢谢”要是说全了,再被你传出去,我就得少买一顿饭。
第二天,分组模拟门诊。
我按在现实里背烂的SBAR格式做交接:当下情况、背景、评估、建议,一项不落。苏晚全程配合,我漏说一句,她就把话头递给我,我再接上。
这套格式,我在现实里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夜班交班,护士催得急,病人等得急,可该说的四句话,一句都不能少。那时候没人夸我,只觉得“就该这样”。
张主任坐在玻璃墙后,听完,难得没挑刺:“这段交接,规范。”
就这四个字,弹幕立刻有动静了:
【卧槽,嘉豪今天居然没翻车】
【他病史采集好像真可以……上次读片也是】
【别急,可能是装的,下一场就露馅】
系统面板跳了两下:
【练习担当结算:+600。当前:750。】
【正面认可结算:-40。当前豪意值:710。】
那个-40,四万块,就因为他“好像真可以”。我盯着那行字,眼皮直跳。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你做得很好,保持住。”
“别夸了。”我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我是说……夸多了,我怕飘。”
苏晚愣了愣,没接话。我知道她理解不了。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像个神经病:别人夸我,我心疼。
下午,模拟演练,车祸多发伤。
物料台边上,道具组急得团团转:“纱布不够了,一次性手套也不够了,导演说这个预算批不下来,你们谁有现金先垫一下,回头报销!”
全场安静。六个实习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江澈翻了个白眼:“二十块的东西,谁掏不起啊。”他说完,人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那堆缺口,想起现实里夜班,值班室纱布缺了半卷,护士长满走廊找。我掏出钱包,数出二十块,递过去:“先用我的。”
道具组愣了一下,接过去:“谢了啊哥,回头报销。”
二十块钱,在我手里攥出了汗。搁以前,这二十块我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我知道,这东西是给那个躺着的模拟患者用的。镜头拍不拍,我都得掏。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嘉豪?他居然会垫钱?”“二十块而已,至于吗。”
至于。我在心里算:二十块,够我吃四顿食堂早餐。搁现实里,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四,房租九百五,一顿早餐五块,二十块是我两天的早饭钱。这钱,我得要回来。
没人把这段剪进正片。晚上,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担当结算(垫付物资,未形成公开传播):+400。当前豪意值:1110。】
1110点,一百一十一万。我盯着这个数,第一次在这个鬼地方尝到了一点甜头:没人看见的好事,纯赚。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白天那些夸我的话有多贵,晚上这笔没被看见的账就有多踏实。原来这游戏的玩法就一条:好事做小一点,做真一点,别让任何人知道。
要是每个夜班都这么有奔头,就好了。
可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要是夸我的人,多到压过骂声,我是不是连这点家底都得赔进去。
3 第三章 救人反被骂作秀
第三天的公开模拟,是急诊情景考核,全网直播。
病例:车祸多发伤,患者胸腹部外伤、骨盆可疑骨折、颅脑待排。团队六个人,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评估、排序和处理方案。
一开场就乱了。
江澈抢在最前面,语速飞快:“胸腹联合伤,先剖腹探查,止血优先!”他专业确实有底子,但方向压得太急,颅脑那一块直接被他跳了过去。
苏晚皱眉:“意识状态呢?瞳孔呢?”
“颅脑待排,先处理要命的!”江澈坚持。
两个人僵在操作台前,剩下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弹幕开始刷:【团队一团乱】【嘉豪呢?嘉豪怎么不说话了?】【不会又要猜吧】
我站在操作台边,手心全是汗。我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清楚这套顺序:多发伤,先气道,再呼吸,再循环,最后才是别的。带教老师当年拎着我的耳朵说:你分不清主次,病人就死在你的主次上。
我犹豫了整整三秒。说出来,这事就会被剪进正片,被全网看见,被夸,被扣钱。可我要是不说,这个模拟患者,就得按江澈的思路先挨一刀。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先别动胸腹。你看他的胸廓,呼吸动度明显不对称,叩诊左侧鼓音。先处理张力性气胸,再谈剖腹探查。颅脑那部分,等循环稳了马上复查。”
我一边说,一边按住了左侧胸壁的穿刺位,眼睛看向苏晚:“减压针。”
苏晚半秒没犹豫,把针递到我手里。我下针的位置、角度、深度,一气呵成。
模拟监护仪上的血氧开始回升。
演播室安静了三秒。然后,张主任放下笔,亲自走下来,检查了一遍操作。
“嘉豪,”他抬眼,“你刚才为什么先处理气胸?”
“多发伤,先看气道、再看呼吸、再看循环。”我答得干脆,“张力性气胸影响呼吸,会要命。腹腔的问题,可以等循环稳定。”
张主任没说话,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回头对全组说:“主次判断,以嘉豪为准。”
现场有人小声说:“……他好像真的会。”
弹幕彻底分流:
【嘉豪这段是真的专业……】
【从盲猜到ABCDE,他是不是换人了】
【救命,我居然开始觉得他业务很硬了】
我站在操作台边,心口发紧。我知道,这些话每一句都在给我记账。
系统面板跳了两下:
【担当结算(现场理顺主次、完成减压处置):+2400。当前:3510。】
【正面认可结算(公开传播中):-320。当前豪意值:3190。】
三千一百九十点,三百一十九万。搁现实里,够我还清助学贷款,够我爸妈十年不用干活。我赢了一局,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晚上,编导把今天这段剪成切片发出去,标题是《嘉豪:从盲猜到现场指挥》。发之前她来找我,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网上骂你作秀的不少,你道个歉,说句“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这波口碑就翻回来了。
我看着她,把道歉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道歉,全网就会说“浪子回头”,心疼我,同情我,我的账就会少一大截。
“不道。”我说,“让他们骂。”
评论区的画风却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作秀开始.jpg】
【前脚还在盲猜,后脚就ABCDE,剧本敢不敢再明显点】
【节目组捧人不要脸,找个人洗白是吧】
【就他这业务水平还现场指挥?笑死】
我盯着那些骂“作秀”“剧本”“洗白”的评论,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机举到嘴边,亲了一口。
骂得好啊。你们骂我作秀,骂我剧本,骂我洗白。骂得越狠,就没人夸我,没人共情我,我的账就越安全。
我第一次觉得,挨骂这个事,竟然能这么甜。
深夜,宿舍。
江澈路过我门口,停了一下,隔着门说:“嘉豪,今天那针扎得是漂亮。不过别得意,狗屎运而已,终考见真章。”
我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气。
我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江澈这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他要是不骂我,全网都得心疼我。他骂了,那些人就又想起“嘉豪这人毛病不少”。
“谢了啊。”我隔着门小声说。
门外脚步声顿住,江澈大概以为我疯了。
我没疯。这个世界真他妈邪门:骂我的人是我的恩人,夸我的人是我的债主。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开始琢磨一件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怎么才能让全网,一直骂我。
4 第四章 证据在手
第四天,张主任讲了整整一节课,主题叫“临床记录要能追溯”。
“你在现场做了什么、为什么做、谁配合的、用的什么物资,”他敲着白板,“每一笔都要留痕。出了事,痕迹是你的护身符;没痕迹,你说破天都没人信。”
我在座位上,听得心里一动。他说的每一条,都是我夜班日记里翻来覆去写过的。那些年没人夸我记录做得好,可正是这些记录,让我在多少个说不清责任的夜里,站得住脚。
下课后,我把这几天的东西都翻出来:垫付物资的小票,道具组签的收条,分组模拟的分工表,还有我自己记的操作流程。一张一张,叠整齐,收进胸袋里那个小本子。
苏晚看见,凑过来瞄了一眼:“你还留这些?”
“嗯。”我合上本子,“习惯了。”
“你这个人,”她顿了顿,“认真起来,跟网上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条件反射地去看面板。还好,这话没进镜头。我挤出一个笑:“别夸,我怕飘。”
“又来了。”苏晚摇摇头走了。
我捏着胸袋里的小本子,第一次觉得,在这个人人拿着放大镜看我的地方,手上有点能抓住的东西,真好。
下午,联合任务复盘会。
江澈站起来,手里拿着自己的记录,声音很平:“我复盘一下上午的联合任务。第一段,分诊环节,嘉豪抢在我前面做了处置决定,没有按分工表走。按规则,这算越权。第二段,他让苏晚递针,自己下针,主刀和助手的位置反了。”
他一条一条摆数据,摆得有理有据。他有真本事,也有offer要争,这一套,是冲着镜头去的。
全场看向我。弹幕:【江澈这波有理有据】【嘉豪是不是真抢功了?】
我捏着胸袋里的小本子,站起来,翻开我记的那页:
“第一段,分诊环节。张主任的规则是‘谁先判断谁先报’,我当时判断张力性气胸优先,报了,苏晚确认,我才动的手。分工表是处置分工,不是判断分工。”
我把记录举起来:“第二段,递针。我下针的位置,苏晚全程确认过,操作记录上有她签名。”
江澈没接话,眉头皱着,翻自己那页记录。他挑不出毛病,因为我的每一步都有痕。
张主任敲了敲桌子:“嘉豪的回应,有记录支撑。这局,他站得住。”
他合上记录,又补了一句:“联合任务的主汇报,这轮起,换嘉豪。江澈,你负责复核。”
全场安静。主汇报是整个联合任务里镜头最多、权重最高的位置,也是offer竞争的加分项。江澈的脸,第一次真正变了色。
“主任。”
江澈刚开口,张主任就打断了他:“复核做好了,一样是本事。”说完没看他,低头翻下一页。
江澈坐回去,没再说话。我看着他,心里没有赢了的爽快,只有一种荒谬的踏实:在这个满世界骂我的地方,让我站住的,居然是几张纸。
晚上,系统结算:
【担当结算(完整保留记录并公开回应质疑):+1800。当前:4990。】
【正面认可结算:-210。当前豪意值:4780。】
我看着那笔-210,又看了一眼热搜。果然,江澈今天那顿质疑,把我“业务很硬”的热度压下去了大半。评论区分成两股:【江澈说得对,嘉豪就是爱抢】和【嘉豪记录做得挺全,倒也不算抢】。
没有一个在心疼我。
我把那段配乐燃到不行的切片又看了一遍,手指在进度条上停了很久。只要我开口说一句“谢谢大家的认可”,全网会更心疼我。我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在小本子上写了四个字:对手护钱。
写完,自己都觉得荒诞。可荒诞归荒诞,这笔账,是真的。江澈每质疑我一次,全网就少心疼我一分;他每骂我一次,我的路费就厚一分。
我开始认真琢磨:光靠江澈骂我,不够。我得自己给自己攒骂声。
走廊里,江澈拦住了我,声音压得很低:“主汇报,先让你拿一局。后天联合演练,敢不敢跟我对一场?谁赢了,主汇报归谁。”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人在替我护钱,还想往我枪口上撞。
“行。”我说,“输了的人,当众把自己这局的失误,念三遍。”
5 第五章 回归嘉豪本色
第五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不再忍了。
当了三年规培生,我咽下去的话能装满一整面墙:写得跟糊弄似的主诉,交不明白的班,拿实习生当骡子使唤的话。以前我一句都不敢回,怕被记一笔,怕年终评语难看。现在不一样了。骂声是防火墙,骂声能压住认可。那我这三年咽下去的每一句,都可以吐出来了。
嘴欠归嘴欠,手上得硬。让全网骂我嘴欠,又挑不出我业务上的错。
第一场考核,进门前,江澈又在跟镜头讲他准备了多久。我路过,没忍住,冲着镜头把话放了出去:
“这题,我闭着眼都比你们快。”
弹幕瞬间炸了:【嘉豪又开始了】【狂什么狂,忘了昨天被夸是剧本?】【坐等他翻车】。
张主任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来。江澈在边上冷笑一声,没接话。
我转身进了操作台,该做的SBAR一个没落。问病史、查体、记录、交接,全按现实里那套来。中间有个细节,模拟患者说头晕,我追了一句:“最后一次吃饭喝水是什么时候?血压药今天吃了没?”
江澈在旁边补了句:“问这些干嘛,直接查。”
“低血糖和高血压急症,首查项不一样。”我头也不抬,“不问清楚,查错了方向,时间就没了。”
考核结束,张主任看了一眼评分表:“操作,合格。发言,扣分。”
扣分就扣分。我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发言扣的是这档节目的综合分,跟我的豪意值没关系。我那句狂话,让全网都在骂我狂、骂我嘴欠,夸我业务好的人反而少了。
面板跳了:
【担当结算(认真履职,边讨骂边做事):+5000。当前:9780。】
【认可结算(骂声压制,传播认可减少):-1200。当前豪意值:8580。】
八百五十八万。
我把这笔数和前几天比了比,差点笑出声。骂声就是我的防火墙,挡掉了大半的认可扣减。
这个系统,从来不是罚我挨骂。它罚的是我被人喜欢。
我的“嘉豪本色”越演越顺。
第六天早上,全组病历互评。我抽到江澈的病例,翻了两页,当众点评:“主诉写得太空,既往史把糖尿病史写丢了。这种病历,放我夜班桌上,我得返工。”
江澈脸都绿了:“你懂什么叫精炼?”
“精炼不是漏。”我把他的病历举到镜头前,“你自己翻翻第三页。”
全场憋着笑。弹幕:【嘉豪是真的勇】【他嘴是真欠,但挑的毛病好像都对】。
下午,兑现我跟江澈的赌。
同一份病例,同台竞技。江澈是真的强:主诉问得干净,查体一项不落,鉴别诊断列得比我还全。弹幕都在刷:【江澈这才是真水平】【嘉豪这回踢到铁板了】。
我比他快。我熬了三年夜班,这套流程闭着眼都能走,上手就是肌肉记忆。他还在列鉴别诊断,我已经把处理方案推完了,中间顺手纠了他一个细节:他把高血压急症和低血糖的首查项,记反了。
“你这份,要是放我夜班桌上,得返工。”我说。
全场安静。江澈翻着自己的记录,半天没说话。
张主任宣布:“这局,嘉豪胜。主汇报,归嘉豪。”
江澈在镜头前,把自己这局的失误,当众念了一遍:“高血压急症,首查血压评估和靶器官损害;低血糖,先查血糖。我记反了。”念完,他看着我:“你赢在快,不是赢在对我。”
“都赢。”我说,“下回别记错就行。”
当晚结算:担当+1500(病历质控),认可-450。骂声和认可继续对冲,净赚一千出头。赌局本身没有系统收益,可我不在乎。我赢回来的,是主汇报,是镜头,是“嘉豪不是只会盲猜”这几个字。
第七天,夜班留观巡视没人接,我主动接了下来,替全组熬了一整夜,盯着模拟患者的生命体征,后半夜三点发现一次数值漂移,当场叫了带教复核。
第二天我顶着一对熊猫眼出现在晨会,江澈瞥了一眼:“装努力。”
“对,装的。”我说,“所以下次夜班你来?”
江澈噎住。弹幕笑疯:【嘉豪嘴欠+10086】【但他昨晚确实熬了个通宵】【这人怎么又欠又靠谱】。
面板:担当+3500,认可-1150。账户一路往上爬,爬到了一万二。
我本来以为这轮能直接冲上一万五,结果那天下午,有人把我熬通宵的片段剪成《嘉豪深夜加班》发了出去。评论区一半骂我装努力,另一半,开始心疼我。
心疼我的人,让我这一晚白熬了。
第10天,我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做了个梦。
1198万,1198万。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天,我就能攒够3000万回家。
我躺在宿舍床上,开始认真地、详细地、一毛一毛地幻想:
回家第一件事,把欠房东的三个月房租结清,连本带利,再预付一年,让房东以后见了我都笑。
第二件事,买一台顶配电脑。我在现实里攒了三年,连显卡的型号都背熟了,就是没舍得下手。这次不犹豫,下单,加急。
第三件事,请全科室吃一顿海底捞。护士长、老周、带教老师,一个不落。谁拦我跟谁急。
第四件事,给我爸妈的卡里打一笔钱,备注写:加班费到账了。他们总念叨我在医院太辛苦,我想让他们先笑一晚上。
然后呢?
然后我躺在自己床上,不用值夜班,不用再被催着交班,不用再算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付房租。
我甚至想好了辞职信怎么开头。
可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又有点舍不得那身白大褂。三年了,它跟着我熬过几百个夜班,脏过、破过、被消毒水泡过。真让我扔下它,我还真不知道晚上该干嘛。
算了,先不想。钱还没到手,梦做得太大,容易醒。
我把这个梦按回枕头底下,闭眼。明天还有考核,还得继续讨骂,继续做事。
可我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夸我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这一夜,我睡得没那么香。
6 第六章 孩子不是托
第12天,录制间隙,出事了。
那天是外景联诊,节目组在演播楼门口搭了义诊台,围了不少人。我正蹲在台边核对物料,人群里忽然炸开一声哭喊:
“救命!救命!我孩子卡住了!”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冲进来。她脸色煞白,手抖得抱不稳孩子,一看就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孩子脸憋得通红,嘴唇发紫,小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已经不出声了。
全场愣了两秒。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编导在耳麦里喊:“别拍别拍,先处理!”
我两步跨过去,把孩子从妈妈怀里接过来,放在膝盖上,脸朝下,头低脚高,一手扶住孩子头颈,另一手掌根对准肩胛骨之间,连续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吐出一小块果冻,咳嗽着哭了出来,喘上来那口气。哭声一起,满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把他抱起来,交给妈妈,又检查了一遍孩子的呼吸和面色,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拍了拍妈妈的肩:“没事了。回去观察一下,再有不舒服去急诊。”
妈妈抱着孩子,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谢谢你!谢谢!”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这句谢谢,这句掌声,要是进了镜头,全网都得心疼我。
摄像机的确拍到了。当晚,这段视频被剪成了《嘉豪义诊台救人》发出去。
评论区,炸得比我预想的还响:
【节目组找的托吧?这么巧刚好在门口卡喉?】
【嘉豪演技不错,先盲猜后作秀,现在又救人,一条龙了属于是】
【海姆立克谁不会啊,装什么白衣天使】
【有一说一,手法确实标准……但我不信不是剧本】
我盯着那几条“托”“剧本”“一条龙”,心里那根弦绷着绷着,忽然就松了。
骂吧。骂我是托,骂我是剧本,骂我一条龙。你们骂得越难听,就没人夸我,没人同情我。
当晚,系统面板连着跳了两下:
【担当结算(现场真实急救,挽救一名患儿,未计传播报酬):+6500。当前:18480。】
【认可与共情结算(救人视频部分传播,含苏晚转发澄清):-1800。当前豪意值:16680。】
16680点。一千六百六十八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喉咙发紧。这一笔,是我在现实里熬两年夜班都挣不回来的钱。在这里,它抵得上一句“孩子卡住了”。
苏晚是在转发区说了一句公道话的:“海姆立克手法标准,位置、力度、时机都对。这个动作,没有专业训练做不出来。至于托不托的,你们见过托抱着真小孩往死里按的吗?”
她这段话,被骂了三千多条。有人说她装,有人问她是不是被节目组收买,有人翻出她以前的学生照说“医学生抱团”。
我看着那些骂苏晚的评论,第一次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替我说话,替我挨骂,一分钱好处没有,还要被我躲着走。
“苏晚,”我隔天在后台堵住她,“昨天那事……谢谢。你不用替我说话的。”
她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我替你说话,是因为你说的做的都是对的。跟你这个人讨不讨人喜欢,没关系。”
我张了张嘴,那句“可你每夸我一次,我就要少买一顿饭”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回去。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你替我挡。”
苏晚大概觉得我这句话莫名其妙。她摇了摇头走了。我站在原地,把账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帮我挡了上百万的共情扣减,我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第13天,我把手机里那段救人视频又看了一遍。
评论区还在吵托不托的问题,可风向已经在悄悄转:【我查了,海姆立克真的不是随便按的】【他那个抱姿,是标准的婴儿式】【……该不会真的有两把刷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夸我的人,开始多了。
我在小本子上紧急写了一句:明天开始,嘴欠加倍。
第二天考核,我进门先来一句:“这题我要是做对了,说明你们前面全在放水。”弹幕瞬间骂成一片:【嘉豪你是不是飘了】【刚救完人就飘了?】【作秀侠又开始营业了】。
骂声一起,我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当晚结算:担当+3200(夜班照护),认可-900。账户又涨了一截,奔着两千万去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认真真地算一笔账:
照这个速度,再过八九天,我就能攒够3000万。3000万,够我在老家买两套房,够我爸妈晚年不用愁,够我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钱低头。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想当医生。可那时候,我当医生,就不用再看谁的眼色了。我可以挑个没那么累的科室,可以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算到半夜,可以看见病人难受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治好他,不用想着这个月绩效够不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三年了,我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我翻了个身,把这笔账又算了一遍。梦里全是小数点,一个比一个亮。
而我更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后台,盯上了我那个小本子。
7 第七章 破局者
第15天,高权重综合演练,全网直播。这一场的成绩,直接决定后半程的淘汰名单。
张主任出了个狠活:一个58岁胸痛患者,心电图ST段压低、肌钙蛋白临界,像极了心梗。
江澈是组长。他把队伍分成两半,把我分到最没镜头的岗位:“嘉豪,你经验丰富,预检分诊,交给你。”
分诊台在抢救区外。规则写得很死:分诊人员,不得进入抢救区,不得越级操作。
这是把我关在门外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抢救区里,江澈按心梗流程走:“ST段压低,肌钙蛋白临界,NSTEMI,溶栓准备!”
弹幕:【江澈这才是组长的样子】【嘉豪被晾在分诊台,笑死】。
我坐在分诊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道具组把一张胸片提前送到了分诊台,本该晚点才出的。片子上的纵隔,明显增宽。
我蹭地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抢救区。一个细节钻进脑子:患者双上肢血压,我记录的是182/97和153/89。
三十毫米汞柱的压差。纵隔增宽。
主动脉夹层。
溶栓,会死人的。
我拿着分诊记录,走到抢救区门口,被拦住了。
“分诊的,不能进。”
我没进去。我把记录单从窗口递进去:“按流程,分诊预警,必须复核。”
江澈扫了一眼,头都没抬:“分诊的别添乱。NSTEMI,溶栓,准备。”
队伍里的人跟着他转。没人听我的。
我站在窗口,忽然提高了声音,当着全网镜头:“按流程,分诊预警必须复核。你可以不复核,出了事,责任在组长。”
全场一静。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江澈的脸,在镜头下僵了一瞬。他放下手里的溶栓药,走过来,拿起我的记录单,一条一条看。
血压差。纵隔增宽。他盯着那两行字,眉头拧起来。
“……先做CTA。”他说,“溶栓,先停。”
张主任从玻璃墙后走出来,把那张胸片举到灯下,看了很久,才开口:“分诊预警,成立。这轮余下处置,以嘉豪的分诊评估为准。江澈,组长复盘。”
那一刻,江澈输掉的不只是这一局。他输掉的是组长的权威。他靠规则压我,规则就当场压了回来。
弹幕炸了:【嘉豪怎么连夹层都看出来了】【分诊台是神位吧】【江澈这波,输得不冤】。
面板跳了一下:【担当结算(高权重演练,顶着压力、越过权限壁垒完成关键判断):+8000。当前:26980。】
两千七百万,到手了。
当晚,我就知道,这钱不好拿。
节目组剪了一条切片:《分诊实习生,指挥抢救区?》。画面里只有我站在窗口喊“按流程复核”那几秒,前因后果全剪掉了。
评论区瞬间下结论:【嘉豪就是爱逞能】【实习生指挥主任?谁给他的胆子】【越权两个字,认识吗】。
我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
这一次,我不打算忍。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分诊记录、复核流程单、那张胸片,敲开了节目组的门。当着编导和监制的面,我把东西拍在桌上:
“完整版放出来。谁违规,谁退出这轮。”
编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完整版里,每一步,我都走的合规流程;而拒绝复核的,是组长。
“这个……涉及嘉宾内部矛盾,不能放。”编导干笑。
“那你们想清楚。”我站起来,把记录收进胸袋,“我手里的证据,可不止这一份。”
当晚,系统结算:【认可与共情结算(越权争议传播,骂声压制认可):-2600。当前豪意值:24380。】
2438万。离3000万的回家线,还差5620点。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仗,我从一开始就赢了。他们骂我越权,骂得越狠,我的账就越安全。
完整版放不放,随他们。反正,主动权在我手里。
8 第八章 洗白如刀
节目组还是发了声明,比我想的来得快。
《关于网传“嘉豪越权”一事的说明》:嘉豪的分诊预警流程合规,网传片段不完整,节目组保留追责权利。
声明后面,跟着张主任的采访:“那场演练,他没有越权。他的分诊评估,救了那一组人的判断。”
苏晚也发了条动态,只有一句话:“我当时就在现场。他没有抢功。”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节目组不可能不回应,而回应得越正式,全网就越心疼我。
声明发出前,我去找过张主任,就为了一个字:压。
“主任,声明能不能只发流程事实?”我说,“别提冤枉,别带情绪。网上越是心疼我,我后面越是发挥不出来。”
张主任看了我半天:“你是怕被夸?”
“怕。”我说,“我怕被夸完,人就飘了。”
他摇了摇头,没答应我,也没拒绝我。
声明还是发出了。评论区一夜之间掉了个头:
【卧槽,嘉豪真的被冤枉了??】【他被骂了快一个月啊】【心疼嘉豪】
“心疼嘉豪”四个字,挂了整整一天。
我蹲在宿舍里,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面板。
面板还是跳了,跳得我心都在滴血:
【担当结算(接受专业复核,全程配合):+2500。当前:26880。】
【认可与共情结算(声明澄清引发大规模共情、怜悯、洗白):-18000。当前豪意值:8880。】
8880点。八百八十八万。
我从2438万的高位,一夜之间,跌回了八百八十八万。
张主任那晚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很沉:“声明已经发了,收不回来。你自己……想好后面的路。”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早就想好了。这一刀,我躲不开。但怎么挨,我说了算。
那天下午,张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按流程复核演练那晚的记录。
他没有偏袒我,一页一页看:分诊记录、复核流程单、时间节点。中间他还问了我几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判断夹层?”“分诊预警的流程是什么?”“如果CTA没做,你怎么办?”
我一个个答,答到最后,他忽然问:“这些问题,你其实在记录里都写过了。你为什么还要我当面问?”
我愣了一下,说:“因为复核就该这样问。问清楚了,才算数。”
张主任看了我很久,没再说话。
他合上记录,忽然把一张纸推过来:“终考的结算规则,节目组明天会在镜头前公布。你现在就可以看。”
我低头看:
【终考结算规则:
①核心操作全部完成:+8000。
②关键临床判断全部正确:+10000。
③真实急救处置一次:+15000。
④补时完成附加操作:+5000。
四项合计上限38000点。】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飞速地算了一遍。
8880,加8000,加10000,加15000,是41880。扣掉可预见的认可损失……
够了。只要我把该拿的拿满,就够了。
“规则公开了,对谁都公平。”张主任说。
我点了点头。他大概觉得我是个怪人。他不知道,全网越不理解我,我的路费越安全。
出了办公室,我在小本子上写:终考预案。一,先看现场,有没有人不舒服;二,先救人,再完成任务;三,附加操作能放就放,核心操作一项不落。
我写完,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本子合上,塞进胸袋。
还有一场。走完,能不能回家,就看天意了。
终考前夜,化妆间。
门口人影一晃,是节目组那个管设备搬运的小哥,平时没什么存在感。这几天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额头一层细汗。他搬着一箱设备经过,把箱子的盒饭又搁在了化妆台角上,没取走,匆匆走了。
我盯着那盒饭,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盒饭搁在导播台角落,凉了都没人收。我见过太多这种脸色,那是人快撑不住的脸色。
我喊住他:“师傅,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他摆摆手,笑了一下:“没事,老毛病了。今晚终考,你加油。”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走了。
苏晚从门口路过,停了一下,看着我:“你脸色不好。今晚终考,放松点。”
“嗯。”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上次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我低着头,没接话。系统面板上,8880点安安静静躺着。她越是真心,我越不能靠近她。
她走了。我把胸袋里的预案又摸了一遍,纸页已经被我攥得发软。
我忽然想起那个工作人员苍白的脸,又想起终考时全场就位的镜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一场考核都紧。
还有一场。走完,我就回家。
我翻出那张结算规则,又看了一遍。①、②、③,一项一项,对号入座。
只要不出意外。
可意外这种事,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9 第九章 先救人,再考试
终考,全网直播,流量峰值。
演播室改造成了模拟急诊室。入场前,张主任把六个人叫到一起,只说了一句:“终考垫底的人,直接出局。出局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我心里清楚。出局,等于清零,等于永远回不了家。
规则是提前公布的,弹幕都知道:【终考有急救分,嘉豪稳了】【不好说,他那个嘴……】。
病例卡到我面前:男性,58岁,突发剧烈胸痛3小时,伴大汗。心电图:ST段压低。肌钙蛋白:临界。
和第七天,一模一样的陷阱。
我蹲下来,先量双侧血压。182/97153/89。压差三十毫米汞柱。我又去翻胸片,这次没人提前给我送,结果还在出。
“主动脉夹层,需要排除。”我说。
江澈接过话头:“ST段压低、肌钙蛋白临界,NSTEMI,溶栓准备。嘉豪,你上次赢一局,别把夹层当万金油。”
他这次准备得很足,连文献都背了:“血压差不是夹层的金标准,正常人双侧血压也有波动。”
弹幕:【江澈这才是真水平】【嘉豪上次是运气,这回江澈有备而来】。
我没跟他吵。我做了个动作:把分诊记录推到操作台中央,当着全网镜头,把两条证据摆开:
“压差三十毫米汞柱。纵隔增宽待查。按终考流程,溶栓前,必须先排除夹层。”
“你可以争。”我看着江澈,“但流程,不是用来争的。”
张主任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按流程走。先做CTA。”
江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CTA结果出来前,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考核进行到第九分钟,我正蹲在模拟患者床边听诊,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那个男工作人员,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旁边的设备架被他带倒,哐当一声,全场镜头齐刷刷转过去。
他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我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喊了出来:
“别动他!”
我两步跨过去,蹲下来,先看他有没有意识:“师傅!师傅!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没反应。我伸手探脉搏,颈动脉搏动微弱,额头全是冷汗。我抬头,冲着镜头外的编导喊:“打120!快!现场有急救包吗?”
张主任从玻璃墙后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清场!把设备架挪开!”
我按着那个人的头,把他轻轻放平,头偏向一侧,防止误吸。他的手冰凉,指甲发紫。我一边做一边在心里数:先看意识,再看呼吸,再看循环。这套流程我做过无数次,可当着全网镜头做,还是头一回。有人递来急救包,我翻开,摸出简易面罩给他扣上。我的手指在抖,但动作没乱。夜班急诊,我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
“脉搏微弱,呼吸浅,意识不清。”我压着声音,报给赶过来的现场医护,“先给氧,建立静脉通路,准备心电图。怀疑是心脏问题。”
现场医护接过手,专业的人来了。我退开半步,看着他们把那人抬上担架。担架经过我面前时,那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勾住了我的袖口,又无力地松开。
张主任转头看我,声音发紧:“嘉豪,你做得对。你,回去,继续你的考核。”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计时器。考核时间已经过去一半,我的病例只做到一半。
“剩余时间,按现场情况顺延。”张主任当着镜头宣布,“补时规则已经发到你手边的面板上。”
补时规则上写着:附加操作,补时内可以补做。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操作台。CTA结果已经出来:主动脉夹层。我的判断,全对。
剩下的时间,不够我把附加操作做完。我按核心操作的最低合格标准走:心电图、肌钙蛋白、D-二聚体,逐项开单;查体、鉴别诊断,一项不落;结论只下证据支持的。
“结合CTA结果,考虑主动脉夹层。禁忌溶栓,建议控制心率血压,收入CCU,立即联系血管外科。”我顿了顿,“以上,全部有依据。”
张主任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只说了一句:“这一项,合格。”
综合成绩出来:中等。不高不低,够着及格线。
江澈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甩“算你运气好”。他看着我,说了一句所有人没想到的话:
“夹层那局,是我判断错了。分诊评估是对的,我忽略了血压差。这个判断的功劳,该还给你。”
当着全网镜头。亲口,归还。
全场安静了三秒。弹幕炸了:【江澈这波,格局有了】【嘉豪这是真把他打服了】【连对手都认了,谁还说嘉豪是运气】。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下回,血压差别略过去就行。”
他的综合排名靠前,但夹层那局的扣分,让他丢了offer竞争的领先位。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亮起的一瞬,我先看见的是那个扣减的负号,心脏停跳了一拍。
【担当结算(终考:核心操作完成+8000;关键判断全部正确+10000;真实急救处置+15000;附加操作未完成未结算):+33000。当前:41880。】
【认可与共情结算(救人片段与夹层翻案大规模传播,全网共情、心疼、道歉):-11380。当前豪意值:30500。】
一万一千三百八十点,扣掉。我差点当场腿软。
30500点。
三万零五百点。三千零五十万。
过线了。刚刚好,过线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喉结上下滚了滚。从第17天被洗白跌到8880,到这一刻,我兜兜转转,一分一分地,刚刚好够着那根回家的线。
面板中央,一行金字缓缓亮起:【录制全部完成。豪意值30500点,超过最低回归门槛30000点。奖金结算开启,宿主可随时选择回归原世界。】
差一点。就差五百点。要是我在终考里少做一道题,要是我救人时慢一步,要是我没有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多做了那几件好事,就回不了家。
我闭上眼睛,按下了确认。
面板亮起:【正在剥离意识……宿主即将回归本体。现实时间,已过去26小时。您的同事已妥善照护您的身体。】
我忽然想起那个男工作人员被抬走时,攥着我的手说了句“谢谢”。那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收下的第一句没有镜头、没有标签的谢谢。
一个多月了,我做的每一件好事,都怕被人看见;我收下的每一句夸,都怕被算成钱。只有这句谢谢,不带任何标签,不算任何点数。
值了。
10 第十章 热饭与三千万
我醒过来的时候,闻见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白得发亮,输液架上挂着葡萄糖,手背上留着留置针。我躺的这张床,是医院急诊留观室的加床。床边坐着个人,急诊科跟我搭了两年班的兄弟,叫老周,嘴贱,人是真好。他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看见我睁眼,手机差点掉地上。
“卧槽!你终于醒了!”他嗓门大得整个留观室都听得见,“低血糖晕过去,吓死老子了。你知不知道你昏了二十六个小时?护士长查房发现你倒在走廊,再晚点,你人就没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几点了?”
“晚上八点。”老周把手机怼到我眼前,“你看,这综艺真火了。就那个《你好同事》医学季,最后那个嘉宾救人的片段,全网都在转。”
屏幕上,正是终考那晚的切片。镜头晃得厉害,能看到我先愣了一秒,然后两步冲过去。弹幕还在飘:【教科书】【这就是医生的本能】【前面骂了他一个月,就这一下,我服】。那个男工作人员倒下去,我冲过去蹲下的身影,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评论区一半在夸,一半在吵。
老周啧啧两声:“这个嘉豪,前面被骂了一个月,最后救人这一段,真没得黑。啧,可惜就是考核成绩中等,不然能封神。”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属于我的脸,一时说不出话。原来在我昏迷的这二十六个小时里,综艺《你好同事》已经完结,全网都在讨论那个“嘉豪”。
而那个嘉豪,就躺在这张病床上。
“喂?”老周在我面前挥手,“你没事吧?不会又晕了吧?”
“没晕。”我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又关上,“就是……做了个特别长的梦。”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房东转账。
欠的三个月房租,连本带利;再预付十二个月。备注写:小林,谢谢收留。
手机秒回:收到。小林,有出息了。
第二件事,打开购物网站。那台我在现实里背了三年配置的电脑,下单,加急。
第三件事,给我妈的卡里打了一百万。备注写:加班费到账了。
电话三秒就打了过来:“小林,你哪来的钱?你别干什么傻事!”
“妈,真加班费。”我说,“医院发的,你放心花。”
第四件事,去食堂。
深夜的职工食堂只剩下一个窗口,卖的是盖浇饭。搁以前,我只点最便宜的素菜盖饭,加饭不要钱,汤免费。这一次,我点了红烧肉盖饭,加了一个煎蛋,想了想,又加了一碗排骨汤。
食堂收银的陈阿姨扫完码,盯着我看了两眼。她在这家医院干了十几年,认得每一个夜班常客,冲我乐:“小林今天发财了?”
“嗯。”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发了一笔横财。”
米饭冒着热气,红烧肉汁水汪汪地裹在饭粒上,煎蛋边嘶嘶地响着油花。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
这一个月,我在那个世界里吃了无数顿冷饭。没人看见的好事做了一件又一件,账本上的点数一点一点攒。我挨过骂,讨过骂,被人喊过作秀,也收下过一句没有镜头的谢谢。
现在,那笔钱安安静静躺在我的银行卡里:30500000.00。
三千零五十万。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转了笔钱,备注写:今晚夜宵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老周秒回:???你中彩票了?
我回:差不多。
饭是热的,汤是烫的。这顿热饭,我吃得很慢,很踏实。
三天后,我重新穿上了规培白大褂。
办完出院手续,我回到急诊科。我们科的老护士长看见我,先瞪我一眼,再念叨:“小林,你这身体,以后夜班记得吃晚饭。”她管了我们科十几年,刀子嘴豆腐心,查房比闹钟还准时。
“知道了,护士长。”
那天下午,我干了一件以前打死不敢干的事:把夜班排班表要过来,看了一遍,指着周三周五的连班说:“护士长,这两个班连着排,第二天人就废了。改一下吧。”
护士长愣了愣,看着我,笑了:“行啊小林,睡一觉起来,会提意见了。”
那天晚上,急诊不算太忙。我路过护士站,看见老周桌角放着一盒没来得及吃的盒饭,凉了,边角已经干硬。我伸手,把那盒饭收进保温袋,搁到老周的柜子里,又在自己抽屉里放了一盒新的。
老周回来看见,愣了一下:“你干啥?”
“替你热着呢。”我说,“凉饭伤胃。”
老周盯着我看了半天,乐了:“行啊,发财了,还学会照顾人了。”
我没接话。我站在急诊走廊里,看着墙上那面“临床诊断不能靠猜”的标语牌。
想起那些没人看见的好事,想起那些被人看见就扣钱的夜晚,想起三千零五十万,和那一碗热饭。
钱到账了,生活也真的变了。可我想走的路,还是这条路。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我把听诊器挂上脖子,朝那边走过去。
那盒热饭,我替老周记着。而这身白大褂,我也打算一直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