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接近尾声时，我才发现我的好徒儿有个共感的双胞胎弟弟。
我问系统：“我大概、也许、应该，没有攻略错人吧？”
系统打包票回我：【宿主放心，您的攻略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没有攻略错人。】
“可是……”
【就算攻略错人，以最近每天都在增加的进度来看，您明天睡醒就能完成攻略了。】
“可是我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呲啦一声，系统断联了。
“当然是因为我用锁魂链拴住你啦。”
“师尊，你问它还不如问我。”
1
【宿主，进度已经卡了一个月了，趁现在男主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去刷好感度！】
系统在我脑子里每日一嚎后，我终于决定下山接人。
路寻之历练三个月，前两个月还时不时涨一点进度。
结果最后这一个月，好感度停在八十，一动不动。
【宿主，你见到人第一句，就说“为师甚是想念”，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路寻之幼时家中遭遇变故，没了父母庇佑，受尽欺凌。
典型的缺爱小苦瓜一枚。
是以随便一点细碎的关怀都能暖他一辈子。
御剑到山门，远远便看见一个修长身影背着剑站在石阶尽头，衣袍被山风吹得挺有派头。
我调整好表情，张开双臂往前迎：“寻之！为师甚是想——”
他侧身躲过了我的嘘寒问暖。
我转过身，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
盯得我有点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怎么像饿了三天看见肉？
甩甩头，一定是想多了。
孩子历练风吹日晒，眼神沧桑点正常。
可怎么透着一股阴狠劲儿？
还变白了？
“师尊，徒儿不负众望，圆满完成任务。”
声音跟三个月前也不太一样，哑了一点。
莫非是在山下遇到麻烦了？
我拍拍他肩膀：“瘦了，脸都脱相了。”
“走走走，为师给你接风。”
我这才注意到，路寻之变了发型。
他扎着高高的马尾，剑穗也从浅蓝色变成了红色。
看来这趟历练收获不少。
不然从前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闷葫芦，怎么从见到我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
看着不像好小孩。
当晚，我做了一桌菜。
想着路寻之有所改变，那菜品自然也得变变。
所以我特意做了辣子鸡。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吃！
他坐下来，吃了一口，眼圈瞬间红了，咕咚咕咚猛猛灌了几口水。
“师尊做的真好吃。”
我感动得不行。
“以前你碰都不碰，出去历练果然长大了，知道给为师面子。”
路寻之道：“师尊以前也经常给我做菜吗？”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咱们师徒俩，不说这些。”
路寻之沉迷修炼，几乎只吃辟谷丹。
反倒是我，在这个世界修炼近千年，仍改不掉凡尘习性，偏爱亲手做几道凡人菜色。
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我这张嘴。
故而为了维持仙尊清名，每次去内务司让弟子买菜，我都借路寻之的名头。
久而久之，我阮青禾疼爱徒儿的名声便传了出去。
对，就这样夸我。
“师尊，徒儿此次下山受了些伤，可否借师尊的养心泉一用？”
闻言，我探上他的额头，认真问道：“寻之，你此次下山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师尊为何这样说？”
“你从不受伤。”
或者说，他从不让我知道自己受了伤。
路寻之少年老成，属于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性格。
如今却撇撇嘴，猛然往我怀里一钻。
像只小狗一样。
“师尊，徒儿历练一趟，心性有所改变，定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是该长大了。”
听说隔壁同事的攻略对象某天性格大变，她没在意。
眼看任务完成，该离开世界了，结果系统崩了，任务清零。
这才发现，原来对方重生数回，知道自己只是被攻略的对象，一旦对方任务完成，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所以这一次，他要让她看到希望，然后在最开心的时候，彻底绝望……
我长舒一口气。
还好，路寻之只是长大了。
他接着说：“那师尊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话问出来，我立刻警铃大作。
“问这个做什么，不都是你吗？”
路寻之一愣：“师尊说的是。”
2
饭后，我将路寻之带至养心泉。
他三下五除二便褪尽衣衫，站着发愣。
还是在我的催促下，才入了水。
我要走，路寻之却将半张脸埋进泉水里，眼睛湿漉漉地请求我给他护法。
“师尊，你还没听徒儿此次历练发生了什么呢。”
“师尊就一点都不关心徒儿吗？”
想到我那停滞已久的任务进度，我无奈，只能答应。
养心泉有活血化淤，减轻疲劳的功效，泡上一个时辰，还能让金丹以下的修士定心养性。
保不住还能悟道呢。
但路寻之用不上。
“寻之，你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这泉水最多治治你的皮外伤，莫要泡得太久。”
“泡久了会如何？”
“会头晕眼花，若是因为太舒适睡过去，会溺死。”
路寻之眸色微闪，嘴角勾起一抹笑。
“师尊，若是魔修用了这泉水，会如何？”
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不会怎么样。”
“可外界都传，师尊的养心泉，只需要一滴，就能让魔修灰飞烟灭。”
我捂住鼻子偷笑：“哪有那么夸张！”
“不过修为低的吃点苦头不在话下。”
“徒儿，你可是遇到魔修了？”
路寻之没答，往泉水中一靠，双臂搭在池边，仰头看我。
“师尊，若我当真遇上了，你会如何？”
“当然是去把魔修揍一顿，我的徒弟都敢动？”
“师尊对徒弟，一直都这么护短？”
“那是自然！为师就你一个徒弟，不护你护谁？”
我对自己的这番言论格外满意，这下总该涨好感度了吧！
路寻之垂下眼，睫毛在泉水汽里凝了层薄雾。
嘴角挂着笑，但看着有点不是滋味。
孩子果然长大，有自己的心事了。
怕他心中郁结，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清心丹搁在池边。
“泡完把丹药吃了，为师先回去睡了。”
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师尊。”
“嗯？”
“你今天做的辣子鸡……很好吃。”
我背对着他，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系统叮一声弹出来：【好感度+1，当前81。】
【宿主！终于！又涨了！】
我搓搓手，美滋滋回房躺下。
另一头，某处秘境深处。
路寻之猛地睁开眼，脸涨得通红，一拳砸在石壁上，石壁裂了半尺深。
“路溯之，你他爹的……”
他咬紧牙关，指节发白。
刚才那股感觉又来了。
他的混蛋弟弟本来带着恶意而去，却在师尊的每一次靠近时，心跳快得像擂鼓，连带着他这边也心律不齐。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打坐，好早点冲破弟弟留下的禁制，回去见师尊。
五分钟后，又猛地睁开。
路溯之刚才在泉水里，趁师尊走了，偷偷伸出舌头，把师尊扔在一旁的药瓶舔了一下。
位置……
正是师尊的手指碰过的地方。
路寻之快疯了。
3
第二天一早，系统准时嚎叫。
【宿主！今天建议安排一次温馨互动，让攻略对象感受到您无微不至的关怀，一举突破最后一点进度！】
“具体点。”
【比如做顿早饭，亲手端给他，然后真诚地说：寻之，为师一直把你当最亲近的人。】
“太肉麻了，换一个。”
【宿主，最后一点进度最容易翻车，你必须表达出真情实感，让他感受到你对他的重视！】
我琢磨了一下。
真情实感是吧。
进厨房翻了半天，找到一筐灵枣。
这东西补气养血，对经脉有好处。
路寻之刚泡完养心泉，吃这个正合适。
煮了一锅枣粥，想了想，又加了两勺糖。
路寻之以前不仅人淡淡的，口味更是寡淡，但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
估计在外面吃了苦，想尝点甜的。
端着粥到他院门口，门虚掩着。
我正要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路寻之的声音。
但语调跟我昨天听到的乖巧不太一样，冷得多。
“让你办的事，别拖。”
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更不耐烦。
“我知道分寸，你管好你自己。”
然后声音一变，又变回昨天那种带着笑的调子。
“行，就这样。”
我敲敲门：“寻之？”
里头静了一瞬。
门开了，路寻之站在门口，头发没束，散着。
看见我手里的粥，愣了一下。
“为师给你熬的，趁热喝。”
他接过去，低头闻了闻，表情有点微妙。
“师尊，里面放了什么？”
“灵枣，补气的，还加了点糖，你现在不是爱吃甜的吗？”
他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师尊还记得我爱吃甜的？”
“好喝。”
系统：【好感度+1！当前82！】
我坐在他对面，看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心里盘算着那句真情实感的话该怎么开口。
“寻之啊。”
“嗯。”
“为师一直把你当最亲近的人。”
他手里的勺子顿住。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鼓掌：【宿主！快！趁热打铁！再补一句！】
“师尊知道，当年那场意外让你觉得是自己没用，没保护好亲人，所以才拼命想要变强。”
“可你现在有师尊了，你愿不愿意，全身心地相信为师？”
路寻之抬起头。
他眼睛很黑很亮，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想缩又舍不得缩。
“师尊，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
“对谁都这么……”
他把碗放下。
“算了。”
系统：【攻略进度+1！宿主，他这次回来好大方呀～】
我还想再说什么，路寻之已经站起来收拾碗筷，背对着我。
“师尊，我中午想吃你做的鱼。”
“你以前不是不爱吃鱼吗？”
“现在爱吃了。”
4
中午做了鱼，路寻之把整条吃得干干净净，连鱼头都嗦了一遍。
我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路寻之以前吃饭斯文得很，筷子绝不碰同一个菜超过三回，更别说嗦鱼头这种动作。
“寻之，你什么时候学会嗦鱼头了？”
他抬头，嘴边还挂着酱汁。
“在外面跟同门学的，省时间。”
“这次历练很累吧。”
“不累，徒儿想着师尊，就一点也不累。”
我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犯嘀咕。
系统：【别多心，攻略对象在外面交几个朋友很正常，说明他打开心扉了，更好攻略。】
行吧。
接下来两天，我按系统的指导，每天变着法子刷好感。
送灵药他照单全收，指点剑法他学得比谁都快，半夜谈心他听得眼睛都不眨。
就是有一样。
他特别黏人。
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我去后山喂灵兽，他蹲旁边帮我递草料。
我去丹房看炉子，他搬个蒲团坐门口。
我去内务司领个茶叶，他都要跟去。
一路上还要问“师尊平时喜欢喝什么茶”“师尊跟谁关系好”“那个内务司的管事是不是经常跟师尊说话”。
系统每天都在欢呼雀跃。
“可是我总感觉不对劲。”
系统：【那是因为你眼见任务要成功了，没睡好。】
【宿主，最后5好感度，明天找个机会，直接拿下！】
5
当天夜里，我破天荒参加了夜巡。
想着半夜给他盖个被子什么的。
虽然有点老套，但有用。
历练回来，路寻之变得格外好哄。
路过他院子，人不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角都没掀开，压根没睡过。
我探了探被褥温度，凉的，人走了至少一个时辰。
系统：【奇怪，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
我顺着气息往外找，在后山背面的断崖下面看见了路寻之。
准确地说，是路寻之的背影。
他正跟一个黑袍人说话。
黑袍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说了句什么。
路寻之抬手，黑袍人立刻闭嘴。
他转过身，月光打在侧脸上。
我看见路寻之锁骨的位置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在夜色里像烧红的铁。
系统：【……】
我：【……】
系统：【宿主，我们看错了吧。】
“没看错，他锁骨长花了。”
系统：【那是魔纹……】
“魔纹长那样？挺别致啊，我还以为是新学的护体符文。”
系统：【宿主！！那是魔纹！！是魔修身上才有的那种魔纹！！！你修了八百年仙修到狗身上了吗！！！】
“你喊什么，谁规定正道修士不能纹身不能有创意了？”
“你看那个纹路，走线还挺流畅的，一般魔修应该画不出来。”
系统：【我现在就申请调岗，这可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主神明明说难度很低的。】
我没理它，蹲在石头后面继续看。
路寻之跟黑袍人交代完，后者便遁走了。
他一个人站那儿，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魔纹，看不清楚表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像是背负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他忽然开口：“师尊，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聊聊？”
坏了，被发现了。
但转念一想，我是师尊，我慌什么。
于是拍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大大方方走过去。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吹风，走火入魔了吧？”
路寻之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魔纹还没退，红得扎眼，衬得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
“师尊觉得我走火入魔了？”
“不然呢？你脸上这纹路都憋出来了，经脉压力太大了吧？”
“来来来，为师这儿有清心丹，你赶紧吃两颗。”
我掏出一把丹药，往他嘴边递。
路寻之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最后居然真就张开嘴，把我手里的丹药吃了。
吃完还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有有有。”
我又掏了一把。
系统幽幽冒出来：【宿主，他是魔修。那是魔纹。你喂的是清心丹。你现在应该拔剑。】
“我知道他是魔修啊，但魔修也是我徒弟嘛，攻略任务做不做了！”
“你看他多配合，说吃药就吃药，比我以前养的那只灵猫还乖。”
系统：【我不活了。】
6
接下来两天，路寻之脸上的魔纹时不时冒出来。
有时候是眼角，有时候是手背。
每次一冒出来他就看我一眼，好像在挑逗我，又好像等什么反应。
我每次都给他塞清心丹。
塞到第三天，他忍不住了：“师尊，你不怕吗？”
“怕什么？”
“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魔纹。
我上下打量他：“你杀人了？”
“没有。”
“你放火了？”
“没有。”
“你抢别人灵石了？”
“没有。”
“那你就是修炼的时候心太急，气走岔了道。”
“为师跟你说了多少遍，修行要循序渐进，不能硬来。”
“我不是走火入魔，”
他打断我，声音有点沉。
“我是天生的魔修，跟你们这些仙修不一样，从娘胎里出来就是。”
我哦了一声。
他等了几秒，眉头皱起来：“就‘哦’？”
“那不然呢？你让为师说什么？说‘哇好厉害’？”
路寻之张了张嘴，像是在消化什么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系统有气无力地插嘴：【宿主，在修真界的普遍认知里，仙修和魔修是不共戴天的，他以为你会大义灭亲。】
“那多累啊，再说了，他又没干什么坏事，我灭他干嘛？”
“而且我要是现在杀他，进度不就清零了，二十一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系统：【我突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路寻之沉默了半天，最后低声问了一句：“师尊，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师父啊，傻孩子。”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是，我傻了。”
“还以为师尊会……会毫不留情杀掉我呢。”
“毕竟我不像兄长那样，是天生灵体。”
等等。
哥哥？
仔细回想，陆家当年惨遭灭门，根源便是双生子的秘密败露。
路寻之五岁那年，体内封印破碎，仙魔双胎的真相传遍整个修真界。
二人乃是共感双生，一仙一魔，彼此相生、相互压制。
按原本的情节，魔界为了不让魔子受到牵制，出手除掉了另一个孩子。
我问系统：“我大概、也许、应该，没有攻略错人吧？”
系统打包票回我：【宿主放心，您的攻略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没有攻略错人。】
“可是我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就算攻略错人，以最近的攻略进度来看，您明天睡醒就能完成攻略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拍了拍路寻之的肩膀。
“你一日是我阮青禾徒弟，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徒弟，和是仙是魔无关。”
路寻之的双眼闪烁出红色的魔光。
系统叮一声：【好感度一百！宿主！任务完成！你可以脱离——等等。】
“又怎么了？”
系统：【身份核对中……核对完毕。】
【当前攻略对象：路溯之。】
【错误。】
【攻略进度修复中。】
“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宿主，我们好像攻略错人了。】
我愣了三秒：“那我真徒弟呢？”
系统：【不知道。】
“……”
“那我任务应该算？你这个天杀的系统，还我二十一年光阴！”
系统：【宿主，哪个职场新人不犯错……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我申请换世界重开！”
“等等，我怎么走不了了？”
7
呲啦一声，系统断联了。
“当然是因为我用锁魂链拴住你啦。”
“师尊，你问它还不如问我。”
面前已经没了人。
路溯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僵硬着身子转过身。
他大概看出来我脸色不对了，魔纹又冒了出来。
这回爬了满脸，猩红色的竖瞳在月光底下亮得晃眼。
“师尊，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腕一翻，一条黑沉沉的锁链从袖口滑出来，哗啦啦响。
“知道我不是兄长，知道你攻略错人了。”
“你听得到我和系统的对话？！”
“刚刚才能听到的。”
得，肯定又是系统出问题了。
我眯眼看他：“那你给为师解释解释？”
路溯之倒是乖巧，慢悠悠回答了起来。
“十五年前，魔修为了魔族计划想要杀掉天生仙体的兄长，但他们没得手，兄长被及时赶来的你救下，还收作徒弟。”
“我被魔修带走，近几年因为双生压制，魔功不涨，所以趁兄长下山，劝他弃仙从魔，与我一统修真界，但他不肯。”
“所以你就把他关了？”
“我与他共感共命，不能杀他，就只能压制他的修为，把他关起来了。”
“等我假扮成他，把你这边的情况摸清楚……”
“摸清楚干嘛？杀我？”
他沉默了一下，锁链在手里捏紧又松开：“本来是。”
“兄长是因为师尊才一心修仙的，只要师尊死了，他自然道心破碎，就会堕魔。”
“现在呢？”
“现在……”
路溯之抬起眼看我，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师尊，我舍不得。”
我盯了他三秒。
脑子里把前因后果串了一遍。
感慨自己福大命大，超绝钝感力救我狗命。
此后一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把路寻之放出来。”
路溯之锁链一紧：“师尊……你要他不要我吗？”
这话可不兴当着魔修的面讲。
我不在意道：“你早说你是弟弟，我当初连你那份关怀一起给了，省得你天天装得那么辛苦。”
“他不修魔，你就修仙呗，也省得你们兄弟二人天涯各一方。”
“再说，我攻略一个也是攻略，你俩共感，说不定可以让系统给我开启双线任务，事半功倍。”
我真是天才来的。
路溯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我一个都没往他剧本上踩。
“师尊你……不生气？”
我拍了拍他的头：“你既还叫我一声师尊，我跟你置气干嘛？”
“你兄长这么些年苦苦寻你，你倒好，不由分说将他关了起来。”
“你先把人放出来吧。”
“还有我系统，反正你能听到我俩的对话，你让它出来，我和它商量商量攻略的事。”
路溯之没动，系统却突然响了：【宿主！QAQ！】
【宿主，我们被发现了，你攻略的对象是路寻之的魔修弟弟，实力深不可测，他刚刚还强行连接了我，任务进度目前混乱，咱们要不然先避他锋芒，藏一藏？】
“晚了，他听到你和我的对话。”
系统：【宿主……】
话没说完，系统那头传来刺耳的呲啦声，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现状。
路溯之的声音不紧不慢飘进我脑子：“师尊，你这系统太吵了，我帮你关一会儿。”
我脑子里安静了。
路溯之把锁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歪头看我，笑得挺无辜。
“师尊，你现在没有它帮忙了。”
“两个选择：一，如果你执意要走，那我就杀了你，我兄长断念想，专心修魔。”
“二，你留在这，不要想着脱离世界离开我，继续……像之前那样对我。”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什么？”
“把路寻之放出来，我养你们两个，好不好。”
路溯之的脸僵住了。
秘境里，路寻之猛地睁开眼：“师尊……”
“为什么还要别人？”
8
“买一送一？师尊倒是想的美，可我记得，你曾对兄长许诺，此生只他一个徒弟。”
我当然记得。
当初说完这句话，路寻之的好感直接暴涨二十。
“你与他双生一体，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敢说，我和他的相处你一点都不知道？”
路溯之的嘴角抽了两下。
“师尊认真的？”
“为师一向以诚待人。”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锁链在手里捏得嘎吱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师尊知不知道路寻之什么脾气？他要肯跟我一起，我犯得着关他？”
“他的脾气又硬又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说修魔他嫌我走歪路，我说仙魔双修他嫌我贪心，我说师尊对你也没多上心他差点跟我翻脸。”
路溯之越说越快，语气里那股子阴沉压不住了。
“我关他这段时间，他一个字没松口，甚至还想自戕威胁我！让他跟你服软？做梦。”
“那你呢？”我问他，“你松口了吗？”
路溯之噎住了。
“你也没松口啊，你哥不修魔，你不修仙，你俩犟种一对，怪不得共感，谁也别嫌谁。”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又找不着词。
我趁热打铁：“这么着，你先把秘境入口给我，我去跟你哥聊两句。”
“他要是跟我走，你就别再折腾了。”
“他要是不跟我走，我就随便你关他，怎么样？”
路溯之眯起眼：“你骗我怎么办？”
“你锁魂链都挂我脖子上了，我跑得了？”
“再说了，系统都被你屏蔽了，我拿什么骗你？”
他琢磨了几息，手腕一翻把锁链收了，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玉牌丢给我。
“秘境入口在断崖底下第三层禁制后面，用这个开。”
“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回不来……”
“知道知道，你杀过去把我俩都关起来。”
“你知道就好。”
我拿了玉牌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在背后喊：“师尊！”
“又怎么了？”
“你……真打算劝路寻之跟你回来？”
“那不然呢？系统被你屏蔽了，回头结算的时候算我失败怎么办？我找谁说理去？”
再说，这可是双倍奖励，不要白不要！
路溯之沉默了。
他那张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闷声说了一句：“那我呢？”
“你什么？”
“你光想着兄长，我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站着，魔纹还挂着半边脸，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你什么你，你先把人放出来再跟我谈条件。”
他闭嘴了。
委委屈屈的。
我一时心软，道：“一起养着呗，我又不是养不起。”
9
断崖底下三层禁制，前两层是普通的隐匿阵，我抬手就撕了。
我这么厉害，要不是想做完攻略任务回主世界养老，哪里用和路溯之那个小屁孩谈条件。
第三层有点意思，魔气叠着剑气，双层的。
路寻之的剑气在里面那层，路溯之的魔气在外面那层，估计是防着别人从外面破。
我用玉牌一贴，魔气散开，剑气还在。
我抬手一敲，剑气认出了我的气息，收了。
秘境里头黑漆漆的，我顺着路寻之的灵力痕迹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地上有锁链拖出来的痕迹，石壁上有剑痕，密密麻麻几十道，深浅不一。
有的像发泄，有的像练功，还有几道明显是手痒拿剑劈着玩。
走到最里面，一个石室，门口横着三根锁链。
路寻之盘腿坐在里面，背对着门。
“寻之。”
他猛地转头。
眉压着眼，嘴角绷成一条线，看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师尊？”
“嗯，为师来了。”
他站起来，锁链哗啦响，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隔着铁栅栏盯着我看。
“你怎么找来的？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谁说我不要你了？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路寻之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先问他伤。
“没受伤，他不敢伤我。”
“那就行，走吧，跟为师回去。”
“回去？”他皱起眉，“路溯之呢？他在外面？”
“在，等着呢。”
“师尊，他假扮我。”
他瘪瘪嘴，有些委屈。
这番模样却和路溯之十成十地像。
“你先出来，别蹲里面说话，跟探监似的。”
路寻之嘴角抽了一下，没动。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问：“师尊这些天，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嗯，天天见。”
“他装成我，师尊没认出来。”
我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你俩长得一模一样，他又故意学你板着脸，我哪儿分得出来。”
其实没有。
路溯之在我面前丝毫没有伪装，是我迟钝，外加以为情节在手，没有变故。
谁能想到，我就是那个变故。
路寻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抬手一把握住铁栅栏，锁链应声而断。
“走吧。”
他出来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第一句话是：“师尊，你退后。”
“干嘛？”
“我要揍他。”
10
路寻之出去的时候气场全开，剑还没拔，石壁先裂了两道缝。
路溯之在断崖底下等着，看见他哥出来，非但没跑，还往前迎了两步。
“兄长。”
“别叫我兄长，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兄长，你听我说……”
“说你关我是为了杀师尊？还是说你顶着我的脸骗师尊还对师尊有非分之想！”
什么？！
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脚。
谁对我非分之想？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路溯之，他却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神。
路寻之拔剑，剑尖指着路溯之喉咙。
“选一个，先挨哪招？”
路溯之也翻了脸，魔气从袖口涌出来，锁链哗啦啦一。
“我骗师尊怎么了？你问问师尊，这一个月里我天天陪她吃饭练功，你人在秘境里蹲着，你干了什么？”
“我他爹蹲着是因为你关的！”
“谁让你不肯修魔！”
“修魔？你修的那叫魔？你那是邪门歪道！魔修里也没几个像你这样到处逮人关禁闭的！”
兄弟俩越吵越上火，剑气和魔气撞在一起，断崖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打得挺精彩。
路寻之的剑快，路溯之的锁链刁。
往死里招呼对方但谁也没真下杀手，明显都在留余地。
就是吵得太难听了。
路寻之：“你从小就趁我睡觉偷偷掐自己，好让我睡不着，当我不知道？”
路溯之：“你还好意思说，你仗着共感把我养的小魔蛛吓跑了！”
路寻之：“那玩意儿咬人！”
路溯之：“咬你一下怎么了！你练剑练得手脚发酸我也陪你一起疼了！！”
我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热闹。
这俩打架比擂台赛好看，主要是骂得实在，什么“你三岁尿床”“你六岁偷师父丹药喂狗”全翻出来了。
合着路寻之早就知道自己的弟弟没死，那他那么努力练剑做什么？
还成天让我指导。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重启了，在我脑子里小声逼逼：【宿主，你不拦着？】
“拦什么，打累了自然就停了。”
【万一打残了呢？攻略对象残废了任务不好结算。】
“他俩共感，打对方等于打自己，谁也不敢真下狠手。”
“对了，我说的双重任务，可行吗？”
【宿主，我刚刚断联就是去找主系统了，他那边给了我更高级的权限，已经同意了你的提议，并且也屏蔽掉了路溯之的偷听。】
不错不错。
好统。
那边，打了快一炷香，两人动作都慢下来了，嘴上还在骂，但明显是体力跟不上了。
路寻之剑招开始飘，路溯之锁链也不甩了，改成拿脚踹。
我看准时机站起来，抬手一剑。
，地面从中间裂开一条三丈深的沟，正好把他俩隔开。
路寻之：……
路溯之：……
“打完了？”
我蹲在沟边，下巴搁在剑柄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打完了听为师说。”
兄弟俩同时后背一凉。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糖，一人扔了一颗。
“吃了，和好。”
路寻之捏着糖，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苍蝇。
“师尊……这是哄小孩的。”
“你俩打起来跟小孩有什么区别？”
路溯之把糖剥了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兄长你就吃吧，师尊的糖我吃过好几回了，挺甜的。”
路寻之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剥了糖纸。
我站起来拍拍手：“行了，事情我捋清楚了。”
“路溯之，你得负责把你哥这段时间缺的灵气补上。”
“灵药你出，灵石你出，秘境里该修的禁制你去修。”
路溯之舔着糖点头：“行。”
“路寻之，你弟修魔这事麻烦，他天生魔体，修魔事半功倍。”
“他又没杀人放火，你总不能因为他修炼路子跟你不一样就跟他绝交。”
“你当哥的，他不肯服软你先服一下怎么了？”
路寻之皱眉：“师尊——”
“你俩共感，他什么心思你能感觉到。”
“你摸着自己良心说，他修魔是为了害人还是为了找你？”
“到时候他一统魔界，修真界还要谢谢他勒。”
路寻之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行了，回去再说。为师饿了。”
11
回山之后，事情比我想的顺利。
路溯之把灵药灵石往路寻之院子里搬的时候，路寻之虽然全程冷着脸。
晚上我做了顿饭，没放辣
兄弟俩坐一桌，路溯之给路寻之夹了一筷子鱼，“兄长尝尝，师尊当初特意给我做的。、
路寻之面无表情地吃了。
随即看着我：“师尊，徒儿喜欢吃素。”
“好好好，明天给你炒。”
系统叮一声：【攻略对象路寻之好感度回升，当前……一百。】
系统叮叮两声：【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攻略路寻之”。】
【隐藏任务“感化双生魔修”同步完成。奖励：一个亿，可即刻脱离世界。】
我眼睛一亮：“走！”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一片虚空里，系统面板上有个“确认脱离”的按钮。
我戳了一下。
三天后，我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我那洞府被搬空了。
灵田里的萝卜拔得干干净净，连根须都没留。
丹房里的存药一瓶不剩。
后山养的那几只灵兽全不见了，栏舍都给我拆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洞府门口，深吸一口气。
“路——寻——之！路——溯——之！”
兄弟俩从山道那头晃悠过来，路寻之望天，路溯之吹口哨。
“你们俩给我解释解释，我萝卜呢？”
路寻之：“师尊不是脱离世界了吗？”
路溯之：“对啊，我们以为你不回来了，就把东西搬去新洞府了。”
“什么新洞府？”
“咱仨的。”路溯之咧嘴笑，“师尊不回来，我们只好自己来找了。”
“结果找着找着发现你洞府空了，那我们寻思东西放这儿也是浪费。”
“所以你们就把我灵田刨了？”
路寻之终于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认真道：“师尊，你回来正好，新洞府缺个做饭的。”
我：“……”
系统在脑子里幸灾乐祸：【宿主，攻略对象×2，任务已更新，请继续努力。】
“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