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我的嘴开了光:损人的话,句句应验;夸人的话,一句不灵。我夸我妈年轻,没动静;我说楼下王叔走路不长眼,他当场亲了电线杆。从此我说话前得先默数十个数。今天相亲,姑娘问我她今天怎么样,我憋了十秒,憋出一句:“这裙子穿你身上,白瞎了。”她掀桌走人。第二天,她穿着那条裙子被星探签走——白瞎了,瞎的是她原来那家破公司。晚上媒人打电话骂我:你这张嘴漏财!我说:漏的是你的财。他摔了电话,转头签了个大单,提成比他半年工资都高。现在,全小区的人排队来找我——骂街。
第一章 默数十个数
早晨七点一刻,我家的防盗门被拍得像战鼓。
我揉着鸡窝头拉开条门缝,防盗铁栅栏外面黑压压挤着七八个大妈。领头的是三号楼的刘婶,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嘴角的豆浆沫子都没擦匀。
“陈默啊,醒了没有?”刘婶的嗓门穿透力极强,把对门老李家那只原本打算叫早的鹦鹉生生憋回了笼子深处。
“婶子,大清早的,物管费我交过了。”我把睡衣领子往上扯了扯,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谁问你物管费!”刘婶一把抓住防盗门的铁条,眼珠子亮得像两盏氙气大灯,“快,开门,骂我两句。”
我数到六,生生把一句“您起这么早怎么没被豆浆噎着”咽回嗓子眼。
这三天里,我已经把这副被雷劈过似的破嘴摸得清清楚楚。概括起来,共有三条不可逆的物理铁律。
第一,损人的话必应验,且专挑字面意思执行,执行过程通常歪出天际。我前天路过楼下花园,看野狗抢食,随口嘀咕了一句“王叔走路不长眼”,话音没落三秒,遛弯的王叔就以一个极标准的前扑姿势,跟路边涂着反光漆的电线杆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门牙磕掉半颗,电线杆上的寻狗启事倒让他给揭下来了。
第二,夸人的话一律不灵,其效果约等于往枯井里扔棉花糖。为了测试,我对着镜子把我妈从厨房夸到客厅,从“沉鱼落雁”夸到“宛若十八岁黄花大闺女”,我妈不仅没年轻半秒,反而觉得我精神分裂,趁我不备在我后脑勺拍了一记清脆的锅铲,险些把我打出脑震荡。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这嘴带生理反弹。如果心里积攒了损人的冲动,强行憋着超过十分钟,横膈膜就会开始疯狂痉挛。十分钟一到,整个人会自动打出一个震耳欲聋的饱嗝,而随着这个嗝喷出来的那句损话,毒性翻倍,应验速度直接从秒级提升至即时生效。
我昨天试过当一天哑巴,憋到第九分五十秒,胃酸顶着喉咙,冲着路边的流浪猫打了个大嗝,喷出一句“你这辈子吃不上热乎饭”。两秒后,旁边烧烤摊的大师傅一铁锹刚出炉的热炭渣子倒进了垃圾桶,那只猫当场烫了舌头。
“婶子,”我憋到第十个数,心平气和地开口,“您到底要干嘛?”
“骂我儿子!”刘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寸免冠照,啪的一声拍在门栏上,“这小王八蛋大学毕业半年了,天天窝在屋里打那个什么绝地求生,连马桶圈都不带掀的!你给他来两句狠的,最好能让他明天就滚出去搬砖!”
后头几个大妈也跟着起哄:“对对对,陈默,先骂她家的,下个轮到我闺女,三十一了还不相亲,整天抱着个纸片人喊老公!”
晨风吹过来,带着隔壁炸油饼的葱香味。我看着照片上那个戴着厚黑框眼镜、头发油得能炒两盘青菜的小伙子,肚子里一阵气流涌动。
时间过去了三分钟,横膈膜在蠢蠢欲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
一、二、三……不能骂得太绝,万一把人骂进急救室,街道办主任能把我家房顶掀了。
七、八、九……
十。
我扶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婶:“就你儿子那样,驼背耸肩斗鸡眼,这辈子绝对找不到女朋友。”
刘婶愣了愣,咂摸了一下嘴:“这就完了?不加点'暴毙''瘫痪'啥的?”
“文明社会,不兴那个。”我面无表情地把木门关上,“慢走不送,五十块钱挂号费就不收您的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刘婶半信半疑的嘀咕声和下楼的塑料拖鞋趿拉声。
我靠在门板上,揉着抽搐的胃,心想这事儿总算糊弄过去了。
然而二十四小时后,也就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半,刘婶再次砸响了我的门。
这次她没带油条,手里提着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三只苍蝇。
“神了!陈默!真他娘的神了!”刘婶一把将两只鸡塞进我怀里,鸡爪子在我睡裤上挠出三道白印,“你昨天刚说完他找不到女朋友,昨晚上他打游戏,同城匹配到三个女大学生!那仨姑娘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半夜两点顺着外卖地址直接摸到我家楼下,抢着要给他点夜宵,今天早上为了谁陪他去体检,在楼底下撕坏了两把遮阳伞!”
我抱着两只伸长脖子打鸣的母鸡,呆立在穿堂风里。
找不到。
确实找不到。
因为根本不用找,是人家倒贴上门的。
字面意思,精准伏击,连个拐弯都不带含糊的。
“陈默啊,”刘婶满面红光,压低声音拽着我的袖子,“你再受累,骂他一句'一辈子发不了大财'呗?”
第二章 赔死你
还没等我把刘婶送走,楼道拐角处就窜上来一个人影,手里提着两个不锈钢保温桶,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刹车的刺耳声响。
来人叫董大壮,大名董建国,是我穿开裆裤起就在一个院子里摸泥巴的发小。
大壮这个人,五行缺心眼,命里犯轴。三十岁的人了,在一家做中央空调清洗的小破皮包公司当业务员,平时除了被客户放鸽子,剩下的业余爱好就是听我损他。
从小到大,只要我骂他,他准能遇上怪事。高二那年我骂他“你数学要是能及格,母猪都能上树”,第二天期末考试,数学老师改卷子漏看了一道选择题,给了他刚好六十分,同时学校后勤处养在花坛边配种的花猪真的踩着倒伏的洋槐树爬上了围墙。大壮从此把我奉为在世活佛。
“起开起开,刘婶,借光借光!”大壮用肥硕的身躯把刘婶挤到一边,反手把防盗门关得严丝合缝。
他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墩,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卤肥肠和老鸭汤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默哥,亲哥。”大壮噗通一声坐在我对面的圆凳上,两百斤的体重让那张塑料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快,骂我。”
我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董建国,你大早上不吃药就跑出来,精神卫生中心给你发通行证了?”
“别废话,来狠的!”大壮两眼放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今天上午十点,我要去见宏泰大厦的后勤处长老周。那可是个老油条,手里捏着整栋楼三年的中央空调清洗合同,标的八十万!我跟了三个月,人家连口正眼都不给我。默哥,全看你这嘴开不开光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熬夜而泛着油光的圆脸,心里那股恶毒的小火苗又开始乱窜。
我默数:一、二、三……
不行,这是我兄弟。虽说平时混账了点,但前年我阑尾炎穿孔,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公里送到医院的。我不能咒他。
四、五、六……
我的横膈膜猛地一抽。
坏了,反弹的前兆来了。
喉咙口一阵泛酸,气体在食道里疯狂盘旋,眼看就要破口而出。我拼命掐自己的大腿内侧,试图用肉体疼痛压制打嗝。
七、八、九……
嗝——!
一个石破天惊的大嗝冲破防线,音量大得连窗玻璃都在颤动。
伴随着这个嗝,我的舌头完全脱离了大脑的管辖,恶狠狠地喷出了三个字:“赔死你!”
大壮整个人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空气里只剩下老鸭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赔死你?”大壮眨巴着绿豆眼,咽了口唾沫,“默哥,这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我这小本买卖,总资产加起来连车轮子都算上也就两万块,赔死了我只能去卖肾了啊。”
“我……我刚才是生理反应。”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要不你今天别去了,在家呆着,我给你煮碗面。”
“不行!”大壮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塑料凳发出吱呀一声脆响,“你那次说王叔不长眼,王叔不就亲了个电线杆吗?命还在!我相信你的嘴!赔就赔,老子认了!”
他抓起公文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了门,那背影悲壮得像要去炸碉堡。
整整一个上午,我坐在家里坐立不安。电视里播的相声我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董大壮在天桥底下一边哭一边啃冷馒头的画面。
到了下午一点半,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我颤颤巍巍地接通,做好了听他哭嚎借高利贷的心理准备。
“默哥——!!”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哭声,而是一声几乎要把扬声器震破的尖叫。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敬酒声和高档音响的低音炮。
“你在哪呢?拘留所?”我问。
“在金海湾大酒店帝王厅!”大壮舌头都大了,明显喝了不少,“签了!八十万全款!预付款直接打了百分之五十!”
我懵了:“不是……我说的是'赔死你'啊?”
“对啊!赔!太他妈能陪了!”大壮在电话那头狂笑,“老周今天心情奇差,家里后院起火,到了包厢一句话不说,就死命灌酒!别的业务员都在那递方案、讲PPT,就我!我想着反正是要赔死的,破罐子破摔,直接拎起分酒器对吹!从中午十一点半一直陪他喝到现在,喝吐了三次,老周抱着我哭得跟个孙子似的,说全城就我一个性情中人,当场就把合同盖了章!老周说了,这叫'陪高兴了,钱就是纸'!默哥,你那不是赔钱的赔,是陪伴的陪啊!”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盲音,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洗手池台面上那支用了三个月、挤得只剩皮的牙膏。
这世界疯了。
或者说,我的嘴已经开始自带汉语多音多义词词典了。
半小时后,大壮一身酒气地杀回了我家,兜里揣着刚从ATM机里取出来的两万块红票子,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默哥,咱们合伙吧。”大壮两眼放光,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你在家躺着也是躺着,咱们在小区门口支个摊,这不比上班强多了?这叫知识变现,这叫核心资产重组!”
第三章 毒舌问事摊
大壮的行动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野蛮。
第二天清晨,光明小区东门外的香樟树底下,赫然立起了一张折叠方桌,旁边插着一把两米宽的红色塑料遮阳伞。
桌子正前方挂着一块黄布,上面用黑色毛笔字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毒舌问事处。
下方还有两行极具商业欺诈色彩的补充说明:
骂一句五十,骂得准加钱。不灵不要钱,灵了别找后账。
我坐在马扎上,戴着一副三十块钱买来的蛤蟆镜,头顶扣着一顶渔夫帽,整个人缩在伞影里,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大壮,收了吧。”我压低帽子,咬牙切齿,“城管来了咱俩跑不过两百米,你那体重连隔离墩都跨不过去。”
“怕啥!我给物业保安老张送了两包华子,他说只要不堵消防通道,全当没看见!”大壮像个狗腿子一样立在桌旁,手里还摇着一把印着妇科医院广告的塑料小扇子,“再说了,默哥,你看看前面!”
我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公分。
好家伙。
清晨八点半,香樟树后头已经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人数不下三十个。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穿着拖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甚至还有几个背着双肩包、眼圈乌黑的年轻程序员。
队伍最前头站着的是个秃顶男人,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根抽了一半的软中华。
“哎,小伙子,听说你骂人挺准?”男人大咧咧地走上来,把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拍在桌面上,“老子是做二手车生意的,叫钱有财。最近倒了血霉,收了批泡水车砸手里了。你给我来两句,骂狠点,要是能骂出个翻身仗,我给你包个五千的大红包!”
我盯着桌上的五十块钱。
这三天里,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这门手艺是有反噬风险的。骂人就像开处方药,剂量不对,那是真要死人的。
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等等。”我抬起手,示意大壮拿笔,“我这摊子有规矩。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先把行规立下。”
大壮赶紧摸出一个破笔记本,装模作样地准备记录。
“三骂三不骂。”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在排队的人群里传得很清晰,“第一,骂恶人不骂好人;第二,骂大事不骂身体;第三,骂得回来不骂绝户。”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钱有财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大板牙:“规矩挺多啊兄弟。那你看我算恶人还是好人?我这人平时也就调调里程表、把事故车切两半焊一下再卖,伤天害理的事可一件没干过!”
调里程表,拼装事故车。
这他妈还不算伤天害理?
我心头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我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祝你早日退车保平安”瞬间被挤掉。
十。
“钱老板是吧?”我摘下墨镜,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泛着油光的胖脸,“我看你印堂发黑,嘴角歪斜。就你这良心,下半年你那二手车行要是不赔得连底裤都穿不上,都对不起被你坑过的那些买主!”
钱老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阴狠地看了我一眼,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操,给脸不要脸。行,老子记着你这句话,要是老子赔了,回头带兄弟来掀了你这摊子!”
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转头钻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路虎揽胜里,一脚油门轰得青烟四起。
大壮在旁边咽了口唾沫:“默哥……骂恶人不骂绝户,你刚才这句,是不是有点过了?”
“对这种人,不过。”我重新戴上墨镜。
然而,我低估了“字面意思”在面对恶人时的摧毁力。
当天下午收摊后,我和大壮在路边摊吃麻辣烫。隔壁那桌两个年轻人在刷短视频,手机里传出一阵极其凄惨的哭叫声。
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视频里是一家二手车交易市场,拉着警戒线,消防车和警车围了三圈。几十个车主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黑心车商钱有财退钱”。
旁白的声音铿锵有力:“今日上午十一点,我市最大二手车交易基地突发特大暴雨导致的局部内涝,车商钱某名下的一百二十辆待售高档轿车全数被淹没过顶。经相关部门现场调查,钱某涉嫌长期售卖切割拼装车、伪造检测报告,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画面一闪,钱有财戴着手铐,被两个民警从水坑里架出来。
因为裤腰带在挣扎中抽断了,他的裤子滑到了脚踝,露出一条印着红心的大花裤衩,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真真切切地“连底裤都快保不住了”。
我手里的麻辣烫串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碗里。
连底裤都穿不上。
原来是这个物理意义上的“穿不上”。
大壮在旁边看得直哆嗦,下意识地把凳子往远离我的方向挪了半尺:“默哥……你以后,千万别对我用这个修辞手法。我经不起脱。”
“少废话。”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明天出摊,第一条行规改成:骂恶人必须留余地,措辞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老子再也不用比喻句了!”
第四章 骂醒服务
钱有财暴雷的视频在本地同城榜上挂了三天。
虽然视频里没提我,但耐不住那天在香樟树下排队看热闹的街坊多。不知道是哪个大妈发了朋友圈,说钱胖子是当场被一个“戴墨镜的算命高人”一句话骂塌房的。
一夜之间,我的业务被动转型了。
原本只是街坊邻里排队求骂,三天后,我的“毒舌问事摊”被迫搬进了市中心的一家写字楼里——大壮用那八十万大单提成的热钱,在甲级写字楼租了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共享办公室,挂牌“思痛咨询工作室”。
美其名曰:骂醒服务。
周三下午两点,工作室里吹着十八度的冷气。
我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垂到了颧骨。这是城东一家大型物流企业的老总,姓李。
李总的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戴着金丝眼镜,一身潮牌,正靠着白墙百无聊赖地抠手指甲。
“陈大师,”李总从公文包里摸出一盒未开封的雪茄,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独生子,李天宇。英国留学三年,拿了张结业证书回来,天天在家里躺着。给他安排进公司当副总,他嫌开早会起不来;让他去基层轮岗,他说灰尘影响他的鼻炎。大师,您帮我骂醒他,只要他肯正经上一天班,这卡里的十万您拿走。”
桌角上放着一张黑色的招商银行金卡。
我看着李天宇。李天宇也翻着白眼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又是一个来骗我爹钱的神棍”。
“数到几了?”大壮站在我身后,压低声音提醒,“别憋着打嗝啊默哥,上次你打嗝喷出一句'出门掉茅坑',隔壁保险公司的销售真的踩漏了化粪池盖子,物业现在还在找咱索赔呢。”
“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默数十个数。
一、二、三……
骂大少爷,得讲究技巧。不能骂伤身体,不能骂破产,得治他的摆烂。
七、八、九……
十。
我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极度平静地盯着李天宇:“李大少爷,我看你这辈子也就配当个看大门的。给你一座金山,你都得搬个马扎坐门口守着,一步都迈不出去。”
李天宇冷笑了一声:“切,我还以为多大能耐呢。看大门?我爸资产过亿,我用得着看大门?神棍就是神棍,水平真次。”
李总满脸尴尬,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银行卡留下,拽着他那逆子走了。
大壮趴在桌上数钱,我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这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荒诞。我原本最大的梦想就是卡里有十万存款,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炸鸡不看价格,当一条合格的都市咸鱼。可现在,全城有钱的、没钱的、当官的、摆摊的,像疯了一样拿着钞票塞进我兜里,哭着喊着求我剥夺他们摆烂的权利。
我他妈成了全城最大的反卷斗士,而我自己甚至忙得连一口热呼呼的外卖都要分三次吃。
三天后,李总再次登门。
没有带雪茄,带了一面巨大的锦旗,上面烫着八个大金字:一语成谶,力挽狂澜。
“陈大师!神了!真神了啊!”李总激动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抓着我的手疯狂摇晃,“您那天刚说完他看大门,第二天晚上,我们城北总仓的安保队长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我那逆子原本在车里等我,为了躲我唠叨,居然真搬了个马扎坐在仓库大门口打游戏!”
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呢?”
“然后半夜两点,两个带着管制刀具的盗窃团伙翻墙进去偷高价值电子元件,正撞上我儿子!我儿子以为是偷他外卖的,抄起旁边的灭火器追了人家三条街,愣是把两个在逃三年的通缉犯逼进了派出所大院!不仅把仓库的货全保住了,还拿了见义勇为奖金!昨儿一早,这小子非说当保安比当副总有成就感,自己跟人事部签了劳动合同,现在天天扛着防暴叉在仓库门口巡逻,精神头好得跟换了个人一样!”
大壮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把锦旗挂在了最显眼的白墙正中。
我坐在椅子上,默默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心里一阵阵发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米白色的修身小西装,黑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她的五官极其明艳,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干练到近乎冷酷的锋芒。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嘴里的茶水差点全喷在大壮的西装裤上。
是她。
三天前相亲被我骂“这裙子穿你身上白瞎了”的那个姑娘。
苏晓棠。
“陈默是吧?”苏晓棠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
她把文件夹啪的一声扔在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听说你现在是全城最灵的'毒舌大师'?骂谁谁红,骂谁谁发财?”
我默默低下头,开始疯狂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
冷静,陈默,这个女人掀过你的火锅,而且掀得很准,一片毛肚都没溅到她自己身上。
第五章 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壮很有眼力见儿地倒了杯碧螺春端过来,哈着腰:“这位美女,咨询费起步五百,定制方案两千,如果您是要解决婚恋问题,咱们陈大师今天歇业……”
“我不咨询。”苏晓棠头也没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是来算账的。”
我把数数暂停在七,抬起头:“苏小姐,那天相亲的事,确实是我嘴贱。但我后来看新闻了,你不是被星探签走了吗?那家新公司给你的保底年薪比你原来那个小广告公司高了三倍,按理说你该给我送锦旗才对。”
“送锦旗?”苏晓棠冷笑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艺人经纪合同,直接拍在我的鼻尖前,“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我眯着眼瞅了瞅。
合同甲方:天穹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签约职务那一栏,赫然写着:制片人助理兼剧目统筹。
“星探原本是看中了我那天穿裙子的身材,想让我去当女团练习生,去选秀节目里当炮灰。”苏晓棠抱着手臂,眼神凌厉得像两把手术刀,“结果去公司面试那天,你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什么?”
我缩了缩脖子。
那天她通过好友申请后发朋友圈炫耀,我憋不住反弹,顺手回了一条评论:“就你这面相,在镜头前笑得跟假人似的,你这辈子都红不了。”
“你那条评论刚发出来半小时,面试我的总监被车门夹了手,剧组统筹连夜跑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总监看我简历上有项目管理经验,直接把统筹的工作扔给了我。从那天起,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管着三个组的吃喝拉撒,连睡觉都在对通告单。陈默,你说得太对了,我确实红不了,因为我他妈转幕后了!”
大壮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幕后制片?这可是实权岗位啊!苏小姐,您这是鲤鱼跳龙门啊!”
“跳个屁!老娘原来每天化完妆只要美美地拍照,现在连指甲油都磨秃了!”苏晓棠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随后死死盯着我,“今天我带了我们剧组的投资意向书。我们剧组那个新人男一号,是个资方塞进来的富二代,演技烂得像块冻豆腐。陈默,你给他来两句。你要是能把他骂成影帝,我既往不咎;要是骂不成,我就在媒体上曝光你搞迷信诈骗!”
我看着苏晓棠眼底那层淡淡的黑眼圈。
奇怪的是,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怕被曝光,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她生气的时候,眉毛挑起来的弧度,竟然比那天相亲时化着浓妆的样子生动得多。
“苏小姐,”我正色道,“我只骂人,不造神。演技是基本功,靠骂是骂不出梁朝伟的。”
“用不着梁朝伟,只要能通过下周的资方试戏就行!”苏晓棠咬着牙。
送走苏晓棠后,大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算盘打得噼啪响。
“默哥,这是大买卖啊!进军娱乐圈!你想想,要是哪个顶流明星找咱们骂一句,开价起码六位数!咱们的工作室得扩大规模,我明天就去找中介,把隔壁两间也租下来,搞个全套的'毒舌SPA中心'!”
大壮飘了。
他不仅买了套一万二的阿玛尼西装,把原本圆滚滚的肚子勒得像个被五花大绑的蹄髈,还给自己印了新名片:思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首席运营官。
然而,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在暴利的边缘,阴影已经悄悄爬上了写字楼的窗台。
那天傍晚,工作室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手里还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鄙人赵九陵,本市民俗文化交流协会会长。”男人踱步走进来,目光在满墙的锦旗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讥诮,“陈先生,近来风头很盛啊。”
大壮一听是协会的,警惕地站起来:“干嘛的?查无证经营?我们可有正规咨询执照!”
“不不不,”赵九陵皮笑肉不笑地转了转核桃,“我只是来好心提醒二位一句。这江湖上的饭,大家都有份。陈先生单靠几句信口开河的粗鄙之语,就砸了城北三十八家周易占卜馆、祈福堂的饭碗,甚至连钱有财钱总的局都被你给搅黄了。路走得太宽,容易踩着别人的脚指头。”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赵会长,我开的是心理咨询,不搞算命封建那一套。他们吃不上饭,说明他们业务水平不行。”
“好一张利嘴。”赵九陵收了核桃,眼神猛地冷了下来,“后天下午两点,市广播电视台的《走近真相》栏目,会有一场关于'都市玄学骗局'的专题直播。我和几位业界泰斗都会到场。陈先生,我们给你留了个特邀嘉宾的席位。去,还是不去,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甩了甩长袖,扬长而去。
大壮在后面呸了一口:“装神弄鬼的老帮菜!默哥,咱不怕他,到时候现场骂他个半身不遂!”
我看着赵九陵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我的嘴再厉害,它也是讲逻辑的。而有些人,从来不讲逻辑,他们只讲手段。
第六章 翻车现场
暴风雨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而且第一刀直接插在了大壮的命门上。
周四一早,我和大壮刚走到写字楼楼下,就被一群长枪短炮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闪光灯咔嚓咔嚓闪得人睁不开眼,七八个麦克风几乎杵到了我的门牙上。
“陈先生!有举报称您涉嫌利用封建迷信进行精神控制和非法敛财,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据二手车商钱某的家属实名指控,您在收取高额咨询费后,对其进行恶毒的心理诅咒,直接导致钱某精神恍惚引发重大事故,是否属实?”
“陈大师,有受害者家属称,您所谓'骂醒服务'导致多名当事人出现严重的抑郁和行为异常,请问您具备国家认可的心理咨询师资质吗?”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人群外面,几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物价和工商执法人员正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封条和暂停营业通知书。
“让开!都他妈让开!”大壮像头发怒的公牛,拼命用身体替我挡住那些几乎要戳瞎眼睛的镜头,“我们正规经营!没坑过一分钱!那些钱全是他们自愿给的挂号费!”
“自愿?”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记者尖声打断,“如果不是被封建迷信洗脑,谁会花几千块钱请别人当面辱骂自己?陈先生,您不敢说话,是因为心虚吗?”
我站在人群中央,死死闭着嘴。
横膈膜在疯狂抽动。
不能开口。
现在到处都是全网直播的镜头,只要我憋不住喷出一句带毒的损话,现场不管是记者还是执法人员,一旦应验出点什么离奇的意外,我就彻底坐实了“邪术害人”的罪名。
一、二、三……
我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说话啊!陈默!”
“他打嗝了!他是不是在做法?快拍!”
大壮急了,一把推开最前面的摄像机:“拍什么拍!操!你们收了钱老板多少黑钱来搞我们?!”
推搡之间,那台价值几十万的专业摄像机摔在水门汀地面上,镜头应声碎裂。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两个小时后,我们坐在了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工作室被查封,银行卡被临时冻结调查,大壮因为损坏设备和推搡他人,面临五万元的民事赔偿,且被要求留置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做完了整整六页纸的笔录。
民警同志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警察,喝着浓茶,皱着眉头看着我:“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你们工作室的新闻,那个民俗协会和几家自媒体联名发了公开信,说你们是'新时代精神传销'。明天下午电视台那场直播,市局也在关注。你们要是拿不出合法的心理干预资质,涉嫌诈骗的数额可够你们蹲上几年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下着小雨,深秋的风冷得刺骨。
我没打伞,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前几天还前呼后拥、锦旗满墙的辉煌,在这一刻碎得连残渣都不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点开,是苏晓棠。
她发来了一段十几秒的音频。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听筒里传出赵九陵和另一个沙哑男人的对话声,背景是麻将牌的撞击声。
“赵会长,这回全看你了。那姓陈的小王八蛋把我害成这样,我非得让他把牢底坐穿不可!”那是钱有财的声音。
“钱总放心,电视台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几个所谓的受害者全是我安排的托儿,现场还有假病历。只要明天陈默敢在直播里开口,我们就当场告他精神蓄意伤害,让他这辈子翻不了身!”
音频结束了。
紧接着苏晓棠发来一条文字信息:“明天电视台的直播,是陷阱,千万别去。我找了法务,大壮的事我先帮他垫付赔偿,你找个地方躲几天。”
我看着那行字,雨水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光晕。
我没有回。
我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昏黄的灯光。
躲?
我能躲到哪去?
大壮还在里面押着,我那破嘴带来的麻烦,凭什么让别人替我扛?
第七章 新闻发布会前夜
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的后台,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黄油。
距离《走近真相:揭秘毒舌大师的玄学黑幕》全网直播,还有最后半小时。
我坐在休息室最角落的折叠椅上,帽子压得很低。
门突然被推开了,大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衣服皱得像抹布,额头上还贴着一块没撕干净的医用胶布。
“默哥!”他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喘得像拉风箱,“你怎么真来了?!苏晓棠不是给你发信息让你跑吗?!”
“你怎么出来的?”我看着他。
“苏晓棠找了天穹传媒的法务团队,交了保证金,还替我把那倒霉摄像机的钱赔了!”大壮抹了把汗,急得直跳脚,“但默哥,这地方是个龙潭虎穴啊!我刚才在外面偷听到了,赵九陵请了三个所谓的'受害者',一个说被你骂成了面瘫,一个说被你骂得抑郁自杀未遂,连轮椅和尿袋都准备好了!全场三百多个观众,两百个是他们花钱雇的托儿,只要你一上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我知道。”我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知道你还来?!”大壮急红了眼,一把夺下我的渔夫帽,“你那嘴就算开了光,你一次能骂几个?那是几百个人!那是全网直播!你一句话说错,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大壮,”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泛青的圆脸,“如果我不来,他们就会把所有罪名扣在你身上。公司是你注册的,合同是你签的,钱是你收的。你想去蹲五年大牢吗?”
大壮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储物柜上,铁皮柜发出一声巨响。
“操!大不了老子去蹲!反正老子贱命一条!你不一样,默哥,从小到大你成绩都比我好,你心细,你本分,你不该被这群杂种踩在脚底下!”
就在这时,苏晓棠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凌乱,高跟鞋上沾着泥点子,手里还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没时间废话了。”苏晓棠径直走到我面前,把平板递过来,“我动用了天穹传媒所有的媒体公关资源,查到了赵九陵和钱有财的资金往来记录。但是,电视台的现场导播被赵九陵的人控制了,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在直播中插播这些证据。”
“那怎么办?”大壮急得快哭了。
苏晓棠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唯一的办法,是当场击溃他们。陈默,赵九陵他们唯一的破绽,就是他们根本不相信你真的'灵'。他们以为你是个纯粹的骗子,所以他们敢肆无忌惮地造假。如果你能在这个直播里,当着全国几百万观众的面,用你的方式把他们的假面具撕下来……”
“不行。”我摇了摇头。
苏晓棠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行?你怕了?”
“不是怕。”我低声说,“我的嘴,是有代价的。每次应验,都有人要倒霉。如果我为了自保,在镜头前失控乱骂,我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灾难。”
门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倒计时提示音:“演播室各机位注意,距离切入直播流还有十分钟!请嘉宾入场!”
赵九陵得意洋洋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伴随着轮椅推过的嘎吱声。
“去你的代价!”大壮突然红着眼睛咆哮了一声,“陈默!你他妈就是太善良了!你给那些大妈骂儿子,哪次不是为了帮他们?你骂老周赔死,是为了帮我拿合同!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害人!别人都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考虑那把刀会不会卷刃?!”
大壮把胸口的工牌一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我不管什么狗屁代价!老子现在就出去找证据,钱有财那个小三的住址我找到了,老子去把他的账本抢过来!”
“大壮!别去!”我猛地站起来。
但大壮已经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猪,撞开演播室后门的消防通道,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暴雨里。
“建国!”我追到门口,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脸。
那一瞬间,我心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喉咙。
第八章 花呗没人替你还
大壮出事了。
就在距离电视台不到两公里的跨江大桥上。
雨太大了,视线极差,一辆涉嫌酒驾的重型泥头车在转弯时失控侧翻,把大壮开着的那辆二手破面包车整整推行了三十米,死死挤在了大桥的水泥护栏上。
当我和苏晓棠赶到市一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外时,地面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大字,在惨白的走廊里亮得刺眼。
大壮的母亲哭晕在长椅上,被邻居掐着人中。大壮的父亲靠着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掐掉过滤嘴的劣质香烟,手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颅脑重度损伤,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腔大出血。”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年轻医生满手是血,声音疲惫而冰冷,“病人随时可能心跳骤停。家属……准备后事吧,哪怕能抢救回来,脑死亡的概率也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大壮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再次昏死过去。
走廊里所有的人都在哭。
邻居们在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好人有好报,大壮这孩子从小本分,一定会没事的,老天爷保佑,他会没事的……”
他们说了一万句“他会没事的”。
但没有用。
这世上所有的祈福、保佑、善意的谎言,在冰冷的心电监护仪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窗户。
全世界只有我的嘴开了光。
而我的嘴,只能说损话。
我脱力般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咬着牙,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为什么……”我把头撞在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为什么夸人一句都不灵?为什么想救人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晓棠蹲在我面前,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她的手在发抖,眼眶也是通红的。
“陈默……”
“你别管我!”我像疯了一样,开始对着空气疯狂地说话。
“董大壮长命百岁!”我大喊。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
不灵。
“董大壮明天就能下地跑步!董大壮这辈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在大理石墙壁之间回荡,像个绝望的疯子。
依然没有动静。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来,眼神严厉:“家属不要大声喧哗!病人血压正在下降!”
我像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夸人的话,一句不灵。
我的金手指,是个天生残废的魔鬼。它只负责摧毁,不负责拯救。
整整一夜。
我就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苏晓棠去买了热咖啡,放在我手心里。咖啡凉透了,我一口没喝。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回放着董建国这二十几年来的傻样。
五岁那年,他把家里唯一的一颗大白兔奶糖含化了半边,剩下半边黏糊糊地塞进我嘴里;
十五岁那年,我被隔壁职高的混混堵在巷子里,他抄着半块板砖冲上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咧着嘴冲我傻笑;
二十五岁那年,我被公司无补偿开除,交不起房租,他把自己的信用卡刷爆,提着一箱老白干和两袋花生米敲开我的门,说“默哥,有我一口干的,就少不了你一碗稀的”。
他说他贱命一条。
他说我不该被踩在脚底下。
天亮了。
早晨六点,晨曦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毛玻璃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悬浮。
主治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眼神里满是无奈:“病人深度昏迷,自主呼吸非常微弱,家属……进去看最后一眼吧。”
大壮的父母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那一瞬间,我的横膈膜没有抽动,胃里没有反酸,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一步步走进了满是消毒水味道的ICU病房。
大壮躺在病床上,原本肥硕的脸庞苍白得毫无血色,头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嘴里插着粗大的呼吸机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只有三十出头,那条绿色的波纹微弱得几乎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我走到病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浮肿的手腕。
“董建国。”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心电图毫无波澜。
我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嘴凑到他的耳边。
眼泪砸在他的纱布上,渗进棉纱里。
我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从小到大,我损过你一万次。
我说你数学不及格,是因为我想让你跟我考同一所高中;
我说你一辈子找不到对象,是因为不想看你被那些绿茶骗钱;
我说你赔死,是因为我知道你为了那八十万的单子,喝得胃出血住了三天院。
董建国,老子这辈子没对你说过一句好话。
因为在老子的字典里,好话全是假的,只有巴掌打在脸上才是真的。
八。
九。
十。
我贴着他的耳廓,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全文最毒、最狠的一句话:
“董建国,你他妈敢死?你上个月借老子那两万块钱还没还!你上大学时借我身份证办的花呗分期,老子可绝对不替你还!你要是敢咽气,老子天天上你坟头放相声,把你的英雄联盟账号全熔了,连你的骨灰盒都给你换成二手的!”
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我浑身一僵。
门外的医生和护士瞬间冲了进来:“心跳停了!准备除颤仪!快!”
我被护士猛地推开,踉跄着退到墙角。
就在除颤仪涂满导电膏、即将按在他胸口的一瞬间——
嘀。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猛地向上拉起一个巨大的波峰,紧接着,那条绿色的线条以一种惊人的力量,疯狂地跳动起来!
四十五,六十,七十五,八十五!
“自主心率恢复了!”护士尖叫起来,“血压正在上升!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二!”
病床上的董大壮,手指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在厚厚的氧气面罩下方,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极其微弱地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气音:
“……花呗……下周……就还……”
那一瞬间,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账没清的人,阎王都不敢收。
字面意思,精准执行。
在这一刻,我终于彻底参透了这副开了光的破嘴背后最根本的铁律。
这该死的金手指,从头到尾应验的,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的恶毒诅咒。
字面是它的外壳,而它真正执行的动力源泉,是我开口那一瞬间,藏在心窝最深处的那个方向!
我对大壮损了一辈子,心里永远盼着他活得比谁都好,所以他成了百毒不侵的锦鲤;
我对苏晓棠损那两句,心里满是对她倔强与才华的惊艳,所以毒舌在她身上全成了逆风翻盘的祝福;
而我对钱有财那种恶人破口大骂,心里满腔怒火恨不得让他遭报应,所以字字句句化作了雷霆诛罚!
从头到尾,我的嘴没有开光。
开光的,是藏在毒舌底下的那颗真心。
第九章 现场封神
上午九点半,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
原本推迟的专题直播,因为全网舆论的持续发酵,热度被炒到了不可思议的峰值。演播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观众,几十家主流媒体的摄像机全部就位,网络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五百万。
舞台正中央,赵九陵穿着一身雪白的太极长袍,仙风道骨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的身旁,坐着三个“受害者”。
一个歪着嘴斜着眼的假面瘫,一个坐着轮椅、挂着空尿袋的假瘫痪,还有一个戴着墨镜号称“被骂得精神分裂”的中年妇女。
而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正中间,钱有财坐在那里,脸上贴着创可贴,眼神阴鸷得像一条等待猎物的毒蛇。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走近真相》特别直播。”主持人手握麦克风,语气严肃,“今天我们聚焦的,是近期在网络上引发巨大争议的'毒舌大师'陈默。一个没有任何心理咨询资质的普通青年,究竟是如何利用语言暗示对他人进行精神控制的?今天,我们将通过现场对质,彻底撕开伪科学的面具!”
追光灯猛地打向后台通道。
我走上了舞台。
我没有戴墨镜,没有戴帽子。我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连帽衫,脚下踩着一双沾着医院消毒水气味的旧帆布鞋。
全场的嘘声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是他?”
“长得挺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听说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今天看赵会长怎么收拾他!”
我走到舞台中央唯二的一把折叠椅前,拉开,坐下。
苏晓棠站在侧台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备用麦克风,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赵九陵端起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陈先生,你终于敢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昨晚就已经潜逃出省了呢。”
“董建国活了。”我看着他,淡淡地说。
赵九陵手腕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溅出来,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今天在场的,全是被你用所谓'咒语'伤害过的无辜市民。陈先生,事实胜于雄辩,你今天要么当着全网观众的面跪下向受害者道歉,赔偿所有损失;要么,法庭见。”
台下的钱有财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吼:“陈默!你害得老子家破人亡!今天你必须偿命!”
闪光灯疯狂闪烁,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全网都在等待我崩溃求饶的那一刻。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心里没有数数。
因为对付这群人,老子的怒火不需要缓冲,甚至不需要经过横膈膜的审查。
“道歉?”我轻笑了一声,声音通过顶级音响设备回荡在整个演播大厅,“赵会长,演戏演全套,既然你说他们是被我害的,那总得让我这个当事人亲自验收一下成果吧?”
我站起身,拎着麦克风,径直走向那个歪嘴斜眼的“面瘫患者”。
假病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嘴歪得更用力了。
“这位大哥,”我蹲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赵九陵给你结了多少片酬?五百还是一千?”
“你……你胡说什么!我这是被你吓的!我现在半边脸都没知觉了!”假病人含糊不清地喊着。
“装得挺像。”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技这么逼真,不去真瘫痪一次,真是白瞎了你这身骨头。”
轰!
我话音刚落的第三秒。
假病人脸上的假笑突然凝固了。
他的左侧面部肌肉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紧接着,那原本为了表演故意歪向右边的嘴角,在几千双眼睛和四台高清4K摄像机的特写镜头下,啪嗒一声,以一个违反人体解剖学常理的角度,不可逆地彻底瘫软了下去!口水顺着他的下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想抬手去擦,左臂却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嘴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呜咽:“呜……呜呜!(我的手!我真动不了了!)”
全场哗然!
台上的主持人吓得倒退了三步,连手卡都掉在了地上。
赵九陵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陈默!你……你干了什么妖法?!”
“妖法?”我冷笑着转过身,看向轮椅上那个挂着空尿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地上真正瘫痪的同伙,裤裆里一阵温热,居然直接从轮椅上蹦了起来,连尿袋管子都扯断了,手脚并用地往后台爬:“我不演了!赵会长!钱我不要了!这他妈是个活阎王啊!”
现场的观众彻底炸锅了。
“站起来了?!那个瘫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造假!是民俗协会造假做局!”
“快切特写!直播千万别断!”
舞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台下的钱有财见势不妙,猫着腰就想从消防通道溜走。
“钱老板!”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钱有财浑身一僵,僵硬地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昨天找人撞董建国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我一步步走向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这半辈子坑蒙拐骗攒下的那些黑心钱,一分都别想带走。我祝你挣的这些脏钱,刚好够给你自己买口好棺材!”
就在我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演播大厅厚重的隔音大门被猛地推开!
十几个身穿制服经侦支队民警和几名身穿检察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大踏步走了进来,领头的警官亮出逮捕令,声音穿透全场:
“钱有财!你涉嫌特大洗钱案、重大责任事故罪以及故意伤害罪,现依法对你予以逮捕!根据最新线索,你名下所有境内外关联账户已全部被最高人民法院冻结,你的涉案资产将被全额没收用于清偿受害者赔偿金!”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钱有财的手腕上。
钱有财两眼一翻,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烂如泥浆。
全额没收。
连买棺材的钱,都得走司法拍卖流程。
字面意思,精准清算。
最后,我转过身,看向了呆立在舞台中央、浑身发抖的赵九陵。
赵九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副仙风道骨的架子彻底碎了一地,涕泗横流:“陈大师……陈仙师!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别开口!求您千万别开口骂我!”
我看着这个机关算尽、满嘴道德仁义的江湖骗子。
原本准备好的恶毒诅咒,到了嘴边,却突然变成了一种索然无味的恶心。
我走上前,把麦克风递到他嘴边,淡淡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赵会长,你这辈子最擅长给别人算命。我看你这身行头挺合身的,往后余生,你就安安心心在里面踩缝纫机,给里面的犯人算算什么时候能减刑吧。”
赵九陵两眼发黑,直接瘫倒在太师椅旁。
演播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侧台的苏晓棠突然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迅速蔓延,最后化作了全场几百名观众起立后的雷鸣般轰鸣。直播间的弹幕彻底被“毒舌封神”四个字刷屏覆盖。
我把麦克风随手扔在桌上,没有看地上的跳梁小丑,也没有看那些激动的镜头。
我穿过沸腾的人群,径直走向侧台,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牵起了苏晓棠的手,拉着她推开了演播室的后门。
门外,雨停了。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金灿灿地洒在整座城市的屋顶上。
第十章 上香与做饭
一个月后。
市中心的“思痛咨询工作室”彻底摘了牌子。
大壮出院那天,我正式宣布退休关张。不管全城那些开着豪车的大老板怎么挥舞着支票簿堵门,我一概不见。
骂人太累了。
每天要把真心藏在损话底下,像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稍不留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过的日子。
工作室的原址被大壮重新接手了。
他没用我的招牌,而是挂了个新牌子:大壮减压树洞。
这孙子头上还留着一道寸许长的粉红色疤痕,但精神头好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他没有开过光的嘴,但他继承了我那套毒舌的精髓——靠着从小被我损出来的抗压能力,真诚、不留情面地痛骂那些前来倾诉的巨婴和躺平者。
结果生意居然意外的还不错。大壮说这叫“脱敏疗法”,那些有钱人天天被人捧着,冷不丁被一个两百斤的胖子用大白话骂一顿,反而觉得通体舒畅。
至于我,我搬回了光明小区的那个老顶楼。
阳台上摆满了花草,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在楼下买两根刚出锅的油条,听王叔在楼下跟人吹嘘他那颗新补的烤瓷牙有多耐磨。
周六的午后,阳光把老旧的木地板晒得发烫。
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苏晓棠站在门外。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利落的风衣,也没有踩高跟鞋。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碎花棉布裙子,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裙子。
一个月前相亲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一条。
“苏大制片人,不用去片场伺候那些少爷小姐了?”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
“剧组杀青了。”苏晓棠把包随手扔在我的旧沙发上,极其自然地脱掉鞋子,踩着光脚丫走进了我的客厅,“资方对成片非常满意,天穹传媒给我升了独立制片人,下半年我可以自己挑剧本。”
她在小沙发上坐下,把腿缩在身前,转头看着我:“陈默,你欠我一句话。”
“欠什么?”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那天在演播室后台,你救了大壮,揭穿了赵九陵,全城的人都在夸你。”苏晓棠端着水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但你从来没夸过我一次。”
“你不知道我的嘴夸人不灵吗?”我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我不管灵不灵。”她咬了咬下唇,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执拗,“今天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记者,没有敌人,也没有心跳停止的大壮。陈默,你哪怕夸我一句好看,能掉块肉吗?”
我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泛着金色。那条碎花棉布裙子穿在她身上,其实一点都不白瞎,它衬得她干净、真实,像夏天切开的第一块西瓜。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开始默数。
一、二、三……
我想夸她今天真美。我想夸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勇敢、最聪明的姑娘。我想夸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前程。
六、七、八……
喉咙像被水泥堵住了一样,胃部甚至没有产生反弹的抽搐,只剩下一片酸涩的沉默。
十。
我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苏晓棠,我这辈子大概是真的说不出好听的话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你要记住,从相亲那天起,我损你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在心里给你上香。”
房间里安静了极长的时间。
没有电线杆被撞碎的巨响,没有天降横财的奇迹,也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动静。
只有窗外香樟树叶被微风吹过的沙沙声。
苏晓棠看着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她却笑得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陈默,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解风情的混蛋。”
她吸了吸鼻子,伸了个懒腰,然后顺势倒在沙发上,把头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长发散开,带着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
“我好困。”她闭上眼睛,声音变得软绵绵的,“昨晚对通告单对到凌晨四点。借你的腿当五分钟枕头,敢乱动我就扣你房租。”
我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风干的腊肉,双手悬在半空,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喂,”苏晓棠没有睁眼,忽然喃喃地问了一句,“你明天想被骂点什么?”
“骂我懒吧。”我看着窗外的云彩,“我想当个米虫。”
苏晓棠嘴角微微扬起,用极轻、极慵懒的声音骂道:“陈默,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你这辈子都勤快不起来了。”
窗外的树影缓缓移动。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连对门老李家的鹦鹉都还没睡醒。
常年睡到中午十二点、被全小区公认为终极懒汉的我,莫名其妙地在五点二十九分自然醒来。
我穿上围裙,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和面、洗菜、熬粥、煎鸡蛋。
六点半,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碗熬得浓稠见油的皮蛋瘦肉粥、两只金黄焦脆的双黄荷包蛋,还有一碟切得极细的爽口酱黄瓜。
全文唯一一次,损人的话没有应验。
不仅没应验,甚至反向翻了车。
苏晓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又看了看系着粉色围裙站在锅台边的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不是被我咒得一辈子都勤快不起来了吗?”她眨着眼睛问。
我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面无表情地递到她嘴边:
“因为你昨天骂我的那句话,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想让我废掉。”
规则闭环。
金手指从来都不认字。
它认的,一直是底下藏着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