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连绵的长白山余脉一层叠着一层,深秋的林子染得五颜六色,红的柞树叶、黄的椴树叶,夹杂着常年不褪的松针绿。山风卷着草木腥气吹过来,刮得枝头枯叶簌簌往下落。
许荞把腰间的麻绳紧了紧,背上那把磨得发亮的老猎刀。她今年十九,生得眉眼清润,骨架纤细,看着就跟寻常乡下姑娘没两样,可在这青山村,没人敢小瞧她。爹娘身子弱,地里的活计扛不动,家里大半开销,全靠她进山跑山换回来。
“荞丫头,这天色看着沉,别往深山坳里头钻!”院门口,许母扶着门框叮嘱,声音里满是担忧。
“娘,我晓得,就在外围转转,天黑之前肯定回来。”许荞回头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身侧灰驴的脖子。
这头灰驴叫小灰,是她去年赶集的时候,看它可怜,花低价从贩子手里买回来的。说起来,这驴算得上青山村一号奇葩。别的驴拉车驮货,踏实肯干,就它,一身懒骨头,力气小得可怜,胆子更是小到离谱。路边窜出来一只蚂蚱,都能吓得它一哆嗦,原地僵住半天不敢动。
可它有个独一无二的怪毛病——上瘾一样爱打滚。
软泥地、落叶堆、干草窝,只要被它瞅见,脚底下一滑,说躺就躺,四蹄朝天滚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许荞只当它贪玩,直到上回,小灰在一处坡窝里面打滚,直接把厚厚的腐叶压开,露出底下一大片肥嘟嘟的野香菇,卖了不少钱。许荞这才咂摸出味来:合着这驴,是个靠打滚找山货的福星。
小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慢悠悠迈开蹄子跟着许荞往山路上走。山路崎岖,脚下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许荞走得不快,目光不停扫过两侧的灌木丛,耳朵时刻留意林子里的动静。她不像村里那些男猎户,凭着一身蛮力硬冲,她胜在心思细,能从草木倒伏、脚印深浅,判断林子里藏着什么活物。
陆砚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斜侧的林子走出来的。男人个子很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肩上扛着土猎枪,眉眼沉冷,是村里枪法最准的猎户。他远远看见许荞和小灰,脚步顿了顿。
“今天打算往哪边去?”陆砚开口,声音不高。
“就在西坡转转,碰碰运气。”许荞停下脚步回话。
陆砚的视线落在小灰身上。小灰被他沉沉一眼扫过来,当即心里发虚,慌忙往许荞身后躲,两只长耳朵唰地耷拉贴脑袋上,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西坡最近有狍子踪迹,还有獾窝,当心一点。别让这驴随便乱钻,容易惊了猎物。”陆砚提醒一句。
许荞忍不住笑:“我哪里管得住它,看见软地方,腿先痒痒了。”
话音刚落,小灰像是专门拆台,一眼瞅见前面凹处铺着厚厚的落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咕咚”一声直接躺平,四蹄乱蹬,落叶飞得到处都是。
许荞额角一跳:“小灰!起来!还没到地方呢!”
小灰充耳不闻,只顾着在落叶堆里舒服地来回蹭,滚得灰毛上全是碎叶子,滚到兴头上,还舒服地哼唧两声。
陆砚看着这一幕,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你这驴,怕是进山不是帮你找货,是专门来游山玩水的。”
第2章
许荞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在落叶堆里耍疯了的小灰拽起来。这家伙还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时不时想往旁边松软的土坡凑,一副没滚够的样子。
“你再乱跑,今天回去不给你喂黄豆。”许荞吓唬它。
小灰耳朵抖了抖,总算收敛了几分,乖乖跟在她脚边,只是一双驴眼还在四处瞟,寻找下一个可以打滚的宝地。
陆砚和他们顺路一段,一起往西山走。他走在外侧,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桠,目光警惕扫视密林深处。
“前面岔口分开,我去北边守獾子。你在西坡活动,听见不对劲的动静,别硬往前凑。”陆砚交代。
“记下了。”
两人分开之后,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小灰哒哒的蹄声。许荞放慢脚步,仔细辨认地上的兽迹,走了约莫半里地,她看见灌木丛旁边,有新鲜的狍子脚印。
她心里一喜,悄悄抬手示意小灰原地站住,不许出声。
小灰乖乖停下,脑袋昂着,装出一副十分厉害、跟着主人巡山狩猎的模样。许荞看它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刚夸它一句懂事,就见小灰鼻尖一动,闻到旁边土坑里腐叶混着黑泥的味道,眼睛瞬间亮了。
许荞还没来得及伸手拦,小灰身子一矮,直接往泥坑里扑。
“噗叽!”
黄泥溅得四下乱飞,小灰在泥里面滚了一圈,浑身灰毛裹满黑泥,好好一头灰驴,转眼变成了黑驴。
狍子本来就在不远的树丛后面,听见这么大动静,吓得蹦起来,一溜烟窜进密林,眨眼没影了。
许荞站在原地,看着跑没影的狍子,又看看泥坑里正美滋滋晃脑袋的小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小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狍子跑了!”
小灰停下打滚,歪着头看许荞,好像没明白主人为啥生气,还得意地打了个响鼻,把脸上的泥沫子喷出来不少。
许荞捏了捏眉心,走到泥坑边上,刚要开口教训,目光忽然落在小灰刚刚滚过的地方。泥土被它翻开来,一堆圆滚滚的野山药露了出来,埋在腐土里面,个头饱满。
她愣了愣,哭笑不得。
跑了一只狍子,换一窝山药。这驴,真是让人又气又没办法。
小灰见许荞盯着泥坑看,还以为自己立功了,昂首挺胸从泥坑里爬出来,迈着骄傲的步子绕着山药堆转圈,尾巴高高甩动,等着主人夸奖。
第3章
许荞蹲下身,把野山药一根根挖出来,用野草简单擦干净泥土,捆成一小捆,打算绑在小灰背上带回去。
小灰站在一旁,挺着胸膛,自我感觉良好。它认定,只要自己打滚,就能找出好东西,刚才那一滚,功劳大大的。
它正美着呢,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小灰耳朵瞬间竖起来,下一秒看清钻出来的东西——一只巴掌大的花松鼠。
就这么一只小松鼠,“嗖”地从树根窜过去,小灰吓得嗷呜一声,后腿一软,直挺挺往地上一倒,四脚朝天装死。
许荞手里还攥着山药,侧头一看,直接笑出声。
刚刚还觉得自己是山林功臣,威风凛凛,一只松鼠直接给它干破防了。
那松鼠压根没搭理地上装死的驴,叼着一颗松果,几下窜上大树,消失在枝丫间。
松鼠走远半天,小灰依旧保持四脚朝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敢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偷瞄。
“行了,松鼠早跑了,别装了。”许荞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小灰慢悠悠睁开眼,试探着动了动耳朵,确认危险消失,才慢吞吞翻身爬起来,还假装镇定地抖了抖身上的泥,仿佛刚才吓得装死的糗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荞把山药捆好,小心绑在它背上。
“走吧,咱们换个地方看看,可别再随便打滚吓跑猎物了。”
小灰乖乖应似的哼了一声,驮着山药往前走。只是它心里还惦记着找地方打滚,一路走一路张望,眼珠子不停乱转。
没走多久,前面传来人声。是村里的刘二,这人天天想着进山碰运气找值钱山货,自己不肯吃苦,总惦记蹭别人的好处。
刘二看见许荞,目光一下落到小灰背上的山药捆上,眼睛亮了。
“哟,荞丫头,运气不错啊,挖着山药了?”他快步凑上来,视线绕着小灰打转,“听说你这驴邪门,一打滚就能翻出山货?能不能让它也在我跟前滚一圈,我沾沾福气?”
小灰一听这话,往后缩了缩,躲到许荞身后,它好像听懂这人想使唤自己打滚,不乐意地甩了甩脑袋。
许荞淡淡开口:“它打滚全凭自己乐意,我指挥不动。”
刘二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心里暗暗不爽,嘴上没多说,却悄悄跟在她们身后,打算跟着捡便宜。
第4章
许荞早就察觉到刘二跟在后面,也不点破,心里有了盘算。她带着小灰往地势开阔的浅滩林子走,这里碎石多,就算打滚,也翻不出什么值钱山货。
走了一阵,小灰果然又心痒了,看见一堆厚厚的干芦苇,脚步停下,蠢蠢欲动。
刘二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屏住呼吸等着小灰打滚出宝贝。
许荞不动声色,轻轻碰了碰小灰脖子。小灰犹豫片刻,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往前一扑,在芦苇堆里滚了起来,芦花漫天飞。
刘二赶紧往前挤,盯着小灰身下,扒开芦苇使劲瞅。扒来扒去,里面除了枯芦苇,啥山货都没有。
刘二脸色垮下来,嘟囔一句:“怎么这回不灵了?”
小灰滚完,舒坦地站起身,抖掉一身芦花,得意地绕着芦苇堆走了两圈,压根不在乎刘二失望的样子。
许荞忍着笑:“说了,不一定每次都有东西,全靠碰运气。时候不早,我打算往回走了。”
刘二不甘心,还想跟着,许荞转头看向他:“前面林子岔路多,容易迷路,你要是想找山货,去南边山沟看看吧。”
刘二没办法,只能停住脚步,看着许荞带着小灰离开。
走远之后,许荞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小灰:“干得不错,把那人糊弄走了。”
小灰晃了晃脑袋,好像听懂夸奖,欢快地打了个响鼻。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片向阳坡,地上落满干爽的葛藤叶。小灰的老毛病又犯了,脚步越来越慢,眼神直勾勾盯着叶子堆。
许荞提前按住它:“别滚了,再滚,今天驮不下东西了。”
小灰委屈巴巴地哼唧两声,只能恋恋不舍挪开步子。
回到村口的时候,不少乡亲正坐在大树底下歇凉,看见浑身沾着泥和芦花的小灰,全都乐了。
“荞丫头,你这驴今天又是去哪里疯了?”
“瞧这样子,怕是进山光顾着玩了吧!”
小灰听见大伙说笑,不但不害羞,还抬高脑袋,慢悠悠踱步,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
第5章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荞又准备进山。这次她打算往南边沟谷去,那边往年秋天会长不少野木耳。
小灰早早就在院子里等着,看见许荞拿上背篓,兴奋地原地踏着蹄子,跃跃欲试。不过它记着昨天主人不让随便打滚的叮嘱,努力克制自己,只是时不时瞟一眼院子角落的干草堆,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哼唧。
许荞收拾妥当,锁好院门,一人一驴再次踏上山路。
南边沟谷潮湿,树木长得茂密,地上青苔滑溜溜的。许荞走得格外小心,时刻留意脚下,小灰跟在她身后,步子放得轻轻的,难得安分了一阵子。
走到一处老枯木林,许荞眼睛一亮。好几根倒下的朽木上面,黑乎乎一片,长满了肥厚的野木耳。
她小声跟小灰说:“咱们今天运气好,不用打滚就找到货了,乖乖站旁边别动,别把木耳踩烂。”
小灰似懂非懂点点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看着许荞采摘木耳。
许荞蹲下来,拿出小刀,小心翼翼把木耳削下来,往背篓里面装。正忙着,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
是一头獾子,从朽木另一侧钻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鼻子不停嗅着,和许荞面对面撞上。
许荞心里一紧,慢慢握紧腰间猎刀,不敢轻举妄动。獾性子凶,被逼急了会咬人。
旁边的小灰本来安安静静看着,看见这个长相陌生的野兽,当场魂都飞了。它忘了逃跑,也忘了打滚,嗷地一声,腿一软,再一次原地躺平装死。
獾子本来盯着许荞,听见动静,扭头看向四脚朝天一动不动的小灰,愣了。它歪着脑袋打量半天,大概是没见过这种一见面就躺平的驴,琢磨半晌,觉得这东西没威胁,懒得搭理,扭头钻进树丛跑了。
等獾子走远,许荞绷着的神经才松下来,转头看向地上装死的小灰,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陆砚都说你能帮忙警戒,你倒好,看见野兽直接躺平投降。”
小灰半天不敢动,过了好久,才偷偷睁开眼,确认危险彻底消失,才慢吞吞爬起来,还装作刚才只是卧着休息的样子。
许荞摘完木耳,装了满满一背篓。她把背篓分出一部分绑在小灰背上,准备返程。
回去路上,小灰路过一处沙土地,实在按捺不住,趁着许荞不注意,飞快在沙地上滚了一圈。
这一滚,沙土翻开,露出一小丛野党参。
许荞:“……行吧,算你歪打正着。”
小灰昂起头,骄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第6章
采回来的木耳和党参,许荞挑拣干净,摊在院里竹席上晾晒。
太阳暖融融的,小灰没事干,就在院子里面闲逛。一会儿凑到竹席旁边,伸着鼻子去嗅木耳,被许荞轻轻拍一下脑袋赶开;一会儿跑到墙根干草堆边上,来回转圈,心痒难耐。
许荞叮嘱它:“不许往干草堆里面滚,等下草屑粘一身,弄得到处都是。”
小灰停下脚步,耳朵耷拉下来,乖乖走开,可眼神还一个劲往干草堆瞟。
没过多久,陆砚过来串门,手里拎着半串风干的野兔肉,是昨天打到的。
“昨天在西坡看见獾子脚印,你去南边沟谷,没遇上麻烦?”陆砚进门就问。
“遇上了,多亏小灰,它当场躺平装死,把獾子都整懵了,自己走了。”许荞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陆砚闻言,低低笑出声,转头去找小灰。
小灰看见陆砚,有点拘谨,往旁边挪了挪,但是没像之前那样躲远。陆砚伸手,从口袋摸出一小块炒黄豆,递过去。
小灰鼻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小心翼翼伸嘴叼过来,吧唧吧唧吃得很香。吃完黄豆,它对陆砚好感大涨,围着他转了两圈,还想表演打滚讨好。
刚要往地上倒,许荞及时喊住:“不许滚!说了不行!”
小灰动作卡在半空,身子悬着,尴尬地停住,最后只能悻悻站直,假装只是伸个懒腰。
陆砚看得饶有兴致:“它倒是机灵,还知道讨好换吃的。”
“机灵是机灵,就是太贪玩,管不住自己。”许荞一边翻晒木耳一边回话。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刘二又来了。他往院子里一扫,看见竹席上晒着的木耳,眼睛发红。
“荞丫头,收获不少啊。”刘二搓着手进门,“要不,分我一点?我这几天进山啥都没找到。”
许荞淡淡回绝:“都是我辛苦采的,不能分。”
刘二脸色不好看,把主意打到小灰身上:“那让你这驴今天给我滚一次,滚出山货,找到东西咱们对半分!”
小灰听见刘二的声音,刚才还放松的样子瞬间收起来,躲到陆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看着刘二,说什么也不肯靠近。
陆砚往前半步,挡在小灰前面,语气平静:“牲口哪里能听人指挥,别为难它们。想找山货,自己上山。”
刘二看见陆砚帮腔,不敢硬闹,悻悻地说了两句闲话,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小灰从陆砚身后钻出来,还拿脑袋蹭了蹭陆砚的胳膊,一副感谢撑腰的模样。
第7章
晒好的木耳和党参,许荞打算第二天一早挑去镇上集市卖掉。
当天晚上,许荞把装干货的布袋子收拾好,放在堂屋桌边。小灰被安置在驴棚里,晚饭给加了一把黄豆,吃得美滋滋。它吃饱之后,没有立刻睡觉,扒着驴棚栏杆往院子里望,心里还记着白天没滚成的干草堆。
等到夜深,四下安静,许荞和爹娘都已经回房歇息。小灰看院里没人,胆子大起来,慢慢挪到干草堆旁边。
它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人,身子一歪,开开心心在干草堆里面滚起来。干草碎屑飞得漫天都是,它滚得忘乎所以,时不时舒服地哼唧一声。
滚到尽兴,它才停下,浑身沾满干草渣,慢悠悠踱回驴棚,趴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许荞刚推开房门,一眼看见院子里散落一地的干草。再一看小灰,浑身上下挂满草屑,活像一头扎进草堆里的毛团子。
许荞扶着额头:“昨天才跟你说不让滚,趁着夜里偷偷作案是吧?”
小灰垂着耳朵,自知理亏,低着脑袋不敢看她。
许荞又好气又好笑,拿扫帚扫干净院子,再找了旧布,给小灰简单扫掉身上草屑。收拾妥当,她把干货袋子放到小灰背上,牵着它往镇上赶。
去镇上的路要走一个多时辰,路上行人不少。小灰好久没来赶集,好奇心很重,东张西望。路边有卖糖人的摊子,甜香味飘过来,小灰停下脚步,伸着脖子使劲闻,不肯往前走。
“咱们是来卖货的,不给买糖。”许荞拉了拉缰绳。
小灰不情愿地迈开蹄子,走两步又回头望一眼糖摊,委屈巴巴。
到了集市,找好位置摆开木耳和党参。干货品相好,没多久就有人过来问价。陆砚刚好也来镇上卖皮子,看见许荞,过来帮她照看摊子。
有大娘买木耳,一边挑一边打趣:“就是这头爱打滚的驴吧?村里都传遍啦,一滚就能找山货!”
小灰听见有人议论自己,一下子来精神了,挺起胸膛站得笔直,努力维持威风样子,想要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可它站得太投入,脚下踩到一根干草,脚下一滑,身子一晃,差点当场表演原地打滚。它急忙稳住四条腿,硬生生刹住动作,假装只是换个站姿。
陆砚在旁边看得清楚,唇角压不住笑意。
第8章
集市上的生意很不错,木耳和党参没多久就全部卖完,拿到手一叠票子。许荞心里高兴,打算去粮铺买一点细粮回家,再给小灰添上几斤黄豆。
收摊的时候,旁边摊位一个老大爷凑过来,好奇打量小灰:“丫头,你这驴真那么神?打滚就能找出山货?能不能让它滚一下,我开开眼?”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赶集的人也围了过来,全都看热闹。
许荞还没答话,小灰听见“打滚”两个字,眼睛一亮,蠢蠢欲动,脚下已经开始调整姿势,准备就地开滚。
许荞赶紧拉住缰绳:“别别别,这里是集市,地上都是尘土杂物,滚一身脏东西!”
小灰停下动作,一脸失望,耷拉着耳朵。
众人哈哈大笑。
陆砚在一旁笑着说:“这驴是真爱打滚,刻在骨子里的爱好。”
买好东西,两人牵着牲口结伴往回走。路上路过一条小河沟,河滩上铺着一层细软的白沙。
小灰看见白沙,脚步钉死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它眼巴巴望着许荞,喉咙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哼唧声,疯狂暗示。
许荞拗不过它:“就滚一小会儿,不许滚太久,滚完咱们赶紧回家。”
得到许可,小灰欢呼一声,直接扑进白沙里面,来回翻滚,白沙扬得到处都是,滚得不亦乐乎。滚够了,它站起来,浑身白毛白灰混在一起,活像刚从面缸钻出来。
许荞无奈摇头,等它玩够了才继续赶路。
快到村子的时候,远远看见刘二蹲在路边。刘二看见小灰一身白沙,眼珠一转,心里又打起主意。他认定许荞靠着这头驴赚了不少好处,心里嫉妒,琢磨着要想个法子,把这驴借过来用两天。
等许荞走近,刘二迎上来,堆着笑开口:“荞丫头,跟你商量个事,你把小灰借我进山一天行不行?我给你记工分,找到山货分你一半!”
小灰一听这话,立刻躲到许荞身后,脑袋摇来摇去,坚决不愿意跟刘二走。
许荞直接回绝:“小灰认生,不肯跟别人进山,借不了。”
刘二碰了钉子,脸色难看,看着一人一驴走远,心里暗暗憋着坏主意。
第9章
回到家,许荞把买好的黄豆倒进驴槽里。小灰埋头吃得香甜,早就把刘二的事情抛到脑后。
接下来几天,许荞没有急着进山,在家帮爹娘收拾地里收回来的萝卜白菜,腌咸菜,准备囤一点秋菜。小灰每天就在院子附近晃悠,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地方偷偷打滚,每天都能闹出一点小笑话。
这天午后,许荞在院里切萝卜,忽然听见隔壁婶子喊她,说村东头的老李家丢了几只鸡,怀疑是被野物叼走了,请猎户们帮忙进山找找踪迹。
陆砚也过去了,许荞想着没事,带上小灰一起跟着去看看。
一群人沿着鸡圈外的脚印往林子边上搜,脚印细碎,看着像是黄鼬。大家分散开搜寻,小灰跟在许荞脚边,努力装作很能干的样子,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
走着走着,小灰看见一块长满青苔的软土坡,瘾头上来了,趁许荞注意力放在脚印上,悄悄溜过去,往土坡上一躺,就地开滚。
它这一滚,直接把坡上的枯草压开,鸡窝露了出来。老李丢失的几只鸡没有被叼走,是受惊之后躲到这个凹坑里面,缩在草堆里不敢出来。
“找到了!鸡在这里!”许荞又惊又喜喊出声。
大伙全都围过来,看见缩在草里的鸡,再看看还在土坡上意犹未尽打滚的小灰,全都哄然大笑。
“好家伙!找鸡不靠人搜,全靠这头驴打滚撞大运!”
老李高兴坏了,一个劲夸小灰是福星,转头回家拿了两个煮熟的红薯,塞给小灰当奖励。
小灰美滋滋叼过红薯,站在原地啃,尾巴高高摇晃,接受所有人的夸奖,骄傲得不行。
陆砚站在边上看着它,笑着跟许荞说:“你这驴,本事不在打猎,在到处碰机缘。”
许荞笑着点头:“我现在都习惯了,不知道它下一次打滚,能翻出来什么稀奇东西。”
刘二也在人群里面,看着小灰轻轻松松立功,大伙都捧着它,嫉妒得牙根发痒。他悄悄往后退,心里那个坏主意,越来越清晰。
第10章
当天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许荞牵着小灰回家,小灰啃完红薯,一路都飘着,昂首挺胸,仿佛自己是全村最大的功臣。
回到院子,许荞给小灰添上草料,自己进屋烧火做饭。
刘二趁着天色昏沉,摸到许荞家院墙外面,探头往院里看。他盯着小灰看了半天,心里盘算:既然借不到,能不能想办法引诱小灰单独跟着自己进山,只要小灰在他跟前打滚一次,找到值钱山货,那好处就是他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面饼,隔着院墙轻轻往驴棚方向丢过去,想引诱小灰出来。
面饼落在地上,小灰耳朵一动,凑过去闻了闻。它抬头看向院墙缺口,看见了外面探头探脑的刘二。
小灰还记得这人,不想跟他打交道。它闻了闻面饼,虽然有点馋,犹豫半天,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去吃。
刘二在墙外等了半天,见小灰不上钩,心里着急,又轻轻学了一声野兔叫,想勾起小灰好奇,引它出来。
小灰听见奇怪叫声,瞬间紧张起来,后腿一软,老毛病发作,“啪嗒”躺倒在地,四脚朝天装死。
刘二在墙外等半天,没看见驴出来,心里纳闷,悄悄探头再看,就看见小灰直挺挺躺在驴棚里面一动不动。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驴突发毛病不行了,吓得赶紧缩回头,一溜烟跑了。
等刘二脚步声走远,小灰才慢悠悠睁开眼,确认坏人走了,翻身爬起来,还低头嗅了嗅那块面饼,最后扭头走开,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许荞吃完饭出来看小灰,看见地上一块面饼,又看见小灰站在一旁,眼神警惕望向院墙外。
许荞心里猜到几分,摸了摸小灰的脑袋:“不错,知道不吃外人给的吃食,长进了。”
小灰得意地哼了一声,拿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夜色越来越浓,青山村安安静静。小灰今晚没有再偷偷跑去干草堆打滚,乖乖回到驴棚卧下休息,只是隔一会儿就抬抬耳朵,留意院墙外面的动静。
第11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头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许荞就被院外的叫嚷声吵醒。
她披上衣裳推门出去,就看见老李急匆匆跑过来,脸色慌慌张张。
“荞丫头,不好了!后坡那边传来动静,像是有豹子!昨夜里我家大黄狗在山边叫了半宿,一早我去看,篱笆边上留着好大一串爪印!”
这话一出,许荞心头一沉。豹子可不是獾子黄鼬能比的,性子猛,速度快,真要是下了山,村里鸡鸭牲口都危险,甚至会伤到人。
“陆砚知道了吗?”许荞抓紧腰间的猎刀。
“我刚去喊他了,他拿上枪马上就过来,还叫上村里两个老手猎户,先去后坡查看踪迹。”老李喘着气回话。
许荞转头看向驴棚,小灰正扒着栏杆往外望,听见“豹子”两个字,耳朵唰地竖起来,紧跟着又耷拉下去,眼神里写满害怕。
“你在家老实待着,别乱跑。”许荞嘱咐小灰。
小灰哼唧一声,原地踏了踏蹄子,一副想跟着又不敢的模样。
不多时,陆砚带着两个猎户扛着猎枪过来。他身上裹着厚坎肩,目光凝重:“爪印我看过,是成年金钱豹,应该是山上食物少了,往村子这边靠。咱们先上山顺着脚印摸,尽量把它往深山里面驱,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豹子是稀罕东西,轻易不能伤,真打死了麻烦不小,首要目的是驱离。
“我跟你们一起去。”许荞跟上。
陆砚看她一眼,没有拦着:“跟紧,别单独往岔道钻。”
几个人拿着柴刀开路,顺着泥泞的脚印往后山走。白雾还没散,林子里面阴沉沉的,树枝晃动,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野鸟的怪叫。小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在了后面,远远坠着,不敢离太近,却也不肯独自留在村里。
许荞回头看见它,又好气又好笑:“叫你在家待着,你怎么跟来了?遇上豹子,你又要躺平装死。”
小灰委屈地甩甩尾巴,不肯回头。
一行人沿着兽迹走了约莫两里地,脚印在一处乱石堆边上断了。四周静得吓人,连风声都轻了几分。陆砚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压低声音:“小心点,它大概率就藏在石头后面。”
几个人慢慢散开,端着枪,一点点往前试探。
就在这时,侧边灌木丛猛地哗啦一响!
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凌空窜出,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豹子蹲在石堆后埋伏许久,瞅准距离,直扑离它最近的一个老猎户!
那猎户年纪大,反应慢半拍,瞬间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小灰本来吓得腿肚子发软,看见豹子扑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嗷呜一声,猛地往前冲,一头撞向豹子后腰!
豹子扑击的势头被这一撞撞偏,爪子擦着老猎户的肩头划过去,重重落在地上。它吃痛,恼怒地转头,一双琥珀色的凶眼死死盯住小灰。
小灰刚刚那一下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冲动,等对上豹子的目光,瞬间魂飞魄散,动作戛然而止,“咕咚”一声,当场四脚朝天,标准的装死姿势,一动不敢动。
豹子愣了。
它捕猎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上来撞自己一下,转头直接躺平认输的猎物。
就这么片刻的迟疑,陆砚已经抬枪,枪口对着豹子上方的树干,“砰!”一声枪响。火药炸开,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豹子受惊,低吼一声,不敢再恋战,转身几个纵跃,窜进密林深处,转眼消失在白雾里。
危机散去,所有人后背全是冷汗。
老猎户拍着胸口喘气:“我的娘哎,今天多亏这头驴!”
许荞快步跑过去,蹲到小灰旁边,伸手碰了碰它:“行了,豹子跑了。”
小灰依旧一动不动,只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确认林子里没有豹子影子,才试探着翻起身,腿还在微微打颤。它看了看所有人盯着自己,又想起刚才自己勇敢撞豹子那一下,努力绷着脸,装作刚刚只是冷静卧倒观察敌情,不是吓瘫了。
陆砚收了枪,看向小灰,嘴角压不住笑意:“可以啊,先勇后怂,全村独一份。”
第12章
豹子被枪声吓回深山,大家不敢继续往里面追,简单商量之后,决定先下山回村,通知各家关好院门,牲口夜里都拴牢,最近几天不要单独进山。
往回走的时候,小灰成了队伍里的焦点。两个猎户一路上不停打趣它,一会儿夸它关键时刻敢往上冲,一会儿笑它转头就躺平装死。
小灰听得明白,尾巴时不时得意晃两下,又不好意思太张扬,只能假装淡定,步子都刻意迈得稳重。
走到半山腰一片松软的腐叶土坡,老毛病又按捺不住了。它偷偷往许荞身边蹭,时不时往土坡瞟,鼻子不停嗅着。
许荞一眼看穿它的心思:“刚立完功也不行,现在还有豹子隐患,咱们赶紧回村,没空让你打滚。”
小灰耳朵耷拉下来,闷闷地哼了一声,只能收回心思,乖乖跟着赶路。
回到青山村,消息一下子传开,全村人都知道小灰今天险之又险帮着挡了豹子。不少乡亲跑过来瞧它,还有大娘拿了玉米饼子喂它。
刘二也挤在人群里面,看着被大伙围着夸奖的小灰,心里酸得厉害。他本来还想着找机会拐走小灰进山找山货,这下更眼红了。
他凑到许荞旁边,假惺惺开口:“荞丫头,小灰这么厉害,要不明天我陪你们一起进山?咱们结伴,安全一点,找到山货也好搭把手。”
许荞淡淡回绝:“最近山上有豹子,暂时不进山了,先歇几天。”
刘二碰了钉子,不甘心,眼珠转了转,心里又生出别的歪主意。
人群散了之后,陆砚留下来,和许荞商量后续的事。
“豹子只是暂时被惊走,饿狠了还会下山。这几天我每天傍晚去后山巡一圈,你要是有事,喊一声就行。”
“辛苦你了。”许荞点头。
陆砚目光落在小灰身上,小灰正埋头啃玉米饼子,吃得香甜。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灰的长耳朵:“今天亏它那一下,救了老王头。”
小灰嘴里嚼着饼,含糊地哼了一声,主动拿脑袋蹭了蹭陆砚的手掌。
许荞看着一人一驴,忍不住笑:“也就你愿意给它喂吃的,哄得住它。别人想使唤它,门都没有。”
陆砚笑了笑:“它心里有数,谁是真心待它。”
正说着,远处传来许母的喊声,叫他们回去吃饭。陆砚便告辞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许荞,夜里把驴棚拴紧。
当天夜里,许荞睡得不踏实,隔一会儿就起身到院子里看看。小灰安安静静卧在驴棚里面,没有乱跑打滚,只是时不时支起耳朵,留意山那边的动静。
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太阳升起来,白雾散尽。许荞刚打开院门,就看见陆砚背着猎枪,已经巡山回来。
“后坡那边暂时没有新的豹子脚印,看样子昨夜没有下山。”陆砚跟她说,“但还是不能放松。”
许荞应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家里储存的草药不多了,原本打算进山采一批,现在山上有豹子,进退两难。
小灰站在她身侧,仿佛听懂了难处,晃了晃脑袋,往院门外的方向望了望。
第13章
连着三天,陆砚每天早晚两次巡山,再也没有发现豹子的踪迹,村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松缓下来。
许荞琢磨着,总不能一直不进山,家里爹娘身子弱,常备的草药得补齐。她和陆砚商量妥当,两人结伴,只去离村子不远的东侧浅山,不走深沟,太阳偏西之前一定回来。
出发这天一早,小灰早早守在门口,看见许荞背上背篓、陆砚扛上猎枪,兴奋地踏蹄子。上次撞豹子之后,它自信心暴涨,觉得自己也是能上山护人的好驴。
“说好,遇上动静不许乱跑,更不许看见软土堆说滚就滚。”许荞提前跟它打好招呼。
小灰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三人一路往东走,东侧浅山草木相对稀疏,视野开阔。陆砚走在前头开路,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许荞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路边灌木丛,寻找合适的草药。小灰乖乖跟在中间,尽职尽责地左看右看,努力扮演警戒的样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许荞在一处背阴崖壁下找到了一大片北沙参。她心里一喜,拿出小铲子,蹲下身小心挖取。
陆砚在旁边警戒,目光时不时扫向密林深处。小灰站在许荞旁边站岗,绷着一张驴脸,十分严肃。
可没坚持多久,它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处铺满松针的软坑。松针厚厚的,踩上去软乎乎,看着就是打滚绝佳宝地。
小灰心里开始挣扎。主人刚刚叮嘱不许打滚,可是这松针坑实在太诱人了。它来回踱步,鼻子不停嗅着,视线挪不开。
许荞专心挖参,没留意它的小动作。陆砚看见了,忍着笑不出声,想看它能不能忍住。
挣扎半天,小灰的瘾头战胜了理智。它左右飞快瞟了一眼,见许荞低头忙活,陆砚也假装看林子,以为没人注意自己。它悄悄往后退两步,身子一歪,悄咪咪往松针堆里面倒下去。
“哗啦——”松针飞起来一大片。
许荞听见动静抬头,正好抓个正着。
“小灰!我刚跟你说什么了!”
小灰身子已经躺一半,僵在原地,上不去下不来,场面十分尴尬。它慢慢抬起脑袋,委屈巴巴看向许荞,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哼唧,像是在求情。
陆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定力,也就维持这么一会儿。”
许荞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给你滚一小会儿,但是不许跑远。”
得到许可,小灰立刻开心了,在松针堆里来回翻滚,松针沾满一身,滚得痛快。滚着滚着,它蹄子底下扒开一层厚厚的松针,底下露出一小片紫花党参,长势极好。
许荞眼睛一亮,放下铲子过去采。
“嘿,你这驴,只要打滚,总能翻出来惊喜。”
陆砚走过来,看着那丛党参:“品相不错,比咱们上次挖到的还要好。”
小灰听见夸奖,停下打滚,昂首挺胸站在一旁,尾巴甩得飞快,等着主人摸它脑袋。
就在许荞把党参小心挖出来捆好的时候,远处林子里传来树枝晃动的声响。陆砚脸色一敛,抬手示意安静,握紧猎枪。
第14章
声响断断续续,从侧边密林传出来,不是野兽低沉的低吼,更像是有人踩断树枝的动静。
陆砚给许荞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带着小灰原地别动,自己捏着柴刀,轻手轻脚往声响方向摸过去。
许荞攥紧猎刀,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林子。小灰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耳朵竖得笔直,安静站在她身侧,只是身子微微往许荞腿边靠了靠,还是有点发慌。
没过多久,林子里钻出一个人影,正是刘二。他身上沾着不少蜘蛛网和碎树叶,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看见陆砚,明显吓了一跳。
“刘二?你怎么跑到这边山里来了?”陆砚眉头皱起。
刘二讪讪笑两声:“我……我进山找点柴胡,谁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边来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话。东侧浅山柴胡很少,他分明是偷偷跟在许荞他们后面,想等着小灰打滚翻出山货,趁机占便宜。
许荞走上前:“山上刚出过豹子,你一个人跑进来,不要命了?”
刘二眼神闪烁,瞟了一眼小灰背上刚捆好的沙参和党参,心里直发痒,嘴上却打哈哈:“我小心着呢,不会出事。话说,小灰刚才是不是打滚了?有没有翻到什么好东西?”
小灰听见他问话,下意识往许荞身后躲,显然不乐意搭理他。
陆砚语气冷了几分:“山里面危险,你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起下山,别单独在山里瞎逛。真撞上豹子,没人救你。”
刘二不甘心,还想磨蹭,可看着陆砚沉着的脸色,知道今天捞不到好处,只能不情不愿点头答应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刘二一直没安分,不停找话套近乎,一会儿夸小灰本事大,一会儿旁敲侧击问许荞打算什么时候再进山。许荞懒得跟他多聊,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应一声。
快到村口的时候,刘二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许荞:“荞丫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一个姑娘家,天天进山多危险,不如咱们搭伙,找到东西咱们平分。我帮你扛货、望风,不吃亏你的。”
“不用,我和陆砚结伴足够。”许荞直接拒绝。
刘二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脸色沉沉地看了一眼小灰,没再多说,扭头抄小路先走了。
等人走远,陆砚低声跟许荞说:“这人不死心,后面说不定还要耍花样,多提防一点。”
许荞点点头:“我晓得。”
小灰好像听懂了陆砚的提醒,不安地刨了刨地面,紧紧挨着许荞的腿。
第15章
接下来几天,许荞没有再进山。采回来的沙参、党参晾晒妥当,她挑一部分装好,打算赶下一个集市卖掉。
白天没事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修整猎刀,打磨刀刃。小灰在院子里自在闲逛,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找机会偷偷滚两下,只是记着山上有豹子,不敢跑远。
这天下午,太阳暖洋洋晒着院子,许荞坐在屋檐下搓麻绳,准备编新的背篓。陆砚拎着半串野枣过来,是他巡山的时候在山坳摘的。
“刚从后山回来,一切安稳,豹子没有回来的迹象。”陆砚把野枣递给许荞。
许荞接过来,抓了几颗递到小灰嘴边。小灰美滋滋地嚼着甜枣,吃完还凑到陆砚手边蹭,想要再多吃几颗。
陆砚笑着又给它两颗:“你倒是会讨吃的。”
两人正说着话,隔壁婶子急急忙忙跑过来:“荞丫头,不好了!刚才我听见刘二在村口跟别人瞎说,说你那驴根本不是什么福星驴,是邪性牲口,说上次豹子下山,就是这驴引过来的!”
许荞眉头猛地一拧。
陆砚脸色也沉下来:“他倒是会颠倒黑白。”
“可不是嘛!”婶子叹气,“他跟几个闲汉说,让大伙离小灰远一点,免得招来野兽,还有人被他说动了,心里犯嘀咕呢。”
许荞放下手里的麻绳,站起身:“我去村口看看。”
“我跟你一起。”陆砚跟上。
小灰看见两人往外走,也赶紧跟上,哒哒跟在脚边。
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刘二正唾沫横飞地说着,看见许荞过来,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拔高几分:“荞丫头,我也是好心提醒村里人,那驴上次上山撞上豹子,难保不是它身上带什么东西引野兽!万一哪天豹子再冲进村,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旁边几个乡亲半信半疑,看向小灰的眼神都带上几分迟疑。
小灰好像听懂大家在议论它坏话,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地往许荞身后缩了缩,偷偷探出脑袋看刘二。
许荞往前走两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刘二,豹子下山是因为秋深了山上吃食少,周边几个村子都有野兽靠近的消息,跟小灰有什么关系?上次豹子扑老王头,还是小灰冲上去撞了豹子,不然老王头已经受伤了,这事好多人亲眼看见,你怎么能这么乱说?”
陆砚紧跟着开口:“那天我也在场,豹子是我开枪驱走的。小灰非但没有引豹子,还救了人。你凭空造谣,是安的什么心思?”
人群里的老王头也站出来:“没错!那天要不是这驴,我这条老命都保不住!刘二,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大家一听老王头作证,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指责刘二乱嚼舌根。刘二没想到这么多人帮许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硬争辩两句,见没人信他,灰溜溜挤出人群走了。
风波散去,乡亲们纷纷安慰小灰,还有人拿干粮哄它。小灰一扫刚才的委屈,又精神起来,昂着脑袋接受大家的安抚。
回去路上,陆砚侧头看向许荞:“刘二吃了这次亏,指不定还会想别的法子。”
许荞嗯了一声:“我心里有数,多加小心便是。”
第16章
刘二在村口造谣被戳穿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露面,村里很少见到他。许荞以为他消停了,心里稍稍放下一点防备。
转眼到了赶集的日子,许荞把晒好的药材打包,打算牵着小灰去镇上售卖。陆砚正好也要去镇上卖兽皮,约好一同出发。
天刚亮,一人一驴在院门口等着陆荞。小灰今天格外精神,知道要去赶集,一路上东张西望,看见路边的软草地就脚痒,好几次想停下来打滚,都被许荞拉住。
“集市路上人多,不许滚,到地方好好卖货,回来路上给你找一处好地方。”许荞跟它约定。
小灰似懂非懂点点头,乖乖赶路。
到了镇上集市,两人找好位置摆摊。许荞的药材品相好,价格实在,很快就吸引不少买家。陆砚在隔壁摊子摆皮子,时不时过来帮她照看。
生意做到一半,人群外面忽然一阵骚动。刘二居然也跑到镇上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外乡来收山货的贩子。刘二指着许荞这边,跟贩子低声说着什么,手指不停往小灰身上比划。
许荞心里一沉。
没过片刻,那个贩子挤到摊子前面,上下打量小灰,开口问许荞:“姑娘,听说你这驴能打滚找出山货?我倒想见识见识。要是真有本事,我高价收你找到的货。”
许荞立刻明白过来,刘二是想借着这个外乡贩子,逼小灰当场打滚。要是小灰今天滚不出东西,贩子就会觉得传言是假的,搞不好还要到处乱说;就算滚出来东西,刘二也能顺势分一杯羹。
刘二站在人群后面,藏在人堆里,等着看许荞为难。
许荞淡淡开口:“它打滚全凭自己性子,我指挥不动,没法表演。”
贩子脸上露出失望:“没法当场试?那我不敢高价收你的货,万一都是碰巧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全都好奇看着小灰。小灰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紧张,不安地来回踏步。
陆砚上前一步,站到许荞身侧,看向贩子:“山货本就是碰运气采来的,哪有牲口当场表演找货的道理。想买药材就谈价钱,不想买也别为难牲口。”
贩子还想说什么,小灰忽然鼻子一动,看见摊子旁边有一堆堆放干草的角落,眼神一亮,瘾头上来了。不等谁说话,它身子一滑,直接往干草堆里面一倒,就地开滚!
干草碎屑漫天飞舞,围观的人都惊呼一声。刘二在后面眼睛一亮,赶紧往前挤,等着看翻出什么宝贝。
小灰滚了两圈,蹄子扒开干草,干草底下压着一捆被人遗忘的干菌子,是之前别的摊主落下的,品质还不错。
贩子眼睛一亮:“哟,还真翻出来东西了!”
刘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想设局为难许荞,反倒又让小灰误打误撞证明了本事。
许荞忍着笑,把干草里的菌子捡起来:“说了都是碰巧。”
贩子这下乐意了,爽快把许荞剩下的药材全都收走,价格给得很公道。
刘二看着交易完成,半点好处没捞着,只能悻悻转身溜了。
收完摊子,太阳已经偏西。往回走的路上,路过河边细软的河滩,许荞兑现承诺。
“行了,这里没人,放开滚吧。”
小灰欢呼一声,冲进白沙滩,撒欢打滚。
第17章
小灰在河滩足足滚了好半天,浑身裹着一层细白沙,远远看去像一头白驴,才心满意足停下。
许荞蹲在河边,打了清水,简单帮它冲掉脸上的沙子。陆砚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这驴,只要让它好好滚一次,一天都开开心心。”陆砚说道。
“可不嘛,打滚就是它最大的乐子。”许荞笑着拍了拍小灰的脖子。
三人慢慢往回走,路上商量着,等再过两天,进山一趟,多采点药材存着。有陆砚陪着,安全稳妥。
谁也没料到,刘二憋了个更阴的主意。
刘二回到村里,越想越不甘心。他知道许荞和陆砚要结伴进山,就悄悄摸去后山,在他们常走的那条小路旁边,挖了个浅浅的陷阱坑,上面铺上树枝、浮土和落叶伪装好。坑不算很深,摔不死人,但是踩进去崴脚摔伤足够。他打算等许荞他们路过,摔上一跤,没法进山采货,就算小灰再能找山货,也没用。
挖坑的时候他躲在林子里,特意挑偏僻地方,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一早,许荞收拾妥当,准备进山。小灰早早等在门口,兴奋地踏蹄子。陆砚扛着猎枪过来会合。
“今天咱们往西边山涧走,那边长五味子,采回来晒干也好卖。”陆砚说道。
“好。”许荞应下,牵起小灰。
三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西边山涧走。山路两旁草木茂密,落叶厚厚铺在地面。陆砚走在前头,仔细留意四周动静。
走到刘二挖陷阱的那段路,前面看着平平无奇,落叶铺得整整齐齐。陆砚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地面上。他常年跑山,一眼就看出这片落叶下面不对劲,土层颜色和旁边不一样。
“等等,前面有问题。”陆砚抬手拦住许荞和小灰。
他抽出柴刀,小心拨开表层落叶树枝。一个伪装好的土坑露了出来,坑底还竖着几根削尖的细木刺。
许荞倒吸一口凉气:“是谁挖的?”
“除了刘二,不会有别人。”陆砚眼神冷下来,“他昨天在集市吃了亏,怀恨在心,想在这里害我们。”
小灰探头往坑里面看了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躺平装死,想起主人就在旁边,又硬生生忍住,只是紧紧贴在许荞腿边。
陆砚没有立刻去找刘二对峙,先把陷阱里的木刺拔出来,再把坑填平,踩实。
“没有证据,直接去找他,他肯定不认。咱们先进山,回头想办法。”
许荞点点头。
绕过陷阱位置,三人继续往山涧走。只是这下许荞心里多了一层提防,目光不停扫视路边。小灰也变得格外警觉,不再一心想着找地方打滚,时不时停下嗅地面。
走了没多久,路过一处长满青苔的土坡。小灰脚步停下,盯着土坡看了片刻,瘾头又上来了。它回头看许荞,小心翼翼哼唧一声,征求同意。
许荞看这里地势开阔,没有异样,点头应允。
小灰欢欢喜喜滚上去,来回翻了两圈。滚过之后,青苔被蹭开,露出石缝里一簇簇成熟的五味子,红通通一串挨着一串。
陆砚走上前看了看:“好家伙,这一片五味子长得比预想的还要多。”
许荞拿出背篓,开心地开始采摘。
第18章
许荞蹲在石坡边采摘五味子,红彤彤的果子一串串摘下来,很快就在背篓里铺了薄薄一层。陆砚守在一旁警戒,时不时抬头看向林子深处,防止有人偷偷摸过来。
小灰立功之后,心情大好,没有再到处打滚捣乱,乖乖站在旁边放哨。只是它放哨的模样有点滑稽,脑袋抬得高高的,耳朵转来转去,但凡林子里有风吹草动,都要紧张一下。
“差不多了,摘够咱们要的量就走吧,不贪多。”陆砚看天色慢慢往正午走,开口提醒。
许荞停下手里动作,把背篓捆紧,分出一部分绑在小灰背上。
“行,咱们回村。”
返程依旧走原路,路过之前陷阱的位置,土坑已经被陆砚填平,表面看着和别处差别不大。陆砚特意多留意两眼,确认没有别的陷阱。
快出林子的时候,远处树影一晃,一个人影飞快往后山方向溜了。陆砚眼神一凝:“是刘二,他应该是躲在暗处,等着看咱们掉进陷阱。”
许荞顺着方向望过去,人影已经钻进密林看不见了。
“他看见咱们好好的,怕是又要气坏了。”许荞淡淡说。
“这次他设陷阱害人,已经过分了。不能一直纵容,回头跟村长说一声。”陆砚沉声道。
回到村里,两人直接去找村长,把后山小路发现陷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村长一听有人在山里挖陷阱害人,脸色当即沉下来,立刻让人去喊刘二过来问话。
刘二被带到村长家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侥幸,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说许荞他们没有亲眼看见他挖坑。
陆砚拿出从陷阱里面拔出来的木刺:“这木头是你家屋后那丛荆条削的,村里就你家种了一大片。昨天集市你跟我们起冲突,转头我们进山路上就出现陷阱,时间地点都对上。”
证据摆在眼前,刘二脸色发白,再也抵赖不住,耷拉着脑袋承认是自己挖的。
村长气得训斥他半天,罚他半个月帮村里修缮晒谷场,还警告他,再敢搞这种害人的勾当,直接送到公社去。
刘二灰头土脸应下,丢尽脸面。从村长家出来,他远远看见小灰,眼神复杂,再也不敢打小灰和许荞的主意。
这件事过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刘二心思歹毒,愿意跟他来往的人更少了。
傍晚,许荞在家把五味子摊开晾晒。陆砚过来帮忙搭架子,小灰在院子里悠闲踱步,时不时凑过来闻一闻红彤彤的五味子果子,被酸得皱起脸,连忙往后退。
陆砚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还想尝尝?这个果子酸,不适合你。”
小灰甩甩脑袋,跑到院子角落的干草堆边上,试探着看许荞一眼。
许荞失笑:“今天表现不错,准许滚一会儿。”
小灰欢呼一声,一头扎进干草堆里。
第19章
日子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天,山上一直没有豹子再下山的消息,刘二受了教训之后也安分不少,远远看见许荞和小灰就绕着走。
深秋越来越深,山里的树叶大片大片落下来,早晚风凉,寒气一天比一天重。许荞盘算着再进山一次,采点过冬能用的药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干蘑菇,囤着冬天吃。
这次进山,陆砚依旧陪着她。两人商量好,往山谷向阳的暖坡走,那边避风,山货也多。
一早出发,天色晴好,阳光穿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小灰跟在两人身侧,步伐轻快,一路走走停停,看见好看的落叶堆就心痒痒,忍着不滚,等着主人发话。
“前面就是向阳坡了,咱们小心点,坡下面有乱石坑。”陆砚低声提醒。
许荞点点头,握紧背篓带子。
向阳坡果然不负期待,灌木丛里藏着不少干透的野蘑菇,还有几株过冬前的防风草。许荞蹲下身慢慢采摘,陆砚在高处警戒,视线笼罩整片山坡。
小灰得到许可,在旁边一处落叶厚堆里痛痛快快滚了一回。这一滚,又翻出一小片埋在落叶下的野板栗,外壳带着刺,已经成熟开裂。
许荞捡起来,剥开一颗,栗仁饱满香甜。
“这下好了,捡点板栗回去炒着吃。”许荞高兴地把板栗收进布袋。
小灰站在一旁,骄傲地扬起脑袋,等着夸奖。
就在许荞埋头捡板栗的时候,陆砚忽然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这是两人约定好的警报声。
许荞立刻起身,攥紧猎刀抬头看去。
远处山谷口,一头孤狼慢慢走了出来。它皮毛灰黄,身形消瘦,看样子是被狼群赶出来的独狼,独自觅食,眼神凶狠,正死死盯着他们三个。
独狼不比群狼,但是孤狼往往更凶,敢铤而走险袭击人。
“别乱动,慢慢往后退,不要转身跑,一跑它就会追。”陆砚声音压得很低,把许荞护在身后,猎枪稳稳抬起对准孤狼。
小灰看见狼,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它喉咙里发出怯怯的哼唧声,腿开始发软,老毛病又要发作。可它看了看挡在前面的陆砚,又看了看身侧的许荞,咬咬牙,硬生生撑住没有躺平,只是紧紧贴在许荞身后。
孤狼缓步往前挪,鼻子不停嗅着,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权衡要不要发起进攻。
陆砚没有开枪,只是沉着和它对峙,同时慢慢带着许荞、小灰往后退。只要退到树木密集的地方,狼不容易包抄,风险就小很多。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孤狼见三人有防备,猎枪对着自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不甘心地低嚎一声,转身慢慢退进山谷深处,消失在乱石后面。
直到狼彻底看不见,许荞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她回头看向小灰:“可以啊,这次没躺平装死,长进了。”
小灰耳朵抖了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到许荞胳膊边上。刚才它吓得够呛,硬生生忍住没倒下,自己也觉得挺厉害。
陆砚放下猎枪,笑了:“不错,越来越靠谱了。”
得到两个人夸奖,小灰尾巴高高甩起来,得意得不行。
第20章
遇见孤狼之后,两人不敢在山谷久留,收拾好采到的药材、蘑菇还有板栗,沿着原路往山下赶。小灰一路上都精神紧绷,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山谷方向,生怕狼再跟上来。
一路平安回到村里,进了院门,许荞才彻底放下心。她把板栗倒出来,挑拣干净,打算晚上炒板栗吃。
陆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近山里野兽食物越来越少,之后进山咱们尽量早点回,不往深谷去。”
“我记住了。”许荞应着,抓了一把刚捡的板栗塞给他,“拿回去尝尝。”
陆砚接过板栗,目光落在小灰身上,小灰正趴在墙根休息,跑了大半天,累得不想动。
“它今天立大功,忍住害怕没乱跑。”陆砚笑着说。
“是啊,进步大着呢。”许荞摸了摸小灰的脑袋。
陆砚告辞离开。
傍晚,许荞烧起柴火,在锅里炒板栗。不多时,香甜的栗香飘满整个院子。爹娘坐在屋檐下,一边剥板栗一边说笑。小灰闻着香味,凑到灶台旁边,眼巴巴盯着锅里。许荞剥了一颗没有烫嘴的栗仁,递到它嘴边。
小灰小心叼过去,嚼得很香。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黑透。许荞把采回来的药材、蘑菇摊开晾晒,收拾妥当。她靠在院门口,看向黑漆漆的大山。
山林里依旧藏着不少凶险,豹子、孤狼,还有各种各样未知的风险,可这片山也给了她活路,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山货。她靠着一把猎刀、一头爱打滚又胆小却偶尔勇敢的驴,还有陆砚搭把手,稳稳当当过日子。
小灰走到她身边,拿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许荞低头看着它,笑起来:“明天不进山啦,在家歇一天。你想打滚,院子里干草堆随便你。”
小灰欢快地打了个响鼻。
第21章
一连歇了两日,许荞没打算进山。地里的萝卜该收了,爹娘身子弱,这活计自然落到她头上。
天刚亮,露水还凝在菜叶上,凉丝丝沾在裤脚。许荞扛着锄头往菜园走,小灰颠颠跟在后头,没事就东嗅嗅西闻闻,看见松软的菜畦土,脚步就挪不动了,眼巴巴回头瞅许荞。
“不许在菜地里滚,一滚萝卜秧全给你压烂了。”许荞提前警告。
小灰耷拉下耳朵,委屈地哼唧一声,只能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乖乖跟在侧边。
许荞弯腰刨萝卜,泥土裹着清甜的萝卜香气翻上来。小灰没事干,就在菜园边上闲逛,时不时帮忙用鼻子拱一拱松动的萝卜,偶尔拱出来一个,还得意地叼着萝卜叶子送到许荞脚边,等着夸奖。
许荞被它逗得发笑:“行,算你搭把手。”
一人一驴正忙着,远处传来脚步声,陆砚拎着一小捆干荆条走过来。他是打算编几个新背篓,顺路过来看看。
“今天不跑山,收萝卜?”陆砚站在菜园篱笆外。
“嗯,先把萝卜收回家,腌上一缸萝卜干,冬天吃。”许荞擦了擦额角的汗。
陆砚放下荆条,直接翻过篱笆进来帮忙。他力气大,锄头挥得稳,一刨就是一串圆滚滚的萝卜。小灰见陆砚也来干活,越发兴奋,来回跑动,偶尔趁两人不注意,偷偷跑到菜园角落一块闲置的软土堆边上,飞快打个滚,等许荞转头看过来,它立刻站直身子,装作只是低头吃草。
许荞余光早就看见了,也不点破。
萝卜越刨越多,堆在菜园边上堆成一小堆。许荞挑出个头匀称的,打算留一部分送去镇上卖。
“再过两天,山上的野山楂该红透了,向阳坡那一片山楂树,往年结得密密麻麻。”陆砚一边捡萝卜一边说,“山楂晒成干,镇上收的人不少。”
许荞眼睛一亮:“那咱们后天一早去摘?山楂枝刺多,一个人不好弄。”
“好,我带上柴刀,帮你砍枝。”
小灰在一旁听着“上山”两个字,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兴奋地踏了踏蹄子。只要是进山,它就高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要找一块最软的落叶堆好好滚一场。
忙活到大晌午,萝卜全部收完。许荞挑了几个最大最甜的,洗干净递给陆砚,又切了一小块给小灰。小灰啃着脆生生的萝卜,嘴角沾着萝卜渣,满足地眯起眼睛。
陆砚走的时候,跟许荞约好后天寅时村口汇合。
菜园收拾干净,许荞把萝卜搬进院子,倒进大木盆清洗。小灰跟在旁边凑热闹,时不时伸脑袋往盆里探,溅得满脸水花。
第22章
约定进山摘山楂的日子,天还没亮透,许荞就醒了。
简单啃了两口粗粮饼,背上布袋子,牵上小灰出门。小灰精神头十足,一路哒哒小跑,比往常还要积极。
陆砚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柴刀别在腰间,猎枪斜挎在肩头。
“走吧,向阳坡离这里远,得赶在日头升高之前摘完。”陆砚抬手示意。
清晨的山林雾气很重,潮气裹着草木的凉味。路边灌木上挂着露珠,走过的时候,露水打湿裤脚。陆砚走在前头开路,把横在路中间带刺的枝条砍断,免得划伤许荞。
小灰跟在中间,一路上克制许久,终于在看见厚厚的柞树叶堆时绷不住了。它停下脚步,回头眼巴巴望着许荞。
“只滚一小会儿,别跑远。”许荞松口。
小灰得令,一下子扑进落叶堆里,哗啦一声,枯叶漫天飞扬。它来回翻滚,滚得正尽兴,蹄子无意间蹭开一层落叶,底下露出一小丛野麦冬,果子青莹莹的。
许荞走过去看了看:“倒是个意外收获,挖回去晒干入药。”
小灰听见夸奖,立马停下打滚,昂首挺胸站在一旁,尾巴甩得飞快。
三人继续往向阳坡走。没走多久,一片红彤彤的山楂林撞进眼里,一串串山楂挂在枝桠间,像缀满小红灯笼,酸甜的果香随风飘过来。
“就是这里了。”陆砚拿起柴刀,小心挑结得密的枝条砍下来,尽量不伤到主干,明年还能结果。
许荞蹲在地上,把枝桠上的山楂一颗颗捋下来,往布袋里装。小灰不帮忙摘果子,就负责在周边巡逻。说是巡逻,其实就是到处溜达,时不时凑到山楂枝旁边闻一闻,被酸味刺得连连甩头。
就在许荞专心摘山楂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低沉的呼噜声。
陆砚手势一收,立刻示意许荞别动。他慢慢抬起猎枪,目光锁定声音来源。
灌木丛缓缓晃动,一头胖墩墩的老黑熊慢悠悠钻了出来。这家伙看样子是被山楂香味吸引过来的,想来捡落在地上的山楂果吃。黑熊眼神昏沉,看着懒洋洋,可谁都清楚,这东西一旦被惹恼,力道大得吓人。
许荞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慢慢攥紧腰间猎刀。
小灰看见黑熊庞大的身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腿一软,习惯性就要往地上倒。可它余光瞥见许荞和陆砚都没有后退,硬生生刹住动作,只是紧紧贴在许荞腿边,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
黑熊慢悠悠抬起脑袋,看见了他们三个,停下脚步,鼻子不停嗅着。它没有立刻冲上来,只是原地站着权衡。
陆砚没有开枪,黑熊没有主动进攻,开枪伤了它麻烦不小。他缓缓抬手,捡起地上一根粗树枝,重重往旁边树干上一敲。
“咚!”
沉闷的响声在林子里传开。黑熊被这一声惊到,晃了晃笨重的脑袋,看了看陆砚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紧紧靠在一起的一人一驴,迟疑片刻,终究不愿意硬碰硬,转身慢悠悠挪回灌木丛里,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黑熊走远,许荞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它只是来吃山楂,不想打架。”
陆砚松了口气,笑看向小灰:“不错,这次又忍住没躺平。”
小灰被夸得有点飘,扬起脑袋,装作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只是腿还在微微发颤。
第23章
虚惊一场,两人不敢久留,加快速度采摘山楂。没过多久,几个布袋就装得满满当当。
“差不多了,咱们先回。”陆砚开口。
许荞点头,把布袋分出两捆绑在小灰背上。小灰背上沉甸甸的山楂,步子放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下来把果子压烂。
往回走的路上,雾气慢慢散去,日头爬上山尖,林子亮堂起来。一路安安稳稳,再没撞见野兽。
回到村里,许荞先把山楂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晾晒。红艳艳的果子铺开来,看着喜人。陆砚帮她搭好架子,方便通风。
“晒上两三天,水分收干,就可以装袋去镇上。”陆砚交代。
他刚走没多久,隔壁王大娘就过来串门,看见满院子山楂,眼睛一亮。
“哟,这么多山楂!我家小孙子就爱吃山楂糕,荞丫头,能不能匀我一点?我按镇上价给你钱。”
“大娘要吃尽管拿,不用给钱。”许荞笑着抓了一大捧递给她。
王大娘欢欢喜喜接了,又跟她唠了几句闲话才走。
小灰在院子里晃悠,盯着竹席上的山楂看了半天,忍不住伸鼻子去嗅,鼻尖碰到山楂,酸得它猛地往后缩,连连打响鼻,逗得许荞直笑。
接下来两天,许荞每天翻晒山楂,时不时还要提防鸡群飞过来啄食。小灰主动揽下看院子的活,鸡只要靠近竹席,它就甩着脑袋轻轻哼一声,把鸡群赶跑。
这天午后,许荞正翻山楂,忽然听见院门外吵吵嚷嚷。出门一看,是几个外乡收山货的贩子,挨家挨户打听有没有干货出手。
其中一个贩子看见院里的山楂,径直走过来:“姑娘,山楂干卖吗?我们统一收,价格公道。”
许荞和他谈好价钱,约定等山楂干透了,直接送到他落脚的客栈。
贩子走后,许荞心里盘算:这批山楂卖出去,能添不少家用,还能给小灰多买几斤黄豆。
小灰好像听懂了,开心地围着她转圈。
只是谁都没留意,巷子拐角处,刘二探出半个脑袋,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他虽然被村长罚过,不敢明目张胆使坏,可心里那点嫉妒,半点没消。他盯着院子里红彤彤的山楂,眼珠转了转,又悄悄缩回去。
入夜,月黑风高。许荞一家都已经睡熟。刘二揣着个布袋子,蹑手蹑脚摸到院墙外面。他不敢进门抢,只想偷偷摸进来偷几把山楂。
刚翻上矮墙,墙根下的小灰本来卧在驴棚里休息,耳朵猛地一动。它抬起头,嗅见陌生的气息,低低叫了一声。
刘二吓得手一滑,差点从墙上摔下去。他慌慌张张翻下去,头也不回溜了。
小灰站在驴棚门口,朝着院墙方向叫了好几声,直到确认人走远,才停下动静。
许荞被驴叫声惊醒,披衣出来查看,院子里安安静静,山楂也好好铺在席子上。她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是你警觉了?”
小灰蹭蹭她的手心,哼唧一声。
第24章
第二天一早,许荞检查院子,看见墙根下面有新鲜脚印,心里立刻明白,昨晚有人来过。
她没声张,等陆砚过来的时候悄悄跟他说了这件事。
陆砚眉头一皱:“多半还是刘二。他不敢明着来,就想偷东西。这几天我傍晚多绕这边走一圈。”
“辛苦你了。”许荞说道。
“谈不上辛苦。”陆砚看向小灰,“亏它夜里警醒,不然山楂说不定被摸走不少。”
小灰听见夸奖,骄傲地扬了扬脑袋。
山楂又晒了一天,水分收得差不多,红得发暗,摸起来干爽。许荞把山楂干收拢,捆成两大包,约好陆砚第二天一早陪着送镇上。
第二天赶集,路上人不少。小灰驮着山楂干,走在两人身侧,一路安分,只是路过一片沙土地的时候,脚步不停往那边瞟,忍耐得十分辛苦。
“卖完货回来,给你留时间打滚。”许荞跟它说好。
小灰耳朵一抖,立马老实了。
到镇上找到那个收山货的贩子,对方验货很满意,爽快把钱结清。拿到钱,许荞心里踏实,先去粮铺买了黄豆,又挑了两块粗布,打算给爹娘做厚一点的夹袄。
事情办完,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那条熟悉的河滩。许荞信守承诺,松开缰绳。
“去吧,放开玩。”
小灰欢呼一声,冲进细软白沙里面,尽情翻滚。沙子扬得到处都是,它滚得忘乎所以,滚着滚着,蹄子底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它停下动作,低头用鼻子拱了拱,一块半埋在沙子里的老河蚌露出来,壳子很大。
许荞走过去捡起来:“这蚌壳倒是厚实,拿回去可以当小碟子装针线。”
陆砚笑着看小灰:“别人打滚找山货,你打滚捡河蚌,也是独一份。”
小灰得意地甩甩尾巴,仿佛不管翻出来什么,都是自己的功劳。
三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刚靠近村口,就看见几个村民围在一起议论。走近一听,原来是村西头老陈家的羊丢了三只,一早放出去吃草,转头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凌乱的羊蹄印,还有几道狼爪印。
“怕是夜里独狼摸过来叼走了羊。”一个老汉叹气。
许荞心里一沉,想起上次山谷撞见的那只孤狼。
陆砚神色凝重:“看来那只孤狼还在附近打转,大伙夜里一定要把牲口拴牢。”
村长很快召集全村人叮嘱,各家看好鸡鸭牛羊,傍晚之后不要单独往村西的荒草地去。
回到家里,许荞第一时间加固驴棚的绳子,又把院墙缝隙简单堵上。小灰似乎也感受到紧张气氛,不再贪玩,乖乖待在院子里,时不时竖起耳朵听外面动静。
第25章
接连几日,村里人心惶惶。西坡又丢了两只鸡,全是那只孤狼干的。村长组织猎户们,打算组队进山搜一搜,把狼驱赶到更深的老林里,不让它总在村子周边徘徊。
陆砚自然要跟着队伍一起去。出发前一晚,他特意来找许荞。
“明天一早进山搜狼,路线往西边荒谷走,那边草木密,是狼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你们最近别往西边去。”
“你自己千万小心。”许荞叮嘱。
小灰站在一旁,好像听懂要去抓狼,不安地来回踏蹄子。它对狼印象深刻,上次山谷对峙的画面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五六个猎户带上猎枪、柴刀集合出发。许荞站在村口目送他们走远,心里一直悬着。
白天她没打算进山,在家收拾草药。小灰也安安静静守在院子里,时不时抬头望向山的方向,像是在等人回来。
太阳慢慢往西斜,眼看就要到傍晚,山边传来脚步声。陆砚他们回来了。几个人身上沾着草屑泥土,脸色疲惫。
“怎么样,找到狼了吗?”许荞连忙迎上去。
陆砚点点头:“找到了,在荒谷石缝里面。我们没有硬杀,放枪驱赶,把它往深山更里面赶了,看踪迹,已经走远,短时间不会再来村子附近。”
其余猎户也跟着点头,总算松了口气。
大家各自回家休息。陆砚留下来,跟许荞多说两句山里情况。小灰凑到陆砚脚边,围着他转圈圈,嗅着他身上的山林气息。
“今天辛苦你们了。”许荞端来一碗凉白开递给陆砚。
“都是应该的,不然狼总在村子边上,牲口和人都不安全。”陆砚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小灰身上,“今天有没有乖乖看家?”
小灰哼唧一声,拿脑袋蹭他手背。
正说着话,隔壁婶子跑过来,笑着喊:“荞丫头,陆砚,后坡那边的野柿子熟了!好多橙黄的柿子挂树上,再不摘就要被山雀啄光了!”
许荞眼睛一亮。野柿子摘回来,晒成柿干,冬天泡水喝很甜,镇上也好卖。
“那咱们明天去摘?”许荞看向陆砚。
“行,明天早上去。”
小灰一听又要进山,立刻兴奋起来,在院子原地蹦跶两下。
当晚一切安稳。小灰在驴棚里休息,只是睡得浅,稍有风吹草动就醒过来。
第26章
第二日一早,许荞备好布袋,牵上小灰,和陆砚汇合往后坡走。
后坡的柿子树长在乱石堆之间,树不算很高,枝桠伸展开,挂满黄澄澄的野柿子,远远望去一片暖黄。山雀围着果子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陆砚率先爬上树,伸手去够高处的柿子,往下丢,许荞在树下接着,小心放进布袋。小灰在树下转悠,偶尔仰头盯着树上的果子看,看见掉下来的小柿子,凑过去闻一闻,咬一口,涩得它当即甩头,连连往后退。
许荞看得哈哈大笑:“野柿子没脱涩,生的可不能吃。”
小灰委屈地蹭蹭她的胳膊,再也不碰地上的生柿子。
摘了约莫半个时辰,布袋渐渐装满。许荞正打算喊陆砚下来歇一歇,小灰忽然耳朵一竖,猛地朝着侧边灌木丛低吼。
陆砚立刻停住动作,从树上轻巧跳下来,握紧猎枪。
灌木丛缓缓晃动,走出来一头狍子。这狍子看着受了伤,后腿一道很深的伤口,渗着血,跑起来一瘸一拐,看见他们,吓得想转身逃,没跑两步就踉跄摔倒。
原来是被别的野兽抓伤了,慌不择路跑到这里。
“别吓它。”许荞轻声说。
陆砚慢慢放下猎枪:“伤得不轻,放任留在山里,夜里很容易被狼或者豹子盯上。”
许荞心里软了软:“能不能先带回村里,简单包扎养伤,等好了再放回去?”
“可以,但是狍子野性大,得小心一点。”
两人慢慢靠近,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跑它。小灰也跟着放慢脚步,没有往前冲,只是安静跟在许荞身侧。
许荞拿出随身带的止血草药,陆砚小心按住狍子,快速给伤口敷上药,再用干净布条缠紧。狍子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拼命挣扎,大概也知道眼前两人没有恶意。
包扎妥当,陆砚找了根结实的绳子,松松系住它脖子,牵着慢慢往村子走。小灰走在最边上,时不时回头看看一瘸一拐的狍子,像个护卫。
回到村里,不少乡亲看见他们牵回来一头受伤狍子,都围过来看热闹。村长特意交代,先安置在村边闲置的柴房里,安排许荞照看。
许荞每天按时过去给狍子换药,送清水和草料。小灰也总跟着去,蹲在柴房门口陪着它,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干草叼进去给狍子垫着。
狍子一天天好转,伤口慢慢结痂。
刘二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又开始盘算。他听说狍子值钱,想偷偷逮走卖掉,只是忌惮陆砚和许荞,迟迟不敢动手。
第27章
狍子在柴房养了快十天,后腿的伤口已经基本长好,能稳稳站起来走动,眼里的怯意淡了不少,只是依旧怕生人,只愿意亲近许荞和小灰。
这天下午,陆砚过来查看狍子情况,摸了摸它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养两天,就送回后山林子。狍子本就是山里的东西,不能一直圈着。”
许荞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灰站在一旁,伸着鼻子蹭了蹭狍子的脑袋,像是跟它道别。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刘二耳朵里。他心里急了,再不抓住机会,狍子就要被放回山里,半点好处捞不到。他琢磨着,夜里偷偷摸到柴房,把狍子牵走,连夜送到镇上卖掉。
当天夜里,月色朦胧。等村里家家户户都熄灯睡熟,刘二揣着短绳,摸黑溜到村边柴房。柴房只简单扣了木门,没有上锁。他轻轻拨开木门栓,蹑手蹑脚往里走。
柴房里光线暗,狍子听见动静,不安地抬起头。刘二上前就要去抓绳子。
谁知道小灰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许荞过来给狍子添草料。许荞想着夜里安静,很快就回去,就没牵它,一人一驴刚走到柴房门口,正好撞见里面的刘二。
“刘二!你干什么!”许荞低喝一声。
刘二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要往外冲。小灰往前一拦,堵在门口,低低吼着,不让他出去。刘二慌不择路,想要推开小灰,小灰脑袋一拱,直接把他撞得踉跄着摔在地上。
陆砚本来放心不下狍子,夜里过来巡查,听见动静快步赶过来,正好把刘二堵在柴房里面。
人赃并获,刘二再也没法抵赖。
第二天一早,村长把全村人喊过来,当众说清这件事。之前偷山楂、挖陷阱害人,加上这次想偷狍子,几件事摞在一起,村长不再轻饶,直接上报公社。公社来人调查之后,罚他去修山道劳动改造半个月,并且严肃警告,再犯就要拘起来。
这下刘二彻底蔫了,再也不敢打许荞、小灰还有山货的主意。
风波落定,许荞和陆砚挑了个晴朗的早上,牵着狍子往后山走。小灰跟在旁边,一路陪着。走到当初发现狍子的那片灌木丛,许荞解开绳子。
“回去吧,在山里好好活着,当心野兽。”
狍子站在原地看了他们片刻,又低头蹭了蹭小灰,转身几步跃进密林,消失在树丛之间。
看着狍子离开的背影,许荞轻轻舒了口气。
第28章
送走狍子之后,日子重归平静。秋意越来越浓,冷风一天比一天刺骨,树上的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许荞抓紧时间进山,多采储备过冬的药材。陆砚每次都陪着她,两人专挑离村子近的地方,不往深山里面闯。小灰依旧跟着,还是改不了爱打滚的老毛病,只是越来越懂事,遇见动静不会第一时间躺平装死,先试着站在许荞身侧警戒。
这天进山,他们在一处背风石缝里找到了一大丛苍术。许荞蹲下来慢慢挖,陆砚在边上放哨。小灰得到许可,在旁边厚厚的枯茅草堆里面打滚。
滚着滚着,茅草下面露出几个野蜂的旧蜂巢,蜂早就飞走了,蜂巢里面还留着一点残蜜。淡淡的甜香飘出来。
许荞惊喜:“是老蜂巢,拿回去泡药酒最好。”
她小心把蜂巢收进布袋。小灰站在一旁,鼻尖沾了一点蜜,美滋滋舔着,一脸满足。
挖好苍术,又捡了蜂巢,三人准备返程。走到半山腰,天上忽然飘起细碎雪花。是今年头一场雪,细细密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下雪了,得快点下山。”陆砚抬头看天。
几人加快脚步,雪花越下越密,没多久,山林就蒙上一层薄薄白纱。山路湿滑,陆砚走在前头,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许荞。小灰脚下打滑,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再随便往软地方扑。
好不容易回到村里,身上都落了一层雪。许荞赶紧把小灰牵进驴棚,添上干草和黄豆,又拿干布擦掉它身上的雪沫子。
“今年雪来得早,往后进山就要更小心了。”许荞跟陆砚说。
陆砚点点头:“雪后路滑,野兽觅食更凶,没要紧事,尽量少进山。”
接下来几天,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场,山野一片白茫茫。许荞不再进山,在家整理药材,搓麻绳,修补衣裳,准备过冬。小灰大部分时间待在驴棚,天晴的时候,才出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院子里的干草堆,成了它冬天唯一的打滚宝地。
这天午后,太阳出来,雪化了不少。陆砚拎着两块熏好的野兔肉过来,进门就笑:“我刚才在山边转了一圈,雪盖住兽迹,暂时看不出野兽动向。给你带点肉,冬天补一补。”
许荞接过兔肉,心里暖暖的。小灰凑过来,闻见肉香,眼巴巴看着陆砚。陆砚早有准备,兜里揣了一小块熟肉,递到它嘴边。
小灰吃得欢喜,围着陆砚转圈圈。
第29章
大雪封山的日子说来就来。一场连夜的大雪落下,整个青山村被白雪裹住,山路全部被厚雪盖住,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彻底没法进山跑山了。村里的猎户们全都歇下来,各家闭门过冬,囤好的粮食、干菜、肉干,足够熬过寒冬。
许荞家里收拾得暖和,炕烧得温热。白天她和爹娘坐在屋里剥晒干的药材,捆扎整齐,等着开春雪化了送到镇上。小灰大部分时间待在驴棚,棚里铺着厚厚的干草,一点不冷。天晴的时候,它就出来在院子里踩雪,看见雪堆心痒,忍不住在干净的白雪上面滚一圈,滚完浑身白毛白雪,活像一头雪驴。
许荞站在屋檐下看着,笑着喊:“别滚太久,雪沾身上冻得慌。”
小灰听见,乖乖停下,抖落一身雪花,哒哒跑回驴棚。
陆砚隔三差五过来坐坐,有时候带点晒干的野果,有时候跟许荞说说山里的情况。雪天野兽不好找食,偶尔会靠近村子,他夜里还是会绕着村子巡一圈。
这天傍晚,北风呼呼刮着,外面天寒地冻。陆砚又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硝好的软皮子。
“这两张狍子皮,给你和大娘做个护膝,雪天出门不冻腿。”
许荞接过皮子,触感柔软厚实:“太谢谢你了,总惦记我们。”
“都是顺手的事。”陆砚目光看向驴棚方向,小灰正趴在干草上休息,听见他声音,抬起脑袋,打了个响鼻。
夜色慢慢沉下来,屋里油灯亮着,暖融融的光落在几个人身上。许荞炒了一盘瓜子端出来,几个人坐在屋檐下说话。
“等开春雪化,山上的山货又该冒头了。”许荞轻声说。
陆砚看向远处白茫茫的大山,眼底带着笑意:“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进山。小灰又能到处打滚找山货了。”
小灰好像听懂了,抬起脑袋欢快地哼了一声。
许荞低头看向这头陪着自己闯过无数山林、见过豹子、遇过孤狼,胆小又偶尔勇敢、最大爱好就是打滚的灰驴,心里安稳。
大山凶险,世道不易,可她有刀,有相伴的驴,有并肩同行的人。
冬日的寒风掠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可青山村安安稳稳藏在群山之间。等冰雪消融,春风吹醒林子,属于许荞、小灰和陆砚的故事,还会继续在这片深山里面,一轮一轮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