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前男友牙里的蛀虫,我一个不满意就让他牙疼。
直到口腔里出现另一只不明生物——现女友的前男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俩在周沉嘴里甜甜蜜蜜啃糖啃到牙全崩了,被扔上屋顶那晚双双化形。
低头冲屋檐下那对捂着腮帮子的狗男女喊:贪吃?是要付出代价的!
1
我叫林妙妙,上辈子死得挺憋屈的。
被甩之后借酒浇愁,愁没浇下去,人一头栽进火锅里,辣死的。红油锅底,特辣那种,我至今记得临死前最后一个画面是服务员举着灭火器朝我嘴里喷,旁边桌的大哥还举着筷子喊:“这毛肚还没涮呢别浪费啊——”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周沉那个狗东西,肯定正搂着他的新欢吃香喝辣。
然后我就没意识了。
再睁眼,周围一片黏糊糊、白惨惨的硬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韭菜盒子混着蒜泥白肉的腐烂味儿,齁得我差点二次死亡。我试着动了动——动了,但没完全动。我像条蠕动的白色线头,在一条窄缝里拱来拱去,身子底下是一层黄不拉几的软垢,踩上去黏脚。
我花了大概半个钟头才认清楚现状。
我重生了,重生成了周沉嘴里的一颗蛀虫。
准确地说,是左边下面倒数第二颗大牙上的蛀虫。那颗牙还是我俩谈恋爱时我逼他去洗牙才保住的,当时他还跟我吵了一架,说我管太宽,洗牙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现在倒好,牙缝里囤的那点韭菜叶子够我吃仨月,我真是谢谢他了。
“操。”我骂了一句,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嘶”的摩擦声,跟漏气的气球似的。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好受。
周沉这货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爱磨牙。晚上睡觉磨,白天开会也磨,跟个上了发条的老鼠似的,咯吱咯吱没完没了。我以前跟他睡一屋的时候恨不得拿袜子塞他嘴里,现在我乐了。你磨啊,你越磨,我越有操作空间。
我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他磨牙的节奏。每次都是先深呼吸三次,然后下颌往左偏,磨左边;再往右偏,磨右边。左边磨得比右边狠,大概是因为他左侧咀嚼肌发达——这傻逼吃饭老用一边嚼,我跟他说过八百回了容易大小脸,他不听,现在好了,脸歪不歪不知道,牙是快没了。
第四天凌晨,我瞅准时机。
他翻了个身,开始深呼吸。一、二、三——下颌往左偏了!我铆足了劲儿,把身体里囤的那点儿发酵了三天的韭菜盒子残渣往牙神经孔那边一拱。
“嘶——!”
周沉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他旁边那位掀下去。
“怎么了你?”旁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黏得我头皮发麻,像有人把一罐蜂蜜倒进了耳朵眼。
“牙……牙疼。”周沉捂着腮帮子,说话都漏风,“左边下面那颗,突然钻心地疼。”
“是不是上火了?我给你倒点水。”
我窝在牙洞里冷笑。上火?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火冒三丈。我翻了个身,把身子底下的软垢扒拉扒拉拢成一堆,对准牙髓孔,“噗”地推了过去。
“嗷——!!”
周沉又是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脚趾头踢到门框上都顾不上喊疼,对着镜子扒开嘴往里看。他当然看不见我,我藏得深着呢,在牙洞最拐角那个九十度死角里,牙刷够不着,牙签捅不到,牙线勒不死。我就喜欢看他这副疑神疑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腮帮子扒得跟猴屁股似的,舌头都快把牙舔秃噜皮了也找不着毛病在哪儿。
爽。
那天晚上周沉折腾到天亮,一会儿含凉水一会儿捂热毛巾,最后翻出一盒过期半年的布洛芬吞了两粒。许薇薇——对,我后来听周沉叫她薇薇——坐在床边给他扇风,一边扇一边叨叨:“你明天必须去医院,你这牙肯定有问题了,再拖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周沉哼哼唧唧:“去医院多贵啊,挂个号都五十……”
我在他牙里翻了个白眼。五十块钱挂号费舍不得花,当初追我的时候一顿饭造八百眼都不眨,男人这东西,真是越活越回旋。
2
这种快乐持续了大概半个月。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哦不,打周沉。他吃早饭我拱一下,他喝咖啡我拱一下,他开会发言到最关键那句“我们本季度的KPI”我猛拱一下。周沉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干了三年,好不容易混到小组长,正是要在总监面前表现的时候,结果连着三次汇报都在关键时刻捂嘴抽气,总监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小周啊,”总监第三次会后叫住他,“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周沉脸都绿了:“没有没有,就最近有点牙疼……”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总监拍拍他肩膀,“我认识一个牙医,要不要推给你?我小舅子开的,给你打八折。”
周沉嘴角抽了抽:“……谢谢总监,我回去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他转头就去药店买了瓶十块钱的漱口水,一天漱八遍,漱得我差点在牙洞里游泳淹死。好在我跟赵发财——那时候还没认识赵发财——我跟自己说不能慌,漱口水再辣也是液体,我往深处缩缩就完了。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许薇薇。
这女的也不知道是太爱周沉还是天生疑心病重,天天给他捣鼓偏方。今天煮绿豆汤降火,明天熬苦瓜水排毒,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包“祖传牙痛粉”,灰扑扑的跟水泥似的往周沉嘴里塞。那玩意儿辣得我原地转了三个圈,差点从牙洞里飞出去。
“怎么样?好点没?”许薇薇趴在周沉嘴边急切地问。
周沉嘬着牙花子:“好像……是没那么疼了?”
你放屁!我那是被辣晕过去了好吗!等我缓过劲来,我记住你了许薇薇,这包水泥粉的仇我记下了。
不过好在周沉这人抠门抠到一定境界。许薇薇买的绿豆、苦瓜、水泥粉,他吃是吃,但吃完照样不刷牙。晚上回来往床上一瘫,拿舌头舔两圈就算完事,牙缝里的肉丝能从周一住到周五,都快在我隔壁生小肉丝了。我每天就靠舔这些存货活着,日子虽然清苦,但一想到周沉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儿,我就觉得这苦没白吃。
直到第十六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周沉在公司啃了个鸭脖,辣油滴到左边大牙上,我正抱着辣油块嘬得开心,忽然感觉不对劲。隔壁——就是右边上面第一颗大牙的位置——传来了震动。
那种震动我太熟悉了,是同类活动的信号。有节奏、有规律,一看就是有预谋有组织地打洞,跟周沉那种野蛮磨牙完全两码事。我瞬间警觉起来,顺着牙龈沟悄悄摸过去。
我看见了这辈子(算上上辈子)见过的最嚣张的蛀虫。
那家伙比我瘦点儿,但比我长点儿,身材像个精瘦的包工头。他正骑在牙釉质上,两条后腿蹬得飞快,前爪抱着脑袋往牙面上撞,每撞一下就是一个坑,效率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嘿!”我拿脑袋撞了他一下,“你谁啊?懂不懂先来后到?”
那虫子扭过头,上下打量我一眼,居然发出了声音——跟我们那种“嘶嘶”的摩擦声不一样,他说话居然带人味儿,字正腔圆的:“你管我呢?这牙又不是你家的。”
我愣了:“你会说话?”
“废话,你都会说话,我凭什么不会?”
好像……有道理。我清了清嗓子(虽然我并没有嗓子):“行,那咱俩讲讲道理。这颗牙是我先占的,我在这儿住了半个多月了,牙髓都快打通了,你赶紧收拾铺盖滚蛋。”
那虫子乐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一小块褐色的胎记一样的斑点:“你先占的?我还说我上辈子就住这儿呢。再说了,你光占着有什么用?你会钻洞吗?你看你住那破地儿——”他伸爪子指了指我的牙洞,“牙本质都没穿透,折腾半天人家就是酸一酸,连疼都算不上。你看我这儿——”
他往旁边一闪,露出自己钻的洞。好家伙,又快又深,洞壁光滑平整,跟装修队拿切割机切出来的似的。再往下拱两下就能碰到牙髓腔了。要是碰到牙髓,那酸爽……周沉怕是得满地打滚叫爸爸。
我有点酸:“你技术好你了不起啊?”
“那可不。”那虫子嘚瑟地扭了扭,“我以前可是干装修的,钻墙打洞是基本功。冲击钻知道吧?我当年闭着眼都能在承重墙上开个窗户。转行做蛀虫,降维打击。”
我:“……”行吧,算你狠。
但我不服输,决定换个角度进攻:“你以前是人?那你怎么死的?”
“别提了。”那虫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牙面上,两条后腿耷拉着,还挺忧郁,“被女朋友甩了,心情不好去蹦极,绳子断了。”
“……你这也太惨了吧。”
“可不是嘛!更惨的是我死之后才知道,我那个前女友早就跟一个叫周沉的傻逼勾搭上了。合着我是被绿了还不知道,还搁那儿伤心呢,人家俩早滚一块儿去了。我这暴脾气,当场就想诈尸去找他们算账,结果一睁眼,嘿,我成他牙里的虫子了!”
我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我缓缓开口:“你前女友,是不是叫许薇薇?”
那虫子也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伸出两条短粗的前肢,用力握住了他的,“我是周沉的前女友。”
“……操?”
“操!”
我握着他的爪子晃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呦,原来是现女友的前男友。”
赵发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得,这关系听着跟绕口令似的。”
“绕不绕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拿脑袋撞了他一下,“搭伙干不干?”
“干!”
3
我俩在周沉的上牙龈里激情握手,握手力度之大,差点把他整张脸拱歪。周沉正在开视频会议,突然“嗷”一嗓子捂住嘴,把对面甲方吓得以为他要抽过去,连声问“周工你还好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没事没事……”周沉捂着腮帮子,脸涨得通红,“我……我咬到舌头了。”
甲方将信将疑:“那你嘴里怎么在冒血?”
“咬……咬破了。”
我在牙里笑得直打滚。赵发财——就是那只新来的虫子——也笑得直抽抽:“这傻逼,咬到舌头能冒这么多血?他是不是以为甲方瞎?”
“甲方瞎不瞎我不知道,”我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但周沉是真瞎。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跟许薇薇撩骚,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只是热心同事。后来被我抓了现行,他还振振有词,说什么‘男人都这样’‘又没真干什么’。我呸!”
赵发财拍拍我肩膀:“姐妹,咱俩同病相怜。许薇薇跟我处对象那会儿,天天查我手机,我跟女客户说句话她都能闹三天。结果呢?她自己跟周沉撩骚撩得飞起,我还蒙在鼓里。蹦极那天早上她还给我发消息说‘老公我爱你’,下午就跟周沉去看电影了。要不是我死之后当了虫子飘回去看了一眼,我到现在还以为她是白莲花呢。”
“所以她给你发完‘老公我爱你’就去看电影了?”
“看完电影还发了朋友圈,配文‘和好朋友的开心周末’。”
“呸!臭不要脸!”
“就是!狗男女!”
我俩越说越气,越气越激动,在牙洞里上蹿下跳,把周沉折腾得会议开到一半直接掉线。总监在群里@他三次,他愣是一个字都回不了,捂着腮帮子在工位上扭来扭去,同事还以为他犯癫痫了要打120。
“行了行了,”赵发财先冷静下来,到底是干过包工头的人,大局观比我强,“咱俩光在这儿生气没用。我有个主意。”
“你说。”
“你负责左牙,我负责右牙,咱们形成交叉火力。他嚼东西的时候咱俩一起使劲,让他两边一起疼,看他往哪边捂嘴。”
“高啊!”我拍了下他脑袋,“还有,许薇薇不是爱给他煮绿豆汤吗?那玩意儿甜,咱俩多囤点糖分,把牙洞再扩一扩,让她那绿豆汤直接流进牙髓里,甜死他丫的。”
“妙啊!”赵发财回拍了我一下,“我还有个想法。许薇薇不是爱亲他吗?等他俩亲嘴的时候,咱俩一起往下钻,他一张嘴就疼,看他俩还怎么啵啵。”
“哈哈哈哈哈哈!”
我俩在牙洞里笑得打滚,差点顺着牙龈沟滑出去。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叫啥名?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赵发财。我妈给起的,说贱名好养活。结果也没养活,二十六就没了。”
“我叫林妙妙。”
“林妙妙?”赵发财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好,听着就像个会做饭的。你会做饭不?”
“会啊,红烧肉糖醋排骨辣子鸡丁,就是最后那道把我送走了。”
“……那咱以后还是点外卖吧。”
“行。”
从那以后,周沉的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早上刷牙,凉水一激,我俩一起拱,他“噗”地把牙膏沫喷了一镜子,许薇薇在旁边刷牙,被喷了一脸薄荷味儿的泡沫,尖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中午吃饭,他刚夹起一块红烧肉,我俩立刻开工,左牙疼完右牙疼,疼得他筷子都撂了,捂着腮帮子满办公室转圈。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牙疼,同事说牙疼你吃红烧肉?周沉说我就闻闻味儿——我真是服了这人的脑回路。
晚上跟许薇薇约会,想亲个嘴吧,刚一凑近,我俩就疯狂往牙神经上蹦迪。周沉“嘶”一声弹开,许薇薇的脸都绿了:“你什么意思?嫌弃我?”
“不是……我牙……”
“你牙你牙,天天就知道牙!你是不是不想亲我?”
“我真牙疼——”
“呸!我看你就是找借口!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怎么不牙疼?现在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赵发财在他右边牙里笑得直抽抽:“哎呀妈呀,这词儿我熟。许薇薇跟我处对象的时候也这样,疑心病重得要命。当初我蹦极绳子断了,说不定就是她在底下拿剪子剪的。”
我:“……你认真的?”
“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嘛。不过说真的,她还真干得出来。你知道她跟我分手前一个月干了啥不?她偷偷把我支付宝里的钱转走了三万,备注写‘恋爱期间情感损失费’。我死了之后查账单才发现的。”
“那你没找她算账?”
“我都成虫子了怎么算账?我倒是想钻她牙里去,但一睁眼就在周沉嘴里了,上哪儿说理去?”
“那你现在跟我一块儿,咱俩一起算。”
“成!”
4
我和赵发财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他到底是干装修出身,对打洞这事儿有天然的敏感度。他跟我说,钻牙跟钻墙一个道理,得先找准应力点,顺着牙本质小管的走向斜着钻,事半功倍。他还教我认牙釉质和牙本质的交界线,说在交界线上横着掏一条沟,既能把牙搞疼,又不至于一下子搞崩。
“你得讲究可持续发展。”赵发财趴在牙面上,拿爪子给我画示意图,“你看啊,牙髓腔在这儿,神经血管都在里头。咱要是直接捅进去,牙马上就死,死了就不疼了,周沉转头去看医生,咱俩就暴露了。所以得卡在中间这层,时不时捅一下,让他疼,但又没到必须拔的程度。”
“你这跟熬鹰似的。”
“对喽!熬鹰你懂吧?就是不能让它睡,也不能让它死,吊着一口气慢慢磨。”
“专业。”
我负责技术执行——毕竟我在左边牙住了半个多月,地形熟,哪儿有软垢哪儿有裂缝门儿清。赵发财负责战术规划,每天早晨开个小会,制定当天的折腾方案。他趴在我旁边,拿爪子在地上划拉:“今天周一,周沉要开周会,咱上午重点骚扰,让他出洋相。中午他一般点外卖,今天大概率是黄焖鸡米饭,黄焖鸡甜口,咱多囤糖。晚上他跟许薇薇约了看电影,咱消停点,别让人家看出问题——”
“等等,”我打断他,“凭啥晚上消停?他俩看电影,咱俩在牙里加班?不合适吧。”
赵发财一拍脑门:“你说得对,我糊涂了。晚上加钟!他越看电影咱越使劲,让他俩看不成!”
“这才对嘛!”
于是我们调整了策略。白天小打小闹,让他以为牙疼是偶发性的;晚上变本加厉,让他怀疑人生。
那段时间周沉的朋友圈特别精彩。周一发“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周二发“有没有人知道牙疼怎么快速止痛在线等”,周三发“我是不是撞邪了”,周四发“有没有认识的大师给我看看”,周五直接发了条语音,点开是他含含糊糊地哭:“妈——我牙疼——”
他妈在下面评论:让你少吃糖你不听,活该。
我跟赵发财笑到打鸣。
许薇薇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本来就疑心病重,周沉老不跟她亲嘴,她就开始琢磨了。先是偷偷翻周沉手机,看他有没有跟别的女的聊天记录。翻了一圈没找着,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毛病——“周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了?你以前不这样的,现在碰都不碰我——”
周沉都快哭了:“薇薇我真牙疼——”
“你牙疼你倒是去看啊!我给你约了牙医你又不肯去!”
“我这不是没钱嘛……”
“你没钱我给你出!”
“那多不好意思……”
“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俩都快结婚了!”
我在牙里翻了个白眼。结婚?就周沉这抠门劲儿,彩礼能给三万都算他良心发现。许薇薇也是瞎了眼,赵发财活着的时候虽然是个包工头吧,但至少舍得给她花钱,三万的情感损失费说转就转——虽然是被偷偷转的——周沉呢?给他花五十挂号费他都心疼,这婚要是能结成我把牙洞吃了。
不过赵发财比我看得开。他嘿嘿一笑:“让她嫁,嫁了之后有周沉受的。她那人我太了解了,结婚前是小白兔,结婚后是母老虎。到时候周沉牙疼加妻管严,双倍快乐。”
“你可真是个坏种。”
“彼此彼此。”
5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我和赵发财的感情也在并肩作战中突飞猛进。
说来也怪,我俩都是虫子,连手脚都没有,就俩短粗肉墩儿,但愣是处出了恋爱的酸臭味。
早上他帮我占位置,让我睡他钻的那个深洞,说那儿背风。晚上我给他分享新挖的糖分,把许薇薇绿豆汤里最甜的那块渣子推给他。有一次周沉啃排骨,一块肉丝卡在我俩中间,赵发财非说那是他先看见的,我说是我先够着的,俩人吵了一架。结果周沉打了个喷嚏,肉丝飞出去了,我俩又和好了,一起骂周沉打喷嚏不捂嘴。
“说真的,”有天晚上,周沉睡得死沉,我俩趴在牙缝里看星星——其实就是透过牙洞看嘴里那点儿反光,赵发财管那叫“口腔极光”——“你觉不觉得咱俩这样挺傻的?”
赵发财拱了拱我:“傻什么傻,我上辈子跟许薇薇处了三年,她从来没给我推过一块肉。你多好,肉丝都让给我。”
“那是因为我抢不过你。”
“嘿嘿。”
我俩黏黏糊糊地挤在一起,拿周沉的牙髓腔当暖气。他牙一热,血流加速,我俩也跟着暖和。赵发财舒服得直哼哼:“我以前搞装修的时候,冬天工地没暖气,冻得我手都伸不直。现在好了,住人嘴里,冬暖夏凉,还管饭。”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知足常乐嘛。再说了,有你陪着,比啥都强。”
我老脸一红——虽然我作为虫子并没有脸——拱了他一下:“少贫嘴。”
“我说真的。”赵发财翻了个身,认真地看我,“妙妙,你说咱俩以后咋办?总不能当一辈子虫子吧?”
“咋,你想出去?”
“也不是想出去……就是琢磨着,万一哪天牙拔了咱俩咋整。你总不能指望周沉这牙用到八十吧?他这吃糖法,最多再撑俩月。”
“那到时候再说呗。牙掉了咱就搬家,换颗牙接着住。周沉嘴里住不了就换个人,实在不行去许薇薇嘴里——不过她嘴太臭了,我估计住不惯。”
赵发财笑得直打嗝:“你可别,许薇薇天天喝中药,那味儿能把虫子熏死。”
“那你说咋办?”
“我就是随口一说。”赵发财又缩回我旁边,“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咱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对,一根牙神经上的虫子。”
我心里一暖,拿脑袋蹭了蹭他。
6
然而好景不长。
那天是周沉的生日,许薇薇买了个大蛋糕,巧克力榛子味的,甜得齁嗓子。周沉这人本来就嗜甜如命,上辈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因为他吃糖太多骂过他——那时候他还知道收敛,背着我偷吃。现在好了,没人管了,他抱着那个蛋糕一顿狂造,叉子都嫌碍事,直接上嘴啃,吃得满脸都是巧克力酱。
“这傻逼是不是想甜死自己?”我推了推赵发财,“咱俩要不要拦着点?”
赵发财正趴在牙洞边缘吸溜巧克力酱,吃得满嘴都是,连脑袋上的绒毛都粘成绺了:“拦什么拦?他吃甜的,咱俩也跟着吃啊!你看看这糖分,多新鲜,多浓郁!比许薇薇那破绿豆汤强一万倍!妙妙你快尝尝这个榛子碎,脆的!”
我一想也对,反正疼的是周沉,甜的是我们,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也趴过去猛吸。巧克力酱顺着牙缝淌进来,热乎乎甜丝丝的,还带着榛子碎的颗粒感,绝了。
我俩就跟嗑了药似的,白天吃,晚上吃,周沉刷牙的时候还偷偷把牙膏里的甜味剂扒拉下来吃。许薇薇又给他买了杯奶茶,我俩把珍珠里的糖分嘬得干干净净,珍珠渣子推给周沉让他嚼,他嚼着嚼着突然牙疼,还以为是珍珠太韧,骂了奶茶店半天。
没几天,我俩一个个膘肥体壮,胖得都快钻不动洞了。我原来的细腰变成了米其林轮胎,赵发财更夸张,直接圆成了一个球,卡在牙洞入口进不去出不来,我拽着他后腿往外拔了半天才拽出来。
“咱俩是不是该减肥了?”我捏着肚子上的肉陷入了沉思。
赵发财瘫在牙面上喘气:“减什么减……明天再说……先让我歇会儿……”
然后报应就来了。
那天晚上,周沉又抱着蛋糕啃——他生日许薇薇买了仨蛋糕,吃不完冻冰箱里,他每天当夜宵造。我俩正吃得美呢,突然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
周沉愣了。许薇薇也愣了。
我低头一看——操,周沉左边那颗大牙,从中间裂了一条缝。裂缝正好穿过我住的牙洞,把我和赵发财隔在了两边。
“完了完了完了!”我慌了,“牙要裂!”
赵发财也慌了:“我这边也裂了!右边上面那颗,就我钻的那个洞,裂缝比你这还大!”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巨响,右边那颗牙直接崩掉了一块。周沉“嗷”一嗓子,捂着嘴从沙发上滚下去,血混着蛋糕渣子糊了一脸。
“我的牙!!!”
我趴在裂缝边上,脑子一抽,冲着对面喊了一嗓子:“操,真·甜掉牙了!”
赵发财在那边又哭又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梗!”
许薇薇吓得尖叫:“周沉你牙崩了!快张嘴我看看!”
周沉一张嘴,又是一块碎片掉出来。左边那颗大牙彻底裂成两半,我跟赵发财被分别困在两半里,中间隔着一道万丈深渊。我趴在裂缝边缘冲对面喊:“发财!你那边怎么样了?”
赵发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哭腔:“我脚底下这块要掉了!妙妙你快想想办法!”
我想个屁办法!我脚底下这块也晃荡得跟跷跷板似的,随时可能整个崩掉。我急得直转圈,忽然看见周沉舌头上沾着一块蛋糕上的巧克力牌,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我灵机一动,冲赵发财喊:“发财!往蛋糕那边拱!周沉嘴里还有蛋糕渣子,咱俩顺着渣子滑过去!”
“滑哪儿去啊?”
“滑到舌头上再说!总比摔下去强!”
我俩同时开拱。周沉正张着嘴嗷嗷叫,突然感觉舌头根儿一阵酸麻,“呕”的一声差点吐出来。许薇薇拍着他后背:“你怎么了?别吓我!”
“舌头……舌头突然好疼……”
“是不是牙裂了扎到舌头了?快快快去医院!”
7
第二天,周沉哭爹喊娘地去了牙科诊所。许薇薇陪着他,一路上他捂着腮帮子哼哼,许薇薇在旁边打电话请假,语气烦躁得不行:“对,又牙疼,这次牙崩了……我知道他老牙疼,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牙医……行了行了别催了,我陪他看完就回公司——”
赵发财趴在我旁边小声嘀咕:“看见没,就这态度,当初追我的时候我感冒她都急得掉眼泪,现在周沉牙都崩了她还惦记着上班。”
“你俩那时候才处多久,现在她都跟周沉处半年了,新鲜劲儿过了呗。”
“所以说这女的靠不住。”
“周沉也靠不住。”
“那倒是。”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唉,垃圾配狗,天长地久。
诊所里,医生拿探针在周沉嘴里戳来戳去,每戳一下周沉就“嘶”一声。戳到最后医生把探针往盘子里一扔,摘了手套:“小伙子,你这牙保不住了。左边下面这颗裂到牙根了,右边上面这颗蛀穿了牙髓,里面全是脓,再不拔要引发颌面部间隙感染,严重了会死人的。”
“死……死人?”周沉脸都白了。
“你以为呢?口腔细菌进到血液里,败血症听过没?”
周沉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许薇薇在旁边拽他胳膊:“拔!医生你赶紧给他拔!”
“拔是可以拔,但我建议你做个全面检查。你这嘴里烂了不止这一颗,我初步看了一下,至少还有两颗也有问题。而且你这牙结石太厚了,牙龈萎缩得厉害,你平时是不是不洗牙?”
“我……我刷牙……”
“刷牙管什么用?牙结石刷牙刷得掉吗?你几年没洗牙了?”
周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五六年?”
医生深吸一口气,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行,先拔牙,拔完我建议你做个龈下刮治,把结石清一清,不然你剩下的牙也保不住。”
“那得多少钱啊……”
“拔牙一颗三百,种牙一万八。龈下刮治全口两千四。你自己算。”
周沉当场就要哭。许薇薇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拔牙的钱:“先拔!别的以后再说!”
我和赵发财躲在牙根最深处,听见医生的钳子叮当响,吓得抱在一起。赵发财哆嗦着说:“妙妙,咱俩这次是不是玩大了?”
“好像是……”
“那怎么办?牙拔了咱俩住哪儿?”
“到时候再说!先过了这关!”
拔牙开始了。医生拿钳子夹住周沉左边那颗裂牙,左右晃了晃,猛地一拔——天旋地转,我跟赵发财抱头尖叫,跟坐过山车似的。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百圈,上下左右分不清,只能死死拽住赵发财的后腿。
“抓紧了妙妙!”赵发财死死抠住牙洞壁,“要掉了要掉了要掉了——”
“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周沉的牙被扔进了盘子里。我摔在牙洞里,眼冒金星。赵发财比我惨,他那边牙先拔的,他已经被扔盘子里了,隔着不锈钢盘壁冲我喊:“妙妙!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医生又说:“来,张嘴,右边上面的——”
然后又是天旋地转,我也被扔进了盘子里,正好砸在赵发财身上。
“哎哟!”
“你压死我了!”
“你往那边挪挪!”
“我挪不动!我卡你牙洞上了!”
医生又拔了第三颗、第四颗。周沉嘴里烂了四颗大牙,全是让我俩祸害的。医生一边拔一边摇头:“小伙子,你这牙是怎么搞的?年纪轻轻烂成这样,平时不刷牙吗?”
周沉含着满嘴血沫子含含糊糊:“我天天刷……”
“刷了还这样?你是不是光刷门牙不刷里面?”
“我……”
“行了行了,别说话了。”医生把四颗烂牙往盘子里一倒,拿镊子扒拉了两下,“看见没,这牙洞里全是食物残渣,都发酵了。你平时吃完东西不漱口吧?”
周沉不吭声了。许薇薇捏着鼻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吐了:“周沉你也太恶心了吧!”
“那什么……”医生拿了个小塑料袋把四颗牙装起来,“这几颗牙我建议你扔屋顶上去。老辈人说这样新牙长得齐,虽然是迷信吧,但总比扔垃圾桶强——你这牙太味儿了,扔垃圾桶我怕你们小区保洁投诉。”
周沉疼得说不出话,胡乱点了点头。许薇薇一脸嫌弃地拎着塑料袋,拽着周沉胳膊往外走。
8
当晚,四颗烂牙被扔到了周沉租的那个老破小的屋顶瓦片上。那小区是八十年代的老楼,六层没电梯,屋顶是斜的,铺着红不红灰不灰的老瓦片,风一吹哐当作响。我跟赵发财缩在牙洞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妙妙,”赵发财舔了舔我的脑门,“咱俩这算不算无家可归了?”
“算吧。”我叹了口气,“不过好歹不用再伺候周沉那个傻逼了。”
“那倒也是。”赵发财往我身边挤了挤,“就是可惜了那些糖……”
“你可闭嘴吧,要不是你吃那么多糖,牙能崩吗?”
“你不也吃了?”
“我那是陪你!”
“嘿嘿,那你现在再陪陪我呗。”
我俩正腻歪着,忽然感觉不对劲。牙洞里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往外拱。瓦片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烫得跟铁板烧似的,我脚底板都快熟了。
“妙妙你觉不觉得……有点胀?”
“胀。你也是?”
“我也是。我肚子好像在鼓……”
“我肚子也在鼓……”
然后我俩同时“噗”的一声,被一股不可抗力从牙洞里弹了出去。
我在半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脸朝下砸在瓦片上,摔得七荤八素。等我把脸从瓦片上揭起来,发现自己长出了手、长出了脚、长出了五官。我低头看了看——皮肤白的,手指头五根,脚趾头五根,齐全。再摸摸脸——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连头发都有,还是上次死之前刚染的亚麻灰。
“我……我变回来了?”赵发财在旁边同样一脸懵逼地摸着自己的脸。他比我惨,脸先着地的,额头上磕了个大包,鼻血都出来了,拿手一抹糊了半张脸。他个子挺高,块头也大,看着像那种工地上的包工头——哦对,他本来就是。
“妙妙?”他扭头看见我,眼睛瞪得溜圆,“你是妙妙?你长得还挺好看!”
“少来这套。”
我俩正蹲在屋顶瓦片上互相打量,忽然听见底下传来一串脚步声和说笑声。我扒着屋檐往下一看——巧了,周沉和许薇薇正从楼下小饭馆出来,周沉腮帮子还肿着,说话漏风,许薇薇挽着他胳膊,俩人一人举着一根大糖葫芦,吃得嘴角黏糊糊的。周沉那嘴还咧着呢——医生让他吃流食,他倒好,转头就啃糖葫芦,真不怕剩下的牙也崩了。
“啧。”我跟赵发财对视一眼。
“巧了。”他挑了挑眉。
“巧了。”
我俩就蹲在屋檐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对狗男女。周沉正伸着舌头舔糖葫芦上的糖渣子,许薇薇在旁边叨叨:“你慢点吃,医生说你不能吃硬的——”
赵发财清了清嗓子,朝底下喊了一嗓子:“周沉!”
周沉一抬头,看见屋顶上蹲着俩大活人,吓得糖葫芦都掉了,山楂球滚出去二里地。许薇薇也抬头,一脸懵:“你们谁啊?蹲人家屋顶上干嘛?”
“我你都不认识了?”我趴在屋檐边上,拿手撑着下巴,低头冲他笑,“我,林妙妙。你那个被你甩了之后辣死在火锅里的前女友。”
周沉的脸唰地白了:“林妙妙?!你不是死了吗?!”
“是啊,死了,然后变成你牙里的蛀虫了。”我拿大拇指往旁边一戳,“这位,赵发财,许薇薇的前男友,蹦极绳子断了那个。他也变成你牙里的蛀虫了。我俩在你嘴里住了仨月,你那四颗牙就是我们搞掉的。”
许薇薇手里的糖葫芦也掉了:“赵发财?!你……你怎么……”
赵发财蹲在屋檐上,两条大长腿耷拉着,冲底下摆摆手:“托你的福,死得挺刺激的。对了许薇薇,我那三万块钱情感损失费你什么时候还?我支付宝账单上还留着截图呢。”
许薇薇脸都绿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三万块钱!”
“你别装了,我死了之后查账单查出来的,2021年6月14号,转走三万,备注‘恋爱期间情感损失费’。要不要我把截图发给你现男友看看?”
周沉猛地扭头看许薇薇:“你转他钱了?”
“我没有!他污蔑我!”
“截图还在我云盘里存着呢,”赵发财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手机——我也不知道他手机从哪儿变出来的,可能是化形自带的——“要不要现在登录给你看?”
许薇薇不吭声了。周沉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我和赵发财蹲在屋檐上,低头看着底下那两张仰着的脸,异口同声:
“贪吃?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沉和许薇薇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瓦片灰,拉着赵发财的手准备走。身后传来周沉颤抖的声音:“等等……你们……你们要去哪儿?”
“管得着吗你?”我头也不回,“我跟发财找地方吃糖葫芦去了。放心,我俩新长的牙,好着呢。”
赵发财从屋檐上探出半个身子,补了一刀:“对了周沉,你那四颗牙拔得值,我跟妙妙在你嘴里处了仨月对象,比跟你俩处的时候开心多了。你俩慢慢过啊,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就算了,别祸害孩子了。”
周沉:“…………”
许薇薇:“…………”
我俩从屋顶另一侧跳下去,扬长而去。
9
后来嘛,我跟赵发财找了个城中村租了间小房子。他重操旧业干装修,因为手艺好、报价实在,没半年就拉了个小施工队,天天骑着电动车满城跑。我在楼下开了个甜品店,起名叫“妙妙甜心”,卖蛋糕奶茶糖水,生意还行,主要是回头客多——毕竟我上辈子就爱吃甜的,这辈子算是把爱好发展成事业了。
我俩天天吃糖,牙好胃口就好,啥事没有。赵发财偶尔牙疼,我就拿这事儿笑话他:“当蛀虫的时候天天啃糖,现在当人了反倒牙疼了?你这牙还不如周沉的呢。”
他就嘿嘿笑:“那不一样。那时候吃糖是工作,现在吃糖是生活。工作跟生活能一样吗?”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有天晚上,我俩躺床上刷手机,赵发财忽然捅了捅我:“哎妙妙,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周沉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躺在牙科椅子上的自拍,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文案写着:“第五颗了……还有谁比我惨……”
底下许薇薇评论:“让你不长记性!医生说了让你别吃甜的你还吃!”
周沉回复:“我就吃了一块巧克力……”
许薇薇:“一块巧克力?你那是吃了一整盒!”
赵发财笑得手机都砸脸上了:“这傻逼,牙都拔四颗了还吃,真不怕嘴里一颗不剩。”
我也乐了:“要不咱俩回去看看?再在他嘴里开个分店?”
“你可拉倒吧,”赵发财翻了个身搂住我,“我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没空伺候他。再说了,”他低头亲了我一下,“我现在有你,还当什么蛀虫啊。”
我踹了他一脚:“肉麻。”
“肉麻你还笑。”
“我笑了吗?”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牙长的好。”
“嘿嘿。”
10
再后来,我跟赵发财结了婚,就在城中村那个出租屋里办的,请了施工队那帮兄弟和我甜品店的常客,摆了五桌,热热闹闹的。赵发财喝多了,站凳子上给大伙儿讲我俩的恋爱史,从他在周沉嘴里发现我开始讲,讲到我俩一起吃蛋糕把周沉牙吃崩了,讲得声情并茂,底下人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说,”他举着酒杯总结,“找对象就得找能跟你一块儿啃糖的!啃到最后牙掉了都不怕,掉完了咱再长新的!”
我在底下拿瓜子扔他:“下来!丢不丢人!”
他跳下来搂住我:“不丢人!我赵发财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蹦极绳子断了!”
“你神经病啊!”
“神经病也是你老公!”
全场起哄,我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至于周沉和许薇薇——听说他俩分了。许薇薇那三万块钱的事被赵发财捅出来之后,周沉跟她大吵一架,许薇薇说那是她应得的青春损失费,周沉说那你跟我处对象的时候还跟赵发财要青春损失费,你青春是批发的啊按份卖?俩人越吵越凶,最后许薇薇搬走了,临走前把周沉冰箱里冻的那仨蛋糕全砸他床上了。
周沉后来发了条朋友圈:“有些人表面上是牙疼,实际上是命苦。”
赵发财在底下评论:“牙疼就去看医生,别搁这儿无病呻吟。对了,我媳妇儿开的甜品店新出了无糖蛋糕,要不要来一块?管够。”
周沉回复他:“滚。”
赵发财:“好嘞。”
他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递:“你看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扫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你给人推无糖蛋糕,人家不骂你骂谁?周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无糖俩字。”
“那怎么了?无糖健康啊。”
“他都拔四颗牙了你还跟他讲健康?”
“那倒是。”赵发财挠挠头,“要不我给他推有糖的?”
“你可闭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