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别墅水晶灯亮得晃眼。
楚知予站在玄关,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指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诊断报告。
楚夫人刘梅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知予,终于接你回来了。以后好好听话,我们柔柔性子软,你是姐姐,凡事都要让着她。”
旁边站着妆容精致、怯生生拉着刘梅胳膊的楚柔柔,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善良无害的模样:“姐姐,欢迎回家,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楚家老爷子、楚父,还有几个旁支亲戚都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楚知予身上,像打量一件刚捡回来、不太体面的物件。
他们找楚知予回来,根本不是出于亲情。
当年抱错孩子,楚柔柔在楚家享了十八年锦衣玉食,而楚知予流落在外,在一个底层单亲家庭长大,直到半年前养母病逝,楚家才顺着线索找到她。
楚家早就商量好了:楚知予性格孤僻,听说心理还有问题,正好可以用来给楚柔柔铺路。
等再过一段时间,对外就说真千金精神不稳定,不适合继承家产,所有股份、资源,顺理成章全部留给懂事漂亮的楚柔柔。
就连今天这场“认亲宴”,都是提前编排好的剧本。
楚柔柔负责扮演善良妹妹,刘梅负责敲打约束,楚父负责立威严,统一口径,先把楚知予拿捏住。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局促、自卑、小心翼翼的样子。
可楚知予只是慢悠悠把帆布包往脚边一放,从口袋里抽出那张诊断报告,啪的一下,平平整整拍在茶几大理石面上。
纸张展开,【楚知予,重度解离状态,伴随间歇性躁郁,医嘱:避免刺激,情绪波动时行为不可预判】一行字清清楚楚。
客厅瞬间安静。
刘梅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躲了半寸,声音都卡壳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知予眨了眨眼,语气平平,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疑惑:
“你们接我回家,没有提前打听我的情况吗?医生说我受刺激容易失控,我提前报备一下,免得等会儿我做出什么事,你们说我不懂规矩。”
她说话的样子很平静,没有嘶吼,没有歇斯底里,就是单纯陈述一件事实。
可这种平静,反而让一屋子人心头发毛。
楚柔柔攥紧手指,眼眶更红了,小声劝:“姐姐,你别这样,爸妈是真心想接你回来,我们可以慢慢陪你治疗的。”
这话听着体贴,暗地里已经给楚知予贴上了需要被看管、被怜悯的标签。
换做普通缺爱的女孩,此刻说不定会愧疚、慌乱,努力证明自己是正常的。
但楚知予不一样。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楚柔柔脸上,一本正经开口,抽象又认真:
“陪我治疗?那你要做好准备。我发病的时候,会把别人的谎话当成泡泡,伸手去戳。泡泡破掉,里面藏的东西会流出来,可能不太好看。”
“柔柔妹妹,你的泡泡,现在就有点鼓。”
全场:“……”
亲戚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精神病,说话奇奇怪怪,听不懂。
楚父楚建国脸色沉下来,敲了敲茶几:“楚知予!好好说话!这里是楚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既然回来了,就要守楚家的规矩,以后少讲这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楚知予点点头,像是听懂了,乖巧地收回诊断书,重新折好放回包里。
“好。我尽量不讲。但是规矩是双向的。楚家的规矩约束我,法律的规矩约束你们。”
她抬眼,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条理清晰:
“第一,我名下属于亲生父母的那份抚养权附带的遗产,还有楚家当年抱错事件对应的赔偿,我需要律师对接,按月打到我的账户。第二,不要随便对外宣传我的病情,这属于侵犯隐私,我可以起诉。第三,不要安排我给楚柔柔挡麻烦、背黑锅。”
“如果踩线,我发病的开关,就打开了。”
声音不高,逻辑一环扣一环,条理清晰到离谱。
众人一愣。
这……这看着不像疯的?
楚柔柔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个流落在外的姐姐,一回来就这么不好掌控。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委屈,小声啜泣:“姐姐,我没有要跟你抢东西……我只是希望一家人好好的。”
“一家人?”楚知予歪了歪头,眼神放空一瞬,典型解离发作的小动作,“一家人不会提前商量好,把我当成给你垫脚的牺牲品。昨天你们在书房开会,录音我拿到了。”
轰!
客厅彻底炸了。
楚建国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开会算计你?!”
“昨天晚上八点十七分,书房门关着,刘梅说等稳定我的情绪之后,就对外放消息说我精神失常,剥夺我的继承权,所有资源给柔柔。老爷子说只要稳住我,随便给我一点生活费打发就行。”
楚知予语速平缓,像念天气预报,“还有,旁边张阿姨,你附和说流落在外的孩子心思脏,最好早点送去疗养院锁起来。”
被叫到名字的张亲戚脸色唰地惨白,浑身僵硬。
他们昨天在书房关起门商量,特意避开了外人,门窗都关好,楚知予怎么会知道?!
刘梅浑身发冷,厉声呵斥:“你偷听我们说话?!楚知予你太没有教养了!”
“我没有偷听。”楚知予很认真地纠正,眼底飘着一点淡淡的茫然,典型解离发作时抽离现实的模样,“我昨天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坐着,风把你们的话送过来了。风是诚实的信使,它不会骗人。”
抽象发言再次上线。
大家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开始动摇:是了,精神病人,思维跳跃,说不定是臆想出来的。
楚柔柔抓紧机会,哽咽着打圆场:“爸妈,姐姐应该是生病了胡思乱想,你们别生气,我们慢慢开导姐姐好不好?”
她心里笃定,没有实锤录音,楚知予空口无凭,大家只会觉得是精神病的妄想。
楚知予看着她演,轻轻“哦”了一声,掏出手机,点开音频播放器。
清晰的人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一字一句,正是昨天书房里所有人密谋的对话。
刘梅的算计、楚建国的默许、老爷子的权衡、亲戚的落井下石,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剪辑痕迹。
空气死寂。
楚柔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泪僵在眼眶里,那副柔弱善良的假面,当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楚知予收起手机,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
“我不是胡思乱想。证据我存了云端,多份备份。”她站起身,看向脸色铁青的一家人,语气轻飘飘,“刚才说好的,别刺激我。是你们先戳我的底线。”
“今天这个认亲饭,我不吃了。我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暂时不回楚家住。什么时候你们想清楚,愿意公平对待我,我们再谈。”
说完,她转身,不紧不慢走向大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楚柔柔,弯了弯眼睛,笑容干净,透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抽象感:
“妹妹,泡泡别吹太大,吹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碎得越响。”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一屋子楚家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面面相觑,后背发凉。
刘梅哆嗦着开口:“她、她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的?”
老爷子眉头紧锁,指尖重重敲着扶手:“不好说。这丫头,太邪门了。”
楚知予没有回楚家。
她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离大学不远。
她和楚柔柔在同一所私立大学,同专业。楚柔柔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系花,人缘极好,朋友圈光鲜亮丽,所有人都心疼她,说她明明是楚家真千金,却被抱错,吃了十八年的苦。
当然,这都是楚柔柔刻意经营出来的人设。
认亲宴音频的事情,楚家压了下来,不敢往外说。一旦传出去,楚家算计亲生女儿的事情曝光,名声彻底烂掉,楚柔柔的完美人设直接崩塌。
所以他们对外统一口径:楚知予心理状态不好,敏感多疑,容易产生幻觉,大家多包容。
这话,很快传到了学校。
短短三天,校园论坛的帖子铺天盖地。
【楚家找回来的真千金楚知予,有严重精神病,大家离她远点,小心被伤到】
【听说她情绪失控会乱咬人,昨天楚柔柔好心想和她和好,被她当众威胁】
【心疼柔柔,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要有一个精神病姐姐】
帖子下面,一堆楚柔柔的拥护者疯狂附和。楚柔柔偶尔在评论区发一句“姐姐只是生病了,我不怪她,希望大家不要伤害她”,进一步收割好感。
楚知予刷到帖子的时候,正在超市挑橘子。
她看着手机里的造谣文字,指尖捏着橘子,沉思几秒,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附带自己的诊断证明和论坛截图:
【老师,网络造谣,涉嫌诽谤。我有精神疾病诊断,医生明确说明,长期恶意网暴、造谣刺激,会诱发我的躁郁发作。如果我因为这些谣言失控造成任何后果,责任由造谣发帖人承担。】
辅导员看到消息,再点开那张诊断单,头皮一麻。
学校最怕出事,尤其是学生精神问题引发的恶性事件。他立刻联系论坛管理员删帖,同时通知保卫处留意。
楚柔柔看到帖子被快速清空,心里有点不爽。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用舆论孤立楚知予,再制造一场“楚知予因为嫉妒,故意弄坏她参赛作品”的戏码。下周有一个全省设计大赛,金奖有保送研究生名额,是她志在必得的机会。
楚柔柔连夜动手,把自己参赛的设计稿,偷偷拷贝一份,匿名发到楚知予的电脑里,还在楚知予的绘图平板里,留下修改痕迹。
比赛提交截止前一天,楚柔柔当着一众同学、评委老师的面,红着眼圈,拿出自己的原稿,指着楚知予:
“老师,我的参赛稿子不见了,我刚刚发现,楚知予平板里,有一模一样的文件,还有修改记录……是不是、是不是姐姐拿了我的设计?”
周围瞬间哗然。
围观同学纷纷看向楚知予,眼神里带着畏惧和鄙夷。
“果然,精神病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嫉妒柔柔,所以偷稿子抢名额?太恶毒了。”
评委老师皱起眉,看向站在角落的楚知予:“楚知予同学,这件事,你解释一下。”
楚柔柔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稳得很。
所有痕迹都留在楚知予设备里,百口莫辩。就算楚知予说不是她做的,大家只会觉得是精神病抵赖。
楚知予放下手里的画笔,慢悠悠走上前。
她没有激动大喊,也没有慌乱辩解,只是平静看向评委:
“老师,我先说明两点。第一,这个比赛的保送名额,我不需要,我已经拿到了国外院校的直录offer,设计比赛对我没有意义。第二,我的设备,有全天屏幕录制和登录日志,每一次文件访问、拷贝记录,都有时间戳,云端自动备份,无法篡改。”
楚柔柔的心猛地一沉,强装镇定:“姐姐,你、你不能随便拿系统记录当借口……”
“别急。”楚知予侧过头,眼神又飘了一瞬,熟悉的抽象感来了,“我最近总能看见很多黑色的小虫子,专门藏在别人撒谎的时候,落在肩膀上。柔柔,你的肩膀,现在爬满了。”
周围同学安静一瞬,又有人小声嘀咕:又来了,开始说疯话了。
评委也皱起眉,觉得她在转移话题。
楚知予拿出平板,连接投影,调出日志文件。
一行行时间记录清晰投射在大屏幕上:
【三天前凌晨一点四十二分,陌生远程IP接入本设备,写入《屿》设计稿文件,操作终端MAC地址,登记为楚柔柔私人笔记本电脑】
【凌晨一点五十分,该IP修改图层记录,模拟编辑痕迹】
铁证,清清楚楚。
全场死寂。
楚柔柔脸上的委屈僵住,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她明明擦除了访问记录!她怎么都想不到,楚知予给平板装了这么严密的监控日志。
楚知予看向脸色发白的楚柔柔,语气淡淡的:
“你远程登录拷贝文件栽赃我,时间点,设备编号,全部都在这里。我可以提交给大赛组委会,也可以直接报警,按诬告陷害处理。”
她顿了顿,轻轻补充一句,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医生说我受刺激容易躁郁。刚刚这么多人围着我指责,我已经有点不舒服了。心跳很快,耳朵嗡嗡响,黑色小虫越来越多。”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围观同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评委老师脸色一变,立刻表态:“这件事我们调查清楚!楚柔柔同学,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楚柔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眼泪再也装不下去,慌得发抖:“不是的老师!是误会,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日志不会骗人。”楚知予收好平板,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拿精神病的标签套在我身上,让大家默认所有坏事都是我干的。这个玩法,一次就够了。别再试第二次。”
楚柔柔被评委带走。
围观人群散开,看楚知予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害怕疯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人看着精神状态不对劲,说话偶尔奇奇怪怪,可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攥住证据,逻辑严丝合缝,根本抓不到漏洞。
楚知予收拾好东西,背着帆布包离开教室。
走出教学楼,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拿出手机,给心理医生发消息:【今天有人栽赃我,我没失控,顺利解决了。就是刚刚一瞬间,虫子有点多。】
医生很快回复:【做得很好,记得按时服药,远离持续刺激你的人。】
楚知予收起手机,低头看着路边爬过的蚂蚁,小声自言自语:
“虫子是情绪预警而已,又不是怪物。他们总以为,确诊精神病,就等于可以随便扣罪名。”
“可惜啊,病历本不是枷锁,是我的盾牌。”
楚家那边,因为楚柔柔比赛栽赃失败,又丢了面子。
旁支那个之前在书房附和算计她的张阿姨,心里一直记恨楚知予戳穿她,琢磨着找点法子拿捏楚知予。
她打听清楚楚知予租房子的地址,带着老公、儿子,一大早上门。
砰砰砰,用力砸门。
楚知予开门的时候,张阿姨直接往里面挤,大嗓门吵得楼道都听得见:
“楚知予!你这房子地段好,空着也是浪费!我儿子明年要考研,正好没地方住,你搬出去,这个房子让给我儿子!”
“你是楚家人,这点亲情都不讲?你一个精神病人,自己住多危险,我们好心帮你管着房子,你还不领情?”
她老公在旁边搭腔,一脸理所当然:“就是,知予,楚家不差这点地方,你回老宅住,这房子给你表弟备考,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自私。”
表弟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眼神傲慢:“姐,你让出来,以后我考上研,还能谢谢你。”
他们算盘打得响亮。
这个小区环境安静,离大学城近,房租不便宜。楚知予一个人住,在他们眼里,就是好欺负。就算楚知予不愿意,他们拿亲情绑架,再拿她精神病说事,闹起来,别人只会觉得她发病闹事。
张阿姨甚至提前想好了,只要楚知予敢拒绝、敢争执,她就大喊大叫,说精神病要打人,顺势报警,到时候楚知予还要被带去医院强制检查。
楚知予靠在门框上,静静听完他们一唱一和,没有立刻发火。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张阿姨脸上,认真发问:
“你知道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是治安违法吗?”
张阿姨嗤笑一声:“什么私闯民宅?我是你长辈!我是来跟你商量!”
“商量是征求同意。你们是直接通知我搬家。”楚知予歪了歪头,解离的抽离感又上来了,眼神飘向楼道天花板,“我看见你的头顶飘着一团灰色的云,云里面装着‘占便宜’三个字,沉甸甸的。”
又来了,这种听不懂的抽象话。
张阿姨心里笃定,她又开始犯病了,嗓门更大:“你少跟我说这些疯疯癫癫的话!今天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她直接迈步,想冲进屋里,去搬楚知予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打算直接帮她“收拾东西”。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楚知予轻轻侧身,没有动手推她,只是平静开口:
“不要进来。我的医生说了,陌生人大幅度闯入我的私人空间,属于强刺激源,触发躁郁阈值,我会不受控制做出防御行为。后果我没办法负责。”
张阿姨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胆子更壮了:“你还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样!”
她继续往里挤。
楚知予拿出手机,点开录像,镜头稳稳对准三人,同时拨通110,外放声音。
电话接通,接线员温和的声音传来:“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楚知予语速平稳,清晰报备:
“警察您好,我叫楚知予,地址是XX小区3栋702。三名亲属未经允许强行闯入我的出租住宅,要求我搬离,抢占我的住房。我有重度精神疾病诊断证明,医嘱明确禁止刺激。对方持续入侵私人领域,我担心躁郁发作,发生伤人事件,提前报警备案。全程录像取证。”
张阿姨一行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本来就是来占便宜闹事的,哪里敢真的进警局留案底!
张阿姨慌忙想去抢手机:“你疯了!谁要抢你房子!我们就是来劝劝你!赶紧挂了!”
楚知予手往后一抬,避开她的手,眼神淡淡的:
“别碰我。肢体接触刺激等级更高。到时候我应激反应上来,我自己控制不住。”
她表弟有点慌了,拉了拉张阿姨:“妈,算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走什么走!”张阿姨不甘心,还想继续闹,“她就是装病吓唬我们!”
“是不是吓唬,等警察过来,把病历、录像一起交给民警判断。”楚知予看着她,慢悠悠补充抽象暴击,“你头顶那朵灰色的云,现在变黑了,再闹下去,云要下雨,淋到身上,是官司的雨。”
张阿姨被她说得心里发毛,又听见电话那头接线员已经在登记地址,马上派民警过来。
她本来只想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精神病小姑娘,没想把事情闹到警局留案底,一旦留下寻衅滋事的记录,她儿子以后考公、考研政审都要受影响!
她老公也慌了,赶紧拉着她往外退:“走走走!别闹了!”
“凭什么走!”张阿姨不甘心。
“不走等警察来登记?你想毁了儿子前途?”
一句话戳中软肋,张阿姨瞬间蔫了,狠狠瞪了楚知予一眼,撂下一句狠话:“楚知予,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三人慌慌张张转身往楼下跑,连头都不敢回。
楚知予对着电话平静说:“警察同志,对方已经离开,暂时没有冲突,我这边先取消出警,录像证据我保留。”
挂断电话,她关掉录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阵对峙,让她神经紧绷,指尖微微发麻,是情绪过载的前兆。
她走到阳台,拉开窗户,吹了一会风,看着楼下的树,小声喃喃:
“云下雨是比喻,可是法律是真的。”
她从茶几上拿出医生开的舒缓情绪的药,倒了温水,吃下去。
很多人以为,确诊精神疾病,就等于软弱可欺,可以随便拿捏。
他们不知道,对楚知予来说,这份诊断,不是别人拿捏她的把柄,是她提前划出来的一条警戒线。
你可以好好跟我讲道理,我比谁都理智,条理清晰,好好沟通。
你非要越线、算计、逼迫、刺激我,那我会清清楚楚告诉你风险,保留全部证据,把选择权交到法律手里。
她的“疯”,从来不是乱打人、乱撒泼,是她和这个虚伪世俗拉开距离的方式。
别人藏起贪婪、算计、恶意,披着亲情、善良的外皮演戏。
她懒得演,她会直白点破,偶尔用别人听不懂的、属于她自己的方式,说出藏在底下的真相。
楚柔柔接连两次栽在楚知予手上,心里恨意越来越深。
她在短视频平台有几十万粉丝,平时走温柔善良小白花路线。
她策划了一场直播,准备卖惨,引导全网讨伐楚知予。
开播之后,镜头里的楚柔柔眼睛红红的,眼圈浮肿,看起来受尽委屈。
直播间标题:【我只是想和姐姐好好相处,为什么这么难】
弹幕瞬间刷爆。
【柔柔别哭,心疼死了】
【那个楚知予就是精神病,根本没法沟通】
【楚家真是倒霉,找回来这么一个惹事精】
【柔柔已经够大度了,换别人早就不管这个姐姐了】
楚柔柔拿着纸巾擦眼泪,声音哽咽: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姐姐争什么,家产、资源,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希望一家人可以和睦。上次比赛的事情,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怪她。可是……”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昨天我妈妈的表姐,也就是张阿姨,好心想去劝姐姐,想缓和我们的关系,结果被姐姐报警,还说张阿姨要抢房子。张阿姨回来之后又委屈又生气,跟我们说了好久。”
“我知道姐姐生病很痛苦,我愿意包容她,可是姐姐总是充满攻击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放在无私包容的受害者位置,把楚知予塑造成一个恩将仇报、攻击性极强、六亲不认的疯女人。
直播间粉丝怒火被点燃,弹幕全是辱骂楚知予的。还有人开始扒楚知予的学校、租房地址,扬言要去“教训她”。
楚柔柔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只要舆论彻底压垮楚知予,就算有证据,大家也只会先入为主觉得是精神病在狡辩。
她万万没想到,直播开播二十分钟,直播间弹出一个连麦申请,ID:楚知予。
后台管理员看见这个ID,心里咯噔一下,按照楚柔柔提前交代的,本想直接拒绝。
但是楚柔柔看见了,心里一动。
正好!当着所有粉丝的面,跟楚知予对线,让她当众发疯,坐实她情绪不稳定、攻击性强的人设!
楚柔柔深吸一口气,装作犹豫、为难的样子,对着镜头小声说:“是姐姐……我接一下吧,我想跟姐姐好好聊聊。”
她点下接通连麦。
楚知予的画面弹出来。
背景是自家客厅,光线柔和,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松松扎着,表情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嘶吼。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精神病本人!】
【柔柔小心一点,别被她刺激到!】
【看看她等下要怎么发疯!】
楚柔柔率先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哭腔:“姐姐,你愿意跟我好好说话吗?我真的不想和你对立。张阿姨只是好心去劝你,你为什么要报警吓她?”
楚知予看着镜头,先看向观众,声音清晰,适配直播收音:
“先跟直播间所有人说明三件事,全部有录像、报警记录、聊天记录佐证。第一,张阿姨不是来劝和,是带着家人上门,强行要求我搬出去,把我的出租房抢给她儿子考研。第二,我没有主动吓唬她,是我提前告知对方,我的精神疾病有明确的刺激诱发风险,对方持续入侵私人空间,我才报警备案自保。第三,我全程没有动手、没有辱骂,录像可以公开。”
楚柔柔脸色一白,急忙打断:“不是的姐姐,你误会张阿姨了,她只是好心……”
“别急着替她洗白。”楚知予淡淡打断,放出那天门口的录像片段,提前剪辑好,只保留门口对话,没有暴露室内隐私,“大家看原声,听一听,她上门第一句话,是不是让我把房子让给表弟。”
录像外放,张阿姨蛮横霸道的声音传遍直播间。
【你搬出去,房子给我儿子!你一个精神病自己住危险,我们帮你管房子!】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几秒,风向悄悄变了。
楚柔柔心里慌了,强撑着眼泪:“就算阿姨话说得直接一点,也是长辈的好意,姐姐你不能这么较真……”
“好意的标准,是尊重我的意愿。强行抢占我的私人房产,不属于好意,属于寻衅滋事。”楚知予顿了顿,抽象发言准时上线,“柔柔,你直播的时候,肩膀上那堆黑色小虫,比上次比赛的时候还要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弹幕一部分人懵了:小虫?又来了?
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清醒:等等,录像里张阿姨确实很过分,是上门抢房子啊。
楚柔柔抓住机会,装作担忧的样子,对着镜头叹气:“姐姐,你又开始说这些奇怪的话了,我知道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不怪你,但是直播间这么多人,大家会害怕的。”
她想引导大家觉得楚知予又开始妄想发病。
楚知予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条理丝毫不乱:
“对,这是解离状态下的感知异常,是我病情的一部分,我从来不否认。但是感知异常,不等于我分不清是非,看不懂谁在算计我,谁在撒谎。”
“我有病,我遵医嘱吃药、定期复诊,我不伤害别人。但是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打着亲情、好心的幌子,来侵占我的东西,栽赃陷害我,再跑到网上卖惨煽动网暴,鼓动粉丝扒我住址威胁我。”
她看向镜头,眼神平静,字字清晰:
“煽动网暴、引导人肉搜索,同样触犯法律。我这边已经截图保存所有辱骂、人肉留言,连同本次直播录像,交给我的律师。”
“柔柔,你想利用大家对精神疾病的刻板印象,把所有矛盾全部归因为‘我发病了’,让大家默认错的是我。这个套路,玩一次新鲜,玩第二次,大家看得清楚。”
楚柔柔脸上的白莲花面具彻底挂不住,眼泪都僵在脸上,不知道怎么接话。
弹幕已经大规模反转。
【卧槽?合着是张阿姨上门抢房子?柔柔刚才完全没说这个前提!】
【好家伙,断章取义卖惨是吧,故意引导网暴】
【原来精神病人逻辑这么清楚?我一直以为发病就是乱打人】
【柔柔这波,有点茶啊】
【楚知予说的小虫,应该是她自己的幻觉症状,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病带来的感知,没有拿这个害人】
【心疼楚知予,流落在外十八年,回来还要被楚家人轮番算计】
楚柔柔看着弹幕飞快反转,在线人数虽然还很高,但是骂楚知予的人越来越少,开始有人质疑她,她心态崩了,声音都变尖:“不是!不是这样的!姐姐你歪曲事实!”
“事实录像在这里,大家自己判断。”楚知予轻轻眨眨眼,“还有,你刚刚引导粉丝扒我住址,已经有网友私信我,收到威胁消息。律师函,会送到你手上。”
说完,楚知予没有再多拉扯,直接断开连麦。
直播间彻底乱了。
楚柔柔手忙脚乱想控评,但是粉丝已经炸锅,大量路人开始取关,评论区全是质疑她卖惨带节奏的。
没过十分钟,#楚柔柔直播断章取义网暴真千金# 的词条,悄悄爬上同城热搜。
楚家看到热搜的时候,头都大了。
他们本来想借着舆论拿捏楚知予,结果每一次,都被楚知予反手拿出证据,把自己锤在坑里。
刘梅在别墅里摔了杯子:“这个楚知予!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安分!”
老爷子脸色阴沉:“她根本不是我们想象里,那种好拿捏的疯子。她清楚得很,比谁都清醒。”
热搜发酵之后,楚家不得不重新正视楚知予。
楚建国约楚知予在一家私房茶馆见面,单独谈话,打算用股份做筹码,谈一个和解方案。
茶馆包厢雅致,茶香气浓郁。
楚建国坐在对面,摆出父亲的姿态,语气放缓,试图打感情牌:
“知予,之前的事情,是家里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柔柔年纪小,不懂事,张亲戚也是一时糊涂。我们是父女,血浓于水,没必要一直针锋相对。”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这里有楚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我可以转到你名下,每年分红不少,足够你衣食无忧。条件是,网上的事情到此为止,你撤回律师函,不要再追究柔柔,也不要再跟家里闹矛盾。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们互不打扰。”
在楚建国眼里,百分之三的股份,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他笃定,一个流落在外、还有精神疾病的女孩,看到这么一笔长期稳定的收益,一定会妥协。
楚知予拿起文件,慢慢翻看,一字一句看完里面的附加条款。
条款写得很鸡贼:股份给到她,但是投票权由楚建国代为行使;如果楚知予后续“出现严重精神失控行为”,楚家有权无偿收回股份。
说白了,名义上给她分红,实际上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要楚家觉得她不顺眼,随时可以找理由把股份收回去。
楚知予放下文件,抬眼看向楚建国。
“分红归我,投票权归你,随时可以收回。这份股份,本质上是用来封我的嘴,是封口费,不是补偿。”
楚建国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知予,人要知足。百分之三的股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有这个病,就算拿到完整股权,你也打理不好,放在我手里帮你看管,对你是好事。”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看管属于我的东西。”楚知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当年抱错,我被遗弃十八年,这十八年的损失,还有属于我亲生母亲那份遗产,是我理所应当拿到的赔偿,不是你们施舍给我的恩惠。”
“想要和解,可以。条件我提。”
她条理清晰,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股份必须是完整股权,投票权、收益权全部归我,没有任何附加收回条款,走正规工商过户,律师核验合同。第二,楚柔柔、张阿姨,公开书面道歉,删除所有造谣内容,赔偿我名誉损失。第三,楚家所有人,不得再私下跟踪、骚扰、算计我,不得对外随意散播我的病历、病情,拿我的精神疾病当做攻击我的武器。”
楚建国眉头紧锁,断然拒绝:“不可能!柔柔是楚家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让她公开道歉,楚家颜面往哪里放?”
“颜面是自己做事情攒下来的,不是靠掩盖过错保住的。”楚知予看着他,眼神又飘了一下,熟悉的抽象感漫上来,“我看见你的桌子下面,藏着一个金色的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着‘权衡’,没有‘亲情’。”
楚建国心里一震。
他确实一直在权衡利弊,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父女亲情。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强硬:“楚知予,别得寸进尺!我愿意拿出股份,已经是退让。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病,就漫天提要求。真闹到撕破脸,对你没有好处。”
“撕破脸对我有没有好处,要看证据。”楚知予拿出U盘,放在桌面上,“里面是认亲宴录音、柔柔栽赃设计稿的证据、张阿姨上门寻衅的录像、这次直播煽动网暴的全部素材。如果谈不拢,我会全部交给媒体和法院。”
“到时候,楚家内部算计亲生女儿、假千金持续网暴真千金的事情彻底公开,楚氏集团股价震荡,损失的,远远不止百分之三的股份。”
楚建国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后背发凉。
他终于意识到,楚知予手里握着全套底牌,她不是一时冲动发疯,她每一步都留了后手,冷静布局,等着楚家一次次踩线。
他沉默很久,脸色反复变化,最后松口:“道歉可以私下做,公开不行。股份条款,我们再找律师商量。”
“私下道歉不算。”楚知予轻轻摇头,“伤害是公开造成的,就要公开消解。如果做不到,谈判到此结束。”
她站起身,背起帆布包:“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没有答复,律师直接启动诉讼流程。”
说完,她转身离开包厢,留下楚建国一个人坐在茶桌前,看着那份股份协议,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落在楚知予身上,她走得不急不缓。
很多人觉得,精神病是软肋,是弱点,是可以用来胁迫、拿捏她的东西。
可楚知予早就想明白了。
她的病,是客观存在的,会带来解离、情绪过载、感知异常,她会吃药、复诊、控制自己,努力不伤害任何人。
但这不代表,她就要卑微、退让,默默承受别人的算计和恶意。
她会把规则摆在明面上,证据攥在手里,你好好跟她谈,她理智温和;你非要仗着她生病,欺负她,她就一层一层,把所有伪装撕开,按规矩反击。
她的抽象,是她独有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她的爽,不是歇斯底里发疯打人,是每一次都守住自己的边界,让所有心怀恶意算计她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三天期限到了。
楚建国最终选择妥协。
楚氏法务拟定正式股权转让合同,没有附加收回条款,百分之三的股份,完整过户到楚知予名下。
楚柔柔在短视频平台发布公开道歉视频,承认自己断章取义,引导粉丝网暴楚知予,为栽赃设计稿的事情致歉。张阿姨也同步发了书面道歉,赔偿相应名誉损失费。
道歉视频一出,网上舆论彻底平息。
楚柔柔的粉丝掉了大半,之前苦心经营的善良小白花人设彻底崩塌,学校里不少同学也看清了她,慢慢和她疏远。她再也不敢随便招惹楚知予,远远看见,都会下意识躲开。
楚家其他人,再也不敢随便拿楚知予的病情做文章,更不敢上门算计、抢占她的东西。他们终于记住,这个被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精神状态特殊,逻辑、城府、底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清晰坚固。
楚知予拿到股份之后,没有参与楚家内部的争斗。
股份她交给靠谱的理财律师托管,按时拿分红,不掺和楚氏集团的内部决策。她本来就对豪门家产争夺没有兴趣。
她照常上课,按时去心理诊所复诊,坚持服药。
空闲的时候,她会去公园坐着,看花草,看蚂蚁搬家,偶尔会小声和空气说话,旁人路过看见,只会远远避开,知道这个女孩精神状态特殊,但是再也没有人敢随便上来欺负她。
有人曾经问她,拿到股份、打赢官司,把楚家所有人都拿捏住,是不是觉得很爽。
那天,楚知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朵小雏菊,风吹动她的头发。
她轻轻笑了,眼底带着一点独属于她的、淡淡的抽象温柔:
“爽不是报复他们。爽是,我不用再被迫接受别人塞给我的剧本。”
“他们觉得确诊精神病,我就该是可怜的、失控的、任人拿捏的。但是我可以读书,可以拿offer,可以保留证据,可以用法律保护自己,可以划清楚我的边界。”
“我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小虫、黑云、泡泡,这是我的病,我接纳它,也管控它。它不是我的原罪,更不是别人伤害我的理由。”
“别人发疯是失控,我‘发疯’,只是拒绝陪虚伪的世界演戏而已。”
远处,有小朋友追着泡泡跑,五彩的泡泡飘在空中,闪闪发光。
楚知予抬眼看着那些泡泡,指尖轻轻碰了碰空气,像是真的伸手去戳。
没有嘶吼,没有歇斯底里。
这个被贴上精神病标签的女孩,安安静静坐在阳光下,守住了属于她的一切,自在、清醒,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那些曾经想利用她的病、践踏她底线的人,全都被挡在了她的边界之外。
病历本是诊断书,不是判决书。
精神疾病是她的一部分,从来不是困住她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