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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2:04:35

导语

我十八岁那年,我哥在认亲宴上给我盛了一碗汤。

他说是补身体的。

我喝完就睡了过去。

我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我的配型单。

醒来时,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捏着我的手指,在自愿捐献协议上按了手印。

受捐人一栏,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全桌人都在夸他疼妹妹。

一年后,我躺在手术台上,听见他跟医生说:「今天必须换。」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那碗汤面前。

这一次,汤还是热的。

1

麻药推进血管。

我躺在手术台上。

我哥贴着我耳朵说:「悠悠最乖了,下辈子还做哥哥的妹妹。」

我信他个鬼。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的认亲宴。

我哥端着一碗汤,笑得跟家族群那张全家福一模一样。

「悠悠,喝了暖暖胃。」

枸杞浮在油花上。

氯氮平。

这碗汤,让我睡了过去。

他捏着我的手,在自愿捐献协议上,一笔一画写完了“林悠悠”。

一年后,我躺上了手术台。

全桌人只看见他给我盛汤。

没人知道汤里有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替我签了什么。

现在,他又把汤推到我面前。

他以为我没听见,嘴里漏出半句:「得让她自己签。」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碗底。温的。他连温度都算好了。

他连我什么时候死都算好了。

他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医用胶布。手背淤青。另一只手按着胸口。

从前,我没注意过这些。

那时我眼里只有“哥”。现在,我眼里只有他的手。

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库存。

「哥,你手怎么了?」

「搬东西碰的。」

搬东西能搬出留置针?哥,你当我瞎。

我把碗端到嘴边,袖子挡住半张脸。汤流进袖口海绵。

海绵是我昨晚缝的。我养母教我的:村里摆席,汤别急着喝,先看别人动没动筷子。她没教我防亲哥。

她要是知道我有今天,肯定拿扫帚追我三条街。

林越拍我肩膀:「这才乖。」

他塞给我一个红包:「补身体的。」

补身体?他是怕我死得太快,心不新鲜。

对面,林茜茜在玩手机。

「弹幕说今晚有换心瓜,救人加五百,去不去?」

我手一抖。

谁在说话?

我抬头。

林茜茜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嘴唇闭着。

她连嘴都没张。

声音又响了一次:

「五星难度,五百太少了吧……三个月期限,今天才第几天啊。」

声音却在我脑子里。

我愣住了。

我居然能听见林茜茜的心声?

不是幻听。

我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划手机,头都没抬。

我真的能听见。

「悠悠?发什么呆?」

「没事,哥。」

我把红包拍在林茜茜手机上:「打车费,走不走?」

「去哪?」

「你不是坐不住吗?带我出去转转。」

她心里:「她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她站起来:「走。」

她以为她带了个拖油瓶。其实她带了个讨债的。

我拉着林茜茜出门。

她心里:「沈墨医院,地下三层。宋晚已经麻醉了,保安六个。」

出租车后座一股橘子皮味。

「沈墨医院。」

「负三层是停车场。」

「就停负三层。」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负三层,就是他们今晚掏心的地方。

2

林茜茜扭头:「你怎么知道负三层?」

「我猜的。」

正常医院负三层哪有手术室?

她心里:「这真千金有点东西。」

我有东西。我有上辈子的账本。

我没猜。我听见的。

医院后门,我花六十块租了件护工服和口罩。

「你蹲消防通道,望风。」

「我这是吃瓜,放什么风。」

「吃瓜也得有人看门。」

我把辣椒面塞她手里:「有人过来,撒眼睛。」

「你呢?」

「我进去救人。」

电梯到负三层。两个保安打哈欠。

「推哪屋?」

「手术室。」

「手术室不让进。」

「护士站让我来换床单。」

手术室的灯亮着。门没关严。

上辈子,我就是从这扇门进去的。这辈子,我从这扇门进去救人。

宋晚躺在台子上,手腕绑着,麻药没退。

她手腕上有一圈勒痕。

我盯着那圈红,想起死在这张台上的自己。

我差点没站稳。

「护工?」

「对。」

「我没叫护工。」

「医院安排的。」

我拔了她的输液针,拽她下台。

「你轻点,我腿软。」

「软着走,别停。」

门口两个保安还在打哈欠。我一把辣椒面扬过去。

「阿嚏!」

我拽宋晚往消防通道跑。

林茜茜蹲在拐角,守着一辆推车,推车上有个U盘。

她心里:「白捡300分!」

她心里补了一句:「商城那张偏移卡五百,攒着,不买。」

「拿来。」

「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的也是我的。」

她把U盘拍我手里。

「你猜里面是什么?」

我猜你个鬼。

「顾白月光配型单。」

我把宋晚往楼梯下一推:「跑。」

「等等——」宋晚按住墙,「排班表,在墙上。」

我回头,拍下“供体配型-宋晚-已麻醉”,发给林茜茜的旧手机。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沈墨站在拐角,白大褂一尘不染。

「林小姐,手术室不是护工该来的地方。」

我举起老人机:「排班表我已经发给我朋友了。我今晚出事,明天全网都知道你负三层在干什么。」

沈墨脸僵:「你诈我?」

顾寒舟从他身后走出来:「U盘给我。」

「顾总,你这话说得,跟差评一样。」

林越在家族群发:「悠悠今晚去哪了?哥给你炖了汤。」

我按住语音:「哥,你兜里那张空白捐献表,我帮你填?」

群里安静了。

三秒后,林越撤回一条。

我拽着宋晚和林茜茜翻墙。

U盘里是沈墨的配型单和供体调度表。还有一张排班表。

宋晚说:「名单上有你哥,也有你。林越是供体调度。」

我捏着U盘:「我就知道,我哥连坏都坏得这么全面。」

这回,换我给他配型。

供体调度表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我盯着那行字。

他们就是照着这张表,把我推进手术室的。

宋晚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张表,是我哥的罪证。」

宋晚说:「顾寒舟是买家。」

「那就先去顾家。」

3

林茜茜心里弹出一条:「新瓜:城东顾家别墅,囚禁替身,书房有合同。」

「地址。」

「城东,半山。」

「走。」

顾寒舟的别墅,围墙三米。

我拎着星巴克站在门口。

保安伸手:「订单号。」

「顾总,冰美式,加急。」

他扫了码,抬杆。

我进玄关,把咖啡放在鞋柜上。

客厅里没人。

我拐进走廊,开播:「顾氏总裁非法囚禁,点赞破万我报警。」

十分钟,一万二。

我报警。

警察到了,顾家律师比警察快:「情侣纠纷。」

警察合上本子:「家务事,别闹大。」

「我直播间一万二。」

「那也别堵门。」

警察走了。

出警记录:现场无异常。

平台封了我的号。

在这个城市,报警不如热搜。热搜不如一块钱。

我拎起鞋柜上的咖啡,往楼梯口走。

楼梯口站着个保镖。

他伸手:「干什么?」

「顾总说,咖啡送二楼书房。」

「放这儿。」

「他脾气不好,凉了要骂人。」

保镖看了一眼楼上,让开。

我上二楼。

最里面那间,门从外面锁着。

「乔小姐,顾总让我送咖啡。他说他爱你。」

里面:「放屁。」

门开了条缝。乔宁手腕上有勒痕。

「外卖。」

「我没点。」

「顾总点的。他不吃外卖,今天开窍了。」

我拽她出来,路过书房,顺手拉开抽屉。

U盘在,囚禁合同也在。

保镖队长冲上来:「站住!」

我一把辣椒面糊过去。

「阿嚏!」

我拽乔宁翻窗,落到草坪。

林茜茜在车库出口接应:「快跑!顾寒舟还有五分钟!」

我们从车库侧门跑。

U盘里是顾家的囚禁合同、白月光配型单和洗钱流水。流水最后一页,收款方是沈墨的医院。

乔宁在出租车上哭:「他让我签替身协议,不签就断药。」

他们管这个叫深情。我管这个叫进货。

「别哭,哭也扣分。」

「什么分?」

「吃瓜分。」

律师函是晚上到的。

顾氏集团法律事务部。

侵犯隐私、诽谤、非法侵入。

林越在家族群:「悠悠缺钱跟哥说,别做傻事。」

副卡停了,小信托冻了。

我兜里五十三。

林茜茜记账:「打车八十,辣椒面二十五,你欠我105。」

「打车是三十八。」

「还有精神损失费。」

「什么精神损失?」

「看你救人看的。」

「那你还看?」

「我乐意。」

我把录屏发给陆霆。

陆霆正跟顾寒舟抢城东医疗城的牌照。

他转发:「顾总的深情,原来是这么演的?」

顾寒舟的公关费花了八位数。

林茜茜:「咱零成本。」

「下顿泡面你请。」

「我兜里五十三。」

「……我请。」

顾寒舟的律师没停。

第二天,他反手告我非法侵入和绑架。

乔宁的证词,被写成“情侣纠纷”。

警察说:「你们这算家务事。」

乔宁躲了。

她的证词,暂时不能用。

林茜茜心里弹出一条:「新瓜:陆氏火葬场,陆霆给前妻办葬礼,苏念在休息室。」

「陆霆?」

「就是跟顾寒舟抢牌照那个。」

「走。」

陆氏火葬场,门口两排花圈。

哀乐放的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陆霆的车队到了。

我站起来:「陆总!苏念姐让我带句话——她说她原谅你了!」

陆霆脚步一顿。

「她还说,你不用下药了,她签!」

「她真这么说?」

「她亲口说的。」

「在哪儿?」

「在心里。」

陆霆眯起眼:「你耍我?」

「陆总,我这叫给您台阶。需要我把苏念姐请出来,当众演一出‘追妻火葬场’?」

保镖把我拎进休息室。

苏念被按在椅子上,旁边一杯水,两粒药。

门外,陆霆的脚步声到了。

4

我压低声音:「这什么药?」

「不知道。反正不是钙片。」

她手指在桌下比了个三:「三个保镖,三分钟换班。」

「我是来救你的。等会配合我演。」

「怎么演?」

「你原谅他了。」

「我宁愿再离一次婚。」

「先假装原谅,出去再骂。」

「成交。」

陆霆推门进来:「苏念,你想通了?」

「想通了。」

「签字。」

「协议呢?」

他把协议拍在桌上。

我一把抓起来,塞进鞋里。

我拽她往窗户跑。

苏念抓起药瓶砸保镖。砸偏了,砸在花圈上。

林茜茜绕到后窗,撬开窗。

「快跳!」

我们翻窗。

苏念的手被碎玻璃划了一道。

我的脚底也被扎了,鞋里全是血。

苏念顺手摸走试药名单。

陆霆在身后吼:「东西删了,陆哥当没发生过!」

他管前妻叫闹脾气。我管他叫犯罪嫌疑人。

我回头:「我猜你没机会了。」

上辈子我没机会。这辈子,机会是我自己抢的。

两条街外,一辆商务车把我们别停。

车门拉开,四个保镖。

陆霆坐在里面,手里转着佛珠。

「小姑娘,陆哥给你脸,你得接着。」

「删,删,马上删。」

我打开相册,删掉缩略图。

原片早传进林茜茜的旧手机。

保镖翻回收站,空的。

「云盘呢?」

「我这种人,配用云盘?」

他看了看我裂成蜘蛛网的屏幕,信了。

「鞋脱了。」

「哥,我脚臭。」

「少废话。」

他翻了两下,没翻鞋垫。

协议在鞋垫底下。

他把鞋扔给我:「滚。」

我下车。

林茜茜被两个保镖按着,心里喊:「鞋里协议!」

我冲她眨眼。

保镖松手。

「协议呢?」

「鞋里。」

「没搜?」

「嫌臭。」

我把火葬场视频和试药名单发给顾寒舟。

十分钟后,顾寒舟的法务举报陆霆偷税。

税务上门,陆霆的直播中断,苏念被保护。

林茜茜:「你拿黑料喂狗?」

「狗咬狗,省饲料。俩人正抢城东医疗城的牌照。」

这次我没靠辣椒面。

我靠他们自己的生意。

顾的律师去对付陆了。

乔宁的案子,暂时没人盯。

第二天,法院传票到了。

陆霆反告我们侵犯隐私。

林越在家族群:「悠悠,哥给你找了个律师。」

方律师下午就到。

西装革履,公文包鼓鼓囊囊。

他掏出授权书。

授权书底下压着另一份文件,露出四个字:自愿捐献。

我笑了:「方律师,你这包,是律师包还是手术包?」

「林小姐真会开玩笑。」

方律师把授权书推过来:「这个案子风险很大,你签个授权书,我帮你全权处理。」

「全权?包括帮我花钱吗?」

「我是律师。」

「律师也得吃饭。」

他当没听见,翻开授权书。底下压着“自愿捐献”。

林茜茜心里:「他是沈墨的人!」

我装傻:「方律师,这文件我能拍个照吗?我发家族群让我哥也看看。」

方律师笑了。他不知道,我要拍的,不只是授权书。

5

他按住:「不用拍,签就行。」

「那我拍一张留底。」

我掏出老人机。他伸手挡,我已经拍完。

「这行小字写的啥?我农村来的识字少。」

「格式条款,不用管。」

「自愿捐献,我认识。」

他站起来:「你签不签?」

「不签。」

「那这官司你自己打。」

「行。」

我给林越打电话:「哥,方律师让我签自愿捐献,是不是你让他来的?」

沉默三秒:「哥不知道这事。」

「行,哥,我信你。」

我信你个鬼。

我哥给我找律师,找的是主刀。

林茜茜堵门:「方律师,别急着走啊,我姐还没签呢。」

「不签了。」

「那吃个橘子?」

「不吃。」

「那我给你剥一个?」

我伸手进他包,摸出配型同意书。签字栏:林越。

我拍了照。

他抢过包,跑了。皮鞋跑掉一只。

林茜茜捡起来:「方律师,你的鞋!」

「不要了!」

「这鞋挺贵的!」

「送你了!」

银行卡冻了,信托也冻了。

两人蹲便利店,分一碗泡面。

林茜茜把最后一根面夹给我:「你吃。」

「你吃。」

「你欠我105,别饿死。」

「你死了,谁给我记账?」

她笑了,又收住:「我卡里两千三百万,动一分扣一百分,穷得比我还稳定。」

「这趟血亏。」

「记下来。律师+1,林越+1。」

「这也能记?」

「能。」

林茜茜心里弹出一条:「新瓜:萧彻认亲宴,今晚八点,孤女阿梨也在。」

「萧彻?」

「龙王那个。七个孤女,三个进了沈墨的手术室。」

「走。」

萧彻的认亲宴,请柬带芯片,保安扫脸。

我们没有请柬。

林茜茜:「要不咱撤?萧彻那人真会杀人。」

「撤了,明天躺手术台的就是我。」

「那你刚才还说撤?」

「我那是客气。」

我们绕到后门。冷链车停着,一只龙虾爬到我鞋上。

司机搬货,掉了张临时出入证。我捡起来,用完塞回门缝。

我们从后厨混进去。我把外套一脱,露出白衬衫,胸口别着空工牌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心里报后厨缺传菜员的时候。」

「你偷听我?」

「我猜的。」

我推起餐车,餐盘底下粘着手机,镜头对准主桌。

萧彻坐在主桌,唐装,手腕一串沉香。

阿梨坐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萧彻端杯:「喝了这杯,就是萧家的人。」

阿梨:「我不喝。」

「喝了才是乖孩子。」

我推车过去:「先生,您的汤。」

「放那儿。」

「这汤得趁热。」

「你他妈谁?」

「服务员。」

我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手机角度压低,只拍手和杯子。

萧彻捏着阿梨下巴,往里灌。

阿梨呛了一口,药顺着嘴角流下来。

林茜茜心里:「拍到了!别拍脸!」

我脚下一绊,餐车翻了。汤洒了萧彻一裤腿。

「你干什么?」

「地滑。」

「地滑?」

「刚拖的。」

服务员把阿梨扶去休息室。

我记下:三楼,308。

保镖追上来。林茜茜的假发被扯掉一半。

我们冲进后厨,后门被堵。

前门的保镖,开始数人头。

6

「封锁酒店,一个都别放出去。」

林茜茜:「国内平台开始删视频了!」

「先出去。」

「怎么出去?」

我看了看冷链车:「上车。」

我们钻进冷链车。车厢里全是带鱼。

林茜茜脚边趴着一只龙虾。

「它夹我!」

「别动,它比你贵。」

「你欠我105,它一斤八十。」

司机发动车子。后门被拍得砰砰响。

林茜茜掏出手机:「视频呢?」

「剪好了。十五秒。」

标题:《龙王赘婿逆袭?不,是灌药买卖》。

她刚要发国内,心里炸了:「萧彻的人盯上你账号了!国内平台全是萧家审核层,发了秒删!」

「那发外网。加英文,加韩文。」

「Chinese Dragon King drugs orphan girl on camera.」

她发了。

十分钟,播放破百万。

韩网日网搬运。热搜词条 ChineseDragonKing 冲上趋势。

萧彻封了我所有国内账号。我数了数,七个。

外网曝光没拦住萧彻。

他该灌药还是灌药,该撞人还是撞人。

我让林茜茜去后门接应,自己折回休息室。

阿梨被两个保镖看着。

我推着餐车过去:「先生,宵夜。」

「谁点的?」

「萧总点的。」

「萧总呢?」

「在楼下删视频。」

我趁他们愣神,拉起阿梨就跑。

「你不是服务员吗?」

「兼职。」

「你到底是谁?」

「吃瓜的。」

「吃瓜还救人?」

「顺手。」

「我有名单。」

「什么名单?」

「萧家孤女体检名单。七个女孩。」

「给我。」

「你先带我出去。」

「成交。」

我们从冷链车通道跑。保镖追上来。

林茜茜在通道口接应:「快!车在路口!」

她抢了辆送货车。

我们冲上车。林茜茜坐上驾驶座,手忙脚乱。

车子歪歪扭扭冲出去。

两辆黑色商务追上来。车牌尾号668。

林茜茜心里:「萧彻下令撞死算我的!前面路口有车!」

一辆车从路口冲出来。

车头灯刺眼。

我们的车被别停。

林茜茜推开车门,往前跑。

那辆车又冲她去了。

我推了她一把。

她飞出去两米,摔进绿化带。

我的左胳膊,撞在绿化带护栏上。

咔。

这胳膊怎么弯得跟面条一样?

她看见我的胳膊,脸白了:「你胳膊断了!」

「我知道。它自己告诉我的。」

她心里炸了:「系统!500积分换情节偏移卡!撞车改擦伤!快!」

500分当场扣除。

偏移卡生效。车原本该撞实林茜茜,改成擦着她过去。

我的胳膊,是推她那一下撞的。

骨裂,变粉碎性。

林茜茜蹲在路边哭:「500分!够换一张偏移卡了!我还没舍得换!」

她掏出合同,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如遇生命危险本合同自动作废。

她蘸了点口水,蹭成一团灰。

她花500分买她的命。我搭一条胳膊,算添头。

「你擦合同了?」

「擦、擦错了!我手抖!」

「你手抖得挺准啊,正好把自动作废四个字擦没了。」

阿梨追出来,塞给林茜茜一张纸:「萧家孤女体检名单。七个女孩。三个被送进沈墨手术室,两个失联,两个暂时安全。」

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下一个,林茜茜。

我的旧手机响了。

林越。

「悠悠,今晚好玩吗?」

「哥,你消息挺灵。」

「哥一直看着你。」他声音很轻,「配型提前。颁奖礼后动手。你的精神诊断,哥准备好了。」

我没说话。

「还有,」他笑了一下,「你那个吃瓜的朋友,也一起来。哥给她留了个位置。」

电话挂了。

我捏着断臂,站在路灯底下。

林茜茜还在跟阿梨算账。

她不知道,名单背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我哥刚才那句话,不是吓唬。

这一次,我可能护不住她。

7

「你跟我们走。」

「我不走。我是萧家养大的,他不敢在风口上杀我。我留下,才能拖住他。」

「那你小心。」

林茜茜把名单塞进兜里:「阿梨+1,名单+1。医药费谁出?」

「你出。」

「凭什么?」

「你擦合同的时候不是说生命危险自动作废吗?现在生命危险了。」

「……我出。」

出租车来了。我被拖上车。

林茜茜心里算:「500分没了,林悠悠欠医药费,萧彻欠一条胳膊——这趟血亏,但好像值。」

「记下来,萧彻+1。」

「你胳膊都断了还记账?」

「你腿抖成那样还擦合同呢。」

「……」

第二天,林茜茜的手机响了。

短信:「林小姐,您的体检预约在沈氏医院,明天上午十点。」

她以为是诈骗,要删。

我抢过手机。

号码是沈墨的私人诊所。

她心里弹出一条:「药引候选:林茜茜。」

她看着我:「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看着名单背面那五个字:「因为名单上有你。」

她没说话。

我把她的手机揣进兜里:「明天,我陪你去。」

沈氏医院义诊,队伍排到马路对面。

林茜茜蹲在门口啃煎饼,假装路人。

「这瓜我有点怕,粉丝太疯了。」

我打开手机,私信全是遗照。

我挑了一张最好看的,设成屏保。

志愿者查预约码:「没有不能进。」

「我是林悠悠。」

「林悠悠更不能进。」

我当场哭:「网上都骂我,我想找沈医生开个证明,证明我没疯。」

「你疯没疯,我们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也得开证明。」

沈墨在直播镜头里看见我:「让她进来。我给她看看。」

「谢谢沈医生,您真是医者仁心。」

仁心个鬼。

我顺手在楼梯口拿了件志愿者马甲,反穿,遮住石膏。

我上了二楼。护士带着一个女孩进了VIP休息室。

正常义诊哪有VIP?

我跟上去。走廊尽头是手术室。门口护士拿着排班表。

排班表:供体配型-宋晚-已麻醉。旧排班,沈墨没删。

我拍了。桌上还有名单2.0,全是女孩的名字、年龄、血型、配型结果。

我拍了。

护士站墙上的监控屏亮着。画面里,一个女孩被绑在台子上。沈墨在数钱。

他数钱的样子,跟直播里念“医者仁心”一样认真。

原来仁心是门生意。沈医生只是把收款码穿成了白大褂。

我录了十秒。

办公室桌上有一份配型同意书。签字栏:林越。

我哥这字,跟家族群公告一样工整。

我拍了。

林茜茜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沈墨三分钟后上楼查房!快撤!」

「我还没拍够。」

「你拍的是证据,不是写真!」

我拍了最后一张,从消防通道溜。

楼下,沈墨还在直播:「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林茜茜在门口接应:「沈墨买了水军,今晚八点发通稿,说咱敲诈他。」

「现在几点?」

「七点。」

「那还来得及。」

林茜茜把手机架在泡面桶上:「七点十分了。」

「剪好了。」

十五秒。

第一秒,沈墨在楼下直播:「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沈墨还在笑。他不知道,楼上有人录了十秒。

8

第二秒,楼上手术室门口,排班表:供体配型-宋晚-已麻醉。

第三秒,配型同意书。签字栏:林越。

最后半秒,监控屏里沈墨数钱的侧脸。

林茜茜看完:「这视频,沈医生看了得心梗。」

「他心梗不心梗不知道,粉丝肯定心梗。」

「标题呢?」

「《沈医生的义诊,楼下救人,楼上掏人》。」

她用没实名的小号发外网。

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外网粉丝搬运回国内。

一派骂:「剪辑造假!」

一派说:「排班表是真的,我表妹就在沈氏医院上班。」

沈墨发视频哭:「被恶意剪辑。」

但排班表上有他亲笔签字。赖不掉。

粉丝反水一半。

另一半在问:「沈医生,你义诊的VIP休息室,是给谁准备的?」

林茜茜笑得直拍桌子:「沈墨公关费花了七位数!」

「咱这趟零成本。」

第二天,卫健委约谈沈墨。

沈墨不哭了。他开始动用医疗系统的关系。

他要让我的精神病诊断合法化。

林茜茜有点慌:「他要是给你开个精神病证明,你说什么都没人信。」

「那我就先让他变成精神病。」

「怎么变?」

「把他干的事,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林茜茜心里弹出一条:「新瓜:林家家族宴,你哥在汤里加了氯氮平。」

「地址。」

「林家老宅。」

「走。」

林家家族宴。全桌亲戚。

我哥坐主位。我面前摆着一碗汤。

林越红着眼眶:「悠悠压力大,哥带你看沈医生。」

全桌亲戚跟着排队:「悠悠,喝汤。」

我看着那碗汤。枸杞浮在油花上。

林茜茜心里炸了:「汤里有氯氮平!别喝!」

我笑了。这碗汤,我等了两个月。

我把汤端起来。眼泪说掉就掉:「哥,我喝。我喝完,你带我看沈医生。」

林越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配合。

我喝汤。袖口海绵吸掉大半。剩下一点洒身上。

我手一抖。碗摔了。

「哎呀。」

我蹲下去捡碎片,趁机把老人机塞进他内兜。

林越弯腰扶我。喘了两下,扶着桌沿站了半秒。

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留置针胶布。

我看见了。我哥这身体,比他的演技还虚。

他的心脏病是他的免死金牌。我的配型是我的催命符。

宴席散后,林越去阳台打电话。

我坐在客厅,竖着耳朵。

他上阳台前从我身边过。我闻到他身上的药味。不是枸杞。是地高辛。

他打电话:「配型提前,颁奖礼后动手,林悠悠的精神诊断你准备好。」

他回屋。我递外套:「哥,你外套脏了,我帮你挂。」

手伸进内兜。他也伸手。

两根手指在兜里撞上。跟相亲似的。

他的手在兜里停住了。

9

他摸出老人机。看了一眼。笑了:「妹妹不乖,哥帮你保管。」

他按了删除。「叮。」

他拍我肩膀:「颁奖礼哥给你颁奖,最美妹妹。」

最美妹妹?我看是最佳女主角。

林茜茜心里炸了:「完了完了录音被删了!」

她又炸了一下:「等等——系统自动留档了!」

系统能把听过的录音存一份,只存证据,不存弹幕。

林茜茜心里继续算:「积分8万7,差1万3。林越还收走了老人机——林悠悠你倒是再猜几个坐标啊!」

我听见了。心说:我猜的前提,是你心里得先有弹幕啊姐姐。

嘴上:「走,颁奖礼。」

「你疯了?那是鸿门宴!」

「鸿门宴好啊,菜多。」

林茜茜心里弹出一条:「隐藏任务:把四个女主凑一桌,奖励500分。」

我给宋晚、乔宁、苏念、阿梨各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两点,城南便利店。我手里有你们要的证据。」

凌晨两点,便利店。

四个人坐在塑料椅上。宋晚、乔宁、苏念、阿梨。

宋晚看见乔宁,往左挪了挪。

乔宁看见苏念,往右挪了挪。

苏念看见阿梨,站起来了:「我坐哪儿?」

我建了个群。群名:“虐文女主互助”。

群公告:「林悠悠猜坐标,我们递刀。不信的现在退,信的留下。」

四个人低头看手机。谁都没退。

宋晚先说:「顾白月光三年前就醒了。心脏衰竭是真的,但她配合顾寒舟演植物人,骗捐。」

乔宁:「我手里有顾家洗钱账。他拿捐的钱买器官。」

苏念:「陆霆的试药致死名单,我也有。」

阿梨:「萧家孤女名单上七个女孩。三个被送进沈墨手术室,两个失联。」

七个女孩,三个进了手术室。这不是名单,是配货单。

群里安静了十秒。

林茜茜心里:「卧槽,拼起来了!」

「你们手里任何一条,单独发出去,都会被男主们压死。四条一起发,压得住吗?」

没人退群。

她们不是来抱团的。她们是来拼命的。

系统弹出:「隐藏成就:改变5名女主结局,进度4/5。」

林茜茜:「还差一个。差谁?」

「差你。」

「我是假千金!」

「假千金也是千金。」

她心里算:「积分8万7,差1万3。这一个月没正经吃瓜,全忙着拼证据了。」

嘴上:「群费谁出?」

「你出。」

「你欠我105还没还!」

系统说剩下的瓜全是鸡肋。

系统报点:「城西商场,萧彻。」

第一场,商场。我装导购,站在奶粉柜旁边。

萧彻推着购物车过来。车里坐着个女孩,脸色发白。

「先生,这款奶粉买一送一。」

「我不买奶粉。」

「那您手里这瓶营养液,买一送一?」

他推车要走。我掏出旧手机,假装理货,镜头对准他的手。

他把营养液拧开,捏着女孩下巴,往嘴里灌。

女孩呛了一口。我拍了。

我把辣椒面塞给女孩:「往电梯跑,别回头。」

女孩跑了。跑了两步,回头:「我叫小七!」

「行,小七,快跑!」

萧彻的保镖追。「先生,您的营养液!」

萧彻的购物车里,压着一张萧家地库的出入卡。

10

萧彻回头。小七跑没影了。

我顺手把那张地库卡塞进兜里。

第二场,健身房。我装保洁阿姨,戴头巾,拿拖把。

陆霆在打电话:「前妻不听话,就加大药量。」

我拖地:「先生,脚抬一下。」

他抬脚。我拖过去。

他继续:「加大药量。」

两场跑完。

我又翻出之前没剪的停车场视频,补发,+60。

八万七千一百九十。

林茜茜:「还差一万二千八百一十。」

「你算得挺快。」

「我记账的。」

便利店门口,一对情侣吵架:「你跟你前妻到底断没断?」

我掏出旧手机。老人机被我哥收了,只能用它。最后1格电。

录了十秒。+100。

林茜茜:「这也能算瓜?」

「瓜不分大小。」

系统弹红字:「最终情节杀预告。」+12710。

十万整。

林茜茜:「系统你早说啊!我前面吃那么多鸡毛干什么?」

系统提示:可兑【单程回家门票】或【情节免疫卡】,同价十万,二选一。

系统又弹:「最终情节杀提前:三天后,慈善医疗颁奖礼。情节杀启动后三小时不破局双杀。」

林茜茜捏着十万。手指在“回家门票”上停了三秒,又缩回来。

「你选哪个?」

「我……再想想。」

「想多久?」

「想到过期。」

十万块,一张回家的票,一张保命的卡。系统真会做生意。

颁奖礼前三天,主办方办闭门宴。

五个人的桌,我进不去。

乔宁以赞助方名义混进去。

她替我看菜单:「佛跳墙、龙虾、花生米。」

「花生米?」

「林越点的。他说他心脏不好,吃点清淡的。」

三天,三条线。

第一条,乔宁以赞助方名单入场,戴假发、口罩,只走后台和控制台。

她拍回流程单、手术室位置、保安换班、舞台左侧的HDMI接口。

「HDMI在哪?」

「一盆假花后面。红色的,塑料的,掉了一片叶子。」

第二条,宋晚核白月光直播时间,苏念卡陆霆下跪的分钟,阿梨在外网同步,不露面。

第三条,乔宁把洗钱账、囚禁合同、试药名单、孤女名单、手术室监控分头递给经侦、税务、卫健委、妇联。

约好直播开始十分钟进场。

「你这是报警?」

「不。这是组局。」

林茜茜补:「直播信号走外网。萧彻只能封国内,封不了外网。」

「那现场投屏?」

「HDMI,记死了。」

我把“上台的人我来”定死。免疫卡先不换,留作底牌。

林茜茜心里炸了:「她要把卡给我?她疯了?」

我没接话。

我把最后一张名单照片发群里:「颁奖礼,你们负责递刀,我负责挨刀。」

林茜茜:「合同改一下,你上台我开直播,积分对半分。」

「你六我四。」

「你七我三,你他妈都要死了还跟我算账!」

我听见她心里在哭。嘴上笑:「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颁奖礼那天,林越掏出一张诊断书。

11

颁奖礼在城东酒店。

林越给我发了邀请函。

红毯两边全是媒体。

我穿着借来的礼服,脚上还是运动鞋。

沈墨站在台上,西装,胸针,笑得跟直播里一样。

他颁的奖叫“最美妹妹”。

顾寒舟坐第一排。陆霆坐第二排。萧彻坐赞助商席。

五个人,齐了。

五个人,五本账。今天一起算。

林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诊断书。纸还是热的。

「妹妹病了。哥带她回家。」

保安围过来。

「别挤,我裙子是借的。」

林茜茜在我旁边,心里炸了:「后台手术室准备好了!你被标记药引,三小时内情节杀!」

她把旧手机塞进我手里:「拿着。」

「你呢?」

「我装晕。」

她眼睛一翻,倒了。沈墨的人把她拖走。

系统提示:林茜茜被标记药引,三小时倒计时启动;积分未兑换,倒计时结束强制清零。

林越扶我:「悠悠,跟哥回家。」

「哥,你手抖什么?」

「哥没抖。」

「你抖了。你当年端汤的时候也这么抖。」

他愣了一下,让保安松手,陪我上台。

奖杯在托盘上。托盘底下压着一份文件,露出四个字:自愿捐献。

我不接奖杯,先抢话筒。

「家人们,今天不卖货,卖刑期。」

林越伸手抢。我退到台边,举起旧手机:「哥,你兜里那张自愿捐献同意书,我帮你投屏?」

林越手一顿。全场快门声炸了。

系统红字:宿主无保护进入最终情节,死亡概率87%。

87%?还有13%呢。

13%够我用了。上辈子我连1%都没有。

后台。林茜茜被按在椅子上。

她心里哭:「十万啊。我攒了三个月。我还没买奶茶。」

嘴上骂:「林悠悠你个傻子你把卡给我你怎么办——你快跑!」

我对着直播镜头,也对着后台监视器:「林茜茜,你听着。你想留着积分回家?你死在后台,积分一样清零。你活着出去,在外网把直播开起来,才是救我。」

系统弹窗:「药引情节杀倒计时2小时47分。」

「系统。」

「在。」

「能不能分期?」

「不能。」

「那按揭?」

「不能。」

「花呗?」

「不能。」

「你他妈——」

「宿主,请尽快兑换。」

她红着眼:「兑。免疫卡。」

「确认?」

「确认。」

「不再想想?」

「你他妈快点!」

十万归零。

十万块,买她一条命。便宜。

系统提示:免疫生效、药引标记清除、单程回家门票作废、积分归零。

她看着余额从100000变成0。

心口疼。比药引还疼。

她把回家的路撕了。我欠她一条命。

12

这是她第一次为别人花光回家的钱。

免疫卡拍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嗝。

「这就生效了?」

「生效了。」

「没感觉啊。」

「要什么感觉?放烟花?」

沈墨的人接到电话:「药引失效,别在镜头前动手。」

保镖的手松了。

林茜茜撞开后门,跑出去。

跑了两步,回头:「我的记账本!」

「别拿了!」

「上面记着你欠我105!」

「记我脑子里了!」

「你脑子里只有瓜!」

「快跑!」

她跑了。她不能回头。

她回不了头。我也不能。

我转过身,对着镜头:「家人们,我妹跑了。谁帮我报个警?」

弹幕:「已报。」 「我也报了。」 「我报的是消防。」

「沈墨非法拘禁。我妹要是有事,我手里还有五段证据没发。」

台下乱了。

后台传来一声吼:「林悠悠!我开播了!」

我笑了。该搭台了。

台子搭好了。该他们上场了。

我抢了主持人的话筒。

「借一下,马上还。」

「这是直播!」

「我知道,我也是直播。」

大屏在舞台左侧。一盆假花挡着。

我把假花搬开。假花底下还有一盆假花。

「谁摆的?」

「赞助商。」

「审美真差。」

我左臂还吊着护具,单手插线,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大屏闪了一下。乔宁在控制台比了个OK。

「家人们,今天放五段证据。」

顾律师冲上来:「你这是侵犯商业秘密!」

「顾总囚禁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商业秘密?」

陆保镖冲上来:「把手机给我!」

「你老板下跪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手机给他?」

萧彻在台下打电话:「压热搜!」

大屏黑了。

林茜茜在外网吼:「我这边有画面!十万人!」

沈墨举着镇定剂冲上台:「她发病了!我是医生!」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林越在后台拉闸。灯灭了。

我举起手机:「哥,你拉闸也没用。我手机有电。」

灯又亮了。乔宁在控制台喊:「备用电源!」

四个连线依次接入。宋晚在病房。乔宁在控制台。苏念在车里。阿梨在剪辑室。

「都到齐了?」

「到齐了。」

我扫了一眼台下。经侦的人从侧门进来。税务的制服在媒体区后面。

我数着:十分钟。

顾律师又扑上来。我拔了HDMI线:「别碰。碰一下,我放第六段。你转给沈墨的流水。」

他的手停在半空:「你诈我?」

我把线插回去。大屏亮了。旧手机电量4%。

「别急,一段一段来。」

「第一段,顾总。」

「你欠宋晚的,今天一起还。」

台下,经侦的人已经进场。

13

画面跳出来。

第一页。顾白月光病历。配文:她三年前就醒了,顾总还在台上演深情。

第二页。陆霆试药名单,下药视频,苏念连线。配文:追妻火葬场,烧的是前妻的命。

第三页。萧家孤女名单,阿梨外网连线。配文:龙王选妃,选的是器官。

第四页。沈墨手术室监控,名单2.0,宋晚连线。配文:医者仁心,数钱手稳。

第五页。林越供体调度表。配文:好哥哥,专业供体调度二十年。

弹幕:「这PPT做得比我们公司年会好。」 「主播接PPT代做吗?」

顾律师扑上来抢手机。我拔了HDMI线当鞭子:「别碰。碰一下,我放第六段。」

沈墨举着镇定剂:「她发病了!」

我把话筒怼到他脸上:「你给宋晚麻醉用的丙泊酚批号,敢不敢报?」

沈墨手一顿。镜头拍死他手里的针管。

弹幕:「神医要扎人!」

萧彻在台下:「切信号!」

大屏黑了。林茜茜在外网吼:「《萧彻切不掉的国内信号》!」

大屏又亮了。

顾寒舟被经侦带走。非法拘禁,洗钱。

他回头看我:「你早就准备好了?」

「顾总,我等你三个月了。」

陆霆直播下跪,跪到一半,被警察扶起来:「我跪还不行吗?」

「你跪你的,我报我的。」

试药致死案,当场立案。

萧彻想从私人机场走。被民警拦下:「我是龙王!」

「龙王也得安检。」

萧家切割,龙王令收回。

那张地库卡,开了萧家的地库。

沈墨被卫健委和警方带走。手术室被封。粉丝当场反水。

白月光的病房贴了封条。她自己拔了直播设备:「我三年前就醒了。是他让我继续装睡。」

弹幕:「霸总文学照进现实。」 「顾总,你的深情呢?」 「喂狗了。」

查封手术室时,救出三个被绑的女孩。另外两个失联的也被找到。

七个孤女,凑齐了。

小七举着名单:「我就知道你会来救她们。」

「我答应过你。」

手机1%电。林越还在后台。他手里还有第二份精神病诊断,和一把后台钥匙。

他端着一碗汤,走上台:「悠悠,跟哥回家。」

我看着他:「哥,你这汤,凉了吧?」

汤还冒热气。

他红着眼眶。

「哥,你先别哭。你说慢点,我录个视频发家族群。」

「你——」

「来,再说一遍。」

「悠悠,跟哥回家。」

「大声点。」

「悠悠,跟哥回家!」

「好。」

我掏出旧手机,点开录音。

「配型提前,颁奖礼后动手,林悠悠的精神诊断你准备好。」

林越脸绿了:「不可能。我删了——」

「你删的是老人机,不是备份。」

他伸手抢手机。我退到台边,把供体调度表投上大屏。

受体栏:林越(VIP-03)。

备注:先天心脏病,保密。

供体栏:林悠悠—心脏—加急。

台下炸了:「卧槽。」

他扑过来。手在抖。

14

林越指着我:「你胡说!我心脏没问题!」

「那你兜里的地高辛是糖豆?」

「……」

「哥,你袖口的留置针胶布,我看见了。你上楼喘的那两下,我也听见了。」

「你——」

「你养着我,给我下药,催我上手术台。颁奖是假,取心是真。」

我对着镜头:「这一场的受体,不是白月光,是我哥。」

「他先天心脏病,伪装健康好哥哥。」

「这一世,顾白月光要换心,宋晚是她的供体。两条线,都走沈墨的手术室。」

「前世,我哥把我的心卖给顾家,换了三年药钱。这一世宋晚被我救走,他干脆把受体改成自己。」

「我哥既是受害者家属,又是买亲妹妹心的买家。」

我看着他。

前世我以为,我的心是给顾白月光的。

原来顾家只是买家。

卖我的人,是我哥。

我哥拿我的命,做了两笔生意。

这一世他等不到了,才自己用。

我这条命,上辈子卖过一次,这辈子又卖一次。

我哥真会做生意。

我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这辈子,总算死个明白。

林越扑过来:「你闭嘴!」

我退到台边:「哥,你慢点。你心脏不好。」

他停在半空。手在抖。

「悠悠,你听哥说——」

「你说。」

「哥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哥要活命。」

「所以我就得死?」

「你是我妹妹。」

「我还是你供体呢。」

他掏出第二份精神病诊断:「她发病了!她说的都是胡话!」

台下有人喊:「那供体表也是胡话?」

林越愣住。他看着我,眼神软下来,用小时候的语气:

「悠悠最乖了。麻药推进去……下辈子还做哥哥的妹妹。」

我按了录音:「哥,这句我录了。」

「你——」

「再放一遍。」

我把那句话放了一遍。

林越扑向设备。保安冲上来。沈墨残余的人也跟着冲。

我退到台边。

「哥,设备比你命贵,你别扑。」

保镖伸手抓我。「别挤,我裙子真是借的。」

后台门被沈墨的人堵住。

我对着后台吼:「姐姐们,接客了!」

林茜茜在外网喊:「你这话听着不像好人!」

「救人,别挑字。」

我提前把后台定位发给了小七。

七个孤女从通道涌出来。

三个穿病号服。两个穿睡衣。两个穿服务员的衣服。

人手一张A4纸。

像来开会的。

阿梨在外网连线,不露面。

七个人把林越围成一圈。

林越:「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小七举着名单:「我们在等警察,你别跑。」

「我没跑!」

宋晚举病历:「林越,你给顾白月光配的型,供体是我。」

乔宁举洗钱账:「你洗的钱,我记了三年。」

苏念举试药名单:「你送陆霆的试药人,我表妹在里面。」

小七举孤女名单:「萧家七个女孩,三个进你手术室,两个没出来。」

林越:「你们——」

「别你们。叫全名。」

警察到场,出示拘传证:「林越,跟我们走一趟。」

林越被带走。他回头看我:「悠悠——」

「哥,下辈子别做我哥了。做个人吧。」

警车的门关上了。

15

五人的罪证,正式移交警方。

手机1%电。黑屏。

「家人们,下播了,手机要死了。」

弹幕:「主播牛逼!」 「主播去医院!」 「主播记得吃饭!」

林茜茜的外网直播在最后一秒断了。但录播已经传遍全网。

我左臂疼得抬不起来。救护车来了。

林茜茜跟着上车:「你胳膊真断了?」

「早断了。」

「医药费我出!」

「你欠我105。」

「先记医药费。」

「行。」

七孤女被带去安置。

小七回头:「我以后能跟你干吗?」

「干什么?」

「吃瓜是体力活。」

「行,先养伤。」

医院病房。

我躺在病床上,左臂吊着护具。林茜茜站在窗边。

系统弹窗:「通关奖励【双向回家门票】一张。可带一人同走。」

「可带一人?那我把林悠悠带走?」

「需对方自愿放弃此界身份。」

「那算了。她连105都不肯放弃。」

系统补了一句:「这不是退回你花掉的10万。你在不知道有补发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才算通关奖励。」

「24小时,建议立即使用。」

「你先闭嘴。」

我听见了:「你站着干嘛?系统又给你派瓜了?」

她肩膀一僵:「没有。」

「那你站那儿干嘛?」

她转身:「系统说我表现好,奖励我一次免费抽奖。」

她心里:「不能让她知道我犹豫。」

我听见了,没戳破。

「抽奖什么时候开?」

「明天。」

「那今晚呢?」

「再想想。」

「想多久?」

「想到过期。」

她把门票夹进记账本最后一页,页脚:林悠悠欠我105。

「你真不走?你爸妈还在那边。」

「我走不了。林越的案子还没判。七个女孩还没安置。工作室刚注册。我还欠你105。」

「我走了,谁给你报坐标?」

「我可以自己猜。」

「你猜个屁。你连外卖都不会点。」

她说完,自己愣住了。

她第一次承认,留下的理由不是积分。

医院走廊。

林茜茜坐在长椅上,记账本翻得跟扇子一样。

系统:「门票即将作废,是否使用?」

「否。」

「是否放弃?」

「否。」

「那你想干嘛?」

「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你闭嘴。」

病房里,我喊:「林茜茜,我想喝奶茶。记我账上,欠你18。」

「你欠我105还没还,又加18,你拿什么还?」

「拿命还。」

「你的命不值18。」

「那加上105呢?」

「……」

她看着病房里。我用右手刷手机,查辣椒面批发价。

这傻子连住院都想着补货。

她走了,谁给我望风?谁帮我记账?谁在我被车撞的时候骂我?

系统:「是否使用?」

她站起来,自言自语:「亏本买卖不做。」

她把门票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扔进垃圾桶。

系统:「门票作废。宿主选择留下。」

亏大了——但好像也没那么亏。

她再也回不去了。

我听见撕纸声,也听见那句“亏大了”。

她手里没有门票。

16

林茜茜推门进来。我伸手:「合同改一下。以后救人积分对半分。」

她心里:「她怎么知道我撕了?」

嘴上:「行,你六我四。」

「你六我四。」

「你胳膊断了脑子也断了?我六你四,你亏不亏?」

「亏。」

「那你还改?」

「你记账本上那105,我不要了。」

她心里炸了:「她连105都不要了?」

嘴上:「不行!亲姐妹明算账,105你得还!」

「那你先把医药费算一下。」

「……那105先记着。」

病房。

林茜茜记账:「医药费三千八。奶茶18。辣椒面25。精神损失费一千。」

系统:「积分系统重置:救人+300,围观+50,亲自下场+200。」

「砍半了!我要投诉!」

「投诉入口在设置里。」

「设置在哪?」

「在你想投诉的时候自动隐藏。」

「你他妈——」

我笑:「300也比0强。」

她心里一紧:「她怎么知道系统没扣分?她是不是能看见我系统?」

「我猜的。系统都这德行。」

我用没断的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合同第一条:以后吃瓜,谁跑谁请奶茶。第二条:救人为主,积分其次,掉证据优先。第三条:不许在合同背面写生命危险自动作废。第四条:不许在心里骂我费钱。」

她心里:「第三条是针对我上次擦合同?」

嘴上:「第一条我同意。第二条勉强。第三条……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你上次擦合同我看见了。」

「我手抖!」

「手抖擦得那么准?」

「你胳膊不疼了是吧?」

「疼。但看你吃瘪,就不疼了。」

「合同拿来,我签字。」

「先请奶茶。」

「你欠我105还没还!」

「那你请完奶茶,我一起还。」

「行行行,你六我四,奶茶我请。」

她心里:「这搭子真费钱。」

「合同第四条。不许在心里骂我费钱。」

「我没骂!」

「你刚才心里骂了。」

「你管我心里想什么!」

「我还真管得着。」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左胳膊还吊着护具,右手抓着一袋煎饼。

法官看了我一眼:「旁听席不许吃东西。」

我把煎饼塞进包里。

林越站在被告席上。瘦了。看守所的马甲穿在他身上,跟校服一样。

他手按着胸口。那个动作,我见过。在认亲宴上,他端汤的时候,也这么按着。

检察官念罪名,念了十分钟。

我哥的罪名,比我的病历还长。

故意杀人未遂。非法买卖器官。伪造病历。非法拘禁。

林越的律师说,他有心脏病,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我举起右手:「法官,他有心脏病,我有心。他挖我心的时候,怎么不说限制?」

法警看我:「旁听席不许——」

「我知道,不许说话。」

判决下来。

林越,无期。

顾寒舟,二十年。

陆霆,十八年。

萧彻,十五年。

沈墨,无期。

林越听到判决,腿软了。法警扶住他。

他回头看我。

我冲他摆了摆手:「哥,下辈子别做我哥了。做个人吧。」

法警把他带走了。

17

法院门口,林家的人在等我。

大伯母塞给我一张支票:「签了它,你还是林家的人。」

我看了看数字。挺多。够我买一辈子辣椒面。

我把支票折成纸飞机,递给路边的小孩:「小朋友,送你了。」

「谢谢姐姐!」

大伯母脸绿了:「你——」

「我不姓林。我姓林悠悠。」

他们想用一张支票买我的姓。我的姓不值钱,我的命也不卖。

奶奶在后面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

「奶奶,你家的汤,我喝够了。」

我把谅解书也折了,折成一只船,放进路边的水坑。

船漂了两下,沉了。

「质量不行。」

出院那天,林茜茜推着轮椅来接我。

医生说我胳膊还要养两个月。

我说行。两个月后能撒辣椒面吗?

医生说能。

那就行。

我先去派出所迁户口。

民警问:「迁哪儿?」

「迁我自己家。」

「你自己家在哪?」

「我工作室。」

「工作室不能落户。」

「那我落街上。」

「……」

最后落在工作室所在的社区。

户口本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了半天。

挺好。

清净。

然后回了趟农村。

我养母拿扫帚追我:「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我跑:「妈,我胳膊断了!」

「断了正好,省得你乱跑!」

她追了两步,扔了扫帚,哭了。

我把一张卡塞给她:「哪来的钱?」

「赔的。」

「赔什么?」

「赔我这条命。」

她打了我一下:「你的命,赔多少钱都不够。」

七个女孩,都被安置了。三个上学,两个学手艺,两个跟我干。

工作室开业那天,招牌是林茜茜写的。字很丑。

新合同四条,贴在墙上。

这不是合同。是两个人商量着怎么活下去。

林茜茜每天念一遍。

「第四条我抗议。」

「抗议无效。」

「那我心里骂。」

「你心里骂,我也听得见。」

她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你猜。」

「我猜个鬼。」

「那就别猜。」

她嘀咕:「我早晚会知道。」

我听见了。我没说话。

宋晚开了反家暴账号。乔宁考了会计证。苏念做了法律援助。阿梨去了外网。小七跟我干。

她问:「我能学撒辣椒面吗?」

「先学跑。」

「我能跑。」

「那就行。」

开张那天下午,林茜茜心里弹出一条新弹幕:「霸总2.0正在城南别墅囚禁女主,+200分,去不去?」

她嘴上还没开口,我已经拎起辣椒面和老人机:「走,我猜又有瓜了。」

她心里炸了:「她又猜?行吧,反正没猜错过。」

我听见了。憋笑憋到出门。

我没告诉她。

我把辣椒面塞进包里,又拿了两包。

林茜茜问:「拿那么多干嘛?」

「备用。」

「备用给谁?」

「给下一个倒霉蛋。」

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们出门。

门外的太阳很大。

我哥在牢里,我在外面。

我拎着辣椒面,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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