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1983:从拦住老婆卖血开始当首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2:13:22

第一幕:掀桌立威,斩断吸血鬼

01 寒冬里的抽搐

1983年腊月二十八,大雪封了出城的大路。

窗棂上的报纸破了个大口子,北风卷着雪沫子直往炕头灌。

陈野猛地抽动了一下身子,从冷硬的土炕上坐了起来。

手心里黏糊糊的,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上面满是劣质卷烟和汗水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陈老二,这把开大!你到底还跟不跟?没钱就赶紧滚蛋腾地方!”

赌棚里李瘸子敲桌子的叫嚷声还在耳朵里打转。

陈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粗大,手背冻得发紫,掌心是一层厚实的车床老茧,没有四十年后被工业酒精烧坏的疤痕,也没有老年斑。

“咳……咳咳……爹……”

微弱的呻吟声从炕角传来。

陈野浑身一僵,扭过头去。

四岁的小女儿念念裹在一条破烂的芦苇絮薄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干裂起皮的嘴唇泛着青紫色,瘦小的身子正一下接着一下剧烈抽搐。

“念念?!”

陈野的脑子像被铁棍狠狠砸了一下,那些在无数个悔恨长夜里反复折磨他的记忆,疯了一样涌了上来。

前世就是今天。机械厂早就停了工,他欠了赌场十五块钱,硬抢了家里最后五块钱去翻本。

等他输光了、喝得烂醉爬回家,女儿因为高热惊厥没得到及时救治,落下了小儿麻痹,一辈子走路一瘸一拐。

而妻子苏婉……

苏婉为了凑足医药费和替他平赌债,顶着大雪跑去县医院血站。因为体重不够八十斤,大夫不肯采,她硬灌了两大瓢冰凉的生井水,虚报了体重,咬着牙被抽走了四百毫升的血。

拿着换来的十块钱走回家的路上,她虚脱栽倒在老鸦沟的积雪坑里,冻了两个钟头,落下咳血的肺病和心肌炎,没熬到三十岁就咽了气。

临走前,苏婉拉着他的衣角,眼窝陷得深黑,气若游丝地问他:

“陈野……我和念念……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句话,让他在后来的几十年里生不如死。即便南下深圳成了身家过亿的老板,每逢大年三十,他也只能关上大门,守着一张发黄的旧相片坐到天亮。

“真回来了……”

陈野眼眶发热,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两记耳光。

“啪!啪!”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这不是梦。

他一把甩开手里的五块钱,扑到炕角摸了摸念念的额头。

滚烫,像是摸在刚出炉的火砖上。孩子的牙关咬得死死的,眼睛已经开始向上翻。

“去医院……婉儿在医院!”

陈野扯下门后唯一一件羊皮棉袄,将念念严严实实裹住,抓起地上的钱塞进兜里,拉开门闩,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02 掀翻的采血盘

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刀子在割肉。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道路坑洼不平,泥浆混着雪水,踩下去直没脚踝。

陈野脚上的黄球鞋破了个洞,冰水顺着袜子渗进脚底板,冻得麻木生疼。他浑然不觉,两只胳膊把女儿死死护在怀里,两条腿抡圆了往前迈。

从机械厂宿舍到县医院三里地,他顶风冒雪跑了不到十分钟。

冲进县医院那栋红砖小楼时,他棉袄上全是白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挂号处的护士见他满头大汗、两眼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同志,挂号往这走……”

陈野顾不上答话,凭着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冲上二楼,撞开了采血室那扇刷着绿油漆的木门。

门框撞在白灰墙上,砰的一声闷响。

屋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道。

窗户底下支着一张铁架床,一个瘦得单薄的年轻女人坐在木凳上,袖管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胳膊。

皮肤苍白,皮下青紫色的纤细血管清晰可见。

大夫戴着白布口罩,手里捏着一根粗针头,正拿棉球蘸着碘伏往她手肘上涂,嘴里训斥着:

“抖什么?说了抽四百毫升,你这身板本来就不够格,要是晕在当场,可别怪我们。”

苏婉嘴唇咬出了血丝,眼眶里噙着泪,却死撑着不敢落下来。

她颤声求着:“大夫……我不怕疼……您扎吧。我闺女在家里发高烧,我男人……我男人还等着用钱……”

大夫轻哼了一声,捏起针头,对着那根细小的血管就要扎下去。

“住手!”

一声嘶哑的大喝在屋里炸开。

大夫手腕一抖,还没看清来人,眼前的人影已经撞了过来。

陈野手臂一扫,啪的一声,床头放着的小搪瓷盘被掀得飞了起来。

止血钳、酒精棉球和粗针头噼里啪啦散落一地,黄褐色的碘伏水溅湿了半边水泥地面。

“你干什么?!哪来的疯子!”大夫惊慌地退到了墙根。

苏婉也吓呆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清眼前这满脸胡茬、浑身风雪的男人时,身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里的绝望和恐惧藏都藏不住。

“陈野……?”

苏婉往后退,两只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眼泪终于决了堤:“钱……钱马上就有了……你别动手……念念真的快不行了,你让我卖这一次……就这一次……”

以往陈野输了钱,回家便是一通摔打,她是真的被打怕了。

看着妻子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陈野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窒息得喘不过气。

他先把怀里的念念轻轻放在长椅上,随后膝盖一弯,实打实地跪在了苏婉面前。

水泥地冰冷刺骨,陈野一把抓住妻子干瘦冰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苏婉的手背上。

“婉儿……对不起。我不是人,我过去不是个东西。”

陈野的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流:“从今天开始,我要是再去碰一张牌,就让我不得好死。”

“不用你卖血。念念有救,咱们一家谁都不用卖血。有我在,往后天大的事我都扛着。”

苏婉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

成家四年,这个男人在厂里挨了训回家就砸桌子,在牌桌上把日子折腾得精光,什么时候这样低过头,什么时候流过一滴泪?

“大夫!”

陈野撑着地面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把口袋里的五块钱全拍在桌上:“我女儿高烧抽搐,送来急诊。先打退烧针,用青霉素!地上的器械我全赔,快救孩子!”

大夫看了看长椅上意识有些模糊的念念,神色一变,不再追究刚才的事,拉开门大声喊:

“小张!推平车过来,急诊室皮试,准备降温!”

03 筒子楼里的红烧肉香

两个小时后,急诊观察室里的炉火噼啪作响。

退烧针和青霉素起了效,念念脸上的潮红退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在床上沉沉睡着。

值班大夫摘下口罩对陈野说:“送来得算及时。要是再在炕上捂半天,高烧烧坏了中枢,以后就难说了。带回家注意保暖,多喂白开水。”

陈野背靠着白灰墙,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浑身的关节一阵酸痛。

抢救回来了。

女儿的腿保住了,脑子没烧坏。

妻子没有被抽走四百毫升血,更没有倒在老鸦沟的风雪坑里。

一切都还来得及。

“陈野……”苏婉站在床边,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花布棉袄衣角,“医药费花了三块二,还剩……一块八毛。家里一粒米都没了,这钱……”

她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习惯性地带着提防和小心。

陈野转过身,看着面黄肌瘦的妻子,伸手替她把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买吃的。走,咱们回家。”

陈野抱起睡熟的念念,把羊皮大袄披在苏婉身上,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

苏婉手缩了一下,陈野却握得紧紧的,没松开。她眼圈红着,低着头,跟在丈夫身后走出了医院大门。

红星机械厂宿舍是一排排三层高的红砖筒子楼。走廊又长又暗,中间堆满了蜂窝煤、烂白菜帮子和各家做饭的煤炉。

两口子刚走上二楼楼梯口,一股极浓的酱肉香气就顺着北风冲了过来。

大料、桂皮配着酱油在大铁锅里爆出油香,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火上咕嘟咕嘟翻滚,香味顺着走廊门缝往外钻。

在这常年不见油星的年关底下,这股香味把整层楼的邻居都勾得直咂嘴。

可那香味飘出来的方向,正是陈野家那间虚掩着的偏厦小房。

苏婉闻到这股味,脚下一软,差点踩空。

“怎么了?”陈野托住她的胳膊。

苏婉眼泪滚了下来,声音打着哆嗦:“那是我娘家前几天托人捎来的半斤肉票……我塞在米缸底下的布包里,想留着给念念过年包两顿肉饺子……”

陈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米缸的位置,除了他们两口子,只有老宅的人知道。

他快步走到自家门前,一脚将虚掩的木门踹开。

屋里的煤炉烧得很旺。

正当中的小八仙桌上,坐着一口冒着滚滚热气的铁砂锅,锅里的五花肉炖得通红油亮,泛着一层金黄的油脂。

二十出头的陈宝财穿着崭新的哔叽呢中山装,坐在长凳上,嘴边油光发亮,正咬着一块大肥肉大嚼,脚边还扔着几根骨头。

里屋里,一个身材干瘪、三角眼的老太太正指揮着另一个年轻女人翻箱倒柜。

“手脚放轻点,别磕了漆!这台蝴蝶牌缝纫机是苏家当年陪送的好东西,擦干净了抬回老宅。宝财年后定亲,正好拿去马家当大礼!”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把苏婉藏在箱子底下的两件换洗衣裳往面口袋里装。

这人是陈野的亲生母亲,李桂香。

旁边帮着抬东西的年轻女人,则是陈宝财刚谈的对象马金花。

04 掀桌断亲

“娘,这肉烂糊,真香!”陈宝财咽下嘴里的肥肉,含混不清地嚷道,“把缝纫机搬走,再把苏婉娘家那床碎花缎子被面也拿走呗,我结婚使正好!”

“拿,都拿着!”李桂香尖利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陈野那个混账东西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烂债,这屋里的东西早晚被外人搬空。放这也是糟蹋,不如给宝财撑脸面。反正念念是个丫头片子,用不上这些好家当!”

“哟,大哥回来了?”

陈宝财抬眼看见门口的陈野,没半点慌张,反而靠在椅子上剔着牙笑了:

“去赌棚翻本没?娘刚才把米缸底下的肉票给换了,炖了肉给我补补身子。锅里还有两块骨头,留给你了。”

说着,陈宝财拿起筷子,又去夹锅里最大的一块肉。

门外的苏婉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看着原本留给女儿过年的肉票变成了陈宝财嘴里的肥油,身子直打晃。

陈野没说话。

他左手把念念紧紧搂在怀里,右脚猛地抬起,结结实实一脚踹在八仙桌的桌腿上。

“轰!”

本就摇晃的桌子当场散了架。

大铁锅顺势飞起,滚烫的酱汁连带着大块冒热气的五花肉,兜头盖脸砸在了陈宝财身上。

“嗷——!!”

陈宝财发出一声惨嚎。

滚烫的汤汁顺着中山装的领口淌进了后脖颈,烫得他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撕扯衣服,狼狈得像条滚地的土狗。

“烫死我了!娘啊!救命!”

里屋的李桂香和马金花吓得跑了出来。

李桂香看到在地上号叫的小儿子,眼珠子都红了,抄起炉子旁的铁通条就往陈野头上招呼:

“混账东西!那是你亲弟弟,你想弄死他?!老娘生你养你,吃你几块肉怎么了?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这屋里的东西全该是宝财的!”

冰凉粗硬的铁条迎面抽下来。

换做过去,懦弱愚孝的陈野早就不敢吭声了。

但此刻,陈野眼神冷得像冰。

他左手抱着女儿,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挥过来的铁通条。

通条刚掏过火,余温烫手,陈野手腕一拧,猛力一扯。

李桂香被带得踉跄了两步,陈野反手扬起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直接甩在了她的右脸上。

李桂香被打得身子一晃,发髻当场散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端着粗瓷碗蹲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全看傻了眼,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嚼。

机械厂出了名好脾气、任由家里吸血的老大……居然打了亲娘?

“陈野,你敢打婆婆!”马金花尖叫一声,张开指甲就要往陈野脸上抓。

陈野看都没看,抬腿一脚蹬在她的肚腹上。

马金花摔倒在门槛外,滚进了雪水里,疼得直不起腰。

“没王法了!儿子杀亲娘了!”李桂香捂着半边肿起的脸,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老头子你睁眼看看,这白眼狼为了个丫头片子,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走廊里聚过来的街坊越来越多,低声议论起来。

苏婉吓得脸色惨白,伸手拉了拉陈野的衣角:“陈野……算了吧,让人看笑话……”

“算了?”

陈野冷笑一声,抱着念念走出屋门,站在走廊正当中。

“诸位邻居都在机械厂住着,有些话,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陈野从棉袄内衬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早被汗渍浸透的黄纸,拍在水泥栏杆上。

“两年前我爹咽气,大伙都在场,白纸黑字按手印分了家。”

“老宅两居室,归陈宝财。家里的飞鸽自行车、收音机,全归陈宝财。连厂里留下的顶替招工名额,也给了陈宝财。”

“我陈野,带着媳妇孩子,净身出户搬到这间八平米的漏风厦子里,这事街坊们都清楚吧?”

几个老工人伸长脖子看了看协议,跟着点头:“是有这回事,老大家当年吃了大亏。”

陈野指着地上的李桂香,声音平静,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这两年,我在翻砂车间干重活,手上被铁水烫得没一块好肉。三十六块钱工资,每个月被她以‘补贴老宅’的名义拿走二十块。”

“陈宝财天天在厂区晃荡,二十多岁连份正经差事都没有,抽大前门,穿哔叽呢。我闺女四岁,连块水果糖都没尝过。”

“今天下大雪,念念高烧抽搐,差点死在炕上。家里翻不出半分钱,苏婉去县医院卖血救命。”

“这个当奶奶的呢?带着小儿子趁我们不在,撬开锁,把孩子娘家留着过年的半斤肉票翻出来炖了吃。吃完了肉,还要把我媳妇结婚唯一的陪嫁缝纫机搬走,送去给陈宝财当彩礼换媳妇。”

“大伙摸着良心评评理,这是当娘的?这是亲弟弟?这跟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蚂蟥有什么两样?!”

人群里静了一秒,紧接着炸开了锅。

“孙女发高烧差点没命,当奶奶的撬门偷肉吃?”

“平时看着老太太挺可怜,没想到心肠这么黑!”

“拿儿媳妇的陪嫁给小儿子娶媳妇,亏她想得出来,缺了大德了!”

原本还想同情李桂香的几个老邻居,此刻眼神全变了,七嘴八舌地啐骂起来。

马金花捂着肚子从雪水里爬起来,羞得把头埋在胸口,一瘸一拐顺着楼梯溜了下去。

李桂香看着四周围满的邻居那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哭声卡在嗓子眼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野走到陈宝财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到了楼梯口扔下。

随后他回到屋里,把李桂香装衣裳的面口袋、陈宝财掉在地上的棉帽和散落的被褥,全从二楼栏杆上扔了下去。

棉被在雪地里散开,沾满了泥雪。

“打今儿起,分家单子作数,咱们恩断义绝。”

陈野居高临下看着楼底下的母子俩,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往后谁敢再踏进我这屋半步,别怪我不认人。滚。”

陈宝财烫得满头满脸的酱油汁,在雪地里爬起来,一句话不敢反驳,扯着棉袄连滚带爬地往院外跑。

李桂香披头散发地跟在后头捡被褥,身后是一整栋楼的哄笑与唾沫。

05 爸爸今天不打妈妈了吗?

走廊里的邻居慢慢散了。

陈野合上门,插上插销,把外面的嘈杂和寒气挡在屋外。

屋里一片狼藉,桌腿折在地上。

砂锅虽然砸碎了,但灶台边还剩小半锅没盛出来的红烧肉,油汁浓稠,冒着热气。

陈野找出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用热水烫过,拿筷子把锅里干净的肉块一块块挑了出来。

炖得软烂的肥肉泛着油亮的光泽,整整齐齐码在碗里。

陈野把碗端到炕沿前。

苏婉正搂着刚醒过来的念念,眼圈红肿,呆呆地看着他。

“爸爸……”

念念刚退烧,精神有些弱,闻到肉味,小鼻子轻轻吸了吸,下意识地把脑袋往苏婉怀里缩,怯生生地问:

“爸爸……你今天……不摔碗,也不打妈妈了吗?”

陈野喉咙发堵,眼眶泛酸。

他蹲下身,把大碗凑到孩子面前,轻声说:

“不打了。往后爸爸再也不摔碗,也不打妈妈和念念。”

“吃肉,爸爸喂你。”

念念看着那一碗红烧肉,咽了口唾沫,小肚子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但她还是懂事地看了看苏婉:“妈妈先吃……妈妈也没吃饱。”

苏婉眼泪又掉了下来,扭过头去抹眼角。

陈野挑了一块最烂的五花肉,放在唇边吹凉,递到了苏婉嘴边。

“婉儿,吃吧。这是你娘家的肉票,往后谁也动不了。吃下去暖暖身子。”

苏婉看着陈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张开嘴,把那块肉含了进去。

浓郁的肉汁滑进口腔,咽下肚子时,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暖意。

陈野又夹起一块,仔细吹得温温的,喂给念念。

“香!”

孩子嚼得嘴角全是油花,两只细瘦的小手抓着被子,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模样:“爸爸,这肉真甜。”

陈野就这么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块接着一块,把碗里的肉全喂进了娘俩的嘴里。

他看着女儿鼓起的小脸颊,看着妻子慢慢红润起来的唇色,悄悄握紧了口袋里仅剩的一块八毛钱。

打跑了吸血的亲戚,日子还得过下去。

他得挣钱。

在这个处处生机的年代,他必须让自己的妻女顿顿有肉吃,抬头挺胸地活给人看。

第二幕:卤味降维打击,香疯整个筒子楼

06 没人要的下水,十三香秘方

除夕这天一早,厂区里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

陈野轻手轻脚下了炕,把被角给熟睡的妻女塞严实。

昨晚剩下的那点肉汤,苏婉早起拿棒子面熬成了糊糊,念念连碗底都舔干净了。孩子烧彻底退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陈野摸了摸口袋,里面躺着一块八毛钱。

在1983年底,一块八毛钱勉强能买几斤粗粮。

但对陈野来说,这是翻身的本钱。

机械厂有上万名工人,家家户户肚子里缺油水。

供销社的猪肉八毛八一斤,要肉票,寻常人家一个月难得买上一回。

可有一种东西,不要票。

生猪下水。

猪大肠、猪肺、猪头肉,这些东西因为收拾起来费事,腥臭难除,再加上寻常人家舍不得放油和香料,煮出来又臊又硬,在肉联厂几乎当废料处理,几分钱一斤都没人乐意买。

但在前世,陈野在南方开过十几家熟食酒楼,手里掌握着正宗的十三香老卤方子。

用黄酒散腥,老冰糖炒糖色,佐以草果、丁香、砂仁、肉蔻、白芷等十三味中药合香,慢火煨透,能把猪下水做成肥嫩滑口、香气扑鼻的绝味。

陈野找邻居借了辆旧二八大杠自行车,迎着晨雾直奔县肉联厂。

屠宰车间后门,看门的大爷接了他递过去的两分钱一包的经济烟,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伙子,这猪大肠和心肺可腥气得很,洗不干净连猪都不吃,你真要?”

“大爷,家里养了条大狗,冬天弄点下水对付着喂。”陈野笑着搭话。

“成!五分钱一斤,那桶里刚捞出来的大肠、猪肺,加半拉带耳朵的猪头,一共三十五斤,给一块五,你全拉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剩下三毛钱,陈野转头去了县城街角的中药铺,凭着记忆抓了八角、草果、丁香、肉蔻几样香料,又跟伙计磨了一小把冰糖和两块老姜。

兜里彻底空了。

但看着车后架上满满当当的一大木桶下水,陈野眼里满是定色。

07 厨房飘香,馋哭全楼

上午十点,陈野把三十多斤下水运回了筒子楼的水房。

他脱掉破棉袄,卷起袖子,在大水池边忙活起来。

抓了半碗粗盐,倒了半勺陈醋,陈野把猪大肠由内向外翻开,手脚利索地撕掉多余的肥油,反复搓洗掉黏液,最后用老姜水冲洗了三遍。

三十斤下水洗出来,腥臭味全无,大肠粉白干净。

隔壁李桂香端着个破铝盆出来倒水,看见陈野在收拾猪大肠,嫌恶地掩着鼻子冷笑:

“当多大能耐呢,昨天摔桌子砸碗,今天就沦落到捡猪大肠吃了!没见过荤腥的穷酸相,也不怕吃烂了肚子!”

陈野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

洗净、下锅焯水、沥干。

陈野把家里那口大生铁锅搬到了公用厨房的蜂窝煤灶上。

大火把铁锅烧热。

撕下来的猪板油扔进锅里,炼出金黄清亮的底油,接着把敲碎的冰糖倒进去。

锅铲飞快搅动,白糖融化、起沫,慢慢变成枣红色的糖稀,焦甜的味道瞬间窜了起来。

“下料!”

葱段、生姜、干辣椒,配着包好的中药香料包,一同倒进油锅里翻炒。

浓烈的香气在热油里爆开。

焯好水的大肠、切成厚块的猪头肉和猪肺整齐码进锅里,陈野顺着锅边浇下一大勺散装酱油。

哧啦一声,白汽夹杂着酱香蒸腾而起。

两大瓢凉水漫过肉料,盖上厚木锅盖,转成文火慢炖。

半个小时过去。

草果、肉蔻的药香彻底渗进了肉质深处,化作一股醇厚扑鼻的浓香,顺着厨房的木窗和门缝,疯狂向整栋楼弥漫开来。

没有一点猪下水的腥臊味,只有让人食指大动的肉香,比过年谁家炖的纯瘦肉还要诱人几分。

走廊里渐渐有了动静。

几个正切白菜的妇女停下了手里的菜刀,频频往厨房张望,喉咙里直咽唾沫。

“我的天……陈老二,你锅里炖的啥宝贝?咋能这么香?!”

住在三楼的车间老调度员端着个搪瓷缸子跑了下来,吸着鼻子问:“我在楼上闻着这味,家里的咸菜窝头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楼道里的半大小子们更是围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看着那口咕嘟冒泡的铁锅。

李桂香在屋里炖着白菜豆腐,被这股肉香一熏,嘴里的干馍像咽沙子一样难以下咽。

陈宝财抹着脸上的烫伤,烦躁地在炕上翻滚:“娘!隔壁到底在弄啥!我也要吃,你快去给我弄一碗来!”

李桂香黑着脸,想起昨天陈野那凶狠的眼神,到底没敢挪步。

火候到了,陈野掀开锅盖。

浓浓的热气散开,原本发白的肥肠吸饱了酱汁,变得油亮酱红,软烂诱人;猪头肉切面红白相间,肥而不腻。

陈野切下一小截肥肠,盛在小碟里端回了屋。

“婉儿,尝尝。”

苏婉看着红润的肉块,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肥而不腻,没有半点怪味,浓郁的汤汁顺着牙缝溢开,香得让人舌根发颤。

“这……真是猪大肠?”苏婉瞪圆了眼睛。

念念早就抓着陈野的衣角蹦跳起来:“肉肉!好香的肉肉!”

陈野看着她们娘俩满足的笑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门手艺,成了。

08 厂门口摆摊

下午四点半,机械厂南大门外。

陈野把借来的木头推车支在路边,炉膛里的煤块烧得通红,大生铁锅架在上面,锅盖留着一条缝,滚烫的肉香顺着风往外飘。

旁边立着一块旧硬纸板,上面写着八个毛笔字:

陈记热卤,不要肉票

“当——!当——!当——!”

下班的铁钟敲响。

数千名穿着厚帆布工作服的工人裹着棉帽、缩着脖子,搓着冻僵的双手涌出了大门。

在冷风里干了一整天重体力活,肚里没有油水,整个人又冷又饿。

“好香啊!哪来的味道?!”

“快看,厂门口支了个摊子!”

工人们顺着香味涌了过来,围在小推车前。

陈野系着干净的围裙,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扬声喊道:

“刚出锅的热卤肥肠、热卤猪头肉!十三香老汤慢炖!”

“热卤夹死面饼子,两毛钱一个,一口流油!不要肉票!”

“前五位免费尝,好吃再买!”

“真能免费尝?!”

两个身材魁梧的锻工挤上前来,将信将疑。

陈野刀起刀落,切下两块带着浓稠酱汁的热肥肠,放在干净的油纸上递过去。

那名带头的锻工一把抓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猛地一瞪。

肥肠软烂弹牙,肉汁滚烫浓郁,一口咽下去,顺着嗓子眼暖到了胃里,身上的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娘咧!香!真他娘的香!”

锻工一拍大腿,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拍在车板上:“给我来五个!多夹肥的,多浇汤!”

有了带头的,周围观望的上百号工人瞬间按捺不住了。

“给我来俩!”

“别抢啊,我先来的!给我夹两毛钱猪头肉!”

“小老板,我多给你一毛钱,多来点大肠!”

人群把推车围得水泄不通,挥着零钱的胳膊挤成一片。

苏婉在一旁收钱、递面饼,额头上冒出了细汗,手脚越发麻利。

陈野手中的菜刀翻飞,片开烤热的干粮面饼,夹进满满一勺炖得稀烂的热肉,再淋上一小勺浓香四溢的红亮老汤。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里面肉香爆汁,浓油赤酱在舌尖翻滚。

不到一个小时。

三十多斤下水和猪头肉,连同苏婉蒸的一百多个干粮面饼,卖得干干净净。

连锅底剩下的半勺浓汤,都被最后一个工人就着自带的干馍蘸着吃了个精光。

“小老板,明天还来不?明天我多带点钱来!”没买上的工人咂着嘴,恋恋不舍地问。

“明天下班还是这个点,大伙下班就来!”陈野一边收拢家伙,一边笑着回应。

09 日进三十块

回到筒子楼,天色已经擦黑。

陈野关好房门,苏婉把围裙口袋里的钱全倒在了土炕上。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还有几张一块的,混着铝分币,在昏黄的电灯底下堆成了一小堆。

念念趴在被窝边上,睁大眼睛看着:“好多钱啊……”

苏婉的手有些发抖,把一张张纸币抚平、叠齐,仔细数了两遍。

她抬起头看着陈野,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陈野……三十二块六毛五。”

“净赚了……整整三十块!”

三十块钱。

厂里的普通工人,顶着严寒在车间干满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三十块出头。

而他们仅仅用了一个下午。

苏婉扑在陈野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把这段日子的委屈和担惊受怕全哭了出来。

陈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从兜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一包是刚炸出来的酥脆油渣,拌了白糖;一包是供销社买的大白兔奶糖。

还有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

“给念念甜甜嘴,给你的围巾。”

陈野把围巾搭在苏婉的肩头,低声说:“踏实过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苏婉摸着厚实暖和的红围巾,使劲点了点头。

10 一盆洗锅水

大年初一,厂区里到处是走亲访友的人。

陈野昨天摆摊大卖的消息,早就在二楼走廊里传开了。

“听说了没?陈老二昨天卖下水,一个钟头挣了好几十块!”

“真的假的?那下水也能卖钱?”

邻里们路过陈野家门口,目光里全是艳羡。

住在隔壁的陈宝财躺在炕上,浑身裹着纱布,心里烧得难受。

三十块钱啊,够他下好几趟馆子、抽好几个月的大前门了!

到了晌午,闻着隔壁又飘出了炸油渣的香味,陈宝财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着个空碗,硬撑着挪到了陈野门前,抬手敲门:

“哥,开开门,是我,宝财。”

陈宝财堆起笑脸,隔着门板喊道:“大年初一,弟弟来给你拜年了。昨天那都是误会,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听说你发了财,给我盛碗肉,再借我五块钱花花呗!”

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陈宝财以为陈野心软了,端着碗就要往里挤:“我就知道哥你……”

“哗——”

一盆冷冰冰、漂着油沫子的洗锅水兜头泼了出来。

零下十几度的天,冰水顺着领口直往肉里灌,激得陈宝财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嘴唇瞬间冻得乌青。

陈野拎着木盆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清醒了没有?”

“大年初一别找晦气。再敢凑上来,泼的就是滚油。”

门砰的一声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邻居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宝财抹着脸上的油馊水,冻得直打哆嗦,死死瞪着紧闭的房门,咬着牙低声咒骂:

“陈野,你给我等着……我不让你蹲大牢,我就不姓陈!”

第三幕:截胡猴票+作风反杀,登顶万元户

11 营业执照拍在案板上

正月初六,机械厂全面复工。

陈野的卤味摊子越做越大,每天准备的六十斤肉料,不到半个钟头就被抢购一空。

短短几天时间,家里的饼干盒子里已经攒下了将近两百块钱。

树大招风,眼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下午收摊前,人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让开让开!工商检查!”

几名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人推着自行车挤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干事。

陈宝财跟在后头,旁边还跟着机械厂的不良分子张麻子。

“同志,就是他!”

陈宝财指着陈野,扯着嗓子喊:“陈野根本不是正经工人,无照经营,倒买倒卖,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每天赚几十块黑心钱,必须严惩!”

围观的工人们脸色一变,纷纷往后退。

在这年头,“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轻则罚没家产,重则抓去判刑。

苏婉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拉住陈野的衣角。

瘦高个干事打量着推车上的大铁锅和钱盒,皱眉道:“有人实名举报你无证贩卖熟食。按规定,东西暂时扣押,人跟我们走一趟。”

陈宝财和张麻子在一旁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了冷笑。

陈野却面不改色,拿白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拉开棉袄内袋,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厚纸,平铺在案板上。

“同志,您先过目。”

干事拿起来一瞧,神情顿时愣住了。

纸上盖着鲜红的大印:

安阳县个体工商业户营业执照

字号:陈记热卤

经营范围:熟食、小吃加工销售

批准机关:安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落款日期:1983年12月29日

早在摆摊的第一天,陈野就备齐了材料,通过街道和县工商部门办下了全县第一批个体户执照。

改革开放的大势刚起,县里正提倡待业青年自谋出路,陈野的申请正好赶在了政策试点的排头上。

“这是局里年前特批的第一批示范执照?”瘦高个干事抬头看了看陈野,语气和缓了下来。

“正是。”陈野从容不迫地说道,“我遵纪守法,自力更生,肉料全是从国营肉联厂按规定开单采购,每天按时缴纳管理费。不知哪里犯了‘投机倒把’的规矩?”

陈野目光扫向陈宝财:“反倒是这位举报人,无业游民,借机寻衅滋事,公然扰乱正常经营秩序,不知道工商所对这种恶意诬告怎么处理?”

干事脸色一沉,把执照双手递还给陈野,转头冷冷瞪着陈宝财:

“陈宝财,人家手续齐全,是县里树立的个体户典型!你故意谎报情况,妨碍公务,跟我们回所里交代清楚!”

陈宝财傻了眼,吓得连退几步,转身一溜烟钻进胡同跑了。

12 瓮中捉鳖

陈宝财这一跑,并没死心。

当晚十点,机械厂后院的旧机修车间墙根下,几道黑影悄悄摸了进去。

陈宝财、张麻子还有一个废品站的贩子,手里拿着撬棍和麻袋。

“白天算那小子走运!”陈宝财啐了一口,“今晚弄走这批纯铜轴瓦,转手卖给老李,能搞个两百块钱。到手了老子连夜去省城,谁也逮不着!”

几个人撬开锈死的侧门,七手八脚把沉重的铜件往麻袋里塞。

刚把两大麻袋铜料从窗口顺出来,四周突然亮起了雪白的手电筒光柱。

“站住!厂保卫科!”

呼啦啦围上来十几个手持胶皮棍的保卫干事,高大的狼狗狂吠不止。

陈宝财吓得腿软,当场瘫坐在雪坑里,双手被冰冷的手铐咔嚓铐住。

在保卫科长身后,陈野披着大衣缓缓走了出来。

“陈野……是你报的信?!”陈宝财咬牙切齿地吼。

“厂里机修库少了废铜不是一两回了,真以为没人盯着你?”

陈野神色平静:“你偷盗国家重要物资,数额巨大,够判上几年了。安心去大西北农场改造吧。”

“人赃俱获,带走!”保卫科长一挥手,直接把人塞进了吉普车。

消息传回筒子楼,李桂香哭天抹泪地追到厂门口,拍着大腿号啕大哭,可这回再没有一个邻居出来劝解。

机关算尽,终究自食恶果。

13 扫空两箱庚申猴票与国库券

正月初十,县城里的积雪开始化了。

半个月下来,陈野的小推车生意越来越火,每天出摊都能净落几十块,兜里积攒的本金突破了三千块钱。

在万元户还是罕见词汇的年代,三千块钱是笔巨款。

寻常人赚了这笔钱,大抵是存进银行或者翻修老屋。

但陈野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几年物价会变动,死存钱并不划算,最关键的是把钱换成能在未来数倍变现的硬通货。

上午九点,陈野骑车来到了县邮电局大厅。

柜台后的女营业员正织着毛衣,见有人来,眼皮都没抬:“买几分钱的信封?”

“同志,打听一下,局里还有没有1980年发行的庚申年猴票?”

营业员愣了愣,放下毛签子:“猴票?那张红底黑猴子的八分钱邮票?那都压了几年了,没人买,你问这干啥?”

“我想多收一些,仓库里要是还有积压,我全按原价要了。”

“全要?”

营业员狐疑地看着他,把后勤主管喊了出来。

一听陈野要收积压的滞销邮票,主管眼里放光,领着陈野直接进了后库。

在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角落里,放着两只没开封的木条箱子。

“当年摊派下来的指标,全压在这了。整整两箱,两百五十版,两万张,一张八分钱,一共一千六百块。你真买得起?”

陈野拉开手提包的拉链,露出整齐码放的连号大钞,放在了积满灰尘的木箱上。

“一千六百块,原价结清。”

陈野又看了看旁边的架子:“听老工人说,局里为了套现,还有不少按面额七八折处理的国库券?”

“有!多得很,职工们拿了国库券没处花,都巴不得换现钱!”主管大喜过望。

那天上午,陈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三千多块积蓄,把两箱未经裁剪的整版庚申猴票,外加一大捆折价国库券,牢牢捆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看着车后座沉甸甸的木箱,陈野嘴角露出了舒展的笑意。

别人以为这是废纸,但他知道,这是未来价值连城的时代金山。

14 盘下沿街大楼

正月下旬,陈野带着一部分猴票和国库券去了趟广州。

沿海改革开放走在前面,外贸口岸对外汇和特色藏品需求旺盛,省城黑市和金融交易点的价格早已翻了倍。

短短几天时间,几经流转,陈野带回安阳县城的,是两万八千块崭新的现金。

拿着这笔钱,陈野没有再继续摆小推车。

恰好红星机械厂响应改革,将大门外沿街的一栋两层苏式招待所大楼推向社会公开招标承包。

许多小商户拿不出上万块的包银,只能望洋兴叹。

招标当天,陈野带着手提包走进厂办会议室,当着厂领导的面,一把拍出了一万五千元现金,直接拿下了二十年的经营承包权。

半个月的装修改造。

旧招待所铺上了水磨石地板,换上了大块的明亮玻璃窗,门头挂起了一块红底金漆的木匾:

野婉楼大酒家

开业那天,陈野把秘制卤味当作看家菜,又托门路运来了新鲜的海鱼,做起了地道的热炒。

机械厂的干部、长途车队的司机、县里的各路客商,把楼上楼下的包间坐得满满当当。

头一个月核算下来,酒楼纯利润达到了五千多块。

那个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混混陈野,彻底成了县城里谁也高攀不起的体面人。

15 第一号十万元户

1984年开春,冰雪彻底融化。

机械厂大院里忽然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停在筒子楼前的小广场上,李县长亲自走下车,两名干部抬着一块盖着大红绸布的铜匾。

“陈野同志在哪?”

人群哗啦一下让开了一条道。

陈野穿着一身挺拔的深色呢子大衣,牵着苏婉的手走了出来。

苏婉穿着一件合体的枣红色羊绒大衣,长发盘在脑后,脸色红润温婉。手腕上是一块锃亮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脚边停着刚买的凤凰牌二八全链盒自行车。

小女儿念念扎着红头绳,抱着一包大白兔奶糖,白白胖胖地依偎在母亲怀里。

屋里透过窗户看进去,擦得发亮的蝴蝶牌缝纫机、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以及一台全县罕见的雪花牌电冰箱整齐地摆在里头。

“陈野同志,响应国家号召,自力更生,办实业带动了上百名职工家属就业,是全县的致富楷模!”

李县长把红绸一把扯下,金字铜匾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亮光:

全县第一号·十万元户示范户

院子里掌声雷动,机械厂的老工人们拼命拍着巴掌,投去羡慕而钦佩的目光。

走廊阴暗的墙角下。

李桂香裹着一身烂棉袄,枯瘦的双手扶着墙,呆呆看着人群中央那体面富贵的一家三口,嘴唇剧烈抖动着,眼泪混着泥灰淌了下来,却连上前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小广场上。

陈野揽过苏婉单薄却温暖的肩膀,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日子才刚开头。”

苏婉靠在丈夫肩头,眼眶微红,嘴角漾起了宁静安稳的笑意。

(全书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