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财，第二大的梦想就是减肥。
某天醒来，两个梦想同时实现了——卡里多了一千万，体重轻了二十斤。
他高兴得差点当场去世。但他很快发现，这钱不是白给的：每花一万块，就再瘦一斤。
等他瘦成一张纸片、被风一吹就飘到树上、让保安拿网兜捞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悟了——天上掉的馅饼，都他妈是陷阱。
更操蛋的是，这陷阱还是他老婆亲手给他挖的。
而那个设计陷阱的老板，最后靠他赚了五十亿。
1
王大壮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财，第二大的梦想就是减肥。
这话得反过来说。他第二大的梦想才是发财，第一大的梦想是减肥。
因为发了财顶多算锦上添花，减了肥那是雪中送炭。
他今年三十出头，一米七五的个头，两百斤整，走起路来肚子先到、人后到，坐公交得买两张票——不是真买，是司机看他那体格子，老觉得他一个人占了俩人的地儿。
他老婆刘翠花天天嫌他。嫌他胖、嫌他懒、嫌他一个月挣那六千块钱不够给儿子买两罐奶粉。
翠花的口头禅是：“王大壮，你但凡把吃红烧肉的劲头用在挣钱上，咱家早住上别墅了。”
大壮不服：“我吃红烧肉是因为我饿，我饿是因为我累，我累是因为我上班，我上班是为了挣钱，所以吃红烧肉等于挣钱。逻辑闭环。”
翠花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闭你大爷。”
那天晚上大壮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长得跟卖保险的似的，笑眯眯地跟他说：“王先生，恭喜您获得了本公司‘天降横财瘦身计划’的体验资格。规则很简单：您一觉醒来，银行卡里会多出一千万，同时您的体重会减掉二十斤。请问您愿意吗？”
大壮在梦里都乐疯了：“愿意！太愿意了！别说瘦二十斤，瘦二百斤我都愿意！钱呢？先打我卡上！”
保险小哥说：“别急，钱明天到账。记住，这是您自愿的哦。”然后掏出一份合同，密密麻麻全是字，大壮看都没看就签了名……开玩笑，一千万呢，让他签卖身契他都干。
2
第二天早上大壮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瞪瞪往厕所走，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腿怎么变轻了？肚子怎么不挡道了？他低头一看，卧槽，肚子没了！
他站在厕所镜子前面，看见一个一百八十斤的陌生男人。还是胖，但没那么胖了，起码能看见自己的脚尖了。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又掐了一把，还疼。
“翠花！翠花！”他嗷一嗓子喊出来。
翠花从厨房冲进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嚎什么嚎，儿子刚睡着——”
翠花也愣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大壮三圈，锅铲差点掉地上：“你……你去抽脂了？你哪来的钱？你不会借高利贷了吧！”
“抽什么脂！”大壮哆嗦着掏出手机，“你看我银行卡！”
翠花凑过来一看，余额那一栏明晃晃写着：10,003,482.60元。翠花当场腿就软了，一屁股坐马桶盖上：“王大壮，你是不是抢银行了？咱自首去吧，争取宽大处理……”
“我抢什么银行！我昨晚做个梦，有个卖保险的给我说，让我瘦二十斤，给我一千万！我以为做梦呢，就答应了！”
翠花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蹦起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他妈做梦签合同！你咋不梦见中彩票呢！这钱哪来的你搞不清楚就敢花？万一是毒贩子洗钱呢？万一是诈骗呢？万一是那啥……境外堵伯集团呢？”
“那咋整？”大壮也慌了。“先报警！”
俩人抱着手机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先打银行客服查流水。
银行客服查了半天说：“王先生您好，这笔钱是从一个叫‘瘦身宝’的第三方支付平台转入的，备注是‘天降横财瘦身计划第一期款项’。资金来源合法，没有问题。”
大壮问：“那‘瘦身宝’是个啥公司？”
客服说：“亲，这边显示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互联网科技公司呢。”
翠花一把抢过手机：“开曼群岛！开曼群岛！那都是避税天堂！洗钱的！老王你快跑吧！”
大壮腿肚子转筋：“跑哪儿去啊？我这一百八十斤跑得过警车吗？”
俩人正慌着，手机又响了。一条短信，来自“瘦身宝”：“尊敬的王大壮先生：恭喜您成功激活‘天降横财瘦身计划’！本计划规则如下：您已获得1000万元人民币的消费额度，每消费1万元，体重自动减少1斤。消费不设上限，减重不设下限。祝您购物愉快，瘦身成功！——瘦身宝客户服务中心”
3
大壮看完短信，愣了半天，忽然乐了：“翠花，你品品，你细品。这意思是说，我花一万块钱，就能瘦一斤？那我花他个一百万，不就瘦一百斤？那我岂不是能瘦成一道闪电？”
翠花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对啊……那你花一千万，你不得瘦一千斤？你得瘦成负九百斤？你整个人直接瘦没了？”
“嗨，谁会真花一千万啊！我就花个几十万，减个几十斤，剩下的钱存着，咱不就又瘦又有钱了吗？”
翠花眼睛亮了：“那……那咱先花一万试试？”
“试试就试试！”
大壮是个行动派。他当即打开淘宝，给自己买了双一千二的耐克鞋。支付成功那一刻，他感觉肚子上的肉“嗖”地一紧，裤腰带松了一格。
“真瘦了！”大壮惊喜地喊，“翠花你看，裤腰带松了！”
翠花拿卷尺一量：“腰围小了半寸！王大壮，这玩意儿是真的！”
俩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疯狂消费。
大壮买了台八千块的游戏本，体重掉了八两。
给翠花买了个两万的包，体重掉两斤。
给儿子买了五千块的奶粉，体重掉半斤。
翠花一咬牙，买了台三万块的按摩椅，大壮直接掉了三斤。
一上午下来，大壮花出去小十万，体重从一百八掉到了一百七。
他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翠花，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事儿？花钱还能减肥？我他妈辛辛苦苦健身半年，一斤没掉，这花十万块钱就掉十斤！这公司是做慈善的吧！”
翠花也美：“管他呢，反正钱是真的，瘦也是真的。老王，你再花点，我想看你瘦成彭于晏那样。”
“得嘞！”
大壮开始放飞自我。
他请全公司同事吃了顿海底捞，花了六千，掉了六两。
给老家爹妈换了台双开门冰箱，花了一万二，掉了一斤二两。
又在翠花的怂恿下，报了个三万块的健身私教课——翠花说这叫“双管齐下”。
到第三天，大壮已经花出去四十多万，体重掉到了一百四。
他整个人小了两号，以前的裤子全穿不了了，只能临时去优衣库买了几件打折的。
他站在镜子前面，美滋滋地自拍了一张发朋友圈：“三天暴瘦四十斤，想知道秘诀的私聊我，收费咨询。”
底下评论瞬间炸了。有人问是不是抽脂了，有人问是不是得病了，还有个卖保险的同事问他是不是买了他们公司的“重疾险”。
大壮回复：“比重疾险还爽！花钱就瘦！”
4
他正美着呢，翠花拿着手机冲进来：“老王老王，不好了！我刚又刷了五千块钱给孩子报了个早教班，你咋没掉秤呢？”
大壮一摸肚子：“咦？没感觉啊。”他赶紧上秤一称——一百四十斤整，一斤没掉。
“不能啊，短信上说了每花一万掉一斤，你花了五千，应该掉半斤啊。”
翠花急了：“你是不是没花到一万不累计啊？”
大壮挠头：“那咱再花五千试试？”
他又给翠花转了五千块钱买衣服。转完上秤——还是一百四十斤。
“坏了。”大壮脸白了，“这玩意儿好像有阈值。花不够一万，一点都不掉；花够了，掉一斤。那我要是花九千九百九十九，是不是就白花了？”
翠花也慌了：“那……那你赶紧再花一块钱凑够一万！”
大壮赶紧又花一块钱买了包纸巾。上秤——掉了一斤。
“好家伙，”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有起征点！一万块钱起瘦！那我之前花的那些零头……”
翠花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算：“你之前花了四十三万七千六，按理说应该掉四十三斤七两六，但实际上你只掉了四十斤，因为你每次都有一堆零头没凑够一万。你亏了！”
大壮一拍大腿：“亏大了！这公司鸡贼啊！跟超市满减似的，满一万减一斤，不满一万不给减！那我以后花钱得凑整！”
从那天开始，大壮的生活彻底变了。
他买东西再也不敢随便下单了，每一笔都得算清楚：这玩意儿多少钱？能不能凑够一万？不够的话再搭点啥？
他买个三千块的手机，非得再配个七千块的耳机——耳机用得着吗？用不着，但凑单啊！他给车加油，加满才四百，他硬是又买了六千块的燃油宝——加油站小妹看他跟看傻子似的，但大壮不在乎，他掉秤了！
5
问题是，这么花钱太累了。而且大壮发现一个更严重的事：他花得越多，瘦得越快，但他本来就不胖了，再瘦下去就成竹竿了。
第十五天，大壮花出去一百二十万，体重掉到了八十斤。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一个纸片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胳膊细得跟筷子似的，肋巴骨一根一根数得清。他以前的衣服全穿不了了，翠花给他买了身童装，一百五的码，穿着还晃荡。
“翠花，”大壮哆嗦着说，“我感觉我快没了。”
翠花也慌了：“那咱不花了！不花了行不行！”
“不花？不花那剩下的八百多万咋整？那钱在卡里放着，它不花也不长毛啊。而且你看啊，这短信说了，消费额度一千万，我这才花了一百二十万，还剩八百八十万。我要是不花，这钱就废了。可我要是接着花，我就得瘦成灰。”
翠花说：“那你把钱转给我，我花，我不怕瘦。”
大壮眼睛一亮：“对啊！转给你不就完了！”
他立马给翠花转了十万。转完上秤——他自己没掉秤。“咦？我转给老婆不算消费？”
他研究了一下短信规则：“每消费1万元，体重自动减少1斤。”消费，不是转账。他把钱转给翠花，翠花拿去花，那叫消费吗？
翠花拿着那十万块钱去商场刷了个包。刷完回来，大壮上秤——掉了十斤。
“操！”大壮骂街了，“这玩意儿还带联动的？你花钱我掉肉？凭什么啊！”
翠花说：“那我不花了，我不能让你瘦死。”
“你不花那我剩下的钱咋整？让它烂卡里？”
俩人坐沙发上发愁。大壮看着自己八十斤的身子，又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忽然灵机一动：“翠花，你说这公司是不是有bug？它规则是消费一万掉一斤，那我要是买完东西退货呢？钱退回来，体重能退回来不？”
翠花眼睛一亮：“对啊！试试！”
大壮当即在京东上买了台一万块的电视。体重掉了一斤，变成七十九斤。然后他申请退货。钱退回来了，体重没变。
“操，退货不掉肉。”他又试了试取消订单、拒收快递、七天无理由——全都不管用。那斤肉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回不来了。
大壮急眼了。他打电话给瘦身宝客服，等了四十分钟才接通，对面一个甜美的女声：
“亲，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大壮嗷嗷喊：“你们这什么破规则！我花了一百二十万，瘦了一百二十斤！我现在就剩八十斤了！我连饭都吃不下了！我一吃饭就掉秤！我昨天吃了碗面条，花了十五块钱，掉了零点零零一五斤！你们这是要杀人啊！”
客服甜甜地说：“亲，我们的规则写得很清楚哦。‘天降横财瘦身计划’是自愿参与的，您在签署电子协议时已经同意了呢。”
“我签什么了我签！我做梦签的也算？”
“亲，您是在清醒状态下通过手机App签署的电子协议呢，我们这边有您的签名和面部识别记录哦。”
大壮愣了：“啥App？我手机上没装过你们App啊！”客服说：“亲，您下载的App叫‘瘦身宝’，图标是个绿色的秤，您再找找？”
大壮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家庭共享”文件夹里找到一个绿色秤的图标。点开一看，注册时间是半个月前，注册人是他自己，实名认证也是他自己。
“这他妈什么时候装的？”大壮懵了。翠花在旁边支支吾吾。大壮扭头看她：“你装的？”
翠花低头搓衣角：“我……我不是嫌你胖吗……上个月我看你手机里有个广告推送，说是‘瘦身宝’App，下载就送一千块体验金。我就下载了，用你身份证注册的……我就是想让你减减肥……”
“那你咋不自己注册？”
“我注册了，它说本产品仅限男性用户使用……”
大壮差点背过气去：“所以那1000万是怎么回事？”
翠花小声说：“我填完资料之后，那个App弹了个窗口，说‘恭喜您获得天降横财瘦身计划体验资格，是否激活？’我就点了‘是’……”
“你他妈点‘是’之前不看协议吗！”
“那协议三万多字呢，谁看啊！而且它说激活就送1000万，我以为诈骗呢，就点了试试……”
大壮一屁股坐地上——他现在太轻了，一屁股坐地上跟片纸似的飘下去的：“完了，我让你给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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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赶紧说：“但我没想到它真给钱啊！而且真让你瘦啊！老王你听我说，你现在多帅啊，跟明星似的……”
“帅个屁！我昨天出门，一阵风过来，我直接飘绿化带里了！保安拿网兜给我捞出来的！我现在裤衩都得穿松紧带的，怕皮带勒断了把我腰斩了！”
翠花说：“那咱不花钱了行不行？剩下的钱咱不要了，你保命要紧。”
大壮冷静下来想了想：“不行。剩下的八百八十万在卡里，我不花它，它不会自己消失。但只要我花钱，我就得掉肉。我总不能这辈子不花钱了吧？我下楼买包烟都得刷微信，一刷就掉秤。”
翠花说：“那咱把银行卡注销了？”
“你傻啊！注销了钱不就没了吗？一千万啊！虽然我花了才一百多万，剩下八百多万呢！你不要我要！”
俩人又沉默了。最后还是大壮脑子活：“我想到一个招。它规则不是‘每消费一万掉一斤’吗？那我要是花一万块钱买一万块钱的黄金呢？黄金保值啊！我买完再卖掉，钱回来了，黄金没了，体重掉了一斤。但黄金卖了钱又回来了啊！我实际上一分钱没亏，就掉了一斤肉！只要我控制好次数，掉到我想要的一百五十斤就停手，剩下的钱买黄金存着，这不就完美了？”
翠花拍手：“老王你太聪明了！”
俩人当即去金店。大壮花了一百万买了金条，体重从八十斤掉到了七十斤。然后他转手把金条卖给了回收店，钱回到卡里，体重没变。
“完美！”大壮美滋滋，“这样我既能花钱减肥，又不亏钱！我花一千万买黄金，再卖一千万，体重掉一千斤——不对，我会先死。我得控制节奏，一天掉个两三斤就行。”
他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每天买金条，每天卖金条，每天掉两斤。从八十斤掉到六十斤就收手——六十斤虽然瘦点，但起码还能活。
计划执行了三天，大壮从八十斤掉到了七十四斤。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结果第四天早上，他一睁眼，发现手机弹了个推送：
“尊敬的王大壮用户：您已连续消费达标7天，解锁‘瘦身加速’特权！自今日起，每消费1万元，体重减少2斤！祝您瘦身愉快！”
大壮：“？？？”
他赶紧给客服打电话：“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带加速的？”
客服甜甜地说：“亲，这是我们回馈老用户的福利哦。您已经连续消费七天，系统自动为您开启了加速模式。另外提醒您，连续消费满30天，我们会为您解锁‘超级加速’，每消费1万元减重5斤哦。连续消费满90天，每消费1万元减重10斤哦。连续消费满365天，每消费1万元减重20斤哦！越努力越幸运，亲加油哦！”
大壮手都在抖：“我加你大爷！我花一万掉两斤？我现在七十四斤，我再花三十七万我就没了！”
客服说：“亲，建议您尽快消费哦，账户余额还有七百八十万呢，不花完多可惜呀。”
大壮把手机摔了。翠花捡起来看了看，脸也白了：“老王，这公司好像巴不得你死啊。”
“废话！我死了钱不就是他们的了？等等……”大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钱是从他们公司转过来的，他们给我钱，我花出去，钱到了商家手里。商家赚了钱，他们图什么？”
翠花想了想：“除非……商家跟他们是一伙的？”
俩人把消费记录翻出来一看，傻眼了。大壮买游戏本的那家店，注册资本一百万，法人代表叫“瘦身宝（开曼）控股有限公司”。他请客吃饭的那家海底捞，工商信息显示是加盟店，加盟商叫“瘦身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他给翠花买包的那家奢侈品店，天眼查一查——背后大股东也是瘦身宝。
“操！”大壮一拍桌子，“这他妈是个闭环！我花的每一分钱，最后都回到了瘦身宝手里！他们左手倒右手，我白掉肉！”
翠花哭了：“那咋整啊老王？咱报警吧？”
“报什么警！这钱本来就是他们给的，我花出去又回到他们手里，经济上我没损失啊！但我人快没了！”
7
俩人正抱头痛哭，门铃响了。
大壮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长得跟梦里那个卖保险的一模一样。
“王先生您好，”年轻人笑眯眯地递上名片，“我是瘦身宝的客户经理，姓甄，甄宝玉。我们公司监测到您最近体重下降速度较快，特地来给您送一份‘瘦身意外险’。您要是瘦没了，我们赔您家属五百万。”
大壮一把揪住他脖领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甄经理被拎得双脚离地，但还是笑眯眯的：“王先生您别激动，我们是一家正经的互联网健康管理公司。我们的商业模式很简单：我们通过‘付费减重’的方式帮助用户减肥，用户花的钱最终变成我们的营收，用户减掉的体重变成我们的数据资产。我们会把‘成功减重用户’的数据打包卖给健身房、保险公司、减肥药厂商——您知道现在精准减肥用户数据多值钱吗？一斤肉的数据能卖两千块呢！”
大壮懵了：“那我这一百多斤肉……”
“您这一百多斤肉已经给我们创造了二十多万的数据营收了，谢谢您啊。”
翠花在旁边算账：“那他要是瘦到零了……”
甄经理眼睛一亮：“那他就是一个完美的‘终极减重案例’了。我们打算把他的故事拍成广告片，投放在抖音和快手，预估能带来一个亿的流量。王先生，您要是真瘦没了，我们会给您立个铜像，就放在我们公司大堂，底座上刻字：‘瘦身宝首席体验官王大壮先生——他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花钱买瘦’。”
大壮腿一软，差点给跪了。“我不想死！你们把规则改回来！我不玩了！”
甄经理为难地挠头：“王先生，合同是您签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不过呢，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搞一个‘用户回馈活动’，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拍一条减肥成功案例的广告视频，我们可以给您一次‘赎回体重’的机会。”
“怎么赎回？”
“很简单，您在我们的App商城里购买‘体重回购券’，一万块钱一斤。您花一万块钱，体重回来一斤。花十万，回来十斤。上不封顶。”
大壮眼睛一亮：“那我把剩下的钱全买体重回购券不就完了？我七百八十万，能买七百八十斤肉？”
甄经理笑容更灿烂了：“对呀！但是提醒您一下，您现在只有七十四斤，就算把体重全赎回来，也才八百五十四斤——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体重回购券可以无限期使用，您慢慢长，慢慢赎，总有一天能赎完的。”
大壮掰着手指头算：他花七百八十万买体重回购券，体重回到八百五十斤。八百五十四斤！他得胖成球！
“那我不买了呢？”
“不买也行，您现在七十四斤。按照您目前的消费习惯——您每天大概花两万块——您每天掉四斤。十八天后您就归零了。到时候我们会把您做成标本放在公司前台，底下标价：‘瘦身宝吉祥物，合影一次五十’。”
大壮当场哭出了声：“翠花！救我！”
翠花也哭了：“老公！我错了！我不该手贱点那个App！”
甄经理趁机递上合同：“这样吧，我看二位也挺不容易的。我给您打个折，体重回购券半价，五千一斤。您花五百万，能买一千斤肉。这样您不仅能把掉的一百多斤补回来，还能胖到一千斤——然后您再花剩下的钱慢慢瘦，咱们循环起来，您就能一直给我们当广告素材了。双赢。”
大壮想了想：“那我要是买了体重回购券，体重回来了，但我又不想花钱了咋整？”
“那您就把剩下的钱买黄金呗。买黄金是消费，掉秤；卖黄金是回款，不涨秤。您一买一卖，净赚一斤的掉秤量，还不亏钱。这不就是您自己琢磨出来的漏洞吗？我们公司早就把这个漏洞堵上了——从今天起，黄金首饰类消费不计入减重额度。您买金条不算消费，不掉秤。”
大壮愣住了：“那我买啥算消费？”
“在我们指定的商家消费才算哦。您打开App，首页有‘合作商家’列表，包括但不限于：瘦身宝自营减肥药、瘦身宝严选代餐奶昔、瘦身宝健身房年卡、瘦身宝医美抽脂套餐……”
大壮翻着App，越翻心越凉。这哪是减肥App，这他妈是韭菜收割机啊！
甄经理拍拍他肩膀：“王先生，别哭丧着脸嘛。您想想，您一开始是不是特想瘦？现在您瘦了，是不是特想胖？人生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您这种在胖瘦之间反复横跳的状态，才是我们公司最宝贵的用户资产。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签个长约，您给我们当十年首席体验官，我们每个月给您一万斤体重回购券当工资……”
“滚！”大壮把甄经理连人带合同一起扔出了门。
8
关上门，大壮和翠花面面相觑。
“老王，现在咋办？”
大壮沉默了半天，忽然笑了：“翠花，你记不记得咱家楼下有个废品收购站？”
“记得啊，咋了？”
“废品站老板姓啥？”
“姓钱，钱大爷。”
“他是不是有个闺女，在工商局上班？”
“对啊，怎么了？”
大壮掏出手机，打开瘦身宝App，把用户协议翻到第四十七页第八款——“争议解决：因本协议引起的任何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用户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大壮嘿嘿一笑：“咱告他。”
“告他？咱签了合同的！”
“合同？他这合同本身就违法！第一，他这App没有金融牌照，搞‘消费返利’式的减重，本质是变相集资；第二，他通过关联交易把用户消费款回流到自己口袋，这叫‘自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第三，他给用户设定了不合理的减重义务，导致用户面临生命健康危险，这属于‘显失公平’的格式条款，可以撤销！”
翠花目瞪口呆：“你咋懂这些？”
“我大学选修过《经济法》，考了61分，刚及格——但及格就够了！”
翠花激动地抱住大壮：“老公你太棒了！那咱快告他！把剩下的八百多万都拿回来！”
大壮一摆手：“不急。你先给我转一万块钱。”
“干啥？”
“我饿了，想点个外卖。花一万块，掉两斤肉，刚好让我从七十四斤掉到七十二斤——七十二斤是个吉利的数字，正好对应孙悟空的七十二变。等我七十二变告赢他，我就能把肉全变回来了。”
翠花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变你大爷！你现在七十四斤，点一万块钱外卖你吃得完吗？再说了，你掉到七十二斤你还告得动吗？你连笔都拿不动！”
大壮一想也是：“那我不点了。我先吃顿饱饭，攒点力气。”他打开外卖软件，点了碗八块钱的牛肉面。支付成功那一刻，他感觉身上的肉“嗖”地掉了一两——八块钱，按规则算零点零零零八斤，约等于零点零零八两，但他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两肉没了。
“这玩意儿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大壮骂骂咧咧地把面吃了。
9
三天后，大壮在翠花、钱大爷、以及钱大爷闺女钱小红的帮助下，把瘦身宝告上了法庭。法院受理案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因为同一时间，全国有一千多个“王大壮”在起诉瘦身宝。
原来这公司在全国撒了一万个“天降横财”的馅饼，有一千多人上钩，其中三百多人已经瘦成了骷髅。
法院判决：瘦身宝公司与用户签订的“天降横财瘦身计划”用户协议无效，公司需全额返还用户已消费款项，并赔偿用户健康损失。至于用户已经减掉的体重，法院表示“无法强制执行返还”，建议双方协商解决。
协商结果是：瘦身宝公司给每位用户发放一张“无限量自助餐终身免费卡”，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合作餐厅无限量免费吃饭，直到吃回原来的体重为止。
大壮拿着那张卡，乐疯了：“无限量！免费！吃！翠花！走！吃烤肉去！”
他冲进烤肉店，点了五十盘五花肉。吃到第三十盘的时候，他上秤一称——七十五斤。吃了半天才涨了一斤。
“这卡管用！”大壮热泪盈眶，“我终于能胖回来了！”
翠花在旁边啃着免费羊排，忽然说：“老王，你说这瘦身宝是不是傻？折腾一大圈，最后给人免费吃自助餐，图啥？”
大壮往嘴里塞了块牛舌，含糊不清地说：“图啥？你打开手机看看新闻。”
翠花打开手机，头条新闻：瘦身宝公司完成C轮融资，估值五十亿，领投方是红杉资本。新闻里瘦身宝CEO甄宝玉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瘦身宝的商业模式是‘用户减重数据+餐饮消费场景’双轮驱动，通过海量用户体重数据精准预测餐饮消费趋势，帮助合作餐厅优化供应链。目前我们的合作餐厅已达十万家，用户日均自助餐消费频次……”
翠花把手机怼到大壮脸上：“你看！咱成人家数据来源了！”
大壮看了一眼，嘿嘿笑了：“管他呢。他拿我数据挣钱，我拿他免费吃饭，各取所需呗。再说了……”
他又塞了块肉，“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财，第二大的梦想是减肥。现在财没发成，但肥是减了，虽然减过头了。不过没关系，我有终身免费自助餐卡，我吃回去就是了。”
翠花叹了口气：“那你吃回去之后呢？”
“吃回去之后我再下个‘增肥宝’App，花一千万增肥，每花一万胖一斤——然后我再告他，再赚一张终身免费健身房卡。”
翠花一口可乐喷出来：“王大壮你是真贱啊！”
大壮嘿嘿一笑：“我这叫逻辑闭环。”
10
半年后，大壮吃回了两百斤。他站在秤上，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翠花在旁边翻白眼：“你折腾一大圈，瘦了又胖回来，图啥？”
大壮想了想，认真地说：“图个教训。以后天上掉馅饼，我先看看是不是铁饼。另外……”
他从抽屉里掏出那张终身免费自助餐卡，“这张卡咱留着。万一哪天又没钱了，还能白吃一顿。”
翠花一把抢过去：“这卡归我管。你再用它吃自助餐，我就带你去民政局离婚。”
大壮急了：“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那卡你拿着，我不吃了！”
翠花把卡塞进钱包，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大壮做了个梦。
梦里甄宝玉又出现了，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份新合同：“王先生，恭喜您获得本公司‘睡觉赚钱增肥计划’体验资格。规则很简单：您每睡一小时，卡里多一千块，同时体重增加一两。请问您愿意吗？”
大壮在梦里都气笑了：“愿意个屁！你给我滚！”他一个飞踹把甄宝玉踹出了梦里。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居然又瘦了两斤——大概是做梦踹人消耗了卡路里。
他看着秤，又看了看银行卡余额——瘦身宝退回来的八百多万到账了，加上之前没花完的，差不多一千三百万。他默默打开淘宝，下单了一台三千块的跑步机。
翠花问他：“你要跑步机干啥？”
大壮说：“从今天起，我老老实实自己花钱减肥。花自己的钱，掉自己的肉，心里踏实。”
翠花翻了个白眼：“你那八百多万是退回来的钱，还是人家瘦身宝的钱。”
大壮一愣：“对哦。”
翠花把银行卡往他手里一塞：“赶紧花掉！花完了踏实！”
大壮看着那一千三百万余额，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还是一百八十斤，现在两百斤，中间经历了八十斤的起起落落，最后啥也没落着，就落了一张自助餐卡和一台跑步机。
他叹了口气，给儿子转了五百万：“儿子，这钱给你娶媳妇用。”又给爹妈转了三百万：“爸妈，这钱你们养老。”剩下五百万，他留了一百万零花，四百万存了定期。
翠花问他：“剩下那四百万定期干啥？”
大壮嘿嘿一笑：“万一哪天又出个‘花钱增肥’的App，我不得留点本钱？”
翠花追着他打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