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学麻衣相术,一眼能断人祸福。
靠着给人看相,我在老街口支摊十年,没断错过一回。
二十岁这年,百亿电商温家找上门,说我是当年抱错的女儿。
认亲宴还没散,爷爷就把两份合同拍在桌上。
“温家不养废物,你们姐妹各拿五千万流量预算,签一个主播。”
“七天后,谁带的货卖得多,谁进集团董事会。”
选人那天,假千金直接点了千万粉丝的顶流。
“我是财神下凡,摸过的彩票张张中奖,我挑的人,必爆。”
二哥当场鼓掌,扭头看我时满脸不耐。
“你一个摆摊算命的,懂什么直播?挑个顺眼的凑数吧。”
温念瑶晃了晃腕上的金镯子,凑到我耳边轻笑:
“姐姐,看相那套糊弄老头老太还行,这儿可是真金白银。”
旁边的高管们低声议论:
“看相选主播?当这是逛庙会?”
“地摊出身,眼皮子就是浅。”
我轻轻一笑,迎着满屋看戏的目光,把合同推到脸上有疤、塌房黑料的糊咖面前。
“我签她。”
1
会议室最角落的椅子上,缩着个穿洗水牛仔外套的女孩。
她半边脸被厚重刘海遮着,露出的下巴处有一道暗红烫伤。
二哥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骨瓷茶杯,轻嗤出声。
“温听澜,你是不是脑子在地摊上摆傻了?”
“念瑶挑的是全网带货榜首江子越,你挑个被行业封杀的烂摊子?”
温念瑶挽住二哥的胳膊,眼角眉梢挂着看好戏的浅笑。
“二哥,你就别笑话姐姐了。”
“姐姐刚从乡下回来,哪见过千万级大主播的排场。”
“这位苏棠姑娘以前是做手工艺的,违约金背了三千万,全网黑料漫天。”
“姐姐选她,大概是觉得同病相怜吧。”
旁边坐着的几个分管高管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大少爷常年在海外开拓航运业务,国内电商这块全由二少爷说了算。”
“二少爷自小把念瑶小姐捧在手心里,这位刚找回来的亲妹妹根本没有胜算。”
爷爷坐在首位,苍老的眉心拧成一道死褶。
“听澜,五千万流量预算是集团公款,由景明协同监管,不是给你胡闹的。”
我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老人,语气平淡。
“爷爷刚才说过,只要是公司签约库里的人,任选其一。”
“规矩是您定的,合同在这里,我选她合规合法。”
爷爷脸色沉下来,声音透着冷硬。
“你确定不换?”
“绝不更换。”
温念瑶在旁边抿嘴轻笑,眼底闪过讥讽。
“爷爷,既然姐姐这么有把握,就依她吧。”
“省得外人说我们温家欺负刚认回来的真千金。”
二哥嗤笑一声,扯了扯领带。
“真是不知好歹。”
“大哥在海外给集团挣外汇,我在国内开拓电商版图。”
“温家的基业,容不得外行糟践。”
“江子越今晚单场预售就能破亿,念瑶进董事会板上钉钉。”
“某些人非要撞南墙,七天后看你怎么滚回老街。”
我没理会二哥的冷嘲热讽,几步走到苏棠面前。
苏棠缩着肩膀,双手死死攥住破旧背包的带子。
“温小姐,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带不了货。”
“前东家告我毁约,我的账号被全网抵制,谁沾我谁倒霉。”
我伸手掀开她遮在前额的碎发。
几个高管忍不住发出嫌恶的抽气声。
“看相先看骨,你额宽而正,伏羲骨贯通天庭。”
苏棠愣愣看着我,嘴唇发颤。
“山根虽有横纹受阻,那是小人作祟的暗煞。”
“现在煞气已散,紫气冲顶,正是绝地逢生的大贵之相。”
苏棠眼眶通红,声音干哑。
“您别逗我了,我都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把签好字的五千万流量协议直接塞进她怀里。
“你被前公司陷害伪造数据,替人背黑锅,对不对?”
苏棠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您怎么知道?”
“你的奴仆宫下凹生黑痣,背叛你的是身边最信任的助理。”
“你的父母宫清明透亮,你背负三千万债务,是为了保住你父亲留下的老丝坊。”
苏棠身子轻颤,眼泪砸在协议书上。
“温小姐,我……我真的还能翻身吗?”
“只要你听我的,三天之内,前东家跪着求你回话。”
温念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香水味浓烈。
“姐姐,神棍那套说辞,真能当饭吃?”
“江子越今晚八点首场开播,平台给了一千万开屏引流。”
“你选的这个毁容弃子,连直播间都被封着呢,拿什么跟我争?”
我侧过身,目光落在温念瑶的眉眼之间。
温念瑶心头跳动,退后了半步。
“念瑶妹妹,财帛宫长暗疮,可不是什么发财的好兆头。”
温念瑶立刻捂住鼻翼,脸色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子越的带货预告全网转发过百万,今晚注定大爆!”
我挽起袖口,拉起苏棠的手腕。
“那就八点见分晓。”
“看看究竟是你的顶流登顶,还是我的顽石成金。”
2
走廊尽头的运营部大厅里,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烁不停。
二哥带着两名法务走进来,随手将一叠文件丢在分管经理桌上。
“所有S级美妆和轻奢品牌的授权,全部划给念瑶的直播间。”
分管经理面露难色,看了看跟在我身后的苏棠。
“温副总,听澜小姐这边也有五千万预算,选品池至少要留三成。”
二哥倚着办公桌,眼神轻蔑扫过我。
“她要选品池干什么?”
“拿去给这个满脸伤疤的女人卖高端面霜?品牌方直接告我们违约。”
“大哥在国外不管闲事,国内这块地界,我说了算。”
苏棠头埋得更低,十指扣紧手掌。
我走上前一步,抽出被压在最底下的产品清单。
“既然大牌被你们包圆了,仓库里积压的旧货归我。”
二哥斜眼睨着我,嗤笑出声。
“你说南郊仓库那批滞销两年的生丝和老茶膏?”
“那批货压了集团三千万资金,霉味都快放出来了,你当宝贝?”
温念瑶踩着高跟鞋跟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现磨咖啡。
“姐姐,你可要想清楚。”
“爷爷定下的考核标准是纯销售利润,不是出货件数。”
“那种破烂玩意儿,就算白送给农村老太太,人家都嫌占地方。”
我翻看着清单上的批次信息,神色从容。
“那是云锦古法生丝,茶膏是百年老字号的存料。”
“你们不识货,不代表大众不识货。”
二哥挥了挥手,满脸不屑。
“行啊,赶紧签字调库。”
“把这批工业垃圾清出去,也算你给集团做了点贡献。”
苏棠跟着我办完调库手续,走出集团大厦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小姐,那批生丝我听说过,是前年收购失败留下的烂摊子。”
“颜色发暗,硬度不够,根本没办法做现代成衣。”
我带着她坐进出租车,直接报了老街的地址。
“颜色发暗是因为浸了天然草木灰,不是受潮霉变。”
“硬度不够是因为没加化学固化剂,这才是真正的贴肤熟丝。”
苏棠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您连样品都没摸过,怎么会知道这些?”
“刚才看清单上的产地八卦方位,坎水位出阴蚕,离火位收老叶。”
“这批货的气场温润凝厚,是真正的上品,只是被蠢人埋没了。”
出租车在老街口停下,我带着苏棠走进一间挂着竹帘的老铺子。
铺子里堆满了陶罐和木质织机,散发着草药与熟丝的清香。
“脱下口罩。”
苏棠迟疑了一下,伸手揭掉遮挡半张脸的面罩。
一道三寸长的烧伤痕迹从耳根蔓延到下颌,红白交错。
“前东家的少爷想逼我就范,我反抗打翻了热油锅。”
“他们不仅不赔偿,还买通媒体说我耍大牌自导自演。”
我从药柜里取出一盒青黑色的膏泥,挑起少许涂抹在她伤口周围。
“命宫有青气护体,说明你心存善念,这伤疤是你的挡灾锁。”
“灾消难满,今晚你的伤疤就是最好的招牌。”
苏棠愣住,看着镜子里被膏泥覆盖的脸颊。
“您要让我顶着这张脸开播?”
“世人看惯了千篇一律的滤镜假脸,缺的是一记当头棒喝。”
我将一卷泛黄的相书残页推到她面前。
“三个小时内,把这套古法缫丝的手诀背熟。”
“晚上开播,一句话都不要推销商品,只管缫你的丝、点你的茶。”
苏棠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嗯!我都听您的。”
3
晚上七点半,距离开播还有半小时。
温氏集团顶层演播大厅灯火辉煌,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江子越穿着高定西装,被六个助理簇拥在正中央补妆。
温念瑶端着香槟站在一旁,笑靥如花地接受行业媒体采访。
“这次我们准备了五千万流量大礼包,还有破亿的专享折扣。”
“今晚的目标不高,保底两个亿,破行业纪录。”
二哥带着集团高管们坐在贵宾席,满面春风地晃着酒杯。
“念瑶这丫头真是温家的福星,一出手就是王炸。”
“大哥要是看到国内这战绩,也得夸念瑶能干。”
“反观那个从地摊回来的,在地下室杂物间搭了个破台子,丢人现眼。”
我推开演播大厅的大门,缓步走上平台。
江子越斜眼看了看我,嘴角挂着嘲弄。
“这位就是刚回来的温大小姐?”
“听说你把苏棠那个烂货签下来了?她欠我前公司的三千万,你替她还?”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子越的天庭看似饱满,但印堂深处透出一股黑气,直冲准头。
“江先生最近夜里睡得不安稳吧?”
江子越手里的粉扑顿在半空。
“你少在这里神神叨叨。”
“眼下发青,眼尾鱼尾纹散乱如刀,这是典型的桃花煞带官非。”
“不仅如此,你的迁移宫塌陷,今晚怕是有远客上门抓人。”
温念瑶快步走过来,把酒杯重重放在台面上。
“温听澜,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子越是顶流,红得发紫,你敢当众诅咒集团的摇钱树?”
二哥坐在沙发上,轻描淡写地瞥过来,神色讥诮。
“滚出去吧,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安保,把闲杂人等请到楼下去,别妨碍正事。”
我退后半步,避开保安的手势。
“二哥,你印堂悬针纹破相,今晚也是破财牢狱的兆头。”
“五千万砸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好好享受最后的狂欢吧。”
说完,我转身走向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的备用直播室。
地下室里,苏棠已经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土布粗衣。
她脸上的草药膏泥已经洗去,那道烫伤在柔和光线下清晰可见。
没有专业的美颜补光灯,只有两盏老式钨丝灯,照着一架老织机和一口泥炉。
“温小姐,我们的直播间刚刚解封,初始关注只有两百人。”
苏棠坐在织机前,手指关节因为紧张而发白。
“后台全是江子越粉丝刷的恶评,说我是毁容怪,叫我滚出直播界。”
我站在手机屏幕后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八点整。
“点火,热锅,起丝。”
苏棠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织机的木梭。
清脆的木头碰撞声穿透麦克风,在空旷的直播间里回荡开来。
屏幕上的弹幕全是恶评。
【这不是那个潜规则不成的毁容小三吗?】
【温氏集团倒闭了?找这种丑八怪出来恶心人?】
【快去隔壁看江子越,子越开播一分钟破千万了!】
苏棠眼帘低垂,神色平静,手中的银针挑起一缕蚕丝,在泥炉蒸腾的热气中飞快穿梭。
她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一眼镜头。
4
顶层豪华演播厅内,欢呼声震耳欲聋。
大屏幕上的实时销售额疯狂跳动,短短二十分钟,直接飙升至五千万。
江子越手持一款轻奢面霜,面对镜头唾沫横飞。
“家人们,原价三千八,今天在子越直播间,两千九百九直接带走!”
“库存只剩最后五千单,抢完再也没有这个机制!”
温念瑶挽着二哥的手臂,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
“二哥,看到了吗?这就是绝对的资本实力。”
“地下室那个土包子,现在恐怕连一单都没开出来呢。”
二哥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中红酒,眼神满是淡漠。
“跳梁小丑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爷爷已经在拟定董事会委任状了,七天?我看今晚就能分胜负。”
“等回头大哥回国述职,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就在销售额冲破八千万的当口,直播间的公屏出现了异常。
大批顶着官方认证的蓝V账号涌入弹幕。
【税务稽查总局通报:网络主播江某涉嫌偷逃税款共计一点二亿元。】
【海关缉私局:江某带货的所谓进口轻奢批次,涉嫌伪造报关单与走私造假。】
江子越正喊得起劲,耳机里传来导播慌乱的叫喊。
“子越!停下!赶紧停下!直播间被网信办强行切断了!”
演播大厅厚重的玻璃门被大力推开。
七名身穿制服的经侦与税务稽查人员大步走入,直奔主舞台。
“江子越先生,你涉嫌重大偷逃税案与伪造商业单证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当着全场媒体的面,直接锁在江子越的手腕上。
长枪短炮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江子越脸色惨白,瘫倒在台上。
温念瑶手里的高脚杯摔在地上,红酒溅了满裙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五千万的流量预算刚刚全部打出去了!”
二哥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
五千万真金白银刚烧进推广池,主播当场被捕,账号永久封禁!
与此相反,地下二层的简陋直播间里,人数正疯狂暴增。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从顶层演播厅溃散出来的吃瓜网友、被假货欺骗的愤怒买家,如同潮水般涌入。
屏幕里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卖,只有沉稳古朴的织机运转声。
苏棠手法熟练地将生丝织入木梭,泥炉上的茶膏散发出缕缕清香。
【在这个直播间,我感觉到了岁月静好。】
【主播脸上的伤疤是真的,没有美颜,动作太专业了,这是国家级非遗工艺吧?】
【后面挂的那匹生丝好有质感,怎么买?为什么没有小黄车?】
苏棠抬起头,露出了未加掩饰的伤疤与清澈的眼眸。
“不卖贵重品,这匹云锦生丝是我们父辈传下的老手艺。”
“纯植物染色,一米只要九十九块钱,留给真正懂它的人。”
小黄车上架的刹那,三万单生丝秒空!
随后上架的两万罐老茶膏,在半分钟内被抢购一空!
销售额突破千万,三千万,五千万!
正在苏棠准备上架第二批货源时,直播间的后台系统发出一声红光报警。
所有商品链接全部变成灰色,被强制下架!
直播间的电闸被强行拉断,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
地下室的铁门被重重踹开。
温念瑶带着满脸阴鸷的二哥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温家的十几个黑衣保镖。
温念瑶手里攥着一份盖着集团公章的文件,冷笑直视着我。
“温听澜,你高兴得太早了!”
“南郊仓库的所有存货,刚刚被二哥以集团名义全部冻结查封了!”
“你的小黄车已经爆单了八万份,三天内交不出货,按照平台规则,退一赔三!”
“两亿四千万的违约赔偿金,你拿命来赔?!”
二哥双手插兜走上前,将一份解约书扔在破旧的织机上,语气轻蔑。
“爷爷亲自下的令,即刻剥夺你的对赌资格,将你逐出温家。”
5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在我的脸上,刺眼夺目。
温念瑶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极高。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怎么没算到自己连今晚都过不去?”
苏棠吓得面色苍白,护在织机前。
“东西是我卖的,合同是我签的,违约金我来扛,跟温小姐没关系!”
“你来扛?”
二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轻嗤了一声。
“你个浑身官司的毁容怪,把你拆了卖,也凑不齐两亿。”
“温听澜,签字滚蛋吧,别逼我叫人动手。”
我坐在木凳上,神情淡漠。
“二哥,我劝你现在多看看手机,看看谁的名字上了警情通报。”
二哥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皱着眉掏出手机,接通的刹那,听筒里传来助理慌乱的喊声。
“副总!不好了!经侦分队查封了南郊仓库!”
“江子越招供了!说您利用南郊仓库的货源伪造流水洗钱,涉案金额八千万!”
二哥手一抖,手机摔落在地。
“你说什么?!仓库被查封了?!”
温念瑶也愣住了,急忙上前拽住二哥的衣袖。
“二哥,怎么回事?南郊仓库不是我们集团的合法资产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浮尘。
“你们真以为,我选南郊仓库那批货,是为了拿来卖?”
温念瑶盯着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子越的走私团队把洗钱通道做在南郊仓库,这事做了一整年。”
“二哥贪图每笔百分之八的抽成,在入库单上盖了整整三十个假公章。”
“我今天去调库,不是为了取货,而是调取原始出入库阴阳账本。”
二哥脸色由白转青,后背冷汗浸透了衬衫。
“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子越底子不干净?!”
“相由心生,气由骨聚。”
我指了指二哥发青的印堂。
“你额头上那道刀煞,正是牢狱破财的征兆,我上午就提醒过你。”
温念瑶咬牙硬撑。
“就算二哥涉案,你也交不出八万单的货!”
“平台已经判定你虚假发货,两亿四千万的违约金,温家绝不会替你出一分钱!”
话音未落,地下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集团总裁办的主任快步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公职人员。
“听澜小姐!原来您在这儿!”
主任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堆着恭敬的笑容。
“省非遗传承中心与乡村振兴供销总社的领导亲自过来了!”
温念瑶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来人。
“什么非遗中心?他们来干什么?”
为首的公职人员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我手中。
“温听澜同志,供销总社直属的十二个非遗老丝坊与国营茶厂,货源已全部准备就绪。”
“一共二十万套正品云锦生丝与百年老茶膏,全部由国家级仓储直发。”
“官方蓝V将在五分钟后连麦苏棠直播间,为本次非遗助农专场背书!”
6
整个地下室陷入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声响。
温念瑶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不可能!供销总社凭什么把货源给你?!”
“温家的供应链资质根本达不到国家级非遗标准!”
那名公职人员转头看向温念瑶,神情严肃。
“温氏集团的资质确实不够,但温听澜同志拿出的古法草木灰浸丝秘方,是失传六十年的国宝级工艺。”
“经专家组鉴定,这份秘方具备极高的文化与经济价值。”
“我们合作的不是温氏集团,而是温听澜同志本人。”
温念瑶浑身发抖,求助般看向二哥。
可二哥瘫靠在墙壁上,双眼失神,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到三分钟,地下室的备用电源被工程部火速接通。
两名高管搬来顶级的补妆灯与专业收音设备,爷爷的专职秘书也赶到了现场。
“听澜小姐,老董事长在顶层办公室全程看着您的直播。”
秘书弯下腰,双手奉上一张最高权限的黑卡。
“老董事长说了,集团的所有公关资源与技术通道,今晚无条件向您倾斜。”
我没有接那张黑卡,只是指了指织机前的苏棠。
“开播。”
大屏幕重新亮起,直播间画面再度连接。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冲破了八百万!
【官方蓝V进场了!这是国家队亲自下场带货吗?】
【刚才谁说主播是骗子的?出来挨打!】
【主播脸上的伤是为了救火老丝坊落下的!官媒刚刚发通告澄清了当年真相!】
【买!给我狠狠地买!支持非遗传承,支持良心国货!】
小黄车重新挂上的刹那,库存数字飞快跳动。
八万单,十五万单,三十万单!
五分钟内,销售额突破两亿!
半小时内,销售额冲破五亿大关,打破了全网单场农副与非遗类目的历史纪录!
苏棠眼眶通红,双手稳稳握着木梭,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谢谢大家,我叫苏棠,我不是骗子,我是织丝人。”
弹幕如雨般刷过,满屏皆是致敬与支持。
此时,楼梯口传来警笛声。
四名经侦警察快步走进地下室,出示了逮捕令,立在二哥面前。
“温景明先生,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及洗钱罪,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冰凉的金属声响起,二哥被架着拖向大门。
路过我身旁时,他颤抖着抬起头,满眼悔恨。
“听澜……我是你二哥啊……你救救我……”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
“天网恢恢,因果循环,你种下的恶因,自己吞下去吧。”
温念瑶看着二哥被押走,脸色惨白,悄悄挪动脚步想要逃跑。
“站住。”
我叫住了她。
温念瑶身子僵住,回过头时,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姐姐……恭喜你啊,今晚你赢了,我……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七天对赌才过去第一天,念瑶妹妹急着走什么?”
我一步步走向她,停在她面前三寸处。
“你以为把二哥推出去顶雷,你自己就能置身事外?”
温念瑶眼神闪烁,强撑着反驳。
“你在说什么鬼话!洗钱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洗钱你或许没插手,但江子越身上的改运邪术,是你亲自种下的吧?”
温念瑶听到“改运邪术”四个字,整张脸毫无血色。
7
温念瑶大喊大叫起来。
“温听澜!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邪术鬼话,你以为有人会信吗?!”
周围的几名集团高管与秘书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信不信由你,今晚子时三刻,反噬自会找上门。”
温念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提着裙摆逃出地下室。
苏棠从织机旁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深深鞠躬。
“温小姐,如果不是您,我不仅洗不清冤屈,恐怕现在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这是你命里的福报,不用谢我。”
我看着她清澈的眉眼。
“回春堂的药膏按时涂抹,七天之后,你脸上的疤痕会褪干净。”
“从今往后,温氏集团的国风非遗板块,全权由你负责。”
苏棠眼眶湿润,重重点头。
半小时后,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爷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桌上摆着两份报告,一份是苏棠单场破六亿的战绩单,另一份是温景明的刑事拘留通报。
“听澜,你今晚做得很好,但也太狠了。”
爷爷敲了敲桌面,语气冷硬。
“景明是你亲哥哥,你明知道他账目有问题,为什么不私下告诉我,反而直接捅给警方?”
“温家的脸面,全被你丢尽了!”
我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
“董事长,当年把我丢在乡下老街的时候,您考虑过温家的脸面吗?”
爷爷脸色变了。
“放肆!我是你亲爷爷!”
“您要是真把我当孙女,刚才就不会任由二哥带着解约书去地下室逼我签字。”
我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没有温度。
“温家崇尚弱肉强食,胜者进董事会,这是您立下的规矩。”
“现在我赢了,按照约定,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和董事会席位,该交出来了。”
爷爷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变幻。
正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撞开。
保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倒在地上。
“老董事长!不好了!老夫人出事了!”
爷爷站起身。
“老伴怎么了?!”
“老夫人刚才喝完药,突然七窍流血,现在整个人昏死过去了!”
爷爷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桌前。
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门口。
“走吧,去看看温念瑶给老夫人下的‘孝心’。”
8
温家老宅的主卧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与淡淡的腥臭气。
老夫人躺在雕花大床上,面色发青,嘴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
温念瑶跪在床边,哭得双眼红肿。
“爷爷!您可算回来了!奶奶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温念瑶指着刚进门的我,拔高了声音。
“都是她!都是温听澜害的!”
爷爷快步走到床前,握着老夫人冰凉的手,怒喝出声。
“念瑶,到底怎么回事?!”
温念瑶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烧了半截的黄符。
“我刚才在奶奶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温听澜自幼在老街学偏门方术,她嫉妒我得宠,故意诅咒奶奶!”
“她说奶奶命格硬,压住了她的运势,只要奶奶没了,温家的大权就是她的了!”
屋内的几个长辈闻言,看我的眼神满是戒备与愤怒。
“听澜,念瑶说的是真的吗?!”
“你才刚回温家一天,就敢对你亲奶奶下这种毒手?!”
我一步步走向床榻,目光落在那半截黄符上。
“温念瑶,你演得不累吗?”
温念瑶哭声一顿,随后喊道。
“人赃俱获,你还想狡辩?!”
我径直走到老夫人床头的那尊金玉观音像前。
“老街的麻衣相术,讲究的是悬壶济世,顺应天道。”
“用人血浸泡生辰八字、埋在佛像底座下借运吸血的邪术,只有你们这一门懂吧?”
说完,我抬手抓起沉重的金玉观音,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沉闷的碎裂声在大厅散开。
价值数百万的观音像碎裂成块。
在空心的佛像腹部,滚落出一个用红线紧紧缠绕的黑布人偶!
人偶的心脏位置插着三根发黑的银针,背面用鲜血写着老夫人的生辰八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温念瑶瘫坐在床榻边。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在观音像里……”
我捡起那枚黑布人偶,扔在温念瑶面前。
“老夫人的命宫原本红润长寿,这三年却日渐衰竭,病体缠身。”
“而你温念瑶,从三年前进入温家开始,逢赌必赢,摸彩票必中大奖。”
“你所谓的财神转世,不过是用邪法吸食老夫人的阳气与福禄,来养你自己的伪财运!”
爷爷颤抖着拿起那枚写着生辰八字的人偶,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温念瑶。
“念瑶……这尊观音像,是你去年从五台山请回来,亲手放在你奶奶床头的!”
“你告诉我,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谁写的?!”
温念瑶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我!爷爷!是温听澜陷害我!是她放进去的!”
我一把抓起温念瑶的手腕,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推。
她的整条小臂上,浮现出一条条如蜈蚣般凸起的黑线,正向肩膀蔓延!
“子时三刻已到,江子越的牢狱之灾断了你的外财阵,佛像破损断了你的吸血阵。”
“反噬临头,你还想狡辩?”
温念瑶惨叫一声,捂住抽痛的手臂,痛得在地上打滚!
9
“好疼!我的手!我的脸!”
温念瑶在地上凄厉嚎叫,指甲抓挠着自己的面颊。
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黄豆大小的黑斑,散发出腐臭气味。
几个原本护着她的长辈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上半点污浊。
爷爷看着温念瑶脸上的异状,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老夫人,身躯摇晃。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从怀中取出银针包,快步走到床前。
指尖捻针,刺入老夫人的人中、内关与涌泉三穴。
原本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身子抽动了一下,胸口起伏,一口发黑的淤血吐在地上。
微弱的咳嗽声响起,老夫人睁开了双眼。
“老伴!你醒了!”
爷爷老泪纵横,扑到床前。
老夫人转动眼珠,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痛得打滚的温念瑶身上。
“念瑶……你每天喂给我的安神汤……原来是……是害我的……”
老夫人的声音虚弱干涩,却重重砸在爷爷心头。
爷爷站起身,眼中再无半点慈爱,只剩下怒火。
“孽障!温家养了你二十年,把你当掌上明珠,你竟然要吸干你奶奶的命!”
温念瑶此刻整张脸布满黑斑,丑陋可怖。
她自知大势已去,索性不再伪装,披头散发地笑了起来。
“掌上明珠?哈哈哈哈!”
“要不是我用财运帮你们温家拿下这几个大项目,你们会对我这么好?!”
“老头子,你骨子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要不是我能给温家挣钱,你早就把我这个假千金扫地出门了!”
爷爷捂着心口,气得连退三步,厉声喝道。
“报警!立刻报警!”
“把这个用邪术害人、涉嫌谋杀的畜生给我抓起来!”
两名保镖冲上前,按住挣扎叫喊的温念瑶。
温念瑶被拖出门外时,眼睛死死瞪着我。
“温听澜!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拖走,神色从容。
“因果报应,毫厘不爽,你在老街偷走我的人生,今天原物奉还。”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夫人微弱的喘息声。
爷爷转过身,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目光落在我身上。
“听澜……是爷爷瞎了眼,错信了白眼狼,委屈你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爷爷,温念瑶有句话没说错。”
爷爷一愣,动作停在半空。
“您眼里从来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我从包里取出那份五千万对赌协议与股权转让书,放在桌面上。
“二哥涉嫌洗钱被捕,温念瑶谋杀未遂下狱。”
“今晚苏棠单场破六亿,纯利润四千万已进入集团公账。”
“按照赌约,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以及董事会常务董事的席位,签字吧。”
爷爷看着协议书,喉结滚动,最终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0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温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
秘书敲门走进来,神情敬畏。
“温董,董事会全体成员已经到齐,等待您的首次例会。”
“另外,法务部发来通报,二少爷因巨额洗钱与伪造单证罪,已被正式批捕,预计刑期十五年以上。”
我合上文件,淡淡开口。
“温念瑶呢?”
“温念瑶涉嫌蓄意谋害与非法行医,身上的皮肤溃烂无法控制,已被送往司法精神病院强制执行。”
“老董事长因受惊过度突发中风,今早签署了全权委托书,将名下所有表决权全部移交由您代理。”
秘书顿了顿,递上一份跨洋传真。
“还有,远在海外开拓航运业务的大少爷发回了公函。”
“大少爷在函件里明确表态,坚决拥护董事会的重组决议,并承认您作为温氏新任掌舵人的地位。”
“大少爷表示,海外业务将全额对接您的非遗出海战略。”
我接过传真扫了一眼,平静放回桌上。
“大哥是个聪明人,懂得知进退。”
办公室大门再次被推开,苏棠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烫伤在草药调理下淡化成浅粉色,配上淡妆,显得英气利落。
“温董,全国三十二家国营老丝坊与非遗茶厂今早全部发来独家签约意向。”
“昨晚的直播回放播放量突破三个亿,各大品牌方踏破了我们运营部的门槛。”
苏棠将厚厚的一叠合作方案放在桌上,眼中满是自信。
“很多国际一线大牌开出天价坑位费,求着我们给他们带货。”
我转过身,手指划过那些策划案,随手将它们扔进碎纸机。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洋货和假洋牌,我们一件都不接。”
我看着苏棠,平静开口。
“通知全网,温氏非遗直播间,只做华夏正统老字号,只扶持真正濒临失传的手艺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收割流量的奸商,而是立规矩的人。”
苏棠挺直了脊梁,重重点头。
“是!我这就去安排选品委员会!”
走出总裁办公室,推开集团主会议室的大门。
长条会议桌两侧,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集团高管与股东们,齐刷刷站起身,恭敬低头。
“温董好!”
没有了对地摊算命女的嘲讽,没有了对土包子的轻蔑。
绝对的实力与手段面前,所有人眼底只剩下顺从与敬佩。
我迈步走向最中央的董事长席位,从容落座。
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脸上的面相、运势与起伏,皆在眼底清晰明了。
相由心生,命由己造。
我以麻衣相术观天下,以雷霆手段定商海。
这百亿温家,从今天起,由我掌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