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长相酷似陆珩的白月光,我被安插进异能总署做卧底。
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也觉得荒唐,这年头,居然还有位高权重大佬沉溺替身游戏的老掉牙文学。
后来,我被他亲手关进了牢房。
「你又一次背叛了我,纪野。」
「你还不如再捅我一刀。」
看着他通红的眼眸,我晃了神,脑海里浮现一些陌生的画面。
红光闪烁,混乱的人群,声嘶力竭的嘶吼。
冰刃插进陆珩的胸口,而握着冰刃的人,是我。
1 牢房对峙
昏迷之前,我没有料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处境。
后脑被重重抵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双手被特制镣铐吊起。
惨白的灯光照在陆珩身上。
「纪野,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我不是纪野。」
「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纪野,我是个冒牌货。」
他不吱声了,胸腔剧烈起伏,偏头咳嗽了几声,应该是被我气的。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加重,像要捏碎我的骨头才罢休。
我牙尖咬着下唇,硬生生忍着不出声。
我们沉默着对视,仿佛谁一旦开口,就会落于下风。
我不明白,他眼中的恨意为什么这么浓烈。
他没理由对我恨到这种地步。
我后背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心底涌现的酸涩比疼痛更强烈。
我看着眼前的人,自嘲般想到:是因为我玷污了他的白月光吗?
他先开口了。
「纪野,我以为这一次,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笃笃。」敲门声打破了牢房内凝固的气氛。
「陆部长,异能总署紧急传讯,要您去总部一趟。」
陆珩没有移开目光。
「你的罪行已经被上报给总部了,如果你再不招供……」
「过几天有庭审会,你自己好好考虑。」
他转身迈向门口,吩咐守卫:
「看好,别让人死了。」
脚步声远去,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深呼出一口气。
陆珩做人不太厚道。
这是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我给他挡伤害,他倒好,趁我昏迷反手将我关进牢房。
我望着黑漆漆的大门,陷入了回忆。
2 冒牌入局
两个月前,异能研究所所长李尘光,也就是我的养父,交给我一个任务。
据他所说,异能总署作战部部长陆珩,有个死去的爱人,叫纪野。
而我有一张和纪野相差无几的脸。
他要我利用这点潜入作战支部,偷取初代晶核。
我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居然让我冒充一个死人。
但他说。
「就算他知道你不是纪野,凭你这张脸,他也绝对不会赶你走。」
他先给了我一瓶药剂,让我在异能检测时使用,可以将我的异能等级从 3S 级压到 S 级。
3S 级觉醒者稀有,如果这样进入异能总署,会招致不必要的怀疑。
随后,他设计了一场事故,让我混在受伤群众里,被陆珩的小队营救。
开局还算顺利。
但是第一次见到陆珩,我心底便冒出了放弃任务的念头。
3 初见就被掐脖
我被人领到部长办公室门外,身旁的人按下传声器。
「陆部长,他醒了。」
我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个女生端着营养液经过,目光无意扫过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左脚绊右脚,在我面前来了个平地摔。
整杯营养液尽数泼在了我裤腿上。
她飞快爬起身,瞪着我,声音发颤。
「你居然还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你……」
「咔嚓。」机械开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女生立马端正身形,我也顺势看向门内。
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穿着寻常的作战服,压迫感扑面而来。
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陆珩。
数名同样身着作战服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前面,摆出一副低头挨训的姿态。
陆珩站起来,作战靴在地板上踩出声响。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仔细端详我。
我索性坦然地站着,任由他打量。
他靠近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体内异能不稳,能量正不住向外逸散。
我暗暗咂舌。
所长的情报不假,我应该真的跟纪野长得很像。
我正有些神游天外,脖子突然被一股狠厉的力道掐住。
我本能想要召出武器反击,又想到还有任务在身,按捺住没有动手。
脖子上的手渐渐收紧。
我感觉那一瞬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我扒着他的手,挣扎开口。
「陆……陆部长……」
我有些窒息,被逼出几滴眼泪。
他见我不抵抗,探究般观察着我的神情。
我心里暗骂,正打算发动异能。
他却猛然松了劲,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薄唇紧抿,半晌不出声。
我尽量忽略嗓子的不适,微笑行礼。
「陆部长您好,我叫纪野。」
我说出纪野两个字的瞬间。
其余人猛地把目光转向我,眼中充满愤恨。
旁边的女生甚至把手放在了腰间的鞭子上。
陆珩还在盯着我,我不敢露出破绽,假笑着跟他对视。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
等到我脸都快笑僵了,陆珩才低声道:
「纪野……」
「什么?」
他嘴里嘀咕着什么,我一点没听清。
「没什么,你跟我以前的一个队员同名。」
说完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
「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去。」
脚步声渐远,屋内只剩我们二人,方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陆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背对着我,语气平常地说。
「你的异能等级挺高的吧,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我们小队。」
4 捡到同款照片
陆珩带着我进行了各种检测。
我全程警惕地防备着他。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再对我发难。
反而像面对一个寻常队员一样,向我介绍部门和作战小队。
只是会时不时观察我的反应。
我有些心虚,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
后面,我跟着小队出了第一次任务。
「B 城西三区出现 S 级界域,马上到坐标点位置,准备作战。」
其他人不乐搭理我,我只能和陆珩搭伙作战。
一只界域兽扑倒陆珩,他闪身躲避,但界域兽的利爪勾住了他脖子上挂的怀表。
我这时才留意到,陆珩居然戴着一块和他这一身格格不入的复古怀表。
我将冰刃朝他旁边挥去,想直接斩断怀表省事。
铿地一声,他的刀和我的冰刃相撞,我及时收手。
他一边召出防护盾抵御,一边把怀表往怀里塞。
我暗自扶额,战场上贴身带着怀表是要干嘛?不过我一个小队员也没资格对队长指手画脚就是了。
准备收队离开的时候,我在一片废墟里面,注意到了一张照片。
我故意坠在队伍后面,悄悄把照片捡起来。
照片上的少年,一身利落的作战服,笑容张扬,看着镜头,也仿佛在看拍照的人。
一张和我别无二致的脸。
只是,这样鲜活的表情,从来不会出现在我的脸上。
我翻到相片背面,写着:纪野。
我第一次对这个任务产生了几分兴致。
5 过分的纵容
之后,我一边跟着小队出任务,一边和陆珩拉近关系。
除去初见那天的下马威,陆珩待我出奇地好,近乎纵容。
出任务休整间隙,我一时兴起,想拉着他去集市闲逛。
他的办公桌上有一大堆待处理的文件,但他没有拒绝我,跟我逛到了半夜。
我送他一个路边随手买的廉价金属吊坠,他特别开心地收下。
第二天,他就戴上了,走起路来,吊坠跟怀表碰撞,叮叮当当地响,有些吵。
别人奇怪地看着他,他也毫不在意,甚至颇有几分自得。
小队里的人避着我,对我有隐隐的敌意,他总是明里暗里地维护我。
渐渐地,我有些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在他面前,我似乎可以放松一点戒备。
但我又时刻提醒着自己:
这份特殊和温柔,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绝不能沉溺其中……
同时,我也对纪野这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小队的人都恨得牙痒,还波及我差点被陆珩掐死。
我无从了解。
直到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不小心被界域兽重伤……
6 满屋旧照秘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
我想坐起来,趴在我旁边闭眼休息的陆珩马上睁开眼,把我按回枕头上。
「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我观察着周围的陈设,有些意外。
他这是,把我带到他的私宅了吗?
我视线扫过他,发现他没有戴怀表。
我有了些想法,试探地说道:
「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我去给你做吧,你好好躺着。」
我乖乖点头。
支开陆珩后,我在卧室四处走动。
他的怀表,放在一个小木桌上。
我打开怀表,里面嵌着一张照片。
不出所料,是纪野。
甚至跟我捡到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尺寸不同。
我准备合上怀表,却不知触碰到了怀表上的什么机关。
一个暗室的门打开了。
我走进去,灯亮了,我看到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纪野。
挂在墙上的,贴在柜子上的,立在桌子上的,散落在地毯上的……
尺寸有大有小,但都是同一张照片。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超我的预估。
望着满屋的纪野。
全部都是相同的脸,相同的笑容,看着镜头。
我有些头皮发麻。
「纪野。」
我被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我连忙转头,陆珩神色沉静地看着我。
「我……我,如果我说我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你信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自顾自说:
「你要喝营养液还是吃面,冰箱里只有面了。」
我有些心虚和不安。
「嗯……都行?」
我们俩坐在一张餐桌上,我只管埋头吃面,气氛十分尴尬。
他突然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一口面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拿水顺了下去。
现在再装鹌鹑也没用了,我直言道:
「那是,你以前的队员啊。」
「嗯。」
「你那个暗室里,一模一样的照片为什么摆这么多,怎么不换几张别的?」
「只有那一张。」
「啊?」
「他只拍过那一张照片。」
我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咋这么欠呢。
我头脑风暴了一下,试图补救。
「这照片是你拍的吗,拍得很好啊。」
「这不是我拍的,是小叶拍的。」
「小叶是谁?」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答话,只是看了手里的怀表一眼,把怀表合上了。
我默默搅和着碗里的面,心底突然涌现一丝不易觉察的酸涩。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会有人这么在意吗?
会一直保存着我的照片吗?
我心口有些发闷,也没再说话。
这顿饭就这样尴尬地结束了。
陆珩让我在他家里养伤。
结果在他家里这几天,我跟玩扫雷的气运之子一样,处处踩雷。
他养了一条可爱的小土狗,那只小狗特别喜欢我,总凑上来舔我。
我夸了这小狗几句,结果他说:
「这是我和他一起养的小狗,叫禾爷,看来他挺喜欢你的。」
卧室窗边有一盆绿植,长势喜人,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我顺嘴谄媚陆珩。
「没想到陆队还会养绿植,真是热爱生活。」
「这是他以前非要养的。」
不管我提到什么,陆珩总是能扯到纪野。
换言之,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纪野的痕迹。
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再加上陆珩对我过分温柔的态度。
我待在这里,总有一种偷窃他人幸福的感觉。
我实在待不住了,每天偷偷给自己恢复剂加量,陆珩总算承认我伤好,可以归队了。
归队的前一晚,他提出要和我一起睡。
7 同床说晶核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可……可以啊。」
我猜不透他在打什么算盘,只是单纯不想拒绝他。
我和他背对背侧躺着。
一片寂静里,他轻声说。
「你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继续说。
「你知道初代晶核吗?」
我心中一紧。
「初代晶核?好像听说过,怎么了?」
「本来我想拿那个给你疗伤的,可惜……」
我心生疑惑:疗伤?这个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他说,初代晶核对于觉醒者来说,有很好的治愈效果。
又讲到他之前受重伤……
总之,他把关于初代晶核的一切都讲了个遍。
我忍不住问道:
「你把这个告诉我,没问题吗?」
「没关系,因为,防护门是生物识别。」
我还欲问些什么,身后却没有回应了。
他睡着了。
我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也沉沉睡去。
这晚,我梦到了一个小男孩。
海边,大风,他扯着我的衣袖眼角泛泪,叫喊道:
「哥哥!我要跟你一起走!」
然后,是枪声,和坠落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
陆珩抱着我,不停轻拍安抚着我。
我摸了摸脸颊,触到一片湿润。
8 偷到假晶核
归队后,我把消息汇报给所长。
他说,用陆珩的生物信息应该可以解锁。
而我在那晚就取到了陆珩的头发。
万事俱备,我可以执行任务了。
可我有些犹豫,且不论陆珩是不是在故意诈我。
初代晶核,对他们而言,应该很重要吧。
我拿走了,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我又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干脆让陆珩发现我是卧底,把我抓走算了。
我一边跟着小队出任务,一边内心纠结。
我想,我终究不是纪野,我不属于小队,我只是在执行研究所交给我的任务。
一天夜晚,我还是行动了。
陆珩没有骗我。
我看着眼前发出幽蓝光芒的晶核,手却迟迟没有伸出去。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养父派的接应人来了。
「愣着干嘛,赶紧拿着撤离啊。」
说着,他一把拿过初代晶核,我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胳膊。
这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
陆珩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嘴角噙着一缕意味不明的笑。
「纪野,你在做什么。」
接应人眼看不妙,马上发动瞬移技能。
我看见陆珩动了动唇。
意识变黑的前一瞬,我听清了:「骗子。」
我回到了研究所。
李尘光见我归来,脸上不见大功告成的喜色,反而沉沉叹了口气。
「不该这样顺利的。」
他眼色复杂地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你手里的这个,是复制品。」
9 失忆躲任务
我拿到的初代晶核是复制品。
我脑海中闪过陆珩的那句「骗子」。
我反应过来。
陆珩早就清楚我的目的。
他是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的身份呢?
我本该感到懊恼。
但不知为何,任务失败,我心底反而滋生出一丝庆幸。
即使知道他从未信任过我。
李尘光没有怪罪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我会再给你安排其他身份进入异能总署。」
我被安排进了总署低级外勤小队。
小队的任务简单,我有充足的时间打探消息。
但我每天就在外勤小队兢兢业业地清理低级界域,没活就给自己找活干。
我在逃避任务。
我不可能一直这样,但至少现在,我需要一段清闲时间。
跟着出任务的时候,队友总会聊到陆珩。
「陆部长最近总是一个人处理高级界域,是想晋升吗?」
「可他已经是支部部长了啊,他能往哪儿升啊。」
「哎,左右 3S 的实力摆在那里,也用不着咱咸吃萝卜淡操心。」
……
有时候我就一个人待在宿舍发呆,胡思乱想。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替李尘光做那些肮脏的任务。
只因为他收养了我?
说起来,我是怎么被他收养的来着?
我的脑子突然刺痛,再也想不下去。
可惜这样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又生变故。
10 界域死战
我们小队正如常清理一个检测等级为 D 级的界域。
走到界域深处的时候,检测器突然变化,等级:S+级。
这是一个隐藏 S 级界域。
队长马上命令我们撤离,并发出支援信号。
我不能暴露等级,把握着分寸。
跟着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抵御界域兽的攻击。
黑雾破开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先踏入战场。
看清来人的瞬间,我一时晃神,手下没收力,杀死了一只 S 级界域兽。
一旁的队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在支援队员的掩护下撤离了。
我心有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演你们的。
随陆珩赶来的队员马上认出了我:
「纪野!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陆队一直拦着我们,今天,我们非要跟你把陈年烂账算个明白。」
数道异能要向我发动,我下意识要凝出防护罩。
「住手。」
陆珩拦在我身前。
我掌中蓄起的异能散去,心中有些酸涩。
下一秒,他却转过身来。
拔出腰间的佩刀,附加异能。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底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让我和他打一场。」
界域兽已经被处理干净,这方天地内只剩我们两人。
狂风卷着碎石,在昏暗的界域里呼啸。
陆珩的招式又急又重,似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我放你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的任务,偷取初代晶核,对你而言就比什么都重要吗?」
我用冰刃抵御他的攻击。
「我不知道。」
他闻言更加收敛不住情绪。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张了张口,答不上来。
他情绪更加收敛不住,径直向我攻来,没有收力。
两股 3S 异能相撞,界域开始不稳,发出轰鸣。
陆珩头顶的岩石崩落,直直朝他砸下。
本能快过一切,我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
剧痛顺着后背蔓延全身,我的意识沉入黑暗。
11 记忆复苏了
然后,我就被陆珩关进了异能总署特级牢房。
事态演变成现在这样,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自从陆珩那天质问我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我在牢房里百无聊赖。
一天,我听见门口守卫聊天。
「纪野?三年前叛逃那个?居然还能再抓到,真是邪门。」
「陆部长亲自抓回来的,过几天就要召开庭审了,庭审走完,怕是……」
「啧啧,陆部长这三年过得什么样谁不清楚,这人还敢回来。」
三年前?纪野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我脑子很乱,完全没有越狱的心思。
也不想喝每天送来的营养液。
要庭审的前一晚,我昏倒了。
再度睁眼,我躺在牢房的铁床上。
前面挂着一顶惨白的吊灯,太过刺眼。
我想捂住自己的眼睛,才想起来,我的四肢都被镣铐锁住了。
陆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底有些乌青。
听见动静,他俯身过来。
「你醒了。」
「你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吗。」
我抿紧嘴唇,沉默以对。
他自嘲一笑。
「纪野,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万一我可以替你解决呢,还是你不信任我的能力?」
我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直不出声。
他却误会我还是死鸭子嘴硬,失望地低头不再看我。
他双手覆上镣铐,用异能加固。
「你又一次背叛我了,纪野。」
「你还不如再捅我一刀。」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肩膀也微微颤抖。
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弟弟呢,就算你不要我,也不能不管你弟弟吧,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他。」
什么叫又一次背叛,弟弟?我有弟弟吗?
我的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些片段浮现在我的脑海。
红光闪烁,混乱的人群,声嘶力竭的嘶吼。
冰刃插进陆珩的胸口,而握着冰刃的人,是我。
陆珩唤我:「纪野。」
头越来越疼,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陆珩连忙问我怎么了,要解开镣铐。
越来越多的画面闪现。
悬崖上,掉落下去的小男孩。
幽暗无光的实验室,冰冷的仪器。
意识恢复时候,我的脸颊全是泪水。
陆珩把我搂在怀里,一直拍着我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记起来了。
我就是纪野。
初代晶核,我早就偷到了。
12 年前的背叛
我和弟弟小时候被李尘光收养,认他为父亲。
他对我们很温柔,我以为我真的找到了家。
可他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觉醒异能之后,他拿弟弟威胁我,要我当实验体。
我不去,就是弟弟去。
我就这样当了十几年的实验体。
实验毫无人性,我九死一生活了下来,从 S 级变成了 3S 级觉醒者。
他把很多肮脏的任务交给我处理。
我无时无刻不想结束我的人生,可是,弟弟怎么办。
三年前,他派我去偷取初代晶核。
也是一样的招数,我加入了陆珩的小队。
我和陆珩在相处中互生情愫。
我知道我们没有可能,可我还是清醒着沉沦。
陆珩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待他很好。
他总跟我讲他爸妈的事,我却从不会提及我的身世,只会跟他讲我弟弟。
久而久之,他也会避免在我面前提到父母。
他性格开朗,整天乐呵呵的,和队员也像朋友一样相处。
我刚进小队,因为来源可疑,被其他队员忌惮。
他就总拉着我,带我融入集体。
久而久之,我好像真的变成了小队里的一份子。
比起研究所,陆珩的小队更像我的家。
我在这里,仿佛自己也变成一个正常人。
队里最小的队员叫小叶。
他本来是陆珩的迷弟,天天追着陆珩「陆队」「陆队」地喊。
小孩心思单纯,他看陆珩总跟我在一起,都不怎么理他,觉得我抢了陆珩。
于是他很是看不惯我,还约我决斗,说他赢了就要把陆队还给他。
我抱着逗小孩的心态应下了。
我给他上了一课,本来以为他会更讨厌我。
结果他开始黏着我,说我比陆珩更厉害。
陆珩对此还很是介怀,小叶一黏着我,他就要把小叶打发去处理杂务。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安宁的时光。
可是,谎言构成的幸福是有缺陷的、不圆满的,总有一天会碎裂。
我的任务一直没有进展,李尘光觉察到我的懈怠。
他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屏幕画面里,我弟弟被绑在实验椅上,旁边身穿实验服的员工,向他体内注射药剂。
他告诉我,那是变异药剂,我要是再不拿到晶核回来,我弟弟,就会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
他给了我七天时间。
我想跟陆珩坦白,但是,陆珩能保住我,不一定能保住我弟弟。
我只有这一个家人了。
看着小队里每个人的笑容,我心里有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陆珩信任我,如果我试探他,他肯定不会有保留。
可是我张不开口。
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发生重大失误,被界域兽重击。
闭上眼的前一刻,我竟然觉得有点解脱。
如果我就这样死去,是否可以结束一切痛苦。
结果我还是活下来了。
醒来的时候,陆珩看我表情不对劲。
手忙脚乱地想安慰我。
「哎呀,没事啦纪野,任务还是圆满完成了,你不用自责。」
「就是下次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别这么不要命。」
「你这次伤得很重,可吓死我了,多亏有初代晶核。」
我眼角一跳。
「初代晶核?你拿那个救我了?」
「啊,对啊,那个不是什么很金贵的东西,放在那里就是拿来用的,我也用它疗过伤。」
我闭了闭眼,也许是命运如此吗?
我不想这样的,但我开口了。
「陆珩,初代晶核,放在哪里的?」
13 误杀小叶
和三年之后一样的画面。
我和接应人站在晶核面前。
不同的是,这次我伸手拿了晶核。
我拿到晶核的时候,警报响了。
红光在黑暗中闪烁,陆珩的小队来了。
接应人要向队员下手,我先一步打晕追击的小队成员。
我要救弟弟,背叛了他们,但我起码要保证,他们都能活着。
陆珩的表情几经变化。
从疑惑到愤恨。
他对我们紧追不舍,接应人骂了句。
「真是甩不掉的狗。」
然后,往前面扔出了个手榴弹一样的东西。
一个界域在我们面前凭空出现。
我们跑进去,陆珩也跟着进去。
我问旁边的人。
「你刚刚扔了什么,我们进这个界域没问题吗?」
他回道。
「这是所长给我的秘密武器,锁定界域,这里面没有界域兽,他会锁定界域里异能波动最强的人。」
「锁定之后呢?」
「抹杀。」
我停住了脚步。
陆珩马上追了上来。
我看着他周围涌动逸散的能量。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陆珩真的会死。
陆珩不由分说攻了上来,招招狠厉。
我一边抵御攻击,一边分心思考对策。
怎么办,陆珩现在一定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还能怎么办。
陆珩抓住我的破绽,将我击倒在地。
他走向我。
「纪野,跟我回去。」
我想到了。
我低着头不回话,陆珩就这样等着,放松了警惕。
我趁机扑倒反制他。
他眼神惊愕,又有些懊恼。
我握着冰刃,手不停颤抖。
「噗呲」,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
他看着我,却已经放弃了反抗,眼中带着浓厚的悲伤,轻声说了句:
「纪野。」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刀刃受到一股力量的阻碍,我知道,我找对地方了。
我要刺破他体内异能核心的屏障,刺中这里,会让异能能量暂时停止运转。
「纪哥,你想杀死陆队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顿了一下。
是小叶,他怎么追上来了,我明明把他打晕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把冰刃拔出来。
他冲上前来,想保护陆珩。
「砰」,他被一股外力击飞了,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我刺破了屏障,陆珩周围逸散的能量消失,他昏迷过去。
我抽出武器,想看看小叶怎么样了。
身旁突然掠过一阵风,一把刀,插中了小叶的眉心。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折身回来的接应人。
「直接整死了就行了,快走吧。」
我神志恍惚,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研究所的。
我把晶核交给了李尘光,救回了弟弟。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14 坠崖失弟
我远远高估了李尘光的道德水平。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我弟弟。
我偶然从实验人员那里听到。
他想借初代晶核打造变种异能军团,推翻异能总署的统治。
我弟弟觉醒了异能且未受训练,异能处于最初始状态,是最好的试验品。
他要拿我弟弟,做第一轮试验。
我想到陆珩,想到小叶,想到小队的队员。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必须赎罪,就算,赌上我这条命。
我把初代晶核和实验数据从研究室偷了出来,带着弟弟,逃走了。
为了有制衡李尘光的手段,我先把所有东西都藏在了一个地方。
而我和弟弟东躲西藏了几天,还是被李尘光找到了。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在我身上装了定位装置。
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我不是他的养子,我只是工具。
海崖边,风很大,我却能清晰地听见李尘光的声音。
「纪野,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饶你和你弟弟一命。」
「我不会相信你。」
「你想怎样?」
「你先把我弟弟放走,等他逃到安全的地方,我才会把东西交给你。」
我想让弟弟逃到陆珩那里。
李尘光答应了,他让手下的人拉走弟弟。
但这小孩很是固执,不肯撒手,只是眼泛泪光看着我。
我安抚他。
「他们会把你送到一个好玩的地方,你先去,哥哥马上也过来。」
他执拗地摇摇头。
旁边想要上手的人不耐烦了,想要上前把他强行扒开。
他死命挣扎,不小心往悬崖下跌去。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凝结了一层防护罩,抱着他一起往下坠。
李尘光的手下拿着特制枪,枪口对准了我们。
15 恢复记忆摊牌
我又回到了研究所。
弟弟死了,我也不愿意告诉李尘光晶核的下落。
但他不想放弃我这个不容易试验出来的 3S 实验体。
也必须要拿到晶核。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洗去了我关于卧底任务和弟弟的记忆。
起初我状态很不稳定,总是会自己回想起什么。
后来慢慢地,我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弟弟,我不认识陆珩。
然后,我再次踏入异能总署。
我感受着陆珩怀抱的温度,意识逐渐清醒。
我张口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陆珩给我端了杯水。
我看着陆珩,他眉头紧皱,明明眼边还带着泪,眼中却全然不见刚才的愤恨和怨怼。
这张情绪混乱的脸有些滑稽。
我忍俊不禁,端过水喝了。
我和陆珩坦白了。
我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讲给他听。
讲我捅他那一刀,讲小叶,还有弟弟。
我的眼泪越流越多,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陆珩握着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
我有些哽咽,再也讲不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赎罪的。」
「我什么都没保护好,不管是小叶还是弟弟。」
「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陆珩捧着我脸。
「不是的,该死的是李尘光。」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抹了把脸。
「李尘光……对了。」
我赶紧拉着陆珩要往外走。
「快带我去做植入检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啊,那是给囚犯做的啊。」
「我不就是囚犯吗?现在,把我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
陆珩被我莫名其妙地指使着走到了异能总署监禁部。
他跟部长解释了一通,对方在相当疑惑的眼神下犹豫不定地点了点头。
检测做完了。
果然,李尘光在我体内植入了监听芯片。
即使找回了记忆,我还是想不明白一点。
李尘光既然知道初代晶核根本不在异能总署,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让我又回到异能总署。
现在一切都明明白白了。
他想让我在陆珩的刺激下恢复记忆。
我不会告诉他初代晶核的位置,但我会告诉陆珩。
借监听我们的对话,他就能得知芯片的位置。
来不及多解释,我对陆珩说。
「快,召集异能总署作战小队,去星月滩!」
16 星月滩对决
陆珩给了我全然的信任。
星月滩,两队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李尘光看着我和陆珩。
「你们还来得挺快的。」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就是在这里,我捡到了你和你弟弟。」
「你们当时……」
我听不下去了。
「够了。」
「今天,你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我发动异能,率先出手,两队人开始缠斗。
李尘光那边能打的只有实验体,局势几乎一边倒。
他嘴角带血,却还能笑出来。
「陆珩还真是信任你,你明明都背叛过他两次了。」
「该说是太单纯,还是傻呢?」
「你说呢?陆部长?」
我不遗余力地挥开周围保护他的人,快速接近他。
他嘴不停,声音更大。
「陆珩,你的父亲,是个杀人凶手。」
「你不知道吧,二十年前,他跟你一样,是异能总署作战部部长。」
「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杀了他们小队的所有队员。」
「其中就有我的哥哥,还有,纪野的父母。」
我不受干扰,动作没停下。
反倒是陆珩,就那样呆在原地。
我连忙喊他。
「陆珩,这是在战场上,你杵着干嘛啊。」
他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真是不省心啊。
我跑到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明明我才是冰系异能,他的手却比我的手更冷,更像冰。
「专心战斗,别听他瞎胡扯。」
我看他还是一副呆样。
「啪。」我扇了他一耳光。
他捂着脸,嘴角下撇看着我。
这下算是清醒过来了。
李尘光被包围的时候,反而笑了。
「哈哈哈,你们这群傻子,给上层官员当牛做马,人家可不管你死活。」
「觉醒者有强大的力量,凭什么每天被使唤来使唤去,临了还被人家一刀杀死。」
「我们才应该当上位者,让那些普通人匍匐在我们脚下……」
他已经疯了。
17 哭包珩
解决完李尘光,我领着陆珩找到了我藏匿的初代晶核,和研究所的实验数据。
我们上报了这次事件,并把实验数据当成证据递交上去。
事情完美解决,陆珩却沉默着忧郁了一路。
「你父亲没有选择,他当时只能那样。」
「这事连我都听说过啊,当时陆先生带领的小队,遭遇了罕见的 S+精神界域,可以干扰人的心智。」
「当时其他队员都陷入了狂暴状态,开始混乱内战,你父亲这样,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当时混进异能总署的时候就听说这桩陈年旧事了,可能他们不敢在你面前提吧。」
陆珩神情有所变化,开口却是我意想不到的话。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成那样了,你也会处理我吗?」
「什么?」
这脑回路真的正常吗?
「为什么会扯到这个啊。」
「你会吗?」
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那我问你,如果我变成这样了,你会处理掉我吗?」
他回答得很快。
「我会。」
我正想感慨自己真是错付了。
「你肯定不想变成那样,你放心,我会殉情的。」
我沉默了,盯着他脸上没有消散的红印,在上面又捏了一下。
夜晚,我们相对而眠。
我开始翻旧账。
「哎,三年过去,你都会骗人了,我记得以前你说谎都脸红的。」
他面露疑惑。
「什么骗人。」
我嗤笑一声。
「你明明第一天就认出我来了,知道我是卧底,还故意把晶核位置和进入方法告诉我。」
「真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啊,我偷你头发的时候你也醒着的吧。」
他有些讪讪地笑了。
「那不是,想着要拉出幕后主使吗,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而且我看出你没有记忆,我如果直接跟你说,你肯定会跑掉的。」
「到时候,我又该去哪里找你?」
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我找了你三年。」
「甚至刚开始,每去一个新地方出任务的时候,我都抱着很大的希冀。」
「清理完界域后,我都会一个人留下来,在四周搜寻一圈。」
「我本来以为,去的地方越多,我找到你的机会就多一分,但我每次都一无所获。」
事情彻底跑偏了,陆珩又哭了。
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无奈叹气。
「你这样会显得我在欺负你一样,别哭啦,我以后,不会离开了。」
他撇撇嘴。
「那你要让我多给你拍点照片。」
「我不是说了我不离开了吗,你拍照片干嘛。」
「你不是说我那个暗室太单调了吗,我要全部摆上不一样的照片。」
18 归队日常
异能总署考虑到我找回了初代晶核,并且解决了研究所这个隐患,没有处罚我。
我正式变成了陆珩小队的一员。
我总算真正属于这里了。
回去后,陆珩跟其余队员都讲明了情况。
于是,我被一群人的哭声吵得不堪其扰。
「呜呜呜,纪哥,我就知道,你没有要抛弃我们!」
「对不起纪哥,我当时对你态度这么差,我不知道你失忆了。」
「李尘光那个伪君子,表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居然一直在做地下实验。」
「纪哥,你以后就把我当弟弟,你让我往西我不往东,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啊。」
陆珩一开始还幸灾乐祸,后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好了好了,干嘛呢,任务报告都写完了吗,都去干自己的事去。」
多久他的解救,我又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我们去墓地看了小叶。
墓前有一束快要枯萎的鹤望兰,我在旁边又放了一束。
我在小叶的旁边给弟弟立了个碑,虽然并没有东西可以放进去。
没有人说话。
我们这样沉默着,走出了墓园。
陆珩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当时并不在意你捅我的那一刀。」
「我只是怪自己,怪自己没有看出你的不对劲,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叶。」
「明明有这么多机会,你可以对我坦白,可是我却没有获得你的信赖,我还不足够成为你的依靠。」
这样沉闷的气氛让我窒息。
「哦,那你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掐我脖子掐得这么狠。」
「你知道那个痕迹,一周才消下去吗?」
「如果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已经被你掐断气了吧。」
他立马煞有介事地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脖子上。
「那你也掐我一下吧,我绝对不还手,断气了也不还手。」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我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我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
他追上我,在我周围絮絮叨叨。
「那,那你不掐脖子的话,你再扇我一耳光?」
「不过可以扇左边吗?我右边脸现在还很疼。」
我捂着耳朵,不胜其烦。
「不行的话,你也把我关起来吧,我把上次的镣铐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