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陆衍把西装外套扔我头上时,我刚给他泡好第三杯手冲。“温度不对。”他眼皮都没抬,“苏念冲咖啡,杯壁要先烫三十秒。”我把外套从脑袋上扒拉下来,袖口还沾着他早上蹭的粉底液。上个月他喝多了搂着我叫“念念”,指甲在我后背挠出三道血印子,第二天解释说认错人了。行吧,替身嘛,得敬业。
我端着咖啡进茶水间重弄,陆衍他哥们周野靠在门框上嗑瓜子:“林晚,你这演技不去横店可惜了。”他吐出瓜子皮,笑得挺欠,“学得再像,苏念下个月回国,你还得卷铺盖滚蛋。”我低头调水温,热水壶嗡嗡响。“知道。”我说,“滚之前能把工资结了吗?陆总说按次结,这个月他认错人十七次,一次两千。”周野瓜子嗑一半卡嗓子眼了。
其实陆衍不抠,但他公司财务有毛病——每次给我打钱非走“咨询费”科目,会计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透着“这女的到底咨询啥了”。我懒得解释,反正合同里写明白了,替身服务按次计费,节假日三倍,苏念回国自动终止。白纸黑字,陆衍自己签的,摁了红手印。我拿着手印去公证处那天,公证员大姐乐了:“小姑娘,你这对象挺别致啊。”“甲方。”我纠正她,“我是乙方,提供情绪价值服务的。”陆衍不知道我把他合同扫描了八份备份,云盘存了仨,还往老家寄了一份让我妈锁保险柜里。我妈打电话问啥玩意儿,我说单位劳动合同,她哦了一声叮嘱我好好干别老跳槽。
2.苏念回国的消息是周野传出来的,那孙子发朋友圈说“接风宴老地方见”,配图是陆衍车钥匙和一瓶茅子。我寻思了下,把陆氏下半年的供应商报价单整理成压缩包,加了密码发给了对家公司的邮箱。密码是陆衍生日——他所有密码都是这个,懒死算了。
苏念落地那天陆衍让我去接机。我举着“欢迎苏念女士回国”的牌子在T3站了俩小时,苏念出来瞥我一眼:“衍哥新找的保姆?”“助理。”我微笑,“陆总说您腰不好,特意让我带了个靠垫。”其实靠垫是我淘宝九块九包邮的,陆衍压根没提这茬。苏念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我拎着她俩LV箱子跟后面,心说这姐们比照片上能装多了。
晚上接风宴我没去,在家煮螺蛳粉。陆衍打电话过来声音醉醺醺的:“林晚,你明天把东郊那套房子收拾出来,念念要住。”“行。”我嗦了口粉,“按合同算,房屋代管服务,一次五千。”电话那头静了三秒。“你他妈掉钱眼里了?”“陆总,”我把筷子放下来,“苏念回来了,咱合同自动终止。您把这三年账结一下呗?我算了,总共四十七万三,抹零头给四十七万就行。”陆衍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撂了。十分钟后周野发微信:“嫂子牛逼,衍哥脸都绿了。”紧接着撤回,重新发:“林晚你完了,衍哥说让你明天滚蛋。”我截图保存,发了个朋友圈:“离职倒计时,开心。”屏蔽陆衍,仅他公司全体员工可见。
3.滚蛋那天我叫了辆货拉拉,把陆衍给我买的包啊首饰啊全堆客厅,一样没拿。拉货师傅问这小区房价多少,我说八万吧,师傅咋舌说姑娘你住这儿咋还拉货,我拍了拍他车厢:“哥,这堆破烂够买你十辆货车。”师傅乐了,帮我搬箱子贼卖力。
陆衍晚上回家给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我蹲在出租屋吃泡面,等他打到第二十四个才接。“东西落下了?”我问。“林晚你他妈玩真的?”他嗓子劈了,“苏念说那套红宝石你藏哪儿了?她找一晚上没找着!”“还苏念呢?”我喝了口汤,“陆总,红宝石在保险柜第二层,密码苏念生日。哦对了,您公司那个加密文件我也解密了,回头让技术部把密码改了,别老用您生日,全公司都知道。”电话那头哐当一声,估计踹茶几上了。
4.再见面是俩月后,陆衍堵我新公司楼下,眼袋耷拉到腮帮子。“林晚,”他拽我手腕,“念念说供应商全跑了,是不是你搞的?”“话不能乱说啊陆总。”我挣开他,“我一个小替身,哪有那本事。”我指了指对面写字楼,“看见没?十八层新搬来那家,人家老板正经商业奇才,专收经营不善的破公司。”陆衍抬头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那栋楼十八层窗户上贴着崭新logo——我上个月刚注册的皮包公司,法人我妈,监事我二姨,主营业务“企业咨询”,说白了就是低价收他这种被供应商坑惨了的烂摊子,拆吧拆吧重组再卖。“你哪来的钱?”他声音都抖了。“你给的啊。”我特真诚,“四十七万三,一分没少。哦对,还有你那些认错人的转账,我全存定期了,三年利息够租那层楼两年。陆总,替身这行当挺挣钱的,下回有活儿还找我哈。”陆衍愣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我拍拍他肩膀:“对了,苏念那红宝石我送当铺了,死当。你让她别找了,回头我给你张当票,自己赎去。”
后来周野跟我说陆衍回去把办公室砸了,苏念连夜飞法国,临走前骂他“连个替身都搞不定废物”。陆衍消停了半个月,又来找我,这回拎着俩煎饼果子蹲我家楼下。“林晚,”他胡子拉碴的,“要不咱续个合同?双倍价钱。”我咬着煎饼看他:“陆总,我公司现在估值多少您知道吗?”他摇头。“您那点零花钱,”我指了指他车,“够我交俩月物业费。”我把煎饼袋子还给他,“续合同也行,这回我当甲方。服务内容:每周陪我吃三顿饭,不许提苏念,不许喝酒,不许半夜打电话。一次五千,节假日三倍,违约赔一半家产。”陆衍脸绿得跟煎饼里的生菜似的。“你他妈抢劫啊?”“您教的。”我把煎饼塞他嘴里,“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不签拉倒,门口右转不送。”他嚼着煎饼蹲那儿琢磨了十分钟,最后骂骂咧咧掏笔:“笔呢?”我从包里摸出早就备好的合同,红印泥都带着呢。
5.合同签完第三天陆衍就违约了。晚上十一点半给我打电话,醉醺醺问苏念那张票到底在哪儿,我挂了电话截图聊天记录发给他:“违约一次,赔五万,明天到账。”第二天他酒醒看到消息,电话打过来嗓子都是哑的:“林晚你来真的?”“合同第三条,不许提苏念。”我嗦着酸奶,“陆总,您摁过红手印的。”那头沉默半天,憋出一句:“那我问你张票在哪儿不算提苏念吧?我就问问当铺名字。”我差点笑出声:“当铺叫‘鑫鑫典当’,东街口那家,您自己赎去。”
周野知道后主动请缨当合同监督员,天天蹲陆衍办公室数他违约次数,比上班打卡还积极。陆衍第一次履约陪我吃饭,全程臭脸,点菜时习惯性来一句“念念不吃香菜”——我掏出小本本记一笔:“违约,五万。”陆衍当场破防:“我他妈条件反射!”“合同第三条。”我头都没抬,“您再嚷嚷就十万了。”他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脸憋得跟猪肝似的。第二次吃饭他学乖了,嘴闭得跟河蚌一样。我故意聊起新公司业务,说最近在谈一个供应商整合方案,陆衍职业病犯了,叭叭给人分析半天市场行情,末了反应过来:“你套我商业机密?”我眨眨眼:“你自己说的,我又没逼你。”他气得筷子都撅折了,周野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衍哥,你这脑子以前咋管公司的?”
周野把陆衍违约记录做成Excel发公司大群,标题《陆总替身合同履约情况周报》,全公司笑到打鸣。陆衍气得要开除周野,周野把合同翻出来:“陆总,您签合同时候我当见证人了,开除我得赔双倍。”陆衍转头瞪我,我摊手:“合同第十条,见证人权益保障,您自己要求加的,说怕我坑您。”他蹲地上薅头发:“我当初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有回吃饭我接了个电话,我妈打来的,催我周末相亲,说隔壁王阿姨介绍了个公务员,有房有车人老实。我语气特软地应付着,陆衍竖着耳朵听半天,挂了电话他阴阳怪气来一句:“赶紧嫁出去省得祸害我。”我笑眯眯看他:“陆总吃醋了?”他拍桌子:“我吃个屁!”周野在旁边补刀:“衍哥你刚才那螺蛳粉一口没动,光顾着听人打电话了。”陆衍把碗一推:“太臭了吃不下去!”
6.苏念从法国杀回来那天,我正跟陆衍在路边摊撸串。她踩着十厘米高跟站我们桌前,甩出一张卡:“林晚,你要多少钱才离开衍哥?”我接过卡看了看:“密码多少?”苏念得意说了,我当场手机银行查余额——八万八。我把卡还给她:“苏小姐,我违约要赔一半家产,陆总身家多少您比我清楚,您这八万八是打发要饭的呢?”苏念脸都扭曲了,转头去拽陆衍胳膊:“衍哥你看她!”
陆衍把胳膊抽出来,从兜里摸出张纸递过去:“苏念,你先看看这个。”我瞄了一眼,是苏念跟法国男友的聊天记录截图,周野早发他了,这孙子存手机里就等着这天呢。苏念看完脸刷白,陆衍把串签子往桌上一拍:“你法国那摊事我不追究,你也别来搅和我这摊事。”苏念连夜买机票又跑了,走之前还发朋友圈阴阳我:“有些人捡别人剩下的当宝。”我直接评论区回了个笑脸:“苏小姐说得对,陆总确实是您剩下的。”
苏念不甘心,走之前把我“替身”的事捅给了商业对家。对家老板姓王,约我见面开口就嘲讽:“陆衍的小替身也配坐这儿?”我坐下来把他公司最近三次投资失误的数据背了一遍,连小数点都没错。王总笑容凝固,我起身告辞:“王总,您那点情报费省着点花,下回雇个靠谱的。”他脸绿得跟陆衍有一拼。我借着苏念闹这一场把陆衍公司上下游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转头低价收了两个供应商,掐住他三条核心产品线。陆衍发现时候已经晚了,拍桌子骂我吃里扒外,我把合同翻出来:“陆总,替身合同只约束我当替身,可没说我不能做生意。白纸黑字,您又忘了?”他捂着胸口坐椅子上:“林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我把合同收好:“那是因为我以前只拿钱不干活。”
7.陆衍被掐了供应链,不得不低头求合作。我开条件:见面谈可以,按合同来,一次五千。他咬牙付钱,结果我约在一家螺蛳粉店,他被熏得眼泪直流,我嗦着粉说:“陆总,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晚,你以前对我挺好的。”我筷子一顿:“那是因为你付了钱,现在你也付了,我态度没变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野在旁边翻译:“衍哥意思是,他后悔了。”
陆衍开始学我以前伺候他那套。研究我爱喝什么咖啡,记住我不吃香菜,生日提前订蛋糕。周野看不下去:“衍哥你贱不贱啊?”陆衍嘴硬:“我这是维护商业合作关系。”周野翻白眼:“你管给人拎包叫商业合作?”有回我加班到半夜下楼,看见他车停门口,人在驾驶座睡着了,车窗上全是雾气。我敲了敲玻璃,他惊醒,揉着眼说:“路过,顺便送你。”我指了指他嘴角口水印:“从城东路过到城西,陆总您这路绕得够远的。”
我公司被一家大集团看中要收购,对方老板姓沈,年轻有为,请我吃法餐送玫瑰花。陆衍不知道从哪儿得的消息,冲到餐厅把我拽出来,我甩开他手:“陆总,违约条款可没写你能干涉我私生活。”他脱口而出:“那我加钱!加多少你说!”我笑了:“你公司现在估值还没我高呢,拿什么加?”他愣在那儿,手慢慢松开了。那天晚上周野给我发微信:“林晚,衍哥回去算了一晚上账,把房本车本全翻出来了,说要抵押。”我回了个“哦”。周野又发:“他哭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桌上。
8.第二天陆衍把新拟的合同递到我公司前台,人没进来。前台小姑娘打电话说陆总在楼下站俩小时了,浑身湿透——外头下着暴雨呢。我撑着伞下去,他把合同递过来,手冻得哆嗦:“这回甲方是你,我所有资产列成履约保证金,期限写终身。”我低头翻了翻,抬头看他:“陆衍,你知道我以前给你当替身什么感觉吗?”他眼睛通红:“我混账。”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把伞塞他手里:“行了,淋感冒了还得我出医药费。”
苏念听说陆衍把身家押给我,又从法国飞回来闹,直接闯陆衍办公室哭:“衍哥你疯了?”陆衍一边擦桌子一边头都没抬:“苏念,咱俩早完了,你法国那摊事当我不知道呢?”苏念转头来找我,我正跟沈总谈收购,让秘书把人请出去:“跟苏小姐说,要谈业务先预约,要聊陆衍——不好意思,他现在归我管,咨询费一次五万。”苏念在走廊骂了十分钟,保安把人架出去了。
沈总知道林晚签了陆衍,笑问要不要帮忙处理“前甲方”。我摇头:“不用,他现在是我合同工,挺好用的,能做饭能暖床还能帮我分析财报。”这话传陆衍耳朵里,他耳朵红透了,嘴上还嘟囔:“合同没写暖床这条啊……”周野在边上嗑瓜子:“衍哥你装啥,昨晚谁给人捏肩捏了半小时?”周野把陆衍当年那份替身合同做成纪念相框送我当乔迁礼,我挂公司大厅最显眼位置。陆衍每次来都要求摘下来,我不让:“这是企业文化,激励后来者——当替身要当到反杀甲方,才叫成功。”他趁我出差偷偷摘了一回,周野拍了照片发我,我回来让他把相框擦干净重新挂上去,高度用尺子量,歪一毫米罚一万。他一边挂一边骂周野:“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周野嗑着瓜子:“我合同在林总手里呢,您说我是哪边的?”
9.沈总那边收购案收尾阶段,突然冒出个竞争对手抬价,查了一圈发现是陆衍他爸的老对头赵家。赵家儿子赵明远约我喝茶,上来就阴阳怪气:“林总好手段,把陆家少爷调教得服服帖帖。”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赵总客气,调教谈不上,合同管得严而已。”他笑了笑,往前探了探身:“要不你踹了陆衍跟我合作?条件随便开。”我还没接话,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茶杯拿走了。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站我椅子后头,皮笑肉不笑地冲赵明远抬下巴:“赵总,挖墙脚挖到我合同里来了?”赵明远乐了:“陆衍,你以前不也这么挖别人?”陆衍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合同签的终身,她踹我得赔我全部身家。”赵明远笑容僵住:“赔你?”我慢悠悠补了句:“他把自己押给我了,违约金他赔我,我踢他得付赔偿金。赵总想挖我,得先把他这合同接过去。”赵明远脸都绿了,站起来撂了句“你俩绝配”就走了。
赵明远不死心,转头去陆衍他爸那儿煽风点火,说陆衍被个女人拿捏了丢人。陆衍他爸打电话过来骂儿子,陆衍这回没怂,开了免提跟他爸对线:“爸,我以前瞎搞的时候您骂我废物,现在我找个靠谱的管着我您又嫌丢人,您到底要我咋样?”老爷子沉默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把房本押出去啊!”陆衍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说:“爸,房本我押得心甘情愿,您再骂,下回我连公司都押。”老爷子把电话摔了。
赵明远消停了没半个月又蹦出来,这回换了个打法——他找了家媒体写黑稿,说我当年给陆衍当替身时候签的合同有“不正当利益输送”,想从合同有效性上做文章。稿子出来那天陆衍比我先看到,气得当场要去找赵明远干架。我把人拽住:“你去了正中他下怀,黑稿巴不得你动手,再给你加个暴力新闻。”我让周野把当年那份替身合同原件扫描发给了相熟的律师,又翻出这三年陆衍所有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打了个包。晚上开了个直播,对着镜头把合同一页一页翻给网友看:“各位看清楚,替身服务合同,按次计费,节假日三倍,违约条款写得明明白白。陆衍当年签的时候自愿的,红手印在这儿。”弹幕刷得飞起,有人问“那你现在还干替身吗”,我指了指旁边坐着的陆衍:“现在他是我合同工,替我端茶倒水跑腿做饭。”陆衍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自愿的,合同签的终身,大家别学我,签之前看清楚条款。”直播半小时,赵明远那篇黑稿被网友嘲到下架,他公司官微评论区全是“赵总你什么时候签个替身合同让大家乐乐”。赵明远气得发朋友圈骂我,我截图发给他爸:“赵叔,您儿子这脾气得管管。”老爷子据说把赵明远叫回家训了一顿,第二天就把人踢出董事会了,理由是“能力不足”。
10.我生日那天陆衍神神秘秘说给我个惊喜,让我下班别走。我等到七点他还没来,打电话关机。周野支支吾吾说“衍哥有点事”,我心里咯噔一下。八点半陆衍满头大汗跑进办公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我面前一放:“当票!我把红宝石赎回来了!”我打开袋子一看,还真是苏念那套红宝石,连当铺包装都没拆。他喘着气说:“我跑了好几家当铺才找着,鑫鑫典当换老板了,差点让人当死当处理了。”我拿着那套首饰看了半天,问他:“你知道这红宝石当初谁买的吗?”他愣住。我把盒子翻过来给他看底下刻的字——刻的是“念念平安”,苏念她妈留的遗物。陆衍脸都白了:“我操,我以为是苏念自己买的。”我叹了口气:“苏念虽然人不行,但东西是遗物,你给人还回去。”他急了:“我花了十二万赎的!”我拍拍他肩膀:“十二万买个教训,以后别瞎赎东西。”他蹲地上薅头发:“那我这生日礼物算送砸了?”我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房子我买了,东郊那套,以后你住那儿,算员工宿舍。”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跟狗似的:“你买房子给我住?”我纠正他:“员工宿舍,你搬进去算驻场,省得天天迟到。”周野后来在群里说:“林总这波操作绝了,陆衍赔了十二万,换来给林总当门卫。”陆衍回复:“你懂个屁,她买房写我名了。”我发了个微笑表情:“写你名是让你还房贷,每月从我工资里扣。”陆衍秒回:“扣!随便扣!”
苏念收到红宝石之后给我发了条微信,破天荒没骂人:“东西收到了,谢了。赵明远那边你小心点,他好像找人查你公司账。”我回了个“知道了”,转手把消息截图发给赵明远他爸。老爷子第二天就把人踢出了董事会。赵明远气得发朋友圈骂亲爹,周野截图发群里,陆衍评论:“早该踢了。”
11.林晚感冒那天,陆衍在办公室转了十八个圈。周野给他数着呢,转一圈记一笔,转完十八圈周野把手机屏幕怼他脸上:“衍哥,林总发烧三十八度五,你搁这儿转圈能把她转好了?”陆衍一拍脑门冲出去,十分钟后拎回来三盒感冒药两袋板蓝根一壶姜茶,往我桌上一堆:“吃!”我烧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靠在椅子上看他手忙脚乱拆药盒。板蓝根袋子撕了三回没撕开,拿牙咬,崩了一嘴粉末。周野在旁边录像:“衍哥你拆药这架势跟拆炸弹似的。”陆衍瞪他:“滚!去楼下买粥!”周野伸手:“跑腿费一百。”陆衍掏手机转了二百:“剩下一百买你闭嘴。”粥买回来陆衍非要喂我,我伸手去接碗,他躲开:“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洒了还得洗衣服。”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瞪他。他舀了勺粥吹半天递到我嘴边:“张嘴。”周野在旁边起哄:“衍哥这服务态度,林总你给他涨点工资呗。”陆衍头都没回:“涨什么涨,她生病我心疼,跟工资没关系。”这话说出来他自己愣了,周野也愣了。我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陆衍耳朵红得能煎鸡蛋,手忙脚乱给我擦嘴:“我说错话了当我没说。”周野把这段录下来发公司群,配文“衍哥嘴瓢现场”。陆衍追着他删视频,俩人满楼道跑,我坐椅子上看热闹,烧都退了半度。病好之后我查他手机消费记录,发现他偷偷给我买了份高额医疗保险,受益人填的他名字。我截图发给他:“啥意思?盼我出事你好领钱?”他秒回:“你出事了我领钱给你看病,笨蛋。”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哦”。周野后来跟我说陆衍那天下午对着手机傻笑,把咖啡倒进烟灰缸里了。
12.陆衍那个带薪年假最后没休成,因为我把他塞去考了个EMBA。周野知道后笑得直拍大腿:“林总你这是把甲方送去进修啊?”我翻着报名表头都没抬:“他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明白,出去谈生意丢我的人。”陆衍站旁边拎着书包一脸屈辱:“我好歹当过老板。”我把书包拉链给他拉好:“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合同工,需要提升业务能力。”开学那天我送他去学校,他下车前磨磨蹭蹭不肯走。我按喇叭催他,他扒着车窗说:“林晚,我同学都比我小一轮。”我摘下墨镜看他:“那你跟老师说你是我助理,替我听课。”他眼睛一亮:“这算工作内容吧?扣不扣钱?”我摆手:“算带薪进修,好好学,期末挂科扣五千。”他立马挺直腰板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我中午吃啥?”我把窗户升上去:“学校食堂,自己扫码。”
周野接手了陆衍原来那摊活儿,干了一个月哭着找我:“林总我错了,我以前觉得衍哥天天摸鱼,现在才知道他当年扛了多少雷。”我给他倒了杯水:“知道就好,下季度KPI翻倍。”他差点把水喷出来:“我是来求减负的!”我把陆衍EMBA课表拍他面前:“你看看他,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给我复盘,你还好意思喊累?”周野闭嘴了。陆衍在EMBA班混了俩月,居然混出点人样来。有回我去接他下课,看见他站讲台上做小组汇报,西装笔挺,PPT做得有模有样,讲的是“中小企业供应链风险管控”——拿我收他那几个供应商的案例当教材。底下同学鼓掌,他在台上冲门口的我偷偷挤眼睛。我扭头就走,发微信给他:“讲挺好,下次别拿我公司案例,交版权费。”他秒回:“我这是替你打广告,你该给我推广费。”他毕业那天我去了,坐最后一排。他上台领证书时候主持人问有什么想说的,他对着话筒憋了半天,说了句:“感谢我老板林总,没她我连课表都看不懂。”底下笑成一片,他同学都在起哄“林总在哪儿”。我把墨镜戴上假装看手机,周野在旁边拿胳膊肘捅我:“林总你耳根红了。”我一脚踩他鞋上。
公司年底盘点,陆衍进修回来确实长进了,把之前几个烂尾项目重新拉起来算账,利润率算得比财务还细。我开会时候当众表扬了他一句“进步很大”,他坐对面拿笔记本挡着脸,露出来的半截耳朵红透了。周野会后跟我说:“林总,你夸他那句他截屏了,设成手机壁纸了。”我挑眉:“你怎么知道?”周野摊手:“他逼我看的。”
13.我妈过年时候来了趟城里,非要见陆衍。我拦着不让,老太太直接杀到公司楼下,正好撞见陆衍拎着拖把从卫生间出来。我妈上下打量他半天,问:“你就是那个签了卖身契的?”陆衍把拖把往身后藏了藏,挺不好意思地点头:“阿姨好,我叫陆衍。”我妈背着手围他转了一圈:“会做饭不?”陆衍点头:“会,番茄炒蛋蒸馒头都行。”我妈回头看我一眼:“比你会,你连粥都煮糊。”我妈在城里住了五天,陆衍天天上门做三顿饭,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走之前我妈拉着我小声说:“这小伙子挺实在,拖地做饭都利索,你别老欺负人家。”我喊冤:“我哪欺负他了?”我妈指了指墙上挂的合同相框:“你把这玩意儿挂办公室,还不叫欺负?”陆衍在旁边接话:“阿姨没事,我自愿的。”我妈更觉得他可怜了,走的时候还塞给他两百块钱红包。
年后陆衍他爸终于松口,打电话让我去家里吃饭。我拎着两瓶茅台去了,老爷子坐主位上绷着脸不说话。陆衍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给我倒茶一会儿给他爸递烟。老爷子憋了半天问了我一句:“你那公司,今年利润多少?”我报了个数,老爷子眼皮跳了一下,又问:“陆衍在你那儿,工资多少?”我如实说了,老爷子沉默半天,跟陆衍说:“比你以前自己干时候挣得还多?”陆衍点头,老爷子闷了口酒:“那你就好好干吧。”吃完饭陆衍送我下楼,在电梯里攥着我手不放。我抽了一下没抽动,瞪他:“撒开。”他攥更紧了:“我爸夸你了,他说你有本事。”我斜他一眼:“他夸我关你啥事?”电梯到一楼,他跟着我往外走,嘴里嘟囔:“我爸头一回夸我身边的人,以前他骂苏念骂得可难听了。”我停住脚步看他:“你拿我跟苏念比?”他立马改口:“没比没比,苏念哪配跟你比。”
14.三月公司搬新办公楼,我让周野把大厅那面墙重新设计一下。周野问挂什么,我想了想说:“把陆衍那份替身合同原件裱起来,旁边再挂一份新的。”周野愣住:“新的啥合同?”我把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拍他怀里:“终身战略合伙协议,我跟他。”周野翻了两页,抬头看我:“林总,这玩意儿法律上有效吗?”我收拾东西往外走:“管他有效没效,他签就行。”签约仪式在愚人节那天办的,陆衍拿着笔哆哆嗦嗦:“林晚,你挑这天签,我有点慌。”我把着他的手在乙方位置画了个圈:“慌什么,骗你的,合同上写的是你自愿把终身劳动力折价入股。”他仔细看了一遍条款,突然笑了:“合着我从合同工转正式股东了?”我把笔帽盖上:“对,原始股,以后公司倒了你还得跟我一起还债。”他把合同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转头跟周野说:“听明白没?林总现在欠钱我也得跟着还。”周野嗑着瓜子:“衍哥你这股东当得跟捡钱似的。”
年底公司年会,周野当主持人,开场第一句:“感谢林总把陆总收拾了,今年公司利润翻三倍,全靠陆总不敢摸鱼。”底下笑趴一片。陆衍上台抽奖,抽中个“带薪年假十五天”,周野起哄:“衍哥你这是要休婚假啊?”陆衍把奖券叠吧叠吧塞兜里:“我跟林总休,她不去我不去。”我在底下喊:“你休你的,我上班。”他站在台上冲我喊:“那我也不休了,我陪你上班!”散场的时候周野喝多了,搂着陆衍脖子说:“衍哥,当年我说林晚学得再像也得滚,我跟你道个歉。”陆衍把他手扒拉开:“道什么歉,你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滚了——滚成我老板了。”周野嘿嘿笑:“那你现在到底算她啥啊?”陆衍想了想,特认真地回答:“算她养的。”我在旁边听见了,一脚踹过去:“谁养你了?你自己工资卡都上交了,我替你存的彩礼钱。”陆衍揉着腿乐:“你看,还说没养。”
15.苏念从法国寄了张明信片来,上头就写了一句话:“你俩绝配,一个敢签一个敢坑。”陆衍把明信片贴冰箱上,我每次开冰箱都骂他手欠。周野有回带新来的实习生参观公司,指着大厅墙上两份合同说:“看见没?这是咱们企业文化。左边叫前人栽树,右边叫后人乘凉。”实习生问什么意思,周野拍了拍人家肩膀:“意思就是,在这公司干活儿,合同看清楚了再签,签完了就好好干,别学陆总,把自己搭进去了。”陆衍正好从旁边过,听见了也不恼,笑嘻嘻接了句:“搭进去挺好的,包吃包住还发对象。”我端着咖啡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话头都没回:“谁是你对象?股东名单上写的是战略合作伙伴。”他追上来跟我并排走:“战略合作伙伴能下班一起看电影不?”我喝了口咖啡:“能,票钱你出。”他掏出手机当场订票,订完把屏幕亮给我看:“我买了两张,明天下午的,片名《如何做好一名乙方》。”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有这电影?”他嘿嘿笑:“我拍的,纪录片,主角是我,周野剪辑的。”周野在后头喊:“林总别信他,他就订了两张喜剧片!”
年底总结会上周野做了个年度关键词视频,最后画面定格在陆衍蹲地上给我擦鞋那张偷拍照,字幕打了一行字:“从甲方到乙方,从替身到股东——陆总的奇幻漂流。”全公司鼓掌起哄,陆衍站起来鞠了个躬:“感谢林总不杀之恩。”我坐在主位上把翻页笔当话筒递给他:“明年有什么规划?”他接过笔想了想:“继续给林总打工,争取从股东混成家属。”底下嗷嗷叫成一片,我把手里的文件卷起来敲他脑袋:“做梦,先把你那EMBA学费挣回来再说。”
16.散会后陆衍磨磨蹭蹭不走,等人都走光了凑过来:“林晚,家属的事儿你到底考虑不考虑?”我把灯关了往外走:“考虑什么?”他跟在后头:“咱俩这合同都签了,是不是该领个别的证?”我按了电梯按钮回头看他:“陆衍,你求婚就空着手?”他愣住了,然后手忙脚乱掏兜,掏出来一把零钱和半包纸巾。电梯门开了,我迈进去按着开门键看他:“明天戒指补上,迟到一天扣五千。”他冲进来扒着电梯门喊:“我现在就去买!”电梯门关上之前我补了句:“买便宜的我可不认。”
他后来真去买了,拉着周野挑了一整天,周野回来说衍哥把人家柜台试了个遍,最后买了个带小钻的素圈,说林总不爱戴大石头。我在办公室试戒指尺寸正好,陆衍蹲旁边仰着脸问:“满意不?”我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凑合。”他站起来特自然地搂住我肩膀:“凑合就行,反正合同上写了不能退货。”我抬脚踩他脚面上:“哪条写的?”他龇牙咧嘴:“新加的补充条款,我昨天刚打印出来贴你桌上了。”周野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衍哥,林总,你俩领证那天我能当证婚人不?”陆衍头都没回:“你当司仪,证婚人得找个分量重的。”周野翻白眼:“你俩这分量还不够重?”我把戒指盒盖好塞兜里,拿起包往外走:“行了,明天先去把证领了,下午回来开会。”陆衍追上来:“领证算上班不?”我按了电梯:“算外出办事,不扣钱。”他美滋滋地跟着进电梯,周野在后头喊:“那我明天算加班不?”
领证那天陆衍穿了身新西装,我穿了件白衬衫,俩人站民政局门口被工作人员问是不是来谈业务的。陆衍把合同掏出来给人家看:“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今天升级一下。”工作人员憋着笑办完了手续,递证时候说了句:“你俩这合作期限挺长啊。”陆衍把两个红本本叠一块儿塞兜里,出门就跟周野发语音:“搞定了,以后林总正式是我领导兼家属了。”周野秒回:“衍哥你备注改了吗?我这儿还存着‘林总’呢。”陆衍想了半天回他:“改成‘老婆(兼老板)’吧。”
晚上吃饭周野举杯致辞,说了一段掏心窝子的话:“三年前我说林晚学得再像苏念也得滚,今天她把我衍哥收了,还把我工资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陆衍踹他一脚:“你工资是她涨的还是我涨的?”周野理直气壮:“林总涨的,你同意了的。”我在旁边夹菜:“你俩别吵,再吵明年KPI翻三倍。”俩人同时闭嘴。
后来有人问陆衍后不后悔当初签那份替身合同。他端着酒杯想了想,特认真地回答:“后悔,后悔没早点签。”问的人以为他喝多了,他又补了句:“早签早转正,我浪费三年。”我在旁边拿筷子敲他碗:“少说废话多吃菜,明天还有供应商谈判。”他给我夹了块排骨放碗里,转头跟人显摆:“看见没?领导关怀。”我把排骨夹回他碗里:“你瘦了,你吃。”
周野后来把这段写成段子发公司内刊,标题叫《论一个甲方的自我修养》,底下评论区最高赞是陆衍自己留的:“别学我,先掂量掂量自己赔不赔得起一半家产。”我拿他手机把这条删了,重发了一条:“已转正,现在赔全部家产。”他抢回去看了半天,嘿嘿笑着把手机揣兜里了:“改得好,我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