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棺中申请退货
姜回被钉进棺材时，妹妹正靠在她未婚夫怀里，数她还能活几分钟。
“三分钟吧。”
贺临川看了一眼手表。
“镇魂钉入体，三分钟封魂，五分钟毙命。”
姜明珠咬着唇，眼圈微红。
“姐姐会不会很疼？”
“不会。”
贺临川搂紧她，声音温柔。
“我在水里加了药，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棺材里，姜回睁着眼。
他说得没错。
她四肢麻痹，喉咙发紧，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隔着最后一条棺缝，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亲手把镇魂钉递给旁人。
“钉紧些。”
“别让她半路醒过来，吓到明珠。”
砰！
第六根钉落下。
姜明珠终于走到棺边。
她穿着崭新的红裙，腕上戴着姜回的订婚玉镯，隔着缝隙冲她笑。
“姐姐，你别怪我。”
“我的天赋只有C级，进了《喜丧》肯定活不下来。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命硬。”
“爸妈养了你二十年，你替我还一次命，也是应该的。”
姜回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姜明珠愣住。
“你笑什么？”
“笑你戴错了。”
“什么？”
“那是我的镯子。”
姜明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
“很快就不是了。”
“你死了，你的房子、存款、未婚夫，还有玩家资格，全都是我的。”
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其实爸妈当年领养你，就是因为大师说你的八字旺我。”
“你的命，本来就是我们家的。”
砰！
第七根镇魂钉落下。
棺盖彻底合拢。
黑暗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姜回脑海中响起。
【欢迎玩家进入S级副本：喜丧。】
【主线任务：护送新娘完成婚礼。】
【当前玩家：8人。】
【通关时限：午夜十二点。】
【温馨提示：婚礼结束后，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沈宅。】
血红色文字浮现。
紧接着，是她的天赋面板。
【玩家：姜回。】
【天赋：七天无理由退货。】
【等级：F。】
【当前权限：可将七日内归属自己的实体商品，退还原卖家。】
【备注：活物、伤口、诅咒、身份及主神商城特殊商品，不支持退货。请玩家不要试图卡Bug。】
右侧直播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这就是姜家找来替死的养女？】
【F级天赋进S级副本，还是开局棺材，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七天无理由退货？她准备把棺材退了吗？】
【无限游戏跟她讲消费者权益？笑死。】
姜回没有理会。
她正盯着头顶的镇魂钉。
在她眼里，每一根钉子上，都浮着一张只有她能看见的订单。
【商品：镇魂钉。】
【数量：7。】
【买家：姜回。】
【卖家：喜婆。】
【状态：已签收。】
【商品来源：未经本人同意，强制放置。】
她又看向身上的寿衣。
【商品：百年尸衣。】
【买家：姜回。】
【卖家：喜婆。】
【备注：轻度破损，沾有前任买家血迹。】
最后，是她手腕上的红绳。
【商品：换命红绳。】
【买家：姜明珠。】
【使用人：姜回。】
【效果：红绳断裂时，使用人替买家承受一次致命伤害。】
【备注：赠品不支持单独退货。】
姜回看了两遍，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做了八年售后仲裁，最清楚一件事——
霸王条款写得越多，说明卖家越心虚。
棺外忽然响起唢呐。
尖锐，凄厉。
像有人捏着嗓子哭，又像一群人捂着嘴笑。
“吉时到——”
一个苍老的女人拖长声音。
“请新娘入喜堂！”
棺材猛地一震。
七根镇魂钉同时发热，开始抽取她的体温。
姜回的手指迅速泛青。
棺盖内侧，缓缓渗出一张血纸。
【喜丧守则：】
【一、新娘只有一个。若见到第二个新娘，请立刻杀了她。】
【二、午夜前，新娘不可离开棺材，不可开口说话。】
【三、新郎已经死亡。若他睁眼，请告诉他，你很爱他。】
【四、喜婆不会说谎。】
【五、婚礼结束后，只有一个人能离开沈宅。】
姜回刚看完，棺盖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把脸贴了上来。
“娘子。”
一个低哑的男人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一缕黑发，从棺盖缝隙里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没有血色的手穿透木板，缓缓摸向姜回的脖子。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鬼新郎怎么提前出来了？】
【上一个触发这个情节的玩家，三十秒就被拧断了脖子！】
【她连话都不能说，死定了。】
那只手越收越紧。
男人的脸一点点挤出棺盖。
他穿着大红喜服，眉目俊美，双眼紧闭，唇边却带着诡异的笑。
“找到你了。”
【警告！玩家触发必死情节：鬼新郎的认领！】
【请立即遵守规则三，向他表达爱意！】
姜回没有表白。
她用恢复知觉的手指，碰了碰头顶的镇魂钉。
“申请退货。”
【退货理由？】
“强制签收，货不对板，严重损害买家健康。”
【卖家拒绝退货。】
姜回毫不意外。
她点开订单最下方的投诉按钮。
“申请平台介入。”
世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噗！
七根镇魂钉同时消失。
棺外骤然响起一声惨叫。
其中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竟凭空贯穿喜婆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喜堂门柱上！
姜回的手指恢复了温度。
【退货成功。】
【获得售后点：10。】
【隐藏权限解锁：订单之眼。】
直播弹幕空白了两秒。
随后，满屏问号。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真把镇魂钉退了？】
【为什么退货会扎到NPC身上？！】
棺外，喜婆还在惨叫。
鬼新郎紧闭的眼睛也颤了一下，似乎即将睁开。
姜回却抬手，抵住他的唇。
“先别急着认亲。”
她看着男人脖子上那张百年婚契，轻声道：
“这场婚礼，我一件都没打算签收。”
2 租来的新娘退了
姜回推开棺盖，从棺材里坐起来时，整个喜堂都安静了。
数百名白衣宾客齐刷刷回头。
它们脸上画着圆圆的红胭脂，嘴角咧到耳根，齐声问：
“新娘为什么出棺？”
“新娘为什么说话？”
“她不吉利。”
“吃了她吧！”
贺临川站在玩家最前方，脸色难看。
“姜回，谁让你出来的？”
姜回撑住棺沿，慢慢站起身。
“里面太挤。”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住处。”
贺临川压着怒火。
“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回棺材里，继续完成婚礼。”
“如果我不呢？”
“你非要害死所有人才甘心？”
姜回看着他。
明明下药的是他，钉棺的是他，拿她替死的也是他。
可到了他嘴里，不愿去死的人反而成了罪人。
她正想开口，后院忽然传来环佩轻响。
姜明珠穿着凤冠霞帔，在两个红衣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喜堂。
看见姜回，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她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婚礼？”
“沈公子要娶的人明明是我。”
玩家们神色骤变。
规则一写得很清楚——
新娘只有一个。若见到第二个新娘，请立刻杀了她。
现在，一个穿寿衣，一个穿嫁衣。
谁才是真新娘？
姜明珠躲到贺临川身后，怯怯地抓住他的袖子。
“临川哥哥，姐姐一定已经被鬼替代了。”
“真正的姐姐那么善良，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贺临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一点点坚定。
他抽出短刀，指向姜回。
“别怪我。”
“你死了，我会替你照顾父母。”
姜回看着他，忽然问：
“照顾到棺材里？”
贺临川脸色一沉。
“冥顽不灵。”
他猛然跨步，短刀直刺姜回心口。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姜回没有躲。
她只是抬手，扯断了手腕上的红绳。
【检测到赠品买家与使用人不一致。】
【是否将商品退还买家姜明珠？】
“退。”
红绳消失。
短刀刺入姜回胸口。
却没有血。
同一时刻，姜明珠胸前猛地绽开一团血花。
她低下头，呆呆看着伤口。
“啊——”
凄厉的尖叫声冲破喜堂。
贺临川瞬间白了脸。
“明珠！”
他慌忙转身，将姜明珠抱进怀里，掏出高级恢复药剂往她嘴里灌。
姜回站在原地，胸口连一点刀痕都没有。
她看着惊慌失措的两个人，平静道：
“你的刀，她的伤。”
“很公平。”
直播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伤害转移回去了！】
【贺临川这一刀，差点亲手送走自己心上人。】
【保护得好，下次别保护了。】
【谁还敢说退货天赋是F级？这分明是反伤神技！】
贺临川自然也看得见弹幕。
他脸色青白交加，抱着姜明珠的手都在抖。
“姜回，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明珠已经受伤了，你还想怎样？”
姜回几乎被气笑。
“刀是你刺的，红绳是她绑的。”
“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的错？”
贺临川一噎。
姜明珠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掉眼泪。
“姐姐，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就买我的命？”
姜回打断她。
“你的害怕挺贵，别人付不起。”
院中的白衣宾客已经围了上来。
可它们没有扑向姜回，也没有扑向姜明珠。
所有宾客都站在原地，像在等待某个命令。
门柱上的喜婆拔出镇魂钉，阴森森地笑了。
“两个新娘。”
“没关系。”
“真的留下，假的做成纸人。”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向姜回。
“她穿的是寿衣。”
“杀了她。”
宾客们瞬间转头。
姜回却在此时走向姜明珠。
姜明珠吓得往贺临川怀里缩。
“你要干什么？”
姜回没理她，一把摘下她头上的凤冠。
凤冠内侧，贴着一张订单。
【商品：喜服套装。】
【买家：姜明珠。】
【卖家：喜婆。】
【当前状态：租赁。】
姜回掂了掂凤冠。
“租来的新娘，也敢说是真的？”
她随手一抛。
凤冠稳稳落进喜婆怀里。
“租赁商品，提前退租。”
下一瞬，姜明珠身上的凤冠霞帔尽数消失，只剩一袭单薄中衣。
喜婆身上则多出一套鲜红的嫁衣。
白衣宾客们停住脚步。
几百颗脑袋缓缓转向她。
“找到了。”
“新娘在这里。”
喜婆脸色骤变。
“不是我！”
“我只是喜婆，你们这群蠢货——”
宾客一拥而上，将她按进喜椅。
“吉时已到。”
“新娘该拜堂了。”
姜回站在红烛下，看着拼命挣扎的喜婆。
“现在，新娘有了。”
“你的婚礼，自己办。”
直播间人数从三千暴涨到三十万。
满屏都是同一句话。
【这哪是退货员？这是副本活阎王！】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时，喜堂里的红烛同时熄灭。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姜回后背响起。
“她当新娘。”
“那你当什么？”
姜回缓缓回头。
鬼新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活气。
【规则三触发。】
【鬼新郎即将睁眼。】
【请立即告诉他：你很爱他。】
姜回没有照做。
她抬手，直接掀开了他的眼皮。
弹幕瞬间疯了。
【她怎么比鬼还勇？！】
【规则让她表白，她上手扒鬼眼皮？】
【完了，这次真完了！】
可鬼新郎没有杀她。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每一个字，都是一份婚契。
最上面那份，赫然写着姜回的名字。
姜回看了片刻，忽然问：
“沈无咎，你想不想退婚？”
鬼新郎脸上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3 星差评封副本
沈无咎死了三百年。
也被迫结了三百年婚。
每一任新娘进入沈宅，他都会在午夜睁眼，亲手挖出她的心脏。
随后，新娘变成红衣丫鬟。
寿命被喜婆收走，恐惧被制成红烛，姓名则被刻在沈家祖宗牌位背面。
等下一批玩家到来，一切重新开始。
“我不是不想反抗。”
喜堂后院的枯井旁，沈无咎低声道：
“每次我想说出真相，婚契就会控制我杀一个人。”
“后来，我就不说了。”
姜回看向井底。
那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叠着一层的红盖头。
每张盖头下，都压着一张女人的脸。
“喜婆在哪？”
“祖祠。”
“婚契也在那？”
“全部都在。”
姜回转身就走。
沈无咎叫住她。
“你杀不了喜婆。”
“只要还有一张婚契，她就能重新活过来。”
姜回脚步没停。
“那就不是杀不死。”
“只是库存太多。”
距离午夜，只剩四十分钟。
祖祠大门自动打开。
门内没有灯。
几百块牌位立在黑暗里，牌位前摆满红烛。
每一根红烛下，都压着一张婚契。
喜婆穿着被退回的嫁衣，站在供桌前，像早已等候多时。
“你以为坏了婚礼，就能活着离开？”
姜回走进祖祠。
“我以为，你的差评会很多。”
喜婆冷笑。
“我服侍沈家三百年，每一个新娘都夸我办事妥帖。”
“死人给的评价，也算？”
“死人最诚实。”
喜婆抬手，供桌上的婚契无风自动。
“午夜快到了，我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指向姜回。
“把她绑上喜轿，我放其余人走。”
没人说话。
喜婆继续道：
“规则五写得很清楚，只有一个人能离开沈宅。”
“但只要她成为真正的新娘，你们就不算沈宅的人。”
“我可以送你们每人一件B级道具。”
贺临川眼神动了。
姜回偏头看他。
“又想卖我一次？”
贺临川避开她的目光。
“这是伤亡最小的办法。”
“对你来说，当然小。”
“姜回，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贺临川加重语气，“如果你从一开始乖乖配合，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姜回看了他两秒。
“贺临川，你不是想伤亡最小。”
“你只是想让我死，自己活。”
贺临川脸色难看。
他猛然抬手，五张黄符封住姜回周身。
“动手！”
没人动。
黄毛甚至后退了一步。
“贺哥，刚才要不是回姐，我们早被宾客吃了。”
喜婆的笑容消失了。
姜回则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她从井底捡来的婚契。
“你们知道这些婚契是用什么做的吗？”
她将婚契翻过来。
背面写满玩家姓名。
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价格。
寿命一年，恐惧三两，绝望七钱。
最新的一张，写着他们八个人的名字。
姜回的名字后面是“已付”。
其余七人后面，则是“待收”。
“她不是在跟你们谈条件。”
姜回看向贺临川。
“她只是在验货。”
贺临川瞳孔骤缩。
喜婆尖声叫道：
“既然不肯当新娘，那就当纸！”
数千张婚契同时飞起。
纸张边缘锋利如刀，瞬间割破姜回的皮肤。
鲜血滴落。
一张张婚契贴满她的身体。
姜回却抓住了最上面那张。
【商品：百年婚契。】
【买家：姜回。】
【卖家：喜婆。】
【状态：已签收。】
【特殊商品，不支持退货。】
姜回盯着“不支持”三个字。
“谁规定的？”
【主神商城规定。】
“我本人同意了吗？”
【……】
“我付款了吗？”
【……】
“我亲自签收了吗？”
【……】
“没有同意，没有付款，没有签收。”
姜回一字一句道：
“你凭什么说它属于我？”
系统沉默了。
直播弹幕却彻底沸腾。
【对啊！强制签收也算签收？】
【她开始卡主神的Bug了！】
【这姐不是来退货的，是来整顿无限商城的！】
数秒后，系统音终于响起。
【经判定，该商品存在强制交易行为。】
【退货通道临时开启。】
姜回握住婚契。
“全部，退回。”
轰！
祖祠内，数千张婚契同时燃起幽蓝火焰。
一道道红线从纸中飞出，连接着喜婆的身体。
她脸上的皱纹迅速加深，头发成片变白。
“不！”
喜婆扑向供桌。
“这是我的命！我的三百年！”
姜回一把掀开祖宗牌位。
牌位背面，刻着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阿喜。
“这是你的寿命，还是她的？”
喜婆浑身一僵。
更多牌位倒下。
每一块牌位后，都有一个名字。
她们不是沈家的祖宗。
她们是被沈宅吃掉的人。
喜婆脸上的皮开始脱落。
“女人嫁谁不是嫁？”
她尖叫着。
“我当年也被塞进棺材，也被挖了心！我凭什么不能让别人替我？”
“我熬了三百年，才从新娘熬成喜婆！”
姜回看着她。
“所以你受过的苦，就成了你害别人的理由？”
喜婆狞笑。
“少装好人！”
“等你也死上几百次，你会比我更狠！”
她猛地张口，一条血红长舌刺向姜回眉心。
沈无咎凭空出现，一把抓住长舌。
鬼气翻涌，他的喜服被割出无数裂口。
“阿喜。”
他轻声唤道。
喜婆的动作停了一瞬。
三百年前，沈无咎是唯一一个试图砸开棺材、放她逃走的人。
他失败了。
于是沈家砍断他的手脚，将他和阿喜的婚契钉在一起，让他成为世世代代束缚新娘的鬼新郎。
“你说只要熬成喜婆，就再没人能欺负你。”
沈无咎声音悲哀。
“可你现在，就是欺负人的人。”
喜婆呆住了。
姜回却没有停手。
可怜不是免罪符。
受害者也不天然拥有加害别人的权利。
她拔下喜婆肩上的镇魂钉，将最后一张总契钉在供桌上。
【发现店铺原始经营凭证。】
【店铺名称：喜丧。】
【经营者：喜婆。】
【历史投诉：0。】
【历史好评：9999。】
姜回看着那个数字。
“谁给的好评？”
【已死亡用户默认好评。】
姜回气笑了。
“她还有别的评价渠道吗？”
【无。】
“那你现在有了。”
她按下一星。
【评价内容：强制交易、扣押买家、虚构好评，商品与宣传严重不符，建议永久封店。】
整个沈宅开始震动。
【收到副本经营者投诉。】
【正在核验……】
【核验通过。】
【副本《喜丧》存在重大运营违规，即刻关闭。】
喜婆发出不甘的尖叫。
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为飞灰。
“主神不会放过你！”
她死死盯着姜回。
“所有退货员，都没有好下场！”
姜回眼神一凝。
“还有别的退货员？”
喜婆没有回答。
她彻底消失了。
沈宅的白衣宾客一个个倒下，变回纸人。
红衣丫鬟们站在院中，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姜回眼前出现新的选项。
【是否将店铺剩余资产退还原买家？】
“是。”
红烛一根根熄灭。
寿命、姓名与记忆，重新归于原主。
沈无咎站在枯井旁，身体逐渐透明。
“要走了？”姜回问。
“嗯。”
“去哪儿？”
“不知道。”沈无咎想了想，“但总该有个不用结婚的地方。”
姜回点头。
“祝你退婚快乐。”
沈无咎笑了。
消散前，他将一枚黑色订单钉递给她。
“去主神旗舰店。”
“你的命，也被挂在那里。”
姜回握紧订单钉。
“卖家是谁？”
沈无咎的声音散在风里。
“不是姜明珠。”
“她没资格卖你的命。”
下一刻，天光大亮。
【S级副本《喜丧》已永久关闭。】
【主线任务完成。】
【隐藏任务：解救历代新娘，完成。】
【特殊成就：首位给予副本一星差评的玩家。】
【通关评价：SSS。】
【直播观众峰值：三百七十万。】
【天赋升级：可退回归属自己的伤口与低级诅咒。】
【隐藏主线开启：主神旗舰店。】
传送前，姜回看见了最后一条系统提示。
【经检测，您现实世界的死亡订单已进入预售。】
【商品：姜回的未来寿命。】
【登记卖家：姜明珠。】
【实际卖家：未知。】
【拍卖时间：三天后。】
姜回盯着“未知”两个字，缓缓眯起眼。
原来姜明珠和贺临川，也只是摆在台面上的买家。
真正把她卖进无限游戏的人——
另有其人。
4 抢回我的替命纸人
姜回回到玩家大厅时，三百七十万人正在等她。
大厅上方，巨幕还定格在《喜丧》关闭的画面上。
一行金色大字缓缓滚动。
【玩家姜回，SSS级通关。】
【历史成就：首位永久关闭S级副本的玩家。】
周围议论纷纷。
“她就是姜回？”
“不是说姜家养女是个F级废物吗？”
“F级能把喜婆退成灰，我A级天赋岂不是能直接把主神拆了？”
“姜家放出来的消息，你也敢信？”
姜回刚走出传送门，一道人影便跪在了她面前。
姜明珠穿着素白长裙，脸色苍白，胸前还缠着绷带。
“姐姐，对不起。”
她仰起脸，眼泪顺着下巴往下落。
“我只是太怕死了，不是故意要害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
四周一静。
姜明珠的天赋是【好感借贷】。
只要获得别人的真心喜爱，她就能借走对方的天赋、运气，甚至生命值。
此刻，她跪得柔弱，哭得无助。
直播镜头前，已经有人开始动摇。
【她看起来也不像故意的。】
【姜回不是没死吗？一家人有必要闹这么僵？】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姜明珠感受着缓慢回升的好感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下一刻，姜回蹲下身，与她平视。
“如果刚才受伤的是我，你会跪吗？”
姜明珠哭声一滞。
“你不会。”
姜回替她回答。
“你只会嫌我的血，弄脏你的裙子。”
姜明珠脸色发白。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别急着认亲。”
姜回站起身。
“先把东西还我。”
贺临川从人群后走来，挡在姜明珠身前。
“她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姜回看着他。
“道歉能撤回七根镇魂钉？”
“事情已经过去了。”
“对你们来说，当然过去了。”姜回道，“因为躺进棺材的不是你们。”
贺临川眉头紧皱。
“你现在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拿到了SSS奖励。就算我们一开始方式不对，结果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这句话一出，周围玩家的眼神都变了。
【按这个逻辑，我把他杀了，他爆出道具，是不是还得谢谢我？】
【贺临川脸皮是什么级别的道具？至少S级吧。】
【姜回别跟他们废话，直接退货！】
姜回确实没打算废话。
她伸手，从贺临川胸前抽出一张折叠纸人。
贺临川脸色骤变。
“你干什么？”
那是他的A级道具【替命纸人】。
可以替绑定者承受一次致命伤害。
也是他敢在《喜丧》里对姜回动刀的最大底气。
“这是我的道具！”
“你的？”
姜回展开纸人。
一张订单随之浮现。
【商品：替命纸人。】
【登记买家：贺临川。】
【实际付款人：姜回。】
【绑定对象：姜明珠。】
【购买资金来源：姜回个人购房账户。】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回将订单转向直播镜头。
“拿我的钱买道具，绑定姜明珠。”
“再把我钉进棺材，替她过S级副本。”
她看向贺临川。
“你们一个拿我的钱，一个拿我的命，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了。”
有人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贺临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那张卡是你自愿给我用的！”
“我给你，是让你买我们的婚房。”
姜回收回纸人。
“不是让你给自己买条命，再保护我妹妹。”
【商品实际归属核验完成。】
【替命纸人绑定对象已变更为：姜回。】
贺临川猛地伸手，想抢回纸人。
大厅警告同时响起。
【禁止私斗。】
【违者扣除一万积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姜回把纸人收进物品栏，淡淡道：
“弱者我带走了。”
“你继续保护她。”
弹幕瞬间笑疯。
【用最平静的语气，打最响的耳光。】
【贺少爷以后可千万保护好心爱的人，毕竟没纸人替他挡刀了。】
【姜回：东西我的，债你们的。】
姜明珠看着贺临川难堪的脸色，忽然感觉体内一阵抽空。
【公众好感度持续下降。】
【好感借贷额度降低百分之五十。】
【当前可借天赋：无。】
她慌了。
“姐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回已经转身。
姜明珠想追，却被一道身影挡住。
那是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姜明珠，声音很轻。
“想让她死吗？”
姜明珠警惕地后退。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递来一张黑色请柬。
请柬正面，印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背面只有一句话。
【主神旗舰店，三天后开门。】
“只要你能拍下她的天赋，她就永远只是个普通人。”
姜明珠死死盯着请柬。
“代价是什么？”
银面男人笑了。
“你现在还拥有什么？”
姜明珠低下头。
不知何时，她手腕上多了一行血字。
【可售商品：灵魂。】
另一边，姜回也收到了一张请柬。
不过不是人送的。
是订单钉自己浮出来的。
钉子尖端挂着一幅儿童画。
画上有一家四口。
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一只小狗。
代表姐姐的小人，被黑色蜡笔涂掉了。
画的背面，是一张无人受理的投诉单。
【商品：满分家庭。】
【投诉人：小满。】
【投诉内容：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一百分孩子，可他们还是不爱我。】
【投诉状态：等待售后。】
姜回看了很久，按下了“受理”。
下一秒，玩家大厅消失了。
她坐在一张餐桌前，身体变成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人，把热气腾腾的肉汤推到她面前。
“喝呀。”
女人笑着说：
“这是用你昨天最听话的同学熬的。”
5 挖眼要求太离谱
姜回握着汤匙，没有动。
肉汤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
一根小孩的手指，从汤里慢慢漂了起来。
指节上还戴着一枚银色长命锁。
餐桌旁，七名玩家脸色齐变。
只有主位上的父亲还在看报纸。
报纸上不是新闻，而是他们每个人的评分。
【姜回：四十分。】
【罗烈：九十分。】
【方梨：七十五分。】
【高宇：八十分。】
罗烈是白鲨公会的A级玩家。
即使被副本变成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依然人高马大，眼神凶悍。
他瞥了姜回一眼。
“你就是那个靠卡Bug过了《喜丧》的退货员？”
“运气不错，居然跟我进了同一个本。”
姜回没理他。
新的规则已经浮现。
【欢迎进入S级副本：满分家庭。】
【主线任务：在三天后的家庭评审中获得一百分。】
【规则一：父母永远正确，顶嘴扣除十分。】
【规则二：满分家庭没有秘密。每晚八点，请交出一件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规则三：弟弟只有六岁，请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规则四：如果妈妈流泪，必须有一个孩子主动受罚。】
【规则五：不要进入阁楼。阁楼里没有小满。】
【规则六：分数低于六十分的孩子，将被回收。】
姜回看着自己的四十分。
她已经低于六十了。
父亲放下报纸，和蔼地解释：
“你昨晚没有向妈妈道晚安，扣十分。”
“今天早上没有主动承认错误，扣十分。”
“刚才妈妈给你盛汤，你没有说谢谢，再扣十分。”
他每说一句，姜回的分数便下降一点。
三十。
二十。
十。
方梨急得压低声音：
“快说谢谢！”
姜回却问母亲：
“汤里是谁？”
母亲笑容不变。
“妈妈的心意。”
“心意总该有名字。”
母亲眼角缓缓渗出泪水。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规则四触发。
父亲从身后拿出一把戒尺。
“妈妈哭了。”
“谁愿意替她受罚？”
桌底突然钻出一个六岁的小男孩。
他抱着缺了头的洋娃娃，开心地拍手。
“罚姐姐！”
“打姐姐！”
罗烈几乎没有犹豫，一把将身旁的NPC小男孩推了出去。
“他。”
小男孩跌在地上，惊恐地看向罗烈。
“不是我……”
“一个NPC，替玩家挡一次伤害怎么了？”
罗烈不耐烦地说：
“反正下次还会刷新。”
父亲的戒尺落在男孩背上。
一下。
两下。
五下。
男孩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
因为在这个家，哭代表不懂事。
罗烈头顶的分数从九十涨到一百。
父亲满意地写下一行评语。
【罗烈同学主动维护家庭秩序，奖励十分。】
罗烈咧嘴笑了。
“看见没有？S级副本也就这样。”
他斜睨姜回。
“不是只有你那套退货把戏有用，是你之前遇到的怪物太蠢。”
直播弹幕里，白鲨公会的观众开始造势。
【这才叫老玩家，罗烈比姜回稳多了。】
【利用NPC挡伤害不是很正常？玩游戏还玩出圣母心了？】
【姜回分数都掉没了，等死吧。】
姜回没有争辩。
她走到男孩面前，把他扶起来。
“你叫小满？”
男孩怯怯地点头。
“姐姐，你别管我。”
“为什么？”
“他们说要乖，才会有人爱。”
小满小声道：
“我不乖，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
姜回看见了他背上的伤。
每一道血痕上，都贴着一张微型订单。
【商品：戒尺伤痕。】
【买家：小满。】
【卖家：父亲。】
【实际付款人：罗烈。】
【交易效果：付款人获得家庭评分。】
原来NPC受罚，也能给玩家加分。
这不是家庭。
是一家允许玩家购买他人痛苦的黑店。
姜回问小满：
“那幅儿童画，是你画的？”
小满猛地抬头。
那双一直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你收到了？”
“收到了。”
“那你能帮我退货吗？”
“你想退什么？”
小满看向主位上的父母，又看向桌底的弟弟。
“我想把这个家退掉。”
话音落下，整栋房子剧烈震动。
母亲的脖子骤然拉长，脸贴到姜回面前。
“你说什么？”
小满吓得躲到姜回身后。
罗烈却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完了，她触发家庭崩坏情节了。”
“这个本一旦父母同时暴走，谁都活不了。”
父亲的报纸无火自燃。
无数双眼睛从火焰中睁开。
“坏孩子。”
“不合格的孩子。”
“应该回收。”
地板裂开。
一只巨大的黑色垃圾桶缓缓升起。
桶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小满。
姜回眼前的分数已经归零。
【玩家姜回，家庭评分：0。】
【判定为残次品。】
【立即回收。】
垃圾桶转而朝她罩下。
姜回却先一步按住小满背上的伤。
罗烈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祥。
“你想干什么？”
姜回道：
“顾客代付，不代表伤属于他。”
她启动退货。
“你买的单。”
“记得自己收好。”
下一秒，小满背上十道血痕全部消失。
罗烈后背则“啪”地裂开十道伤口。
鲜血瞬间浸透衣服。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退货成功。】
【付款人已签收。】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夸罗烈利用规则的弹幕，一下少了大半。
【他拿NPC刷分的时候，可没想过伤会回到自己身上。】
【退货员这个天赋，简直专治双标。】
【罗烈不是A级吗？快站起来继续笑啊。】
罗烈灌下一瓶恢复药剂，猛然跃起。
“我杀了你！”
他一拳轰向姜回。
姜回侧身避开。
方梨急忙喊道：
“别在房子里动手，会扣分！”
父亲头顶立刻冒出一行字。
【孩子之间不友爱，全体扣除二十分。】
罗烈的分数从一百掉到八十。
他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动。
“等出了副本，我弄死你。”
姜回看着他。
“你先活到出去。”
“你——”
“嘘。”
姜回忽然看向桌底。
弟弟不笑了。
他抱着无头洋娃娃，嘴角一点点向下撇。
“姐姐不陪我玩。”
“弟弟不开心。”
“要惩罚姐姐。”
规则三浮现。
——弟弟只有六岁，请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弟弟伸出短短的手指，指向姜回。
“我要她的眼睛。”
母亲立刻拿来一把银色餐刀。
“好孩子。”
她把刀递到姜回面前，笑容温柔。
“挖下来给弟弟。”
6 把队友卖了退货
所有玩家都看向姜回。
罗烈捂着背后的伤，冷笑道：
“不是爱管闲事吗？”
“挖啊。”
姜回没有接刀。
她蹲下身，问弟弟：
“你要眼睛做什么？”
弟弟把洋娃娃举起来。
“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头。”
“你给它安上。”
“它原来的头呢？”
弟弟突然不说话了。
母亲的笑容变得僵硬。
父亲重新拿起报纸，挡住了脸。
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
姜回抬头看向阁楼。
规则五：不要进入阁楼，阁楼里没有小满。
可小满明明就站在她身边。
那阁楼里藏着谁？
她牵着小满，径直朝楼梯走去。
母亲发出尖叫：
“站住！”
父亲猛地起身。
“不听话的孩子，要受罚！”
姜回头也不回。
“你们不是喜欢满分吗？”
“我上去找一百分。”
罗烈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经历过类似副本。
阁楼通常藏着最终Boss，也藏着最值钱的道具。
姜回如果死在上面，他正好坐收渔利。
“跟上去。”
他对方梨和高宇下令。
方梨迟疑道：
“她刚救过小满，也等于救了我们……”
罗烈冷冷看她。
“你想跟她一起被回收？”
方梨不敢再说话。
阁楼门没有锁。
推开门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怪物。
只有一排排货架。
货架上摆满透明盒子。
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名沉睡的孩子。
盒盖贴着标签。
【过于活泼，已退货。】
【喜欢顶嘴，已退货。】
【数学只考了九十八分，已退货。】
【长得不够可爱，已退货。】
【弟弟出生后多余，已退货。】
方梨捂住嘴。
最里面的盒子，贴着小满的照片。
【小满，初代产品。】
【缺陷：渴望无条件的爱。】
【处理建议：无限重置。】
小满站在自己的盒子前，神情茫然。
“原来我已经被退过这么多次了。”
没人回答。
姜回翻开盒底的档案。
这个家没有真正的父母，也没有真正的弟弟。
它们只是根据“满分家庭”模板生成的商品。
小满是第一个被投放到这里的孩子。
他一次次努力讨好父母，又一次次因为不够完美被丢弃。
每一次被丢弃，他都会重置记忆，重新回到那张餐桌前。
父母不爱他，不是因为他不乖。
而是这对父母，根本没有爱人的功能。
弟弟抱着洋娃娃出现在阁楼门口。
“你们发现啦。”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成熟。
“可那又怎么样？”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最后都会为了分数，变得和我们一样。”
他看向罗烈。
“你说对吗？”
罗烈没有回答。
因为他头顶的分数正在飞速上涨。
一百一十。
一百二十。
一百三十。
方梨眼前则出现一条交易提示。
【玩家罗烈提交隐藏交易。】
【出售全队玩家，可兑换满分奖章。】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
“罗队，你卖了谁？”
罗烈脸色一变。
“闭嘴！”
高宇迅速后退。
“你把我们卖了？”
“一个满分奖章值五万积分，你们几条命能值这么多？”
罗烈索性不再装。
“放心，你们死后，我会照顾你们的家人。”
他激活交易。
方梨和高宇脚下同时出现回收标记。
黑色垃圾桶再次从地板升起。
罗烈则狂笑着伸手，抓向货架最深处的金色奖章。
可就在他即将碰到奖章时，一枚黑钉破空而来。
叮！
订单钉穿透交易单，将它钉在货架上。
姜回的声音随之响起。
“实际卖家，罗烈。”
交易内容完全显现。
【卖家：罗烈。】
【商品：队友三名。】
【买家：满分家庭。】
【付款方式：满分奖章。】
姜回问：
“货还没到，凭什么付款？”
罗烈笑容一僵。
“你又想干什么？”
“投诉卖家虚假发货。”
姜回指向方梨和高宇。
“他们有自己的意识，不是你的货。”
【核验通过。】
【卖家罗烈涉嫌虚假发货。】
【交易取消。】
【卖家需赔付买家十倍违约金。】
罗烈头顶的一百三十分瞬间清零。
紧接着，变成负一千三百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父亲和母亲同时转头。
“负分孩子。”
“重大残次品。”
“立即销毁。”
垃圾桶里的手全部转向罗烈。
罗烈惊恐地后退。
“不！”
“我是玩家！我是来买东西的，不是你们的货！”
姜回看着他。
“刚才你卖队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也是人？”
无数只手抓住罗烈，将他拖向桶底。
他拼命挣扎，掏出一张传送卷轴。
姜回看见了卷轴标签。
【商品：定向传送卷轴。】
【买家：罗烈。】
【卖家：白鲨公会。】
【资金来源：团队公共积分。】
她抬手点了退货。
卷轴从罗烈手中消失。
“那是我的！”罗烈目眦欲裂。
“公共财产，你无权独占。”
下一秒，垃圾桶盖合拢。
罗烈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烈已回收。】
【掉落物品：满分奖章。】
金色奖章滚到姜回脚边。
她看都没看，一脚踩碎。
直播弹幕安静了一瞬。
【五万积分，她就这么踩了？】
【对别人是满分奖章，对她只是卖队友的脏钱。】
【白鲨公会这回脸疼不疼？】
姜回拿起小满的档案。
档案最后一页，印着一张原始订单。
【商品名称：无限游戏内测版。】
【情绪原料供应人：小满。】
【原料用途：家庭类副本核心。】
【实际卖家：主神旗舰店。】
果然。
所有副本都源自这家店。
她收好订单，走到小满面前。
“你想退掉这个家，可能会失去现在的爸爸妈妈。”
小满看着阁楼外。
父亲和母亲已经变回两具没有五官的模型。
弟弟坐在台阶上，抱着无头娃娃，再也不会笑了。
小满沉默很久，问：
“退掉以后，还会有人爱我吗？”
姜回没有骗他。
“我不知道。”
小满眼神黯了下去。
姜回又道：
“但你不用再靠考一百分去换。”
“你可以先学着喜欢自己。”
小满看着她。
“喜欢自己也算满分吗？”
“算。”
姜回说：
“而且这项评分，只有你自己能打。”
小满低头想了很久。
最后，他在投诉单上按下手印。
“那我不要这个家了。”
姜回将档案与原始订单放在一起。
“评价，零星。”
系统提示：
【最低评价为一星。】
姜回看着那对没有五官的父母。
“那就一星。”
“这一星给小满，不给这个家。”
【商品：满分家庭。】
【评价：没有爱，只有评分。没有家人，只有考核。宣传严重造假，要求关闭店铺，并返还全部原料。】
【收到投诉。】
【核验通过。】
【副本《满分家庭》永久关闭。】
无数透明盒子同时打开。
那些被判定为不合格的孩子，在光中睁开眼睛。
小满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他却笑了。
“姐姐，这次我不重置了。”
“好。”
“如果我以后还能出生，我不想当满分小孩。”
“你想当什么？”
小满认真想了想。
“想当一只小狗。”
“为什么？”
“小狗考零分，也有人抱。”
姜回心口微微一涩。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那就当一只快乐的小狗。”
小满用力点头。
【通关评价：SSS。】
【获得售后点×2000。】
【天赋升级：每个副本可退回一种抽象商品。】
【特殊权限开启：集体售后。】
【当同一商品收到一万名买家投诉时，可强制召回。】
与此同时，玩家大厅炸开了锅。
白鲨公会发布通缉令。
【玩家姜回恶意破坏副本，害死A级玩家罗烈。】
【悬赏十万积分，活捉姜回。】
姜明珠也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哭得眼睛通红。
“姐姐已经被力量迷惑了。”
“她连自己的队友都不肯放过。”
“我只希望大家不要再被她欺骗。”
可视频发出不到十分钟，罗烈出售队友的交易记录便被顶上了热榜。
白鲨公会的通缉令，成了一场笑话。
姜回没有理会这些。
因为订单钉正在发烫。
一行新的血字，出现在她面前。
【主神旗舰店提前开门。】
【本次拍卖只接待一名特殊买家。】
【买家姓名：姜回。】
【第一件拍品：姜回仍在跳动的心脏。】
【商品状态：预售。】
【起拍价：一万积分。】
【若流拍，商品将立即销毁。】
姜回看着“销毁”两个字，缓缓握紧订单钉。
主神这是不打算跟她讲规矩了。
很好。
她最擅长的，就是收拾不讲规矩的卖家。
7 我的命你也敢拍
主神旗舰店开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
姜回推开请柬上的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拍卖台，而是一颗星球。
它被装在透明玻璃罩里，已经停止转动。
星球下方贴着价签。
【商品：编号731世界。】
【剩余寿命：三百年。】
【起拍价：一亿积分。】
再往里走，货架上摆满心脏、记忆、运气与人生。
有人正在出售母亲的寿命。
有人标价卖掉爱人的忠诚。
还有一座城市，被压缩成巴掌大小，城里的人仍在仰头哭喊。
姜回一路走过，所有商品标签都在她眼中展开。
而每一张订单的最下方，都印着同一行小字。
【生命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拍卖台设在商场中央。
姜明珠坐在第一排，胸前挂着至尊买家卡。
贺临川坐在她身边。
两人身后，是白鲨公会的十几名高级玩家。
通缉令还挂在大厅上方，他们看姜回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经标好价格的货。
姜回刚出现，直播镜头便齐刷刷转了过来。
【她还真敢来。】
【白鲨公会悬赏十万积分，贺家和姜明珠也在，这是鸿门宴啊。】
【第一件拍品就是她的心脏，她不来的话，会直接被销毁吧？】
【来了又能怎么样？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命也退了。】
拍卖师走上台。
它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欢迎各位买家。”
“本店承诺，所有商品货真价实，绝无质量问题。”
说到这里，它转向姜回。
“当然，本店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顾客。”
“姜回小姐，希望你喜欢我们为你准备的第一件拍品。”
红布掀开。
玻璃罩中，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每跳一下，姜回胸口便传来同步的钝痛。
【商品：姜回的未来寿命。】
【数量：六十三年。】
【起拍价：一万积分。】
【若流拍，商品立即销毁。】
拍卖师微笑。
“竞价开始。”
姜明珠第一个举牌。
“两万。”
她站起身，眼眶微红地看向姜回。
“姐姐，你放心，我会把你的命买下来。”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家认错，我会好好保管。”
姜回问：
“拿我的东西，让我向你认错？”
姜明珠咬了咬唇。
“我只是想救你。”
贺临川紧跟着举牌。
“三万。”
他沉声道：
“姜回，别再任性。没有我们，你连竞价保命的资格都没有。”
姜回扫了一眼他的账户余额。
【可用积分：八千二百。】
【临时借贷额度：五万。】
【借贷抵押物：贺临川剩余寿命。】
她忽然笑了。
“上次刷我的卡，这次刷自己的命。”
“你确实长进了。”
周围有人笑出声。
贺临川脸色一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逞口舌之快？”
“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我，你活不下去。”
姜回没有举牌。
竞价却仍在上涨。
五万。
十万。
二十万。
旗舰店观众席上，那些看不清面孔的存在兴奋起来。
它们不在乎谁买下姜回。
它们只想看她低头，看她向背叛自己的人乞求活命。
姜明珠再次举牌。
“三十万。”
她刷的不是积分，而是至尊买家卡的灵魂额度。
“姐姐，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姜回终于抬手。
不是竞价。
而是拿出了订单钉。
“我投诉。”
拍卖师脸上的嘴缓缓闭合。
“投诉什么？”
“卖家不拥有商品所有权。”
叮！
订单钉穿透玻璃罩，钉在心脏下方。
一张订单随之展开。
【商品：姜回的未来寿命。】
【所有人：姜回。】
【登记卖家：姜明珠。】
【实际卖家：未知。】
【状态：预售。】
姜回指着“预售”两个字。
“我的寿命还在我身上。”
“你们现在卖的不是商品，是一个尚未发生的盗窃结果。”
拍卖师道：
“旗舰店允许预售未来。”
“允许卖家预售别人的未来？”
“只要卖家最终能够交付。”
“也就是说，我花钱买一个杀手去杀人，在杀完人以前，这项交易也合法？”
拍卖师没有回答。
姜回继续道：
“而且你们标注得很清楚，流拍就销毁。”
“既然商品还属于我，你们凭什么销毁？”
拍卖师脸上的嘴一点点张大。
“这是本店规则。”
“所以本店规则允许你们抢走别人的东西，再以销毁为威胁，逼本人花钱买回？”
姜回笑了一下。
“这不是拍卖。”
“是绑票。”
直播间瞬间沸腾。
【绑票？她说得好像真没问题！】
【先偷未来寿命，再让本人竞价赎回，主神这比劫匪还会赚钱。】
【姜明珠刚才还说要救她，合着绑匪和人贩子是一伙的。】
姜明珠脸色发白。
“不是这样的！”
“姐姐，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是想替你保管……”
“那你可以放弃竞价。”
姜回看着她。
“让商品下架，把寿命还给我。”
姜明珠立刻闭嘴。
放弃竞价，意味着她之前投入的全部筹码都会作废。
也意味着她将永远失去控制姜回的机会。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姜回收回目光。
“申请平台介入。”
【收到投诉。】
【正在核验商品所有权……】
【卖家无法提供有效授权。】
【预售商品不享有流拍销毁权。】
【商品立即下架。】
玻璃罩消失。
心脏化作一道红光，重新没入姜回胸口。
她胸膛里的钝痛随之消失。
【商品已归还所有人。】
【非法预售赔偿金：十万积分。】
【赔偿金由登记卖家姜明珠承担。】
姜明珠胸前的至尊买家卡“咔”地裂开一条缝。
她瞪大眼睛。
“为什么是我赔？”
拍卖师没有感情地回答：
“登记卖家提供虚假权属证明，违反旗舰店交易规则。”
“您需赔偿商品所有人十万积分。”
“积分不足，将自动扣除灵魂额度。”
姜明珠慌忙捂住买家卡。
可卡面上的灵魂余额，仍被硬生生划走了一截。
她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贺临川赶紧扶住她，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原本想拍下姜回的命。
结果命没买到，姜明珠还倒赔了十万积分和一部分灵魂。
【杀人诛心，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杀人诛心。】
【姜明珠：我好心买姐姐的命，凭什么让我赔钱？】
【主神旗舰店：卖家是姜明珠，出了事当然她背锅。】
【看见没有，主神连自己的狗都卖。】
拍卖师看向姜回。
脸上的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姜小姐，你说得对。”
“没有所有权的商品，确实不该出售。”
“那么第二件拍品，你一定无法投诉。”
第二块红布掀开。
玻璃罩里，是一枚灰色芯片。
芯片边缘烧焦，表面沾着干涸的血，正面刻着一个几乎磨平的“零”字。
姜回只看了一眼，胸口便莫名一紧。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浮现。
纯白房间。
无数悬空屏幕。
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正在快速敲击键盘。
“投诉数量超过上限，系统无法处理。”
“那就先做一个人工入口。”
“谁愿意天天听别人抱怨？”
“抱怨也是数据。人只有在不满意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女人转过身。
面容模糊，只有胸前的工作牌格外清楚。
【零号售后员。】
记忆一闪而过。
拍卖师缓缓道：
“第二件拍品——”
“退货员零号的死亡记录。”
8 人集体投诉
会场安静下来。
姜回盯着芯片。
“她是谁？”
拍卖师脸上的嘴微微扬起。
“拍下商品，你自然会知道。”
“起拍价，零积分。”
“唯一购买条件——”
“姜回放弃退货天赋。”
所有玩家都看向她。
这根本不是拍卖。
是主神专门为她设下的交易。
姜明珠迫不及待地道：
“姐姐，答应吧！”
“没有天赋，你就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我们一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
姜回看着她。
“像以前一样，替你去死？”
姜明珠脸色一白。
贺临川沉声道：
“那枚芯片里有你想知道的真相。主神已经表现出诚意，你还想怎样？”
“用零号的死亡记录，换我的天赋。”
姜回道：
“你们连死人留下的东西，都要再卖一次？”
拍卖师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会场后方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姐姐，别换。”
姜回猛地回头。
小满站在货架之间。
他不再是副本里那个满身伤痕的孩子，而是一道半透明的小小影子。
在他身旁，还站着穿喜服的沈无咎。
两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副本生命。
有《喜丧》里的红衣丫鬟，也有《满分家庭》里那些被退回的孩子。
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拍卖师第一次露出近似愤怒的情绪。
“谁允许你们进入旗舰店的？”
沈无咎道：
“你邀请了买家。”
“商品不能参加拍卖。”
“可我们已经退货了。”
小满认真地说：
“退货以后，我们就是自己。”
姜回明白了。
主神可以控制副本里的NPC，却不能完全控制已经脱离副本的灵魂。
小满将一张订单放上拍卖台。
【商品：主神旗舰店历史经营记录。】
【所有人：全体被强制交易的副本生命。】
【起拍价：一条真实评价。】
会场出现短暂寂静。
随后，一个玩家站了起来。
是《喜丧》里活下来的黄毛赵大鹏。
“我出。”
他看着拍卖师。
“我证明，这家店强制收取寿命，还把玩家死亡算成默认好评。”
第二名玩家站起。
“我证明，我弟弟死在副本里后，主神把他的天赋重新卖给了我。”
第三名、第四名……
越来越多人起身。
不是所有人都善良。
但当发现自己也可能成为货架上的商品时，沉默本身就不再安全。
拍卖师厉声道：
“评价需要审核！”
“那就审。”
姜回走到台前。
“不过审核结束之前，第二件商品不能交易。”
她将原始订单钉在芯片旁。
“因为它也属于历史经营记录的一部分。”
系统音姗姗来迟。
【投诉成立。】
【拍卖暂停。】
拍卖师脸上的嘴骤然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姜回！”
整个商场的灯光开始闪烁。
所有玻璃罩同时震动。
里面的心脏、记忆与人生，像察觉到什么一般，疯狂撞击罩壁。
【警告！玩家恶意扰乱拍卖秩序。】
【永久封禁玩家个人天赋。】
【封禁完成。】
姜回眼前的订单标签全部消失。
她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
贺临川眼中爆发出狂喜。
“抓住她！”
白鲨玩家一拥而上。
姜明珠也站了起来，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姐姐，你现在还有什么？”
姜回站在原地。
没有天赋。
没有武器。
周围全是敌人。
她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那张已经通过的集体投诉单。
她抬头看向拍卖师。
“你封的是我的个人天赋。”
“可投诉，是买家的权利。”
拍卖师动作一僵。
姜回按下提交。
【集体投诉已受理。】
【有效投诉人：10086。】
【触发隐藏权限：集体售后。】
【同一商品投诉人数达到一万，可强制召回。】
【请指定召回商品。】
姜回道：
“退货员零号的死亡记录。”
芯片从玻璃罩中飞出，落入她掌心。
拍卖师发出尖锐咆哮。
“你没有权限！”
“现在有了。”
芯片融化。
无数画面涌入姜回脑海。
她终于看见了零号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脸。
零号不是她的前世，也不是她的母亲。
她只是一个普通程序员。
一个曾经参与无限游戏内测的售后设计师。
她发现主神不再满足于收集情绪，开始主动制造痛苦。
她试图关停游戏。
于是，主神删除了她，将她的一生做成副本，把她的天赋拆成无数份，投入玩家池。
其中最低级、最不起眼的一份，就是F级【七天无理由退货】。
因为主神认定——
没有力量的规则，只是一句笑话。
芯片最后，留着零号的一段话：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有人重新打开了售后入口。”
“别试图证明主神有罪。”
“它不在乎对错。”
“想让它停下来，只能证明一件事——”
“继续营业，会让它失去所有商品。”
记忆结束。
姜回睁开眼。
主神旗舰店深处，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房间，只有无数旋转的数据。
一张由亿万张人脸拼成的巨大面孔，悬在数据中央。
它睁开了眼睛。
【主神已降临。】
【玩家姜回，你的投诉很有意思。】
【但你忘了一件事。】
【所有玩家进入游戏时，都已签署协议。】
【你们自愿出售人生，自愿接受死亡，自愿成为商品。】
一张张协议出现在空中。
每个玩家都看见了自己的签名。
姜回也看见了她的。
签名是真的。
签署时间，是她被钉进棺材的前一分钟。
主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生命一经签收，概不退换。】
【这是你亲自同意的规则。】
9 退掉主神的恐惧
姜明珠第一个笑出声。
“姐姐，你看见了吗？”
“协议是你自己签的，谁也没逼你。”
姜回看着那份协议。
签名是真的。
指纹也是真的。
签署过程中，她却处于昏迷状态。
主神用她的指纹，完成了确认。
从形式上看，无懈可击。
主神似乎欣赏着她的沉默。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成为旗舰店售后主管。】
【你将拥有仅次于我的权限，可以决定任何商品是否退货。】
【当然，前提是本店愿意。】
姜回问：
“包括你自己的店？”
【本店不属于商品。】
“那我的恐惧呢？”
主神停顿了一下。
姜回继续道：
“副本出售恐惧，玩家支付恐惧，你再把它加工成积分、道具和力量。”
“恐惧也是商品，对吗？”
【是。】
“我现在还拥有多少？”
主神没有回答。
姜回却笑了一下。
“你怕我继续退货。”
【错误。】
“你怕我，说明你从我这里买走了恐惧。”
【情绪由系统统一收集，不属于个人。】
“付款了吗？”
【……】
“征得我同意了吗？”
【……】
“没有付款，没有同意，又是强制签收。”
姜回向数据之门走去。
白鲨玩家想拦她，却被沈无咎挡住。
贺临川咬牙道：
“她已经没有个人天赋了！你们在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是啊，他们在怕什么？
怕一个失去力量的普通玩家？
还是怕她真的能把主神拉下神坛？
姜回站到主神面前，通过集体售后提交商品退款。
“我要退回我的恐惧。”
【你的恐惧已消耗。】
“那就退款。”
【无法定价。】
“按旗舰店历史售价计算。”
她抬手，指向周围货架。
每一瓶标为“绝望”的液体，每一盒标为“痛苦”的晶体，都有明确价格。
主神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它自己制定的规则，正在限制它。
【经核算，应退还玩家姜回：恐惧值一亿三千万。】
【是否确认收取？】
“确认。”
无形的黑色物质从数据之门中涌出。
那不只是姜回一个人的恐惧。
还有主神所有库存中，与她的订单相关联的部分。
姜回没有吸收它们。
她将那团恐惧放到拍卖台上。
“现在，我出售它。”
主神立即道：
【本店拒绝收购。】
“为什么？”
【商品存在质量问题。】
“什么质量问题？”
【该商品包含主神自身数据。】
姜回笑了。
“原来你知道。”
恐惧与主神数据相连。
玩家越害怕，主神越强大。
主神越强大，玩家就越无法逃脱。
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交易闭环。
打破它的方法，不是战胜主神。
是停止交易。
姜回转身，看向会场里的所有玩家。
“我要发起一次集体退货。”
“退回主神从我们身上收走的恐惧。”
有人迟疑。
“退回去以后，我们会怎样？”
“会失去无限游戏提供的部分力量。”
“那怪物呢？”
“没有恐惧供养，它们会停止重置。”
“我们会死吗？”
姜回没有承诺绝对安全。
“可能会。”
“继续留下来，也可能死。”
“区别是，这一次你们自己选。”
人群沉默。
主神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不要听她欺骗。】
【没有游戏，你们只是现实里的弱者。】
【我可以给你们财富、力量、永生。】
【只要支付一点点情绪，你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姜明珠立刻附和：
“就是！你们真以为离开游戏能过得更好？”
“姜回只是想毁掉你们的力量！”
贺临川也道：
“别忘了，她已经被封禁天赋。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想把所有人拉到和她一样的位置。”
一部分玩家动摇了。
就在此时，赵大鹏走到台前。
“我退。”
贺临川怒道：
“你想清楚！”
赵大鹏挠了挠头。
“我没什么力量，进游戏前也就是个送外卖的。”
“可我送外卖的时候，超时扣钱，至少知道规则是谁定的。”
“在这里，我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
他按下退货键。
【玩家赵大鹏，申请退回恐惧。】
【已受理。】
方梨第二个走上前。
“我也退。”
“我进游戏，是因为想救我妹妹。可系统告诉我，想救她，就要不断让别人替我去死。”
“再走下去，我救回来的可能也不是我认识的妹妹了。”
她按下按钮。
第三个。
第四个。
一百个。
一千个。
申请人数飞速上涨。
姜明珠看着不断减少的在线买家，终于慌了。
“你们疯了吗？”
“主神能给你们的，姜回给不了！”
一名老玩家回头看她。
“可她至少问了我们愿不愿意。”
姜明珠愣在原地。
主神开始强制弹出续约协议。
【立即续约，可获赠S级道具。】
【续约玩家将永久保留力量。】
【拒绝续约者，将失去游戏期间全部收益。】
申请人数停在九千七百三十一。
还差二百六十九。
主神发出低笑。
【看见了么？】
【没有人真正想要自由。】
【他们只是想卖个更好的价钱。】
姜回没有反驳。
因为有些人确实在犹豫。
力量、财富、复活亲人的机会，每一样都真实得难以放弃。
她没有资格替所有人决定。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申请页面。
那里有一个单独选项。
【是否放弃全部游戏收益，作为集体售后担保？】
她账户里有两次SSS奖励、数万积分、三件高阶道具。
足以让她在现实世界过上一辈子无需担忧的生活。
姜回按下确认。
【担保成立。】
【若集体退货失败，你将承担全部违约金。】
【预计违约金：永久生命。】
赵大鹏猛地回头。
“回姐，你疯了？”
“没疯。”姜回道，“开店总要交保证金。”
“可你又没开店！”
“我开的是售后。”
她按下最终提交。
【集体退货申请人数：9731。】
【特殊买家：退货员零号。】
【是否将零号历史投诉纳入本次申请？】
姜回选择“是”。
零号死前，曾向系统提交过二百六十八份投诉。
每一份都写着同一句话：
【玩家不是商品。】
人数跳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还差最后一人。
主神不再笑了。
数据之门疯狂震动。
【申请无效！】
【零号已死亡！】
“死亡用户默认好评，死亡用户却不能投诉？”
姜回问：
“你的规则能不能统一一点？”
主神没有回答。
因为姜明珠身后的影子动了一下。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缓缓走上拍卖台。
贺临川。
姜明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临川哥哥，你要做什么？”
贺临川没有看她。
他盯着姜回，脸色复杂。
“如果我申请退货，你能把替命纸人还给我吗？”
姜回道：
“不能。”
“那我的力量呢？”
“可能也没有。”
贺临川苦笑。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肯骗我。”
姜明珠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你答应过会一直保护我！”
贺临川低头看她。
“明珠，我保护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善良。”
“可刚才主神要格式化所有NPC时，你提交了建议，让它先格式化小满。”
姜明珠脸色惨白。
“我只是想活……”
“我也是。”
贺临川掰开她的手。
“所以我不想再把命交给一个随时能卖掉我的系统。”
他走到申请台前。
姜回没有原谅他，也没有阻止。
有些人的醒悟不值得歌颂。
那只能说明，刀终于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贺临川按下申请。
【集体退货申请人数：10000。】
【强制召回程序启动。】
【召回商品：全体玩家被强制收购的恐惧。】
【请实际卖家签收。】
姜回抬头，看向主神。
“主神。”
“请签收你的差评。”
10 强制退掉整个游戏
主神没有签收。
它选择了关店。
整座旗舰店开始向中心坍缩。
货架、拍卖台和玻璃罩，被疯狂吸入数据之门。
那些尚未售出的记忆、寿命与人生，在黑暗中发出尖锐的哭喊。
【系统维护中。】
【暂停一切售后。】
【预计维护时间：永久。】
主神的声音不再温和。
【你们以为退货就能离开？】
【没有店铺，所有已售商品都将一起消失。】
无数玩家头顶出现血红色倒计时。
十分钟。
九分钟。
他们是游戏的商品。
店铺消失，他们也会消失。
方才还拥挤的拍卖场，瞬间陷入死寂。
姜明珠跌坐在地。
她胸前的至尊买家卡已经碎裂，灵魂额度被扣除后，半张脸迅速失去血色。
可她仍不甘心。
她猛地扑向数据之门。
“你答应过我！”
“只要我帮你对付姜回，你就让我成为新世界的女主人！”
主神没有理她。
失去利用价值的这一刻，所谓至尊买家，也只是一件可以丢弃的耗材。
贺临川试图使用传送道具。
【通道已关闭。】
他又拿出一件。
【通道已关闭。】
直到所有道具变成灰色，他才终于明白，主神从来没打算给任何人留下退路。
玩家们开始恐慌。
“姜回，现在怎么办？”
“退货不是成功了吗？”
“为什么我们还是出不去？”
“它要连我们一起删掉！”
有人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不申请退货了。”
“至少续约还能活……”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扩散。
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勇气，在死亡倒计时前摇摇欲坠。
主神听见了。
它再次发出低笑。
【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想拯救的人。】
【只要给一点好处，他们就会重新跪下来。】
姜回没有争辩。
她只是看着数据之门。
主神用了一个最普通、也最有效的赖皮手段。
店铺跑路。
售后失联。
商品销毁。
只要没有订单，就没有人能证明它欠过什么。
沈无咎走到她身边。
“用订单钉。”
姜回低头看向掌心。
黑色钉子正微微发热。
它能标记实际卖家。
可主神不是一个人。
它是遍布所有副本的系统，是无数条规则与交易的总和。
订单钉只有一次机会。
她该把它钉在哪里？
小满忽然道：
“它在我们身上。”
姜回转头。
小满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每个商品出厂的时候，都有它的标签。”
“标签在，它就在。”
姜回瞬间明白。
主神可以放弃店铺，却舍不得放弃商品。
所有玩家、NPC、道具和副本核心，都是它的资产标签。
它仍藏在每一份订单里。
想找到它，不需要搜索整个世界。
只需要找一件它绝不可能放弃的商品。
姜回看向自己。
她是唯一保留零号完整售后记录的人。
也是主神最想回收的商品。
“标记我。”她说。
沈无咎脸色微变。
“如果失败，你会和它一起被召回。”
“所以你们得先出去。”
姜回将集体售后权限，转接到小满的原始订单上。
“退货通道开启后，带所有玩家走。”
小满眼眶发红。
“那你呢？”
“我负责让卖家签字。”
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姜回把订单钉刺入自己的影子。
没有鲜血。
她的影子却像被钉住一般，再也无法移动。
【标记商品：姜回。】
【商品状态：未完全售出。】
【实际卖家：主神。】
【卖家位置：已锁定。】
数据之门中，那张巨大面孔再次睁开。
【你在找死。】
“我在找卖家。”
姜回按住订单钉。
【集体售后权限临时开放。】
【剩余抽象退货次数：1。】
她没有任何犹豫。
“申请退货。”
【请填写商品名称。】
“无限游戏。”
【买家？】
“全体被强制拉入游戏的生命。”
【实际卖家？】
“主神。”
【退货理由？】
姜回抬起头。
“强制交易。”
“虚假宣传。”
“货不对板。”
“死亡用户默认好评。”
“以及——拒绝售后。”
【申请已提交。】
【卖家拒绝签收。】
主神冰冷的声音落下。
【退货失败。】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玩家们头顶的数字同时变红。
姜明珠忽然笑了起来。
“姜回，你输了。”
“你不是能退吗？你不是所有人都听你的吗？”
“最后还不是要跟我们死在一起！”
姜回没有看她。
她将订单钉又推进一寸。
鲜血终于顺着她脚下蔓延。
她的生命，正在与订单绑定。
“根据平台规则，卖家拒绝售后，平台有权强制执行。”
主神道：
【平台就是我。】
“那你现在有两个身份。”
姜回看着它。
“卖家和平台。”
“作为卖家，你可以拒绝。”
“作为平台，你必须处理卖家拒绝售后的投诉。”
主神沉默了。
它第一次需要在自己的两种规则之间作出选择。
承认平台规则，就必须给自己执行退货。
否认平台规则，它对所有副本和玩家的交易约束，也会同时失效。
【你在利用规则漏洞。】
姜回承认得很坦然。
“对。”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倒计时归零。
主神没有毁灭商品。
它选择了核验。
【正在核验……】
【核验通过。】
【平台强制执行退货。】
【卖家主神，拒绝签收。】
【启动强制退款。】
11 主神退款崩裂
主神的面孔开始崩裂。
它终于明白，姜回不是要杀死它。
她只是让每一笔被掩盖的交易，都回到最初的规则里。
它想修改协议。
可每一次修改，都会生成新的投诉。
它想关闭系统。
可关闭系统，同样等于退款。
它想毁灭姜回。
可姜回已经把自己登记为退货商品。
毁灭商品，就要按照最高价格，赔偿全体买家。
这是一个无法盈利的订单。
主神只能取消。
【无限游戏停止运营。】
【开始返还所有未消耗生命。】
【开始解除全部强制协议。】
【开始释放副本生命。】
一道道光从数据之门飞出。
每一道光，都是一份被扣押的人生。
有人看见早已死去的亲人，站在光里向自己告别。
有人拿回被游戏扣走的记忆，蹲在原地失声痛哭。
也有人发现自己所谓的复活道具，不过是主神用逝者数据做出的赝品。
主神从未真正让任何人死而复生。
它只是利用人们最舍不得的东西，让他们继续交易。
赵大鹏面前，出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
那是他去世三年的母亲。
女人没有实体，只存在短短几秒。
她像过去那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老吃外卖。”
赵大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女人已经散在光里。
方梨也看见了妹妹。
她伸手想抱，最后却只碰到一片温暖的空气。
“姐姐。”
“别再用别人的命换我了。”
方梨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姜回没有打扰他们。
真正的告别，未必都能得到圆满。
但至少，这一次不是主神替他们决定该忘记什么。
【退款进度：百分之五十。】
【退款进度：百分之八十。】
【警告：核心数据正在丢失。】
主神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它问姜回：
【没有交易，人类依然会选择痛苦。】
【没有我，你们也不会自由。】
姜回道：
“那是我们的事。”
“至少不用再找你售后。”
主神彻底碎裂。
无数被它吞噬的副本，在光中化为星点。
沈无咎身上的喜服褪去，重新变回那个试图砸开棺材的年轻人。
他朝姜回拱了拱手。
“这次，真退婚了。”
姜回道：
“以后别乱收婚契。”
“不会了。”
他笑了笑。
“以后先学会自己过。”
小满跑到姜回面前。
“姐姐，我们一起走。”
姜回想伸手拉他，身体却忽然向下坠去。
订单钉还钉在她的影子里。
为了锁定主神，她把自己和无限游戏绑定在了一起。
现在游戏正在消失。
她也会一起消失。
“姐姐！”
小满扑过来，却只抓住一片光。
黑暗淹没了姜回的视野。
她听见很多人在喊她。
赵大鹏、方梨、沈无咎，还有那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玩家。
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一张新的订单，缓缓出现在她面前。
【商品：姜回的生命。】
【当前状态：即将耗尽。】
【原卖家：主神。】
【现卖家：无。】
【是否确认退款？】
姜回看着“无”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退到最后，她的命终于不再属于任何卖家。
她按下确认。
“退款到本人。”
【退款方向核验通过。】
【生命所有权已归还。】
【欢迎回家。】
姜回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姜家的客厅里。
桌上还放着那杯被贺临川下过药的水。
墙上的时钟，只过去了七分钟。
窗外阳光灿烂。
楼下有人按汽车喇叭，外卖员匆匆穿过小区。
没有副本。
没有直播。
没有倒计时。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直到她抬手，看见掌心那道订单钉留下的细疤。
半个小时后，警察敲开了姜家的门。
无限游戏消失时，所有直播记录都被同步为公开证据。
回归现实的赵大鹏，也在第一时间报了案。
姜明珠缩在沙发角落，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
她面前摊着一份警方笔录。
直播记录里，有她和贺临川如何购买换命红绳，如何给姜回下药，又如何将她钉进棺材的全过程。
姜父姜母坐在一旁，不停向警察解释：
“我们只是跟女儿开个玩笑。”
“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现在不是好好醒着吗？”
姜回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水。
姜母立刻站起来。
“回回，你醒了？”
她脸上挤出熟悉的慈爱笑容。
“刚才爸妈也是着急，怕你出事。明珠已经知道错了，你别跟她计较。”
姜父则沉着脸。
“这件事闹出去，对谁都不好。”
“你是姐姐，应该顾全大局。”
姜回看着他们。
无限游戏里，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你是新娘，应该牺牲。
你是孩子，应该听话。
你是玩家，应该服从。
你是姐姐，应该原谅。
仿佛只要给她一个身份，就能理直气壮地拿走她的东西。
她把那杯水倒进垃圾桶。
“我和警察谈。”
姜母慌了。
“你非要毁了这个家吗？”
姜回停下脚步。
“这个家不是我毁的。”
“你们拿我填进去的时候，它就已经没了。”
她走向警察，身后传来姜明珠歇斯底里的哭喊。
姜回没有回头。
有些道歉，只是加害者终于害怕承担后果。
不代表被害者必须签收。
12 人生概不退换
姜回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贺临川站在台阶下等她。
他失去了全部游戏力量。
贺家也因白鲨公会出售玩家、非法交易寿命的记录受到调查。
短短几天，他像老了十岁。
“姜回。”
他叫住她。
姜回没有停。
贺临川追上来。
“我最后申请了退货。”
“我听见了。”
“我救了你。”
“你救的是你自己。”
他脸色一白。
姜回看着他，语气没有恨，也没有留恋。
“别把自己的选择，算成别人欠你的债。”
“我已经不打算再买你的账了。”
贺临川站在原地，许久才问：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姜回终于回头。
“你把我钉进棺材的时候，怎么没问这句话？”
他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姜回转身离开。
这一次，贺临川没有追。
半年后，姜回在城市老街开了一家调解工作室。
工作室没有招牌，只在玻璃门上贴了一张纸：
【人生售后处。】
【处理强迫交易、霸王条款、不合理代理，以及各类“我都是为你好”。】
【本店不出售人生，也不替任何人决定该过什么生活。】
生意意外地好。
有人来咨询劳动合同。
有人来逃离家庭控制。
也有人只是坐一会儿，说一句“我不想再懂事了”。
姜回通常不会劝他们大度。
她会倒一杯水，等对方说完，然后问：
“你想怎么做？”
这句话很简单。
但对许多人来说，已经等了很久。
赵大鹏重新送起了外卖。
他不再为了几块钱超时费闯红绿灯，偶尔来工作室蹭饭，每次都要强调自己现在给顾客评分，绝不给死亡用户默认好评。
方梨带着妹妹搬到了另一座城市。
她学了一直想学的烘焙，寄来的第一盒饼干甜得发腻，赵大鹏却一个人吃了大半。
沈无咎和那些被释放的副本生命，没有人确切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每年清明，姜回桌上会多一朵没有署名的白花。
至于小满——
一个下雨的傍晚，工作室门口来了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它浑身脏兮兮的，脖子上却系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大片向日葵。
一只小狗站在花田里，咧着嘴笑。
旁边没有父母，没有弟弟，也没有任何分数。
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也很快乐。】
姜回放低手中的伞。
小狗围着她转了两圈，随后熟练地钻进屋里，在地毯上趴下。
她看了它很久。
“考零分也有人抱，是吧？”
小狗听不懂，只是冲她摇了摇尾巴。
姜回把它抱起来。
“行，满分。”
晚上关门时，她眼前忽然闪过一行极淡的文字。
【检测到未知游戏邀请。】
【是否重新开启无限世界？】
姜回停下动作。
窗外霓虹闪烁，街道人来人往。
小狗趴在沙发上，睡得四脚朝天。
桌上有没吃完的晚饭，明天约好的来访者，还有一张她一直没舍得用的海边旅行车票。
她伸手，选择了“否”。
文字消失前，又跳出一句：
【本次选择不可撤销。】
姜回笑了笑。
“正好。”
“我的人生，概不退换。”
不是因为每一页都完美。
而是因为从这一页开始，选择权终于在她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