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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3:13:21

我是一名医生,我穿书了,穿进了ABO世界成为了一个Beta后捡到了一个可怜又美丽的Omege。

第一章 阴巷拾遗

暴雨冲刷着南城的夜色,将城市霓虹揉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寒凉的风卷着湿气,钻进无人的老旧巷弄。

我收起便携医疗检测仪,指尖干净修长,作为一名的Beta外科医生,我,沉着冷静。

今夜我值夜班,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急诊手术,驱车抄近路回独居的公寓。这条无人的老巷是最短路径,常年少有人来,昏暗的路灯忽明忽灭,是城市光鲜外壳下被遗忘的褶皱。

脚步碾过积水,清脆的水声里,我忽然听见一丝极细微的呜咽。

声音太轻了,被暴雨与风声掩盖,像濒临枯萎的蝴蝶,最后的振翅。

常人或许会忽略,可我的感官极其敏锐,常年手术养成的细致观察力,让我锁定了声源。

巷子最深处,废弃杂物堆的夹缝里,蜷缩着一个少年。

我脚步顿住,抬眸看去。

那一瞬间,连素来无波无绪的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少年生得极好,是极致惊艳、破碎易碎的美。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贴合清瘦单薄的骨骼,乌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与脖颈,细碎的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眼尾天然上挑,是Omega独有的柔媚骨相,一双眼此刻蒙着湿漉漉的水汽,漆黑的瞳孔黯淡无光,像蒙尘的琉璃。唇色是浅淡的粉,此刻干裂泛白,却依旧轮廓精致。

他穿着单薄破旧的薄衫,布料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身形,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浑身沾满污泥水渍,狼狈不堪,却丝毫掩盖不住那张得天独厚、蛊惑人心的绝美皮囊。

这是唐林。

南城底层无人知晓的Omega,是被囚禁、被磋磨、肆意践踏的易碎珍宝。

我认得他。

市中心医院接诊过数次关于Omega黑市囚禁、非法禁锢的病例,其中匿名报备的受害名单里,反复出现过一个代号,对应的就是长期被控制、反复转手的未成年Omega——唐林。

Omega体质孱弱,信息素珍贵,在这个Alpha主导的世界里,弱势无依Omega,若是没有家族庇护,便只会沦为被交易、被掠夺的物品。

而唐林,是圈内人人皆知的最好看、也最命苦的一个。

外界只听闻他绝美可怜,无人见过全貌,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不及十分之一。

我稳步走过去,屈膝蹲下身,动作平稳克制,没有丝毫好奇与轻薄。

近距离接触,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衰败、紊乱的信息素。

本该清甜干净的浅杏味Omega信息素,此刻浑浊、稀薄、破碎不堪,夹杂着压抑的恐惧、痛苦与绝望,丝丝缕缕都透着濒临崩溃的虚弱。

他的后颈腺体有多处陈旧性咬伤、按压伤,是长期被强制标记、恶意禁锢留下的痕迹,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唐林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本能地蜷缩得更紧,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瑟瑟发抖。

“别碰我……别碰我……”

细碎破碎的呢喃,带着极致的恐惧,沙哑干涩,像破碎的琴弦。

他已经被打怕了,折磨怕了。所有靠近他的人,带来的只有伤害、掠夺与折磨,从未有过半分善意。黑暗与痛苦刻进了他的骨血,陌生人的靠近,于他而言就是灭顶的恐惧。

我没有伸手触碰他,只是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清冷平稳,语速不急不缓,没有一丝起伏:“我是医生,不会伤害你。”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低沉,像雨夜安稳的晚风,没有Alpha的侵略性压迫,没有旁人的贪婪与恶意,干净、平和、安定。

是在唐林的可怜生活中,从未听过的声音。

他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顿,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悄悄抬起一点,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女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外套,黑色长裤,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端正,五官精致却凌厉,气质疏离淡漠。她的眼神很平,没有贪婪,没有怜惜,没有厌恶。

没有任何人,这样看过他。

所有人看他,要么是垂涎皮囊的欲望,要么是鄙夷践踏的冷漠,要么是玩弄猎奇的戏谑。唯独这个女人,像看一个普通的、需要救治的病人。

“你……”唐林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检查手套,缓慢戴上,动作轻柔且专业,极致克制:“我给你做个简单检查,忍一下。”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在他手腕皮肤的瞬间,唐林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对方平稳轻柔的力道稳稳固定。

力道很轻,极有分寸,不强迫,不粗暴,带着专业的稳妥。

我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又垂眸观察他的面色、瞳孔、呼吸,快速判断身体状况。

重度营养不良,长期睡眠不足,多处软组织挫伤,腺体严重受损,伴随轻度低烧、应激性创伤障碍,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垮掉的边缘。

再晚几个小时,暴雨低温加上身体透支,他大概率会直接死在这个巷子里,悄无声息,无人问津。

“能走路吗?”我问。

唐林轻轻摇头,双腿僵硬麻木,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是趁着看管者醉酒,拼尽全力逃出来的,一路跌爬奔跑,早已透支了所有体力。

“我带你走。”

我没有多余的同情,没有泛滥的怜悯,只是做出了最客观、最正确的选择。

我救他,仅仅因为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能,是职业刻进骨子里的准则。眼前是一个鲜活的、濒临死亡的生命,她遇见了,便不会坐视不理。

旁人的生死于我本无干系,可既然恰逢其会,出手相助,是善意,是责任。

唐林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盛满茫然与不安:“去哪里……?他们会抓我的……抓到我,会打死我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惩罚,从未有过救赎。

叶翎君站起身,弯腰,极其自然地将他打横抱起。

少年的身体轻得吓人,单薄得像一片枯叶,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湿漉漉的身体冰凉刺骨,微微颤抖着,本能地想要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又恐惧被拥抱后的伤害。

我步伐平稳,怀抱稳妥,力道适中,不会让他难受,也没有丝毫暧昧。

“跟着我,没人敢抓你。”

她语气平淡,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极致的笃定与安稳。

唐林弱弱地问:“你是谁?你不怕有麻烦吗?”

我冷静地说:我叫叶翎君,只是一名普通的Beta外科医生,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责任,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会治好你的。”

Beta没有强悍的体能,没有压制性的信息素,可叶翎君冷静理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护一个人,绰绰有余。

暴雨依旧倾盆,我用自己的外套牢牢裹住怀里的少年,隔绝风雨,一步步走出漆黑的巷弄。

唐林埋在她干净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那是消毒水的清冽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安稳、平淡,没有一丝Omega信息素的诱惑,没有Alpha信息素的压迫,是绝对的平和。

这是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感受到的、全然无害的温暖。

他悄悄攥紧了她胸前的衣襟,冰凉的指尖微微蜷缩,死死抓住。

第二章 温软寄居

叶翎君的公寓干净极简,一如她本人的性格。

黑白灰三色为主调,陈设简单规整,一尘不染,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规整、冷静、克制。是独属于一个寡淡清冷的Beta的居所。

将唐林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我打开灯,暖白色的灯光洒满客厅,驱散了雨夜的寒凉与阴暗。

我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挂在玄关,转身走进浴室,调试好温水,拿出全新的浴巾、柔软的棉质家居服。

全程动作有条不紊,冷静从容,不慌不乱。

唐林坐在沙发边缘,手足无措,局促地攥着自己破旧湿透的衣角,乖乖坐着,不敢乱动。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叶翎君的身影移动,目光黏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陌生的环境,干净温暖的房间,柔和的灯光,还有眼前这个冷静温柔的女人,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他怕自己一动,这场梦就碎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地狱。

“过来洗澡。”我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语气平淡温和。

唐林慢慢站起身,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像受惊的小动物。

“我……我可以吗?”他小声问,自卑又怯懦。

他肮脏、狼狈、满身污泥,不配踏入这样干净的地方,更不配被这样温柔对待。

我淡淡颔首:“可以。水温调好了,不会烫,也不会冷。浴室里有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洗完换衣服。”

她没有嫌弃他的狼狈,没有轻视他的卑微,只是平静地交代完所有事项。

说完,她转身退出浴室,轻轻带上房门,给足了他私密的空间。

体贴,克制,分寸感十足。

唐林站在温热的水汽里,看着干净明亮的浴室,眼眶忽然一热,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没有人会为他准备干净的衣服,没有人会给他调好适宜的水温,没有人会尊重他的隐私,没有人会对他这样温和、耐心、不求回报地好。

所有人对他,都是索取,是虐待,是把玩,是肆意践踏。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满身的污泥与雨水,也一点点冲刷着刻在骨血里的冰冷与肮脏。

他慢慢清洗着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新痕,每一处伤痕,都是过往地狱的烙印。疼痛清晰,却抵不过此刻心底翻涌的温热。

洗完澡,他换上柔软干净的棉质家居服。衣服宽大很多,空荡荡地罩在他纤细的身上,衬得他愈发眉眼干净,面容绝色,褪去了狼狈污浊,只剩下极致破碎温柔的美感。

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皮肤白皙通透,眉眼温顺安静,像被精心呵护的易碎瓷娃娃。

他轻轻推开浴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我正拿着医药箱,坐在沙发旁的矮凳上,安静等待。

灯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润的质感。

看见他出来,她抬眸,目光平静扫过他,语气依旧平淡:“过来,上药。”

唐林乖乖走过去,在她面前坐好,微微低头,主动露出脖颈和手臂的伤痕,温顺得毫无底线。

我拿起棉签、药膏,动作轻柔细致。

我是外科医生,手上的力道精准,涂抹药膏时轻重适宜,避开破皮的剧痛处,最大限度减少他的疼痛。指尖微凉,触碰他伤痕累累的皮肤时,温柔克制。

我认真处理每一处伤口,从脖颈的腺体旧伤,到手臂、腰腹、小腿的淤青擦伤,一丝不苟,耐心细致。

全程沉默,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同情的叹息,没有猎奇的打量。

只是纯粹的治疗和照顾。

唐林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心底却一点点被填满、被温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认真、耐心、稳妥。

这个人,在认认真真地救他。

在所有人都把他当玩物、当工具、当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的时候,只有叶翎君,把他当成一个人,一个需要被救治、被善待的普通人。

极致的落差,让他荒芜死寂的心底,疯狂滋生出依赖与执念。

他悄悄抬眼,透过睫毛缝隙,看着眼前专注认真的女人。

她的眉眼很冷,性格很木讷,不懂温柔浪漫,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极致的温柔稳妥。

她是黑暗里伸手拉他出来的人。

从这一刻起,叶翎君这两个字,就进了他的心里。

上药结束,我收拾好医药箱,起身道:“我去煮点粥,你空腹太久,只能吃清淡的。”

奔波淋雨、长期饥饿,他的肠胃早已虚弱不堪,重油重盐的食物根本无法承受,白粥是最温和养胃的选择。

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淘米、煮粥。

平日里独自生活,我的饮食向来简单,厨艺不算精湛,却足够干净稳妥。

唐林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黏在厨房那个清冷的背影上,一动不动。

看着她为自己生火做饭,看着她平静忙碌的模样,心底从未有过的安稳,密密麻麻包裹了全身。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他做过一顿热饭,没有人在乎他饿不饿、冷不冷、痛不痛。

唯有叶翎君,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很快,一锅温热软糯的白粥煮好。

我盛了一碗,温度晾至适宜入口,端到他面前,递过勺子:“慢点吃,别急。”

唐林双手接过温热的碗,指尖触到暖意,眼眶瞬间泛红。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软糯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荒芜冰冷的五脏六腑,暖得他鼻尖发酸。

一碗简单的白粥,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最温暖的东西。

我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安静看着他吃,没有说话,耐心等待。

我看着少年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底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在我眼里,唐林只是一个身世可怜、遭遇凄惨、身心俱残的受难者。我救他,照顾他,是医者仁心。

我会好好照顾他,帮他养好身体,帮他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可我不知道,我这份毫无所求的温柔,这份冷漠纯粹的善意,对于在地狱里挣扎了一生的唐林来说,是人生的救赎。

一碗粥吃完,唐林捧着空碗,小声道:“谢谢姐姐。”

他习惯性地依赖,自然而然地唤她姐姐,温顺又柔软。

叶翎君顿了一下:“你喊我叶小姐就好。今晚你睡主卧客房,被褥都是新的。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好吧,那你呢?”唐林立刻抬头,紧张地看着她。

“我睡沙发。”

“不行……”唐林立刻攥住她的衣角,眼神慌张不安,“我睡沙发就好,叶小姐睡房间。”

他怎么敢占用她的床,怎么敢让恩人委屈自己。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动作温柔坚定:“你身体弱,需要好好休养。我习惯了,无碍。”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安排好一切,我给他拿了退烧药,看着他服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他回房休息。

唐林一步三回头,黏糊糊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依赖与不安:“叶小姐,我可以陪着你吗?我不吵,我就安安静静坐着。”

他不敢一个人待在封闭的房间,黑暗会勾起他所有的恐惧与噩梦。他只想黏着她,守着这的温暖。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厌烦,觉得这个少年太过黏人、太过纠缠。

但我只是平静点头:“可以。”

她搬了个小抱枕给他,让他坐在沙发一侧,盖好薄毯。

灯光温柔,房间安静无声。

我靠在沙发另一端,闭目休憩,准备休整后处理后续工作。

唐林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一瞬不瞬地看着身边的女人,心里想:“既然不让喊姐姐,我就在心里喊,姐姐姐姐”他轻笑一声。

近距离看着她安静清冷的眉眼,感受着身边安稳平和的气息,心底所有的恐惧、不安、惶恐,尽数消散。

这里没有打骂,没有折磨,没有黑暗,没有掠夺。

只有温暖,只有安稳。

他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再挪一挪,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肩膀轻轻挨着她的手臂,才满足地停下。

温热的触碰,让他无比安心。

他微微偏头,看着她清冷的侧脸,漆黑的眼底深处,温顺柔软的表象之下,悄然滋生出偏执又疯狂的执念。

姐姐是我的。

第三章 悉心照料,执念深种

接下来的日子,唐林暂时留在了叶翎君的公寓。

我向医院报备了救助受难Omega的情况,走了正规备案流程,暂时收留他,待他身体康复、情绪稳定后,再帮他申请社会救助、身份补办,安排后续的生活,因为是合规程序所以唐林很安全。

我的生活规律且刻板,朝九晚五上班,闲暇时间用来照料唐林。

我记得他肠胃虚弱,每日三餐都是清淡养胃的食谱,记得他腺体受损,每日定时提醒他上药,记得他有严重的创伤后遗症,怕黑、怕独处、怕剧烈声响,晚上永远留一盏暖灯,在家尽量轻声说话,从不突然制造动静;

我会耐心安抚他偶尔失控的情绪,会在他做噩梦惊醒时轻声安抚,会教他正常的生活常识,会温柔告诉他,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他。

她温柔、耐心、稳妥、细心。

我对他,始终保持着清晰的分寸感、距离感。

不逾矩。

可唐林看不懂,也不愿懂。

他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照料里,彻底无法自拔。

他愈发黏人,黏得寸步不离。

我在家,他就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像个温顺的小尾巴,不吵不闹,极其温顺,极度依赖,极度黏附。

只要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就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满眼光亮地看着我,接过我的包,递上温水,温顺又乖巧。

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受尽苦难、极度缺爱、温顺乖巧的少年。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唐林眼底的温顺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偏执、幽暗的占有欲。

他太缺温暖,太缺光明。

叶翎君是他黑暗人生里的光,是他得到不多的温柔与善意。

所以他要牢牢抓住,死死攥紧,绝不放手。

谁都不能抢走。

温顺乖巧是他的伪装,柔弱可怜是他的保护色。

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深处,他早已滋生出极致偏执、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只是这份黑暗,被他完美藏在了温顺软糯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连心思冷静的我,也从未发现。

我只当他是受过重创、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格外黏人、格外依赖自己。

这天晚上,雨夜微凉。

唐林又做了噩梦。

梦里还是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打骂、无尽的囚禁,无数双手拉扯着他,要把他拖回地狱。他挣扎、恐惧、绝望。

他猛地从床上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身体剧烈颤抖。

黑暗的房间让他瞬间被恐慌吞噬,来不及多想,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冲出客房,一路扑到客厅。

我还没有睡,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刚带回的病例资料,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地圈住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我抬眼,平静的目光落在慌乱奔来的少年身上。

我还没得及说话

唐林就一头扎到她身侧,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袖,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胳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

“姐姐……噩梦……又是那个梦……他们要来抓我了……”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湿漉漉的眼睫上很快凝了一层水汽,脆弱得一触即碎。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缓慢、平稳地顺着他的脊背。力道很稳,是她一贯用来稳定创伤病人的手法。

“没事,这里很安全,门锁好了,没有人能进来,还有叫我叶小姐。”她语速平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你看看四周,是我家,不是以前的地方。”

唐林埋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淡洗衣液的安稳气息。这味道是他的定心剂,只要闻见,翻涌的恐慌才能一点点往下压。

他不敢抬头看她,就这么靠着,单薄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我不想一个人睡……黑的地方,会有很多东西……”

“嗯。”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心软到生出别样的情愫,只是客观评估,“那你今晚在这里陪我,我把毯子拿给你。”

我起身去拿薄毯,唐林的手却不肯松开,攥得更紧一点,像是怕我转身就消失。直到我低声说“我不走,只是拿毯子”,他才迟疑地稍稍松手,视线牢牢锁着她的背影。

毯子盖在他身上,他顺势往我身边挤,大腿贴着我的腿,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侧,脑袋挨着我的肩膀,安静下来。只是那双垂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温顺底下藏着沉沉的暗流。

他喜欢这样。

喜欢和她贴在一起,喜欢独占她全部的注意力,喜欢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我重新拿起文件继续看,任由他靠着,不推开。我的注意力大半还在纸上,偶尔察觉到他又开始不安地小动作,就腾出一只手,再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

在我眼里,这和安抚病房里受惊的患者没有区别。医者的本分,对创伤者的照护。

可落在唐林眼里,这是独属于他的偏爱。

他侧过头,悄悄看她的侧脸。灯光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神情专注冷静,没有半分温情泛滥,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笑、不哄、不说甜话的人,把他从烂泥里捞了出来。

他无声地想,姐姐真好,只对我好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底某处软的地方,跟着阴沉沉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叶翎君接到同事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Alpha男医生,和她讨论一台手术方案,语气熟稔,说了很久。

当时唐林就坐在旁边,安静地捧着水杯,表面乖乖的,可指尖几乎要把塑料杯捏变形。他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到他耳朵里,刺耳得很。

他偷偷抬眼观察叶翎君。她在认真听,偶尔开口回应,语调平和自然。

没有害怕,没有厌烦。

唐林当时心里堵得发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戾气闷在胸口,几乎要压不住。他很想问她,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可以和姐姐说那么久的话。

可他不敢问。

他现在还很弱,还离不开姐姐。他不能惹姐姐不高兴,不能让姐姐讨厌他。

所以他压下去了,依旧维持着乖巧安静的模样。

只是那份阴暗的心思,悄悄扎根,越长越深。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见过太多黑暗,早就没有正常人的是非标尺。

我看完一页资料,余光瞥见少年安静地盯着自己,便偏过头问:“睡不着?”

唐林立刻收敛眼底那点幽暗,重新变回温顺可怜的样子,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看着姐姐,哦,不,叶小姐,我就不害怕了。”

“要是困了就靠着睡,不用硬撑。”

“我想陪着你。”

他说得认真,手悄悄挪过去,轻轻勾住她一根手指。指尖细细软软,小心翼翼地缠上来,不敢用力,仿佛只要叶翎君愿意,随时可以抽走。

我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交叠的指尖。她没有抽开。

我知道Omega受过创伤之后,会通过肢体接触获取安全感,强行推开容易刺激到他,诱发应激反应。于是我保持不动,默许了这个触碰,淡淡应了一声:“好。”

得到允许,唐林眼底亮了亮,心里满足得发胀。

他就这么靠着她,握着她的一根手指,慢慢闭上眼。看似睡着了,意识却依旧清醒,感知着身边人的温度,不肯真正沉入睡眠。他要守着她。

夜慢慢深了。我合上文件,侧头看了看身侧少年安静的睡颜。那张脸生得实在过分漂亮,就算闭着眼,长睫垂落,轮廓柔和,也带着蛊惑人的美感。只是脖颈上那些浅浅的旧疤,时时刻刻提醒着叶翎君,这个人经历过怎样非人对待。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很轻。

我规划好了后续:等唐林身体指标稳定,心理评估风险降低,就帮他向Omega保护机构提交申请,补办身份,安排庇护住所,联系专门的心理干预师长期跟进。他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可以帮他,可以照顾他一阵子,但不可能一直收留他。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节奏,她没有其他打算。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份清晰的规划,一旦落到唐林耳朵里,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唐林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苍白的脸上慢慢透出一点浅淡的血色,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枯白,头发养得柔软干净,穿上宽松舒服的衣服,走在屋子里的时候,像一幅易碎又好看的画。

只是黏人的程度只增不减。

我早上起床洗漱,他守在卫生间门口;我换衣服,他会乖乖坐在卧室外面等。

我下班回家,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一定是他。他会提前倒好温水,接过我的白大褂外套,仰着脸问我今天累不累,有没有难做的手术。

公寓里的一切,慢慢染上他的痕迹。窗台放着他喝药的玻璃杯,沙发上有他常抱的兔子抱枕,储物柜里是给他买的内服调理药。

我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身边多一个安静的影子。

我依旧保持着边界。

这天晚饭过后,两个人坐在客厅喝茶。唐林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喝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地开口:“唐林,我和保护机构那边沟通了。再过一段时间,等你的复查报告没问题,他们可以安排庇护住所,还有专门的心理医生长期帮你。你以后可以有自己的住处,慢慢学着独立生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了。

唐林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那层温顺柔和的表情一点点僵住,眼底的光亮迅速暗下去。

他好像没有听懂,怔怔地看着我,声音发紧:“庇护住所……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专门收留受过伤害的Omega。有人负责你的生活,帮你慢慢适应社会。”我说得客观,条理清晰,“我会帮你办好所有手续,后续也可以定期了解你的情况。”

唐林的呼吸滞住了。

定期了解情况。

意思是,他不能继续留在姐姐身边了?

姐姐要把他送走?

这个认知狠狠砸进他脑子里,刚刚还暖融融的心脏,一瞬间像是掉进冰窖。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他一直以为,姐姐救了他,照顾他,就是要把他留在身边。

他以为这里是他的家,叶翎君是他唯一的归宿。

原来不是。

原来姐姐只是打算暂时收留他,等养好伤,就把他送走,交到别人手里。

那他是什么?一件暂时需要救治、痊愈之后就要移交出去的病例吗?

唐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眼眶迅速红了。可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握着杯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翎君都以为他只是难过,难以接受分离。

“我不想去。”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我不要去别的地方,我只想待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那里很安全,会有人照顾你。”我耐心解释,“我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急诊,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顾着你。你需要稳定、长期的心理干预,机构那边的资源更合适。”

“别人照顾我,我不要。”唐林的声音微微抬高一点,又很快压回去,仿佛害怕惹她不快,“我只要你。别人再好,都不是姐姐。我很乖的,我不会添麻烦,我可以乖乖在家等你,不给你添乱。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他往前挪了挪,靠近她,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眼神里是浓烈的惶恐。

我轻轻避开了。只是下意识的边界感。

这个避开的动作,落在唐林眼里,无比刺眼。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颜色更深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漫上来,温顺的外壳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唐林,”我的语气依旧平稳,不带苛责,“我是帮你,不是要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你是独立的人,以后要有自己的生活。”

独立的人。

自己的生活。

这些话唐林听不进去。

他只听见了核心:姐姐不想要他长久留在身边。姐姐迟早要推开他。

原来这份温暖,是有期限的。

原来光是乖巧黏人,还不够留住她。

他低下头,不再争辩,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像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我会好好考虑。”

我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温和道:“不急,你慢慢想,我不会强迫你。”

“嗯。”唐林应着,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她身边陪着。他安静地回了客房,关上房门。

我还有点意外,但想着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便没有打扰。

我不知道,关上房门之后,客房里那只温顺的小Omega,脸上所有柔软乖巧尽数褪去。

唐林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没有开灯,沉在黑暗里。他垂着双手,指尖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阴郁、恐慌,还有一丝冰冷的狠意。

不行。

不能被送走。

他绝对不能回到没有叶翎君的地方。

他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出来,好不容易抓到这束光,怎么能放手。

如果姐姐想要推开他……

那是不是,只有让姐姐再也没办法丢下他,才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后颈那片凹凸不平的腺体旧伤。那里早就受损,很难再被完全标记,可Omega想要绑定一个人,从来不止一种方式。

他可以变得更重要。

重要到,叶翎君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他交给别人。

他慢慢勾起唇角,极淡、极冷的一个笑,转瞬又消失不见,重新埋进阴影里。

门外,我还在客厅收拾东西,完全没有察觉,那个被她小心照料着的少年,心底已经悄然转向了另一条路。

之后几天,唐林好像变回了从前温顺的样子。不再提不想走的话,依旧每天准时等我下班,乖乖喝药,乖乖吃饭,安安静静跟着我,黏着我说话。

只是我敏锐地察觉到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不再提起未来,不再好奇庇护所是什么样子。有时候我和机构那边通电话,唐林就在旁边安静坐着,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可那道视线沉沉地落在窝身上,沉甸甸的。

我问他是不是还有顾虑,他都摇摇头,笑着说:“我听叶小姐的,叶小姐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安排。”

他顺从得过分。

我心里那一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我依旧按时给他上药,监督我吃饭休息,照常安排复查。我以为唐林慢慢接受了现实。

直到这天夜里,医院突发大型车祸急救,我临时接到通知,必须立刻赶回医院。

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我换好衣服,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唐林很快开门,睡眼惺忪,看见我穿戴整齐,愣了一下:“叶小姐?你要出去吗?”

“急诊,有伤员,我得回医院。不知道几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快速交代,顺手把客厅的夜灯开关指给他,“害怕就开着灯。”

唐林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眼神一下子紧张起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乖乖待在休息室,不吵你。”

“医院急诊区很乱,不安全,你留在这里。”我拒绝得很干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为数不多带一点安抚意味的动作,“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我拎起包,匆匆出门。

关门声落下。

唐林站在玄关,听着我的脚步声走远,楼道里恢复安静。

他脸上的温顺一点点褪去。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叶翎君的车子驶出小区,消失在路口。

空荡荡的公寓,只剩下他一个人。

巨大的不安席卷上来,混杂着之前被抛弃的恐慌。他不喜欢她离开,不喜欢她去别的地方,不喜欢她把注意力分给病人,分给同事,分给那些和他无关的人和事。

他走到客厅,在叶翎君常坐的沙发位置坐下,指尖摩挲着沙发靠垫上她残留的气息。

等。

他可以等。

但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

他要想办法,把她牢牢留在自己身边。

唐林低头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眼底是一片安静的幽暗。

第四章 裂痕与对峙

抢救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

等我结束手术,脱下手术服,换掉沾了消毒水和淡淡血味的内层衣物,窗外已经蒙蒙亮。天边浮起一层灰白,是清晨的光景。

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和接班医生交接完所有注意事项,才拿起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唐林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

往常只要我稍微晚一点回家,他会发来很简短的消息,问我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一条都没有。

我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异样。但连续高强度手术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脑子还有些沉,只当他昨晚睡得早,没有熬夜等她。

我和值班护士打了招呼,没有在休息室休息,直接开车往家赶。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唐林没有在客厅等她。

我放轻脚步,先去客房看他。

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心头一跳,瞬间清醒大半,睡意散得一干二净。

“唐林?”我低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快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卧室、阳台、卫生间,全都没有人。门锁是从内部反锁好的,窗户也没有撬动痕迹,他没有从这里出去。

叶翎君拿出手机,正打算联系小区安保调监控,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声音。

“姐姐,你回来了。”

她猛地回头。

唐林站在餐厅的阴影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没有睡觉,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前几天又白回去几分。他看着她,脸上还是惯常温顺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黏人软糯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里,不去床上休息?”我压下心底的紧绷,语气尽量平稳。

“我在等你。”唐林慢慢朝她走过来,步伐很慢,“我不敢睡,我怕我睡着,你回来的时候,又会走掉。”

“我只是去医院急救,工作而已。”我皱眉,“我跟你说过会回来。”

“我知道。”唐林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抬眼望她,“可是姐姐有很多事情比我重要。手术、病人、同事……还有那个庇护所。姐姐有好多选择,我只有姐姐一个。”

他说得很轻,听着像委屈的诉苦,可我敏锐地捕捉到底下藏着的偏执。

我沉默片刻,选择直白地和他说清楚:“唐林,我必须再和你讲一次。我照顾你,是因为我遇到遇险的你,出于医者的责任和善意。这份帮助有边界,我没办法承担你的整个人生。”

“我不要你承担我的人生。”唐林打断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我只要和姐姐在一起。”

“这不是长久之计。”

“为什么不行?”他微微歪头,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像单纯不解,“姐姐会照顾人,我很乖,我不闹,我可以一直陪着姐姐。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我看着他,认真地告诉他:“我救你,照顾你,不等于我要和你绑定在一起。”

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说得这样直白。

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讲明白,才能避免他滋生更多不该有的期待。

唐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好像听不懂“喜欢”是什么,又好像听得太懂。他定定看着叶翎君,很久很久,嘴角那点温顺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没有喜欢吗……”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自问,“姐姐对我那么好,每天给我做饭,给我上药,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允许我牵着你的手……这些都不是喜欢?”

“是照顾。”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冷静坦然,“是对待一个受伤受难者的照顾。换做是别人落到和你一样的处境,我遇上了,也会出手相救,一样照料。”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他并不是特殊的。

原来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不是只属于他。只要换一个受难者,姐姐也会给出一模一样的温柔。

唐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轻轻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害怕,是一种情绪濒临失控的震颤。眼底温顺的薄膜彻底撕开,底下翻涌上来浓重的阴翳。

“原来如此。”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原来我只是很多人里面的其中一个。”

“唐林,你冷静一点。”我警惕起来,做好了应对应激爆发的准备,声音维持稳定,“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和你实话实说。”

“实话……”唐林抬眸看向她,那双漂亮的Omega眼睛里,再也没有往日湿漉漉的可怜,只剩下沉沉的幽暗,“姐姐实话告诉我,就算我一直乖,一直黏着你,你以后还是会把我送走,对不对?”

“我希望你能拥有属于自己、不受任何人支配的生活。”

“我不要那种生活。”唐林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没有你的生活,对我来说不算生活,只是又一场漫长的囚禁。以前是别人关着我,以后是把我关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没有区别。”

他不再靠近她,就站在原地,隔着一小段距离望着她。漂亮的脸上一半是破碎,一半是疯狂,两种矛盾的气质揉在一起,诡异又动人。

“姐姐是光。”他轻声说,“光怎么可以推开抓住它的人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清楚看见,他骨子里偏执,已经浮上水面。温顺只是外壳,底下是被苦难催生出来、极端又偏执的占有欲。

“光不会属于任何人。”我依旧冷静地回应,“你要学着自己站稳。”

“如果我学不会呢?”唐林问,语调很软,却带着威胁的意味,“如果我不想学呢?”

空气凝滞下来。

清晨的客厅,暖光落在两人之间,气氛却一点点变冷。

我没有呵斥他,也没有后退躲避。她是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压制,不会被Omega情绪信息素干扰,依旧保持着清醒判断。我知道创伤病人在依恋关系即将断裂的时候,很容易出现极端想法。

“唐林,不要说这种话。”

“我只是说实话。”唐林垂下眼,又变回那种看起来脆弱可怜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片幽暗只是错觉,“我不会伤害你的。永远都不会。”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牢牢锁死她:“但是姐姐,也不要逼我离开你。”

这是一句无声的警告。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原本清晰的计划,在这一刻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我以为她救出来的是一个需要帮扶的可怜少年,可现在才看清,他对她的依赖早已变质,成了枷锁。

哦可以防备外界伤害他的人,可她该怎么防备,这个被我亲手从地狱里捞出来、放在身边照料、心底已经把我当成全部执念的唐林?

那天早上之后,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唐林依旧会等她下班,依旧会接过她的包,依旧乖乖吃药吃饭。黏人依旧,可那份黏人里多了一丝不动声色的试探和试探后的收敛。

只是我发现,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她的行程。我放在桌上的排班表,他会悄悄翻看;我和同事打电话,他会安静坐在一旁,一字一句听着;我出门,他会记住我去哪里、和谁见面,回来之后看似随口问几句细节。

他从不闹,从不吵架。所有的心思都藏得很深。

我试过再和心理干预师沟通这件事,说了唐林表现出来的偏执倾向。心理师给出的建议是,放缓移交进度,循序渐进地建立边界,不要刺激他,持续观察风险等级。

我只能照做。暂缓了和庇护所对接手续。

这个决定,让唐林短暂地安定下来。

可我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我留他这件事,像是捧着一块外表漂亮、内里藏着暗火的琉璃。我小心翼翼托着,知道它易碎,也知道它或许会在某一刻,猝不及防灼伤自己。

平静维持了半个多月。

这天晚上,我科室聚餐。结束之后同事顺路送她回家。是上次打电话和她讨论手术方案的那位Alpha医生。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两人隔着车窗说了几句病例相关的话。

只是很普通的工作交流。

唐林站在单元楼的阴影里,已经等了她快四十分钟。

他看见那辆车,看见车窗降下来,看见那个男人和叶翎君说话。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蔓延开来,心底的嫉妒和阴翳疯狂翻涌。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安静地站在暗处,等着那辆车开走。

直到车子转弯消失,我转身准备进单元门,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迎上去。

脸上依旧是乖巧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姐姐,回来了。”

我看见他,微微一怔:“怎么在这里等?夜里凉。”

“想早点看见你。”唐林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语气平淡,“刚刚送你回来的,是医院的同事吗?”

“嗯,李医生,聊手术。”我没有隐瞒。

“哦。”唐林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转瞬即逝,“他经常送你回来吗?”

“顺路而已,第一次。”

唐林不再追问,安静跟在她身侧上楼。一路上都很乖,话不多。

回到家里,我换了鞋,脱下外套。等我转身,看见唐林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我的外套,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

他抬眼看她,轻声问:“姐姐,你会和他走吗?”

“走去哪里?”我不解。

“和他在一起。”唐林说,“像别人那样,Alpha和Omega结伴,或者……和Beta组建家庭。”

我皱起眉:“我和他只是同事。”

“现在是同事。”唐林缓缓走近她,漂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那以后呢?你会不会遇见一个人,然后把我丢在这里,去和别人过日子?”

我沉默片刻,诚实回答:“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就算我有别的安排,也不等于会丢下你。我会帮你安排妥当的去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唐林满意。

他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懂了。”他轻轻说,“姐姐心里,永远都留着一道门,准备把我送出去。”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温水。背影单薄安静,看不出情绪。

我站在原地,心底沉甸甸的。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善意是有重量的。当初雨夜巷子里伸手的那一刻,她以为只是救一个濒死的病人。可现在,她好像再也没办法轻轻松松把这件事画上句号。

夜里,我睡得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感觉到有人靠近沙发。我睡得浅,猛地睁开眼。

唐林蹲在沙发边,离她很近,安静地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黑暗里。

看见我醒了,他没有惊慌逃窜,只是静静望着我。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我看看姐姐。”他声音很轻,“我怕一觉醒来,你不见了。”

“我在这里。”

“可是你的心,不在我这里。”唐林伸出手,指尖悬在我脸颊前面几厘米,最终没有落下去,慢慢收了回来,“没关系。”

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没关系,总有办法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看着少年隐在月色阴影里的脸,看着那双漂亮、温柔,却盛满偏执执念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夜色浓稠,没有一点光亮。

故事停在这里,悬在一个没有答案的路口。

(正文完 ·)

番外 温岸(HE)

几年之后。

我依旧是医院里冷静克制的Beta外科医生,同事习惯背地里叫她木头人。我做事稳妥,情绪平稳,很少有事情能打乱我的节奏。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我公寓里长久住着一个Omega。

当年那场悬而未决的对峙之后,没有爆发激烈的冲突,没有失控的伤害,唐林没有做出极端的事。

他安静了很久。那段时间他收敛了所有尖锐的执念,不再逼我给出承诺,不再追问会不会送走他,不再试探我身边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依旧黏她,只是黏得收敛了许多。

他主动联系了心理师,按时做干预,一点点梳理那些扎根在骨血里的创伤与占有欲。过程很难,反反复复,无数次在阴暗的念头里挣扎。他告诉心理师,他不想变成会伤害姐姐的人。

我没有立刻把他送走。

我看着他艰难地和自己心底的黑暗对抗。

她依旧是照料者,只是这份照料慢慢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是漫长日子里,一点点滋生出来的、连她自己一开始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我习惯了回家看见他,习惯了他安静的等待,不吃太甜,熬夜之后要喝温蜂蜜水,手术日不要吵我,疲惫的时候喜欢安静靠一会儿。

唐林学会了克制。他不再想要把我锁起来,不再恐惧她拥有自己的社交和生活。他慢慢明白,留住她,要和她一起往前走。

他找了一份线上的插画工作,画安静温柔的画,有了自己稳定的收入,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依旧很黏叶翎君,只是这份黏人,不再带着毁灭的底色。

这天晚上,我结束一台耗时很久的手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玄关的灯亮着。唐林坐在沙发上等我,面前放着温热的汤,没有困到睡着,安安静静地翻着画册。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起来,起身迎上来,自然接过我的包。

“手术顺利吗?累不累?”

“顺利。有点累。”叶翎君换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唐林把保温汤盅端过来,盛出一碗温度刚好的排骨汤递到我手里,挨着我坐下,没有像从前那样紧紧贴着,留出让我舒服的距离。

“慢慢喝。”

我捧着汤碗,侧头看他。少年已经长开了一点,褪去当初那份破碎脆弱感,眉眼依旧是惊人的好看,只是眼底那层幽暗沉淀下去,剩下温和安静。

“今天画画顺利?”我问。

“嗯,稿子交了。编辑说很喜欢。”唐林弯了弯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柔和,“我画了一张画,想给你看。”

他拿来平板,点开。画面里是雨夜的小巷,巷口站着一个穿白外套的女人,弯腰看向蜷缩在杂物堆里的少年。雨丝漫天,女人身上淡淡的光晕,落在少年身上。

是他们初见那天。

“我一直记得那天。”唐林轻声说,“那时候我想着,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怎么样都好。甚至想过,如果留不住,就要毁掉一切。”

他很平静地说出当年那些阴暗疯狂的想法,没有遮掩:“后来我才想明白,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我就会彻底失去你。我不想失去你。比起占有,我更想要姐姐好好的。”

我放下汤碗,安静看着他。

“我以前对你,只有医者的善意。”我慢慢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平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我不懂浪漫,也不太会表达感情,很多时候还是很迟钝。”

唐林抬眼望她,眼底带着期待,又不敢强求。

“但是我不想你走了。”我看向他,眼神认真,“我想和你一起住下去。如果你愿意。”

这句话说得简单直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是属于她这种木头Beta的告白。

唐林怔怔地看着她,几秒钟之后,眼眶迅速泛红。这一次的眼泪不是恐惧,不是委屈,是失而复得、尘埃落定的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抱住她,力道克制,不敢用力,仿佛怕惊醒这场迟来的温柔。

“我愿意。”他埋在她肩窝,声音微微发颤,“我一直都愿意。”

叶翎君抬手,迟疑了一下,轻轻落在他后背,慢慢拍了拍。还是她熟悉的安抚动作,只是这一次,里面掺了她自己都陌生的温柔。

我们没有盛大的标记仪式,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只是安静地一起生活在这间公寓里。

某个休息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我靠在沙发上小憩,唐林趴在旁边的地毯上画画,时不时抬眼看看她。

他放下画笔,悄悄挪过去,把脑袋枕在我腿上。

我被他的动静弄醒,垂眸看他。

唐林仰头看她,笑得软软的:“我还是很庆幸,那天晚上你走进那条巷子。”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淡淡弯了弯唇角——一个极浅、很少见的笑意。

“嗯。”

她轻声应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绵长。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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