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橘座,刚满月那天,干了一件轰动整条巷子的大事。
一只比我脑袋还大的耗子,被我按在爪子底下,喉咙咬得死死的,尾巴还在绝望地抽抽。那耗子有多肥呢?巷口修鞋的老刘头后来说,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耗子,怕是吃了耗子药变异了。我不管它变异没变异,反正它偷吃我碗里的猫粮,我就得弄死它。
我妈——巷子里最风韵犹存的狸花猫——蹲在墙头,尾巴尖儿翘得跟旗杆似的,对着底下那些围观的两脚兽“喵呜”得那叫一个骄傲。翻译成人话大概是:“看见没?我儿子!刚满月!大帝之姿!”
我叼着战利品,昂首挺胸,觉得自己的猫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我的铲屎官,一个叫阿强的单身程序员,把我从耗子嘴里拎起来,举到眼前。他那张长期熬夜的菜色脸上挤出一个笑,牙上还沾着韭菜叶:“嘿,小东西,还真有点本事。”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笑得那么真心实意。
阿强住在一栋老破小的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跟爬山似的。他屋里乱得跟猪窝一样,泡面桶堆得比显示器还高,蟑螂在里面开运动会。但我不嫌弃,因为这小子虽然穷,对我还凑合。火腿肠管够,猫砂三天一换,偶尔还拿他那破吉他给我弹两首跑调的歌。我听不懂他唱啥,但他一弹琴,我就不挠沙发了。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我负责长大、变胖、抓耗子,他负责写代码、掉头发、给我买罐头。我妈说了,当宠物猫就得这样,两脚兽养咱们,咱们偶尔给他们叼个耗子回来,这叫礼尚往来。
我信了我妈的邪。
末日这事儿,来得一点预兆都没有。
先是新闻里说有什么“狂暴症”,然后网上开始传视频,大街上有人跟疯了一样咬人。阿强那两天刚好赶完一个大项目,窝在家里打游戏,根本没看新闻。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楼下已经开始有人尖叫了。
那天晚上,我蹲在窗台上舔毛,看见隔壁楼的老王头,就是那个天天在楼下遛鸟的退休教师,摇摇晃晃地从小区门口走进来,脸上青黑青黑的,嘴角挂着涎水,见人就扑。他老伴儿在楼上喊他,他回头就往楼上冲,那速度,博尔特来了都得递烟。
我炸着毛跑回屋里,对着阿强“喵喵”叫。他戴着耳机,啥也听不见,还在那喊:“上路上路!打野你会不会玩!”
我急了,跳上桌子,一爪子把他耳机线薅了。
“我操!橘座你他妈——”他刚骂到一半,楼底下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老两口的惨叫声。
阿强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我们躲在屋里撑了半个月。阿强把冰箱里所有能吃的都翻出来了,泡面、火腿肠、榨菜、两罐过期的八宝粥,还有一包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压缩饼干。我贡献了我藏在沙发底下的存货——三根火腿肠、一只风干的小老鼠,还有半截不知道哪辈子藏的鱼干。
阿强看着那半截鱼干,表情复杂:“……你还真他妈会过日子。”
窗户外面越来越热闹了。那些摇摇晃晃的玩意儿越来越多,白天晚上都能听见“嗬嗬”的声音,跟老式开水壶烧开了不叫唤似的。阿强把窗帘拉得死死的,用胶带把门缝封起来,天天抱着他的破笔记本电脑刷论坛,看有没有救援消息。
论坛上啥说法都有,有人说军队出动了,有人说国家完了,有人说那些玩意儿怕火,有人说它们晚上看不见。阿强越看脸越绿,最后把电脑一合,蹲在墙角揪头发。
我蹲在他脚边,拿尾巴扫他脚脖子,意思是“你振作点儿”。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一把把我薅起来搂怀里,勒得我差点翻白眼:“橘座,咱俩得活着出去,听见没?你那么能耐,肯定能帮我,对吧?”
我拿爪子拍了拍他手背。废话,我不帮你谁帮你?你是我铲屎官,虽然穷吧、懒吧、笨吧,但好歹没把我扔出去。我妈说了,做人得讲良心,做猫也是。
现在想想,我妈也没教过我,万一铲屎官不讲良心咋整。
事发那天是个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阿强煮了最后一包泡面,还把火腿肠分了我半根。他一边吃一边跟我念叨:“橘座,明天咱得想办法弄吃的了,方便面汤都喝完了。”
半夜的时候,门破了。
那玩意儿冲进来的时候,阿强正打呼噜呢。我耳朵尖,听见楼道里有动静,先醒了。等那丧尸把门撞开,阿强才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跟个弹簧似的蹦到了桌子底下。
那丧尸是个男的,穿着保安制服,半个脸烂得跟饺子馅似的,闻着味儿就冲我来了。为啥冲我?屋里就我俩活物,阿强那孙子在桌底下缩得跟个王八似的,就我站在屋子中间,毛炸得跟刺猬一样。
我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声。丧尸伸手抓我,我一躲,它把我猫爬架给撞翻了。我趁它低头,后腿一蹬,俩爪子挠它脸上,把它一只眼珠子给勾了出来。
它嚎了一声,一巴掌把我呼墙上去了。那力道,跟被电动车撞了似的,我眼前一黑,感觉肋骨断了两根。还没等我爬起来,它又扑过来,一口咬在我后腿上。
疼。
真他妈疼。
那玩意儿牙上不知道带了啥,伤口火辣辣的,像被泼了硫酸。我拿后腿蹬它脸,它被我蹬得后退两步,我趁机从它裤裆底下钻过去,想往阿强那边跑。
然后我就被拎起来了。
阿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底下爬出来了。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心里还挺感动,寻思这孙子关键时刻靠得住。结果他拎着我后脖子,三步并两步冲到窗户边上,一把拉开窗户——
“死猫!别他妈连累老子!”
“砰”的一声,窗户关上了。
我砸在外面的垃圾堆里,塑料袋缓冲了一下,没摔死,但后腿的伤口撞在垃圾桶沿上,疼得我差点当场去世。天上还下着雨,冰冷的水珠子砸在我脸上,混着伤口流出来的血水,淌了一地。
我趴在垃圾堆里,仰头看着六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阿强把窗帘拉上了。
耳朵里嗡嗡的,全是阿强那句话。
死猫。
我为他拼了命,替他挡丧尸,他把我扔出来喂丧尸。
巷子里几只丧尸闻着血腥味围过来了。雨越下越大,我后腿使不上劲儿,连爬都爬不动。我想起我妈蹲在墙头上夸我“大帝之姿”那个得意劲儿,觉得真是好笑。大帝?我他妈就是个傻逼,信了人类那张破嘴,还以为自己多能耐。
一只丧尸把我拎起来,凑到嘴边。它嘴里那股味儿,像泔水桶泡了三天臭袜子,熏得我直翻白眼。我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下辈子投胎,打死也不当宠物猫,当野猫,挠死这帮王八蛋。
然后它咬了我。
那玩意儿冰凉的牙嵌进我脖子后面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奇怪的是,我没死。那种疼,跟被老鼠咬、被阿强扔出去摔在地上都不一样。它像一团火,从伤口烧进来,烧得我脑子里“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的爪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嗬嗬”声,跟那些丧尸一个动静。我心想完了完了,我也要变那玩意儿了。结果抽了大概十几秒,停了。
然后我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以前我啥也听不懂,两脚兽说话我全靠猜,猜对了有罐头,猜错了挨揍。但现在,那些丧尸的“嗬嗬”声,我居然能听出意思了。就跟脑子里装了个翻译器似的,大概就是“饿”“吃”“那边有活的”“别抢我先来的”。
我好像……能听懂丧尸说话了?
更离谱的是,我感觉自己能动了。那丧尸刚把我放下,我一爪子挠过去,这回力道大得我自己都吓一跳,直接把它脑壳掀飞了。白的红的溅了我一脸。一股腥甜的味道冲进鼻子,我本能地舔了一口。
轰!
脑子里像放了个二踢脚。
我感觉自己后腿不疼了,身上的毛油光水滑,连个头儿都好像大了一圈。尾巴根儿那儿痒痒的,一回头,好家伙,一根变两根了!
我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兴奋。这玩意儿,能吃?能让我变强?
我扑向下一只丧尸,专挑脑门子啃。那味道吧,怎么说呢,又腥又腻,跟放了三天的猪脑子拌豆腐乳似的,但咱不挑食,能长个儿就行。越啃越精神,尾巴根儿跟吃了炫迈似的,蹭蹭往外冒新的。等我把巷子里那几只清干净,我已经是三条尾巴的橘猫了,体型快赶上半大狗了。
我蹲在垃圾堆上舔爪子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橘色的毛油亮亮的,三条尾巴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差点给自己绕个死结。
然后我脑子里又“嗡”了一下,一段不知道哪儿来的记忆碎片砸了进来。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头,一只比我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白色大猫,仰天长啸,威风得不行。旁边有字儿飘过去:白虎传承,有缘者得之。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就觉得肚子饿了,得找食儿。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靠着啃丧尸脑髓过日子,一边啃一边长个儿。尾巴从三条变五条,五条变七条,最后稳定在了九条。屁股后面一甩,跟九根金箍棒似的,威风是威风,就是有点沉。后来还长了翅膀,黑不溜秋的,跟橘色不太搭,但能飞就行,要啥自行车。
我给自己划了块地盘,就是以前住的那片老城区。我天天巡街,看见丧尸就上去啃,啃完了剩下的让那些没变异的猫啊狗啊吃。慢慢地,我手底下收编了一帮小弟,野猫野狗都有,领头的是条断了尾巴的土狗,叫大黄,见了我点头哈腰的,比阿强懂事儿多了。
我成了这块地界儿的扛把子。那些幸存者,只要不惹我,在我地盘上待着,我也懒得管。有时候他们扔点吃的给我小弟,我心情好了也帮他们清清附近的丧尸。一来二去,那些两脚兽见了我都喊“橘爷”,虽然我听着跟“橘爷”和“菊叶”分不太清,但意思到了就行。
就这么过了小半年。我都快把阿强那孙子忘了。
直到有一天,我巡街的时候,在一家废弃超市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强。他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颧骨老高,眼窝深陷,衣服破破烂烂,左边袖子空荡荡的——胳膊没了。他缩在超市门口的破纸箱堆里,旁边靠着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末世了还画着眉毛,嘴唇红得跟刚啃完人似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阿强也看见我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估计没认出来,毕竟我现在体型是以前的好几倍,还长了翅膀和九条尾巴,往那一站跟个小卡车似的。但他很快看到了我脖子底下那块没褪干净的橘色花纹,那是我从小带的胎记,形状像个歪嘴笑。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橘座!橘座!是你吗?我就知道你没事!你肯定成大英雄了!你救救我吧!我快饿死了!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
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得跟真的一样。我蹲在那儿,九条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看他表演。
我心里其实挺平静的。刚被他扔出来那几天,我恨得牙痒痒,做梦都在挠他脸。后来啃丧尸啃多了,脑子越来越清楚,那股恨劲儿反而淡了。杀他?我都懒得动爪子。他配吗?他配让我脏了爪吗?
我挥了挥尾巴,大黄叼了半块压缩饼干过去扔他面前。阿强千恩万谢,抱着饼干啃得跟条狗似的。那女人,后来我知道她叫丽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捡起掉地上的饼干渣往嘴里塞。
我转身走了。本来这事儿就过去了。
但阿强这孙子,他不安分。
他住在我地盘边缘的一个破楼里,天天偷摸观察我。我小弟跟我汇报,说那独臂猴儿老蹲在楼顶上看我巡街,一看就是大半天。我没当回事,看呗,我又不掉块肉。
结果他那个相好的,丽丽,开始作妖了。
这女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幸存者营地里传的,说变异兽的脑子是好东西,吃了能长本事,有个人吃了条变异蛇的脑子,现在能徒手撕丧尸。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听了都想笑,那蛇脑子才多大点儿?够塞牙缝吗?
但丽丽信了。
她天天给阿强吹枕边风:“强哥,你看那死猫,那么厉害,肯定是有啥宝贝。你想想,你要是有了它的力量,咱还用过这种苦日子?到时候咱也占块地盘,弄几个小弟,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强?”
阿强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毕竟我刚给了他半块饼干。但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再加上丽丽天天念叨,他那点良心很快就喂了狗了。
我后来从小满那儿听说,阿强那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叨着“橘座以前是我养的”“它肯定念旧情”“我要是能有它一半的本事”。小满说他眼睛里头全是血丝,看着怪瘆人的。
有天晚上,他趁我出去巡街,偷偷摸到我平时睡觉的那个天台,在我常喝水的盆里下了药。那药还是他从一个死掉的幸存者包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过期多久了,反正人是肯定能放倒的。
我那天确实有点累,白天追一只变异狗跑了半个城区,回来喝了水,脑袋就有点沉。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扒拉我脖子上的毛,拿刀比划着,想割我喉咙。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阿强举着把生锈的菜刀,一脸狠厉。旁边丽丽给他打着手电,嘴里还催:“快点儿!割脑袋!趁它没醒!”
我当时要是能动,一爪子就能把他俩拍成肉饼。但那药劲儿太大,我浑身发软,只能瞪着他。
阿强被我瞪得手一抖,刀掉地上了。丽丽赶紧捡起来塞他手里:“你怕啥!它都快死了!你不想活了?想想这猫平时多威风!它凭啥!不就一只畜生吗!”
阿强喘着粗气,又把刀举起来了。
他手在抖,脸白得跟纸一样,但眼睛里那股狠劲儿是真的。我听见他嘴里念叨:“橘座……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你把力量给我,我替你当这个大英雄……你反正也是只猫……你懂啥……我有了本事,能救好多人呢……你一条猫命换好多人命,值了……”
值你妈了个逼。
我闭上眼,心里把后悔俩字写了个遍。我就不该心软收留他。我妈说得对,有些两脚兽,天生就是白眼狼。
“砰!”
一声闷响。我以为是我脑袋搬家了,结果听见阿强一声惨叫。睁开眼,一个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了,手里拎着根钢管,一棍子抡阿强后脑勺上了。
阿强应声倒地,菜刀飞出去老远。
那姑娘我认识,叫小满。住在我地盘另一头,二十来岁,原来是隔壁大学城的学生,学护理的。平时安安静静的,见了我也不害怕,喂流浪猫的时候会给我也捎一份火腿肠。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眼睛干净,看我的时候没那么多算计,就跟看一只普通猫似的。
我拿她当个好人,但也没多亲近。毕竟被阿强坑过一回,我对两脚兽都留了个心眼。
“你他妈——”丽丽骂了一声,掏出一把水果刀就要捅小满。小满看着文文弱弱的,下手可狠,反手一钢管敲她手腕上,刀飞了,接着一脚踹她膝盖窝上,丽丽直接跪了。
“你俩要不要脸?”小满喘着粗气,钢管指着地上那俩,“橘座在这片儿罩着多少人?你俩倒好,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想挖人家脑子?丧尸都没你们这么贱!”
阿强捂着后脑勺,血呼啦的,还在地上蛄蛹:“小满!你干啥!我们这是……这是为民除害!这猫成精了!它、它吃丧尸脑子你不知道吗?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吃人!”
我气得尾巴都炸了。我吃丧尸脑子关你屁事?我吃你脑子了吗?我要是想吃人,第一个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闭嘴吧你!”小满又是一棍子,阿强彻底没声了。她蹲下来看我,声音有点抖:“橘座……你没事吧?我……我路过看见他俩鬼鬼祟祟的……”
我“喵”了一声,意思是“还行,就是有点晕”。小满好像听懂了,过来把我抱起来。我现在的体型快赶上一只小牛犊了,她抱得挺费劲,趔趄了一下,但还是稳稳抱住了,胳膊勒得紧紧的。
我趴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跟阿强那种馊了的汗味完全不一样。她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估计是吓的,但手没抖。
我脑子里突然又“嗡”了一下,白虎传承那堆破烂儿又翻出来了。这回多了一段新信息——契约。
原来我不是非得靠啃丧尸脑髓才能变强。我可以找个靠谱的人类,缔结契约,共享力量。人类得我的庇护,我得人类的灵智加持,两边互利。关键是得双方自愿,不能强迫。
我他娘的之前为了跟阿强缔结契约,把囤了半年的能量全砸进去了,把自己搞得元气大伤。不然你以为那点过期药能放倒我?我那时候虚弱得连大黄都打不过,才让阿强钻了空子。
结果那傻逼想挖我脑子吃。
我看着地上昏迷的阿强,突然觉得特别好笑。我为了跟他契约,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他倒好,听那女人的话,要拿我脑子下酒。
行,你行。
小满抱着我往外走,我拿尾巴尖勾了勾她手腕。她低头看我:“咋了?”
我抬起爪子,按在她手背上。一点白光从爪子缝里冒出来,钻进她皮肤里。小满吓了一跳:“啥玩意儿?”
我眯起眼,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契约成了。
我感觉自己的能量跟开了闸似的往她身体里流,她身上也有一点暖烘烘的东西反哺回来。我翅膀上的毛都亮了,九条尾巴也不沉了,感觉能再打十个丧尸。小满胳膊也不抖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一脸懵逼:“我好像……力气变大了?”
我:“喵。”(恭喜你,铲屎官二号。)
小满:“……你说谁铲屎官?我可不铲屎,你自己埋!”
我:“喵喵。”(你爱铲不铲。)
小满:“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一只猫翻白眼怎么这么欠呢?”
我:“喵。”(你管我。)
地上阿强哼哼唧唧醒了,看见我俩,还想喊。小满一脚踩他脸上:“别叫了,人渣。橘座说了,它不计较,就当之前喂了狗。你俩滚远点,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我猫的主意,我让你体验体验啥叫末世版满清十大酷刑。”
阿强被她踩得说不出话,拿那只独臂扒拉她脚,眼里全是惊恐。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跟我对上目光,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什么。后悔?害怕?还是又在算计怎么翻盘?我不关心了。
他后来跟丽丽跑了。听说跑出去没多远就遇上尸潮了,丽丽把他推出去挡丧尸,自己窜得比兔子还快。阿强命大,没死,被咬掉另一条胳膊,成了个没臂大侠,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苟着呢。再后来听说丽丽跟了一伙儿人,混得也不咋地,被人当炮灰使。
不过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小满巡街、打丧尸、蹲在楼顶上晒太阳。小满这人吧,看着文文静静,打起架来比我还凶。她以前在医院实习过,知道怎么处理伤口,我地盘上那些幸存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她拿根针缝缝补补的,比末世前那些大夫也不差。
我有时候趴在她腿上,看她给人包扎,脑子里会想起阿强。想起他把我拎起来扔出窗户那个晚上,想起他举着刀说“你一条猫命换好多人命值了”那个嘴脸。
小满有回问我:“你想啥呢?尾巴甩得跟电风扇似的。”
我喵了一声,意思是“想以前那些破事儿”。
她好像听懂了,摸了摸我脑袋:“别想了,那种人不值得。你以后跟着我混,我保证不卖你,饿死也不卖。”
我拿尾巴抽她后脑勺。少说那丧气话,有我在,能让你饿死?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跟小满契约之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顺了不少。白虎传承说,契约是人类和灵兽之间最公平的交易,你情我愿,平等互利。不像阿强想的那种,吃了谁的脑子就能抢谁的本事,那是邪门歪道,早晚遭报应。
阿强就是太想不劳而获了。他总想着白嫖,白嫖代码,白嫖猫,白嫖力量。到最后啥也没嫖着,还把自己胳膊搭进去了。
我有时候琢磨,要是当初他被我扔出去的时候,也能碰上个丧尸咬一口,说不定也能开灵智,也能进化。但他没那个命。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到连当反派都不够格,只能当个恶心人的小丑。
小满就不一样。她打丧尸从来不含糊,但她打完丧尸不啃脑子,她说那玩意儿太恶心了,宁可吃压缩饼干。她对我好也不是图我啥,就是单纯觉得我是一只猫,猫就该被好好对待。哪怕我现在九条尾巴还长翅膀,在她眼里也是“大点的猫”。
我觉得这样挺好。
后来我地盘越来越大,手底下小弟从几十个发展到几百个,有猫有狗有鸟,还有两只黄鼠狼。小满管着幸存者那边的事儿,我管着变异兽这边的事儿,两边配合得挺默契。偶尔有不开眼的丧尸群来犯,我带着小弟们上去一顿啃,小满带着人在后面补刀,配合得跟训练过似的。
有一回打完仗,我俩蹲在楼顶上看夕阳。小满啃着压缩饼干,我啃着丧尸脑子——她死活不吃那玩意儿,说看着就反胃——她突然说:“哎,橘座,你说你当初要是没被阿强扔出来,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我翻了个白眼,拿尾巴抽她后脑勺。
喵的,哪那么多如果。没被扔出来,我现在就是只普通的胖橘,天天吃火腿肠,偶尔抓个耗子。哪像现在,九条尾巴,俩翅膀,手底下几百号小弟,走哪儿都有人喊“橘爷”。
虽然喊我“菊叶”的也不少。
但我不在乎。我就想告诉阿强一句话——
你说得对,一条猫命换好多人命,值了。但凭啥换?得老子自己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
行吧,新主人,咱们走。巡街去,昨儿大黄说东边又来了几只不长眼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小满把饼干渣往我嘴里塞了一粒:“走,今天我要试试新学的那个背摔,你配合我一下。”
我叼着饼干渣,翅膀一展,从楼顶滑下去。
嗯,这日子,比当宠物猫那会儿带劲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