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文 双男主 一见钟情 现代都市
叛逆电竞天才（楚淮） × 前篮球职业选手（陆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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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偶然的遇见，使两个陌生人有了羁绊，却又如此不合时宜的，相识时彼此都处于最失意的时候。
然而命中注定在一起的人，不管什么时间遇见，终究会终成眷属。
我何其有幸，能够遇见那么爱我的你，拥有我爱的你。
比赛场馆内的大屏上已经蹦出了 Congratulations to LND。
这意味着在刚刚结束的全国LOL春季赛中，冠军已经出现，依旧是蝉联了四年冠军的LND，而楚淮所在的FNO(Fear No One无所畏惧)战队以2:3输给了LND (Legend Never Dies永不消逝的传说)战队，获得第二。
LND牛逼！！！LND传说！！！LND永远的神！！！一时间台上台下都沸腾起来了。
楚淮看着此时台上欢呼的人，略微皱了皱眉，扯下了脖子上的耳机，绕过了一拥而上的记者，面无表情的走出电竞区。
对于FNO一个刚成立不久的战队而言，能够成为今年春季赛的亚军已经是万花丛中杀出的一匹黑马了，可楚淮想要的却不止区区一个亚军。
要问楚淮是何许人？
“少年天才”“电竞新星”“豪门少爷”“公开出柜”各大新闻媒体撰稿时，这几个标签基本上都是固定的话术和标题了。
这次春季赛FNO这支无名战队，杀出重围成为黑马，身为中单的楚淮功不可没。
一时间全网都在扒这位少年的身世，不扒不知道，一扒地动天摇。
楚淮是个妥妥的高富帅，且不说186的身高，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脸，长得十分立体，像是从漫画中走出的少年，再看楚淮的父母乃是全国知名连锁企业大股东，海内外业务都不在少数。
带资进FNO战队，且一己之力带活了这个即将倒闭的战队和所在公司。
一看资 料，这位少年才18岁。很多小姑娘看到那张脸就化身女友粉为其打call加油，嚷嚷着要替他生猴子，这位毫不避讳的在公开场合说:“抱歉，我喜欢男的。”谁想到一时间粉丝更多了，除了女友粉还有了男友粉。
在某个不起眼的网咖里，一群人正为刚刚获得冠军的LND欢呼时，角落里有个纹丝不动的孤单身影与周围欢呼的人群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男子听见动静抬眼看了旁边的屏幕，抬头的那刻眼睛亮了一下，镜头刚好给到楚淮一个特写，那张好看的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到能感受到电脑里的人有些许的不耐烦。镜头很快就切回了台上。
男子拍了拍旁边的人，指着屏幕“宇哥，这人是谁啊？”
苏剑宇还沉浸在LNO夺冠的兴奋里“小衍你连他都不知道啊？他就是今年刚红起来的天才电竞少年楚淮”苏剑宇扒了口烟，吐了出去，“嗐，什么天才少年，其实就是个叛逆的豪门少爷，来体验电竞生活罢了。”
一旁的苏剑宇又开始进入了游戏战场，陆衍也没再多问什么，默默地打开百度搜索栏输入“楚淮”。
好家伙，“高富帅”“天才”“出柜”“叛逆”一时间各种形容词扑面而来，看了他的几个简短的采访之后，陆衍抽搐着嘴角关了浏览器。
这人虽然是个弯的，但是也就脸长得符合自己的口味了。
另一边的楚淮架不住队友的盛邀，一起去了庆功宴。虽说这次没有获得冠军，对于FNO其他人而言，已经很知足了。
五人组成新的FNO，在一起搭配训练也不过三个多月就参加了比赛，原想着能参加全国赛就可以了，谁能想到最后还拿了个亚军。
尤其是FNO的队长韩洋，对他来说已经是职业生涯里的高光时刻了，举起酒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搂住了楚淮的肩膀，“淮淮，我要替FNO谢谢你，FNO能有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资进战队，到处找人协调，我们可能连个正规的训练场地都没有。”
楚淮举起了酒杯，被搂住的肩膀，似乎有些僵硬，淡淡一笑碰了一下韩洋的酒杯，不露痕迹的把自己从韩洋的怀中退了出来，:“队长都是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不喜热闹，楚淮买了单就匆匆离开了。
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几杯酒下肚，人早就不清醒了。楚淮想醒醒酒便没有叫司机来接，一个人走在了马路上。风吹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陆衍本就是被发小苏剑宇拖出来上网的，整个网吧都在关注春季赛的输赢，唯独他在角落玩某款篮球网游。
当看到楚淮那张脸开始陆衍就想入非非男人本色嘛，遇到自己喜欢的脸，很难不去关注。
看过楚淮的资 聊合采访之后，再打开游戏去玩，觉得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楚淮这个“叛逆的富二代”，于是告别苏剑宇就回去了。
网咖离陆衍的家不远，公交车也就两站，夜班公交不多，一路溜达着去公交车站。
此时夜已深，马路上并没有人了，只是偶尔驶过一辆车。离得老远陆衍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上身趴在公交站的坐凳上。
陆衍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连忙跑到人前，还没走到跟前就闻到这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把人翻过来，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陆衍愣了。
这不就是自己想入非非一晚上的楚淮吗？！他怎么会在这？还喝的烂醉？
陆衍把人架了起来，手拍了拍楚淮的脸，“喂，醒醒。”
拍了好几下，楚淮才半睁开眼，对视也就两秒，忽然张口啃在了陆衍的嘴上。
陆衍当即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半晌才把人推开。一巴掌呼到楚淮的脸上，吼道:“醉鬼，快给我清醒一点！”
此时楚淮眼睛倒是睁开了，就是看起来还是迷茫的状态，奈何酒喝多了的人，是没有痛觉的，一个人站不稳，软绵绵的靠着站牌 站好，直勾勾的盯着陆衍。
不得不说，楚淮的这张脸，可真是人间极品，自认为是颜控的陆衍，压根禁不起这人用如此眼神瞧着自己。
陆衍被这眼神看愣了，四月份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一阵风吹过，把陆衍吹醒了一点。
“喂，你家在哪，我给你叫车。”陆衍拍了拍醉鬼的肩膀，谁知楚淮跟蛇一样缠了上来。
楚淮高了181的陆衍一个头，此时跟个娃娃似的挂在他的身上“回家。”
陆衍挣脱不开，只好跟哄孩子似的哄着“是，回你家，你家在哪啊？”
醉鬼听到这句竟然原地坐下，一把抱住陆衍的小腿“家？我没家，我是孤儿。呜呜呜……美人哥哥，你带我回家吧？”
如果此时有漫画感，那陆衍四周便是围了一圈乌鸦在嘎嘎嘎……
陆衍都解释不清自己为啥在半路捡到个人，就这么带回家了。
陆衍把人半拖半扛弄回自己那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楚淮一路上倒是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就是走两步就往下出溜，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LND狗运”“下赛季等着”“打野差距”之类的胡话。陆衍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掏钥匙开门，累出一脑门汗。
他把楚淮扔在自己那张一米八的床上，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条干净毛巾用热水浸了，给人擦了把脸。楚淮被热毛巾一激，倒是安分下来，眯着眼睛看了陆衍一会儿，忽然伸出爪子攥住了陆衍的手腕。
“美人哥哥，”他嗓子有点哑，眼神还是散着的，“你打游戏吗？”
陆衍抽了抽手腕，没抽动。这人喝醉了力气倒不小。
“打，”陆衍认命地坐到床边，“你先松手。”
“那你打什么位置？”楚淮不松，还往自己胸口拽了拽，差点把陆衍整个人带趴下。
“都打。”陆衍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头，“辅助多一点。”
楚淮听了这话，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跟个没心没肺的小孩似的：“辅助好啊，辅助好……我就缺个好辅助。”他说完这话，脑袋一歪，彻底睡过去了，手还攥着陆衍的手腕没放。
陆衍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几秒。睫毛挺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才啃过他所以有点红。他别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楚淮身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毯子，自己去沙发上窝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声惨叫惊醒的。
“操！！这他妈哪儿？！”
陆衍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落枕的脖子，看见楚淮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衣服皱得跟咸菜似的，头发炸成一蓬，一脸“我被绑架了”的表情瞪着他。
“醒了？”陆衍打了个哈欠，“你昨晚喝多了，在公交站趴着，我把你捡回来的。”
楚淮眯着眼看他，像在辨认什么。窗帘缝里漏进了些光，照在陆衍脸上，寸头，浓眉，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下颌线锋利，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肩宽腰窄。楚淮看了三秒，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网吧屏幕里那个篮球网游界面、百度百科上那张穿7号球衣的照片、还有昨晚自己好像啃了谁一口……
“你……”楚淮嗓子干得冒烟，“你是那个打篮球的？”
陆衍挑了下眉：“你认识我？”
“我百度你了。”楚淮说得理直气壮，“陆衍，前国青控卫，CBA首钢队，2021年跟腱断裂退役。身高181，体重75公斤，生日8月24号，星座处女斤，血型O型，前女友一个，前男友……”他顿住了，意识到自己背得太顺嘴了，猛地捂住了嘴。
陆衍乐了：“你背我百度百科呢？”
楚淮耳朵尖“腾”地红了：“我、我记性好不行啊？职业病！打中单的要记对面技能CD！”
“行，行。”陆衍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他身边时顺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先把你这职业病收一收，去洗把脸。厨房有热水壶，杯子在架子上。”
楚淮被他拍得一愣。这人怎么这德行，不咸不淡的，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之内。他楚淮最烦这种人。
但他还是乖乖去洗脸了。
洗完脸出来，餐桌上摆了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旁边还放了个卤蛋。陆衍坐在对面，正拿着手机看新闻，头都没抬：“吃吧。家里没别的了。”
楚淮坐下来，用筷子戳了戳卤蛋，小声嘟囔：“我本来想请你吃早饭的……结果成你请我了。”
“那你欠我一顿，下次补。”陆衍翻了一页手机。
楚淮抬头看他：“你这人怎么……不客气一下？”
“跟你客气什么？”陆衍终于抬眼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昨晚你抱着我腿喊美人哥哥的时候可没跟我客气。”
楚淮一口面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我、我喊什么了？！”
“你说呢？”陆衍放下手机，撑着下巴看他，嘴角翘着一点弧度，“还说要跟我回家。楚淮，你平时在镜头前不是挺高冷的吗？粉丝知道你这样吗？”
楚淮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把脸埋进面碗里，闷声说：“……你记错了。我喝多了不认人。”
“嗯，你喝多了不光不认人，还咬人。”陆衍指了指自己下嘴唇，“这儿，你啃的。还没找你算账呢。”
楚淮飞快地瞥了一眼，果然有点肿。他耳根子热得能煎鸡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着？我赔你钱行了吧？”
“我要你钱干嘛。”陆衍站起来收碗，“这样吧，你昨晚说缺个好辅助。我正好闲得没事。你打什么位置？”
楚淮愣了一下：“中单。你要给我打辅助？”
“嗯。不过我是玩LOL的，”陆衍把碗放进水池，“你玩的什么？我看看能不能上手。”
楚淮脱口而出：“你也玩LOL？”
陆衍回头看他一眼：“怎么，前篮球运动员不配打游戏？”
“不是。”楚淮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我也玩LOL。刚打完春季赛。”
这回轮到陆衍准备逗逗他。他仔细看了看楚淮的脸，忽然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哦~这个是你吧？”
屏幕上赫然是昨晚春季赛决赛的新闻，配图正是楚淮面无表情从电竞区走出来的那张抓拍。标题写着“FNO黑马止步亚军，天才中单楚淮赛后黑脸离场”。
楚淮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开了：“别看了，烦。”
“亚军还烦？”陆衍把手机收回去，“我当年拿CBA亚军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大气性。”
“你打过决赛？”
“打过。输了。跟广东。”陆衍说得轻描淡写，“打满五场，最后一场我拿了28分，还是输。那会儿我比你还气，把更衣室柜子踹了个坑，后来罚了我两万。”
楚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没那么烦了。他甚至觉得陆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有意思，明明在说自己的惨事，跟讲别人故事似的，风轻云淡的。
“所以，”陆衍把手机揣兜里，朝他扬了扬下巴，“下午带你上分？我看看你什么水平。昨晚你喝成那样，我还没见识你你打游戏什么样呢。”
楚淮端起剩下的面汤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行。你辅助我。我亚索很溜的。”
陆衍“嗤”了一声：“你亚索溜不溜我不知道，但你昨晚那个啃人的准头，跟石头人大招似的，空了。”
楚淮把碗往桌上一拍：“你等着！下午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国服第一亚索！”
下午两点，两个人去了陆衍隔壁那家网吧。楚淮一进门就引起了一阵骚动，毕竟他现在也算是电竞圈小有名气的人物了，网吧里几个打游戏的小年轻认出了他，举着手机想拍又不敢上前。楚淮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拉了拉帽檐，跟着陆衍走到最角落的双人包间。
陆衍开机的时候，楚淮凑过去看他屏幕：“你账号什么段位？”
“刚打上大师。”陆衍说，“主玩辅助。”
楚淮撇了下嘴：“大师辅助……还行吧。你平时跟谁双排？”
“单排。”陆衍把游戏挂上去，侧头看他，“怎么，楚神嫌我段位低？”
“我哪敢啊陆哥。”楚淮阴阳怪气地学他语气，“你一个打篮球的，能上大师已经天赋异禀了。我十六岁就上王者了。”
“嗯，然后春季赛亚军。”陆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楚淮被戳到痛处，脸一黑：“你能不提这事吗？”
“能。”陆衍点开排位，“那你也别提我篮球的事，咱俩扯平。”
楚淮想了想，居然觉得挺公平。他把自己账号登上去，加了陆衍好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来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单天花板。”
第一把楚淮拿了佐伊，陆衍选了锤石。开局五分钟楚淮被对面打野抓了两次，0/2开局。他脸都绿了，嘴里嘟嘟囔囔骂打野。陆衍没吭声，只是默默把眼石做了，在河道和对面F6入口各插了个真眼。
“对面盲僧红开，现在在打石头人。你推完线往我这儿靠。”陆衍声音很稳。
楚淮瞥了一眼小地图，半信半疑地清了波线往下路走。刚走到河道草丛，陆衍的灯笼就扔过来了，紧接着锤石Q中墙后的盲僧，二段Q跟过去，E摆回来，楚淮的佐伊正好接上睡眠气泡，一套秒了。
“卧槽！”楚淮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他没野刷了，下路兵线又压在我们塔前，肯定来蹲。”陆衍说，“你先别浪，把中塔推了再说。”
楚淮难得听话。接下来十分钟他跟着陆衍的节奏走，陆衍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竟然一路把对面打穿了。最后一波团战，陆衍锤石闪现E摆三个，楚淮佐伊飞星拉满，直接五杀收尾。
“五杀！”楚淮拍了把桌子，兴奋得差点蹦起来，“看到没！这就是楚神的实力！”
陆衍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嗯，挺厉害的。就是前期那两波送得有点艺术。”
楚淮立刻垮下脸：“你能不提那茬吗？”
“行，不提。”陆衍又开了一局，“再来。这把你玩什么？”
“亚索。”楚淮秒选。
陆衍沉默了两秒，锁了石头人。
楚淮：“……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亚索很溜吗？”陆衍一脸无辜，“石头人配亚索，经典组合。我大招留给你接。”
然后楚淮就发现，陆衍这个人的“高冷”全是装的。他嘴上不说，但每次楚淮一上头想E兵线秀操作，陆衍就精准地给个信号标他脚底下，跟按着他脑袋似的。楚淮硬生生被摁着老老实实补兵，等石头人大招好了才放他出去浪。偏偏陆衍又从来不命令他，就一句“等会儿，我大好了叫你”，楚淮就真的乖乖等着。
打完三把，楚淮战绩两胜一负，输的那把还是因为他非要玩压缩把自己玩没了。他把耳机摘下来，盯着陆衍看了半天。
“你以前真没打过职业？”他问。
“没有。”陆衍也摘下耳机，“怎么？”
“你这辅助意识，”楚淮咬了咬嘴唇，“比我之前那几个辅助都强。”
陆衍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打篮球的，习惯了看全场。”
楚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问：“那你以后……还打篮球吗？”
陆衍愣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网吧天花板上那排白炽灯上，停了两秒：“不打了。跑不动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打游戏挺好。坐着不动，还能赢。”
楚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昨晚抱着人家腿喊“美人哥哥”的事，脸一热，赶紧别过头去：“那什么……你以后晚上要是没事，就……就跟我双排呗。我正好缺个固定辅助。”
陆衍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这是求我呢？”
“我求……”楚淮差点又炸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来，“对，我求你。美人哥哥，行行好，带带我。”
陆衍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行。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炸鱼别骂人。”陆衍说，“昨晚那个机器人，人家就是菜了点，你至于追着人嘲讽一整顿？”
楚淮瞪眼：“我什么时候骂……”
“你加人家好友备注写的什么？”陆衍掏出手机，翻出昨晚的截图，“‘你这意思，打人机都费劲’。人家小辅助回去哭了一晚上。”
楚淮哑了。他没想到陆衍还留着截图。更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居然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说话。
“……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以后不骂了。”
陆衍拍了拍他脑袋：“乖。”
楚淮差点掀桌：“你别跟拍狗似的拍我！”
“那你昨晚别跟狗似的抱着我腿啊。”
楚淮语塞，想死。
从那天起，楚淮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陆衍的健身房门口，有时候带两杯奶茶（他自己喝一杯，给陆衍带一杯无糖的），有时候拎一袋烧烤（他自己吃，陆衍在旁边啃黄瓜）。陆衍的健身房生意依旧惨淡，楚淮就怂恿他把隔壁网吧包间租下来搞个“电竞+健身”套餐，陆衍说“你这脑子不亏是经商的儿子”，然后真的在门口贴了张手写海报：“办年卡送LOL陪练，大师辅助，包上分。”
楚淮骂他不要脸，拿自己当招牌。陆衍说你值钱啊，LPL春季赛亚军中单给我当招牌，我这健身房下个月就能回本。
结果还真回本了。每天都有几个打游戏的小年轻办卡，办完卡直奔网吧包间，嚷嚷着“陆哥带我上分”。陆衍就坐那儿打辅助，楚淮有时候也来，来了就坐陆衍旁边打中单，两个人配合默契得跟打了几年职业似的。小年轻们哪见过这阵仗，嗷嗷叫着拍视频发网上，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震惊！某网吧惊现LPL亚军中单与神秘大师辅助双排虐菜！】
【楚神新辅助身份曝光？健身教练竟是前CBA球员！】
楚淮刷到这些视频的时候正在吃泡面，差点呛死。他扭头看陆衍：“你火了你知道不？”
陆衍正举着哑铃练二头肌，头都没抬：“嗯。今天刚有个综艺给我发私信，问我要不要上《非诚勿扰》。”
“……你怎么说？”
“我说我陪练时薪二百，上节目得加钱。”
楚淮笑得从椅子上翻下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个月，楚淮几乎快忘了自己是个刚输了决赛的职业选手。直到有天晚上他照常去网吧找陆衍，刚走到包间门口，就听见陆衍在里面打电话。
“嗯，合同我看过了……对，康复训练师那边没问题……行，那我下个月回去做助教。”
楚淮脚步一顿。
陆衍挂了电话转头看见他，也没瞒着：“首钢青年队找我回去当助理教练，带U15。”
“那你健身房呢？”
“转出去。本来就开着玩的。”陆衍把手机放桌上，看着楚淮，“怎么，舍不得我？”
楚淮把手里拎的奶茶往桌上一墩：“谁舍不得你？你走了我随便找个辅助都比……比……比……”他“比”了半天没比出下文来。
陆衍看他这样，忽然收了笑，正色道：“楚淮，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个FNO，下赛季还想打吗？”
楚淮愣了一下：“当然想打。我签了三年合同呢。”
“那你想不想换个教练？”陆衍说，“我刚退役那年考了个电竞管理证，本来是打算给自己找条后路。你们FNO不是缺个战术分析师吗？我去应聘，怎么样？”
楚淮瞪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奶茶往陆衍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指着他鼻子：“你、你等着！我明天就去跟韩洋说！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陆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冲他晃了晃杯子：“无糖的，谢了。”
楚淮红着耳朵跑了。
第二天FNO的队长韩洋在战队群里收到楚淮的消息：【队长，咱们队还缺战术分析师不？我给你找了个。前CBA控卫，考过电竞管理证，LOL大师段位，辅助贼溜。】
韩洋回了一串问号。
楚淮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他是我新男朋友。】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韩洋连发了二十条语音，全是咆哮体。
楚淮把手机调成静音，扔一边，给陆衍发了条微信：【搞定。下周来报到。工资我出，你当我私人辅助加战术教练，晚上陪我双排，白天给我复盘。】
陆衍秒回：【行。那住宿管吗？我健身房退了没地方住。】
楚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字的手抖了抖：【……你搬我家来？我那儿三室两厅，空着两间。】
陆衍：【好。明天搬。】
楚淮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但是……好像也不赖。
陆衍搬进楚淮家的那天，拖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外加一个健身包，全部家当就这些。楚淮站在门口看他那点行李，嘴角抽了抽：“你打了那么多年职业篮球，奖杯呢？奖牌呢？好歹摆出来镇宅啊。”
“放我妈那儿了。”陆衍拖着箱子进门，环顾了一圈楚淮那套市中心大平层，装修风格跟楚淮本人一个德行，灰黑色调，极简线条，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台顶配电脑和一张看着就巨贵的电竞椅，除此之外干净得像个样板间，“你这房子怎么跟没人住似的？”
“本来就没怎么住。”楚淮踢了双拖鞋给他，“以前都在基地训练，这房子就偶尔回来睡个觉。”
陆衍弯腰换鞋，直起身的时候顺势打量了一下楚淮。这人穿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手背，头发没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跟比赛镜头里那个高冷拽王判若两人。陆衍多看了两眼，楚淮就炸了：“看什么看？搬你屋去！”
楚淮把陆衍安排在了主卧隔壁那间。房间挺大，就是床垫上连层褥子都没铺，光秃秃一张床架子。楚淮挠了挠头：“我忘了买床品……要不你先凑合一晚？”
陆衍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不用，我车上有个睡袋，以前打客场习惯了。”
楚淮听了这话心里莫名不太得劲。他想起来陆衍那间出租屋，四十平米，沙发旧得能看见弹簧，泡面成箱往家搬。这人好歹也是打过CBA的，怎么混成这样了？他嘴上不说，转头就在京东上下单了床垫、被子、枕头、四件套，全是加急件，第二天就送到了。陆衍看着快递小哥搬上来的东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楚神，你这待客之道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少废话，你是我花钱请的战术教练，算员工福利。”楚淮把枕头往他怀里一塞，“赶紧铺，铺完跟我去基地报到。”
FNO的基地租在城东一个文创园里，地方不大，训练室加宿舍加会议室拢共三百来平。韩洋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了陆衍先是愣了三秒，这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肩宽得把走廊堵了一半，寸头、冷脸、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韩洋下意识站直了。
“韩队是吧？”陆衍主动伸手，“陆衍。楚淮跟我提过你，说你是FNO的定海神针。”
韩洋被他这声“韩队”叫得通体舒坦，连忙握手：“陆哥陆哥，久仰久仰！楚淮跟我说你是前CBA的？首钢那个？”
“嗯，打控卫的。”陆衍说得随意，“后来伤了，退了。”
韩洋偷偷瞥了一眼楚淮，后者正靠在墙上玩手机，一脸“我就看着你们尬聊”的表情。韩洋心里直嘀咕，楚淮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体育圈的人混一块儿去了？还把人弄来当战术分析师？但转念一想，楚淮带资进队这事儿他们全队都欠着人情，别说塞个战术分析师进来，就算楚淮说要把训练室改成火锅店韩洋都得说“辣锅还是清汤”。
陆衍第二天就走马上任了。他往会议室的白板前面一站，先让所有人打了两把训练赛，他在后面拿着小本子记。打完把本子一合，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镇住了：“咱们队的问题不在操作，在脑子。”
韩洋坐在下面咽了口唾沫：“陆哥，您展开说说？”
“你们打团之前不做视野，每次开团都像盲盒，开到什么算什么。”陆衍在白板上画了张峡谷地图，标了几个位置，“尤其是野辅联动，脱节太严重。打野刷完上半区往下路靠，辅助还在中路插眼，中间这十秒差就是对面抓你们双C的窗口期。楚淮被针对了多少次？春季赛决赛第三把，对面打野住中路了，你们辅助来蹲过几次？”
队里那个辅助小周被点名，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时候在下路保AD……”
“下路那波线根本推不过去，你去了也是白搭。不如直接来中给楚淮当狗。”陆衍拿笔敲了敲白板，“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一小时复盘，下午两小时战术演练。谁迟到谁请全队喝奶茶。”
楚淮在底下举手：“那我迟到呢？”
陆衍看了他一眼：“你迟到请全队吃饭。你工资高。”
全队哄堂大笑。楚淮骂骂咧咧说“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但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就蹲在会议室门口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见了陆衍就塞过去：“赶紧吃，别磨叽。我穷，请不起饭。”
陆衍咬了口包子，韭菜鸡蛋馅的，油差点滴到白衬衫上。他一边擦嘴一边翻楚淮的复盘笔记，忽然顿住了：“你昨晚自己加练了？”
楚淮眼神飘了一下：“就……睡不着，多打了两把。”
陆衍翻了两页：“你这亚索……怎么比上礼拜还菜？”
“我c！！楚淮话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因为会议室门口已经探进来好几个脑袋，全是来看热闹的队友。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陆衍把笔记本合上，也压低声音回他：“行。晚上回家给你单独复盘。关起门来说。”
楚淮耳朵尖又红了。
陆衍那套训练法确实邪门。他把篮球那套东西搬过来了，跑位、挡拆、攻防转换、体能分配，全给翻译成了电竞术语。什么“野辅双人挡拆”、“中路线权轮转”、“四一分推的弱侧防守”，讲得头头是道。打野小林子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陆衍直接拿篮球战术板画图：“你就当你是大前锋，辅助是控卫，中单是得分后卫。控卫运球过半场，大前锋上来挡拆，得分后卫绕出来接球投篮。懂了吗？”
小林子一拍大腿：“懂了！就是打挡拆呗！”
“对喽。”陆衍把战术板一扔，“打游戏跟打球一个道理。你得知道队友在哪儿、对面在哪儿、下一步往哪儿走。光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活该被抓。”
两周下来，FNO的训练赛胜率从四成涨到七成。韩洋乐得天天在群里发红包，楚淮抢了最大那个，转头就给陆衍买了双限量版AJ。陆衍收到快递的时候愣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眼底部的价签，眉毛挑起来：“楚淮，这鞋顶我半个月工资。”
“又没花你钱。”楚淮趴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你当我战术教练的签约费。好好干，干好了年底给你发奖金。”
陆衍把鞋盒放下，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仰头看他。楚淮正打到关键团战，余光瞥见陆衍那张脸凑过来，手一抖差点把大招放反了：“你干嘛？”
“我看看你脸皮到底有多厚。”陆衍认真地说。
楚淮抄起抱枕砸他脸上。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楚淮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家里多个人。早上有人敲门叫他起床，晚上有人催他别熬夜，冰箱里永远有洗好的水果和整整齐齐码好的无糖酸奶。陆衍那人看着冷，其实细心得很，楚淮爱吃辣但胃不好，陆衍做饭就只放微辣；楚淮打rank上头了容易骂人，陆衍就在旁边敲桌子提醒“注意素质”。
有天晚上楚淮蹲厕所刷手机，刷到一条营销号发的帖子：【FNO新来的战术分析师什么来头？据说跟楚神同进同出，关系不一般！】底下配了张偷拍照，是他和陆衍晚上从基地出来并肩走路的背影，两个人手里各拎一杯奶茶，靠得挺近。
楚淮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发现陆衍的右手在照片里虚虚地搭在他背后，像是随时准备捞他一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手机往洗手台上一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楚淮你完了。”
他拉开门出去，陆衍正坐在客厅里看比赛录像，见他出来就按了暂停：“过来看这个。LND新赛季的打野换人了，风格跟以前不一样，你注意一下他前期的入侵路线。”
“陆衍。”楚淮打断他。
“嗯？”
“你以后出门注意点，”楚淮别别扭扭地说，“有人拍咱俩。”
陆衍扭头看了眼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沉默了两秒：“那要不我走前面你走后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淮急了，“我是说……你注意点影响，别老跟我挨那么近。”
陆衍把电脑合上，转过身正对着他：“楚淮。你那天在战队群里说的是‘我新男朋友’。你认真的吗？”
楚淮一下子哑了。那会儿他脑子一热打出去的字，后来想撤回已经过了两分钟。群里那帮人天天拿这事开他玩笑，他每次都骂回去，但从来没正面跟陆衍聊过这个。
“我……”他攥着卫衣带子，指节发白。
陆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身高差着几厘米，陆衍微微仰头看他，目光很平：“你要是闹着玩的，我明天就搬回我妈那儿去，战术教练的活儿我照样干，不耽误。你要是认真的……”
他顿了一下。
“认真怎么着？”楚淮声音有点发紧。
陆衍伸手把他攥着卫衣带子的那只手掰开，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热乎乎的：“认真的话，你得先跟我约会。我这个人挺传统的，不兴直接同居。”
楚淮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他妈都住我家半个月了现在跟我说传统？！”
“那不一样。”陆衍理直气壮，“那时候我是你员工。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了，得按规矩来。”
楚淮瞪了他半天，瞪得眼眶都有点发酸。最后他把脸往陆衍肩膀上一埋，闷声闷气地说：“……约约约。明天就约。你请我。”
陆衍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揉了揉他后脑勺：“行。我请你吃麻辣烫。微辣。”
“你抠死算了。”楚淮骂他，但是没抬头。
陆衍低头亲了一下他发顶：“嗯，我抠。所以你以后得养我。”
楚淮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跟猫啃似的。陆衍“嘶”了一声，笑着说了句“属狗的”，手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楚淮和陆衍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地点选在了基地旁边那条小吃街的麻辣烫店。陆衍说到做到，真请了，微辣，两个人加饮料拢共花了八十六块钱。楚淮坐在塑料凳子上嗦粉，看着对面陆衍认认真真往碗里加醋，忽然觉得这事挺魔幻的，半个月前他还在公交站抱着人家腿喊美人哥哥，半个月后这人成他男朋友了。
“想什么呢？”陆衍抬眼看他。
“想你怎么这么抠。”楚淮把碗里最后一片毛肚捞走，“第一次约会就请我吃麻辣烫，传出去我粉丝得把你人肉了。”
陆衍把醋瓶子放下：“那你下回请我吃贵的。我不挑。”
楚淮嘴里说着“你等着我下回请你吃人均两千的”，心里却美滋滋的。他把毛肚咽下去，伸筷子去抢陆衍碗里的鹌鹑蛋，两个人你来我往在碗里打了一架，最后陆衍让了他，把自己碗里的蛋全夹给他了。
那段时间FNO的训练状态好得吓人。陆衍那套战术体系磨合了快一个月，队员们的执行力肉眼可见地往上涨。训练赛打完复盘的时候韩洋甚至开始跟陆衍商量“季后赛要不要搞个新套路”，陆衍说“先别急，等我再看看LND最近三场的录像”，韩洋连连点头，看陆衍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
然后事情就来了。
那天下午楚淮照常去基地训练，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他本来没打算偷听，但自己的名字飘出来了，脚步就顿住了。
“……楚淮跟那个陆衍关系不一般这事，现在网上传得挺开的。”是韩洋的声音，语气有点为难，“我不是说不好啊，就是公关那边提醒我，说现在盯着FNO的人多，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另一个声音是战队经理老赵：“而且陆衍的履历我仔细查了，他之前确实打过CBA，但跟腱断裂之后在篮球圈基本就没声了。你说他一个搞体育的跑来当电竞战术分析师，这才几个月就把咱们的体系全改了，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韩洋叹了口气：“老赵你这话说的，人家带咱们训练赛胜率涨了三成，你还不踏实？”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赵急了，“我是说他跟楚淮这层关系在，万一哪天俩人闹掰了，楚淮一走，咱们队不就完了？楚淮是带资进队的，他要是撤了，FNO直接原地解散你信不信？”
楚淮站在门口，脸沉下来了。
他推开门进去，屋里两个人同时噤声。楚淮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挺平：“赵哥，你当我面说就行。我楚淮什么时候因为私人关系影响过战队的事？”
老赵讪讪地笑：“小淮你别多想，我就是跟韩队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就聊到怕我撤资？”楚淮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FNO是我自己挑的队，我签了三年就待三年。但陆衍是我招进来的，你们要是觉得他不行，直接跟我说，我去跟他谈。背地里嘀咕什么？”
韩洋赶紧打圆场：“小淮别气别气，老赵就是嘴碎，他没那意思。”
“有没有那意思不重要。”楚淮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就问一句，陆衍来了之后咱们训练赛赢了多少把？春季赛咱们被LND打成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
老赵不吭声了。韩洋也沉默了。
楚淮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晚上跟陆衍说一声，让他以后复盘直接拿数据说话。谁再拿他‘搞体育的’说事，先把训练赛胜率打到他来之前那个水平再说。”
他摔门走了。韩洋在后面喊“小淮晚上一起吃饭啊”，他头都没回。
晚上回家楚淮没提这事。但陆衍多精的人，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楚淮不对劲了，这人平时吃饭抢菜跟打仗似的，今天戳着碗里的米饭跟数米粒似的。
“基地有人说什么了？”陆衍问。
楚淮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陆衍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说说。”
楚淮把下午的事大概讲了一遍，越说越气：“老赵那人就这样，嘴碎，办事倒还行。我就是烦他背地里嘀咕你。什么叫‘搞体育的’？他搞电竞了不起啊？你来了之后咱们训练赛……”
“行了。”陆衍把筷子放下，“他说得其实没错。”
楚淮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担心得有道理。”陆衍靠在椅背上，表情挺平静，“我跟你的关系确实会影响战队的稳定性。万一哪天咱俩吵架了，你心态崩了训练赛乱打，或者我因为私人情绪在复盘的时候偏袒你，这些事在别的队不是没发生过。老赵担心的就是这个。”
楚淮把碗一推：“你站哪边的？”
“我站你这边。”陆衍说，“但我不能光站你这边。你把我招进FNO，我就得对FNO负责。明天我去跟老赵谈，把训练计划和考核指标全拉出来，白纸黑字给他看。我要是干得不行，我自己走人。要是干得好，他以后别再嘀咕。”
楚淮抿着嘴看他，好半天才说：“你何必呢？你又不缺这份工作。”
“缺。”陆衍伸手揉他脑袋，“我得攒钱娶你。你这人太能花钱了，今天买鞋明天买装备的，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你买两件衣服的。”
楚淮被他气笑了：“滚蛋！谁要你娶！”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陆衍真去找老赵谈了。谈完之后老赵在群里发了个长消息，大意是“陆衍指导的战术分析报告非常专业，我本人对之前的不当言论道歉，以后请大家多多配合陆指导工作”。楚淮在底下回了个“嗯”，然后私聊陆衍发了条语音：“你给他下什么迷魂药了？”
陆衍回：“我给他看了你上个赛季的走位热图，告诉他你中路前十五分钟有百分之四十的时间是无效游走。老赵看完就服了。”
楚淮：“……你他妈的能不能给我留点底裤？”
这事算暂时翻篇了。但楚淮心里清楚，真正的雷还没炸，因为，FNO要备战夏季赛，而LND那边也放出了消息，说他们新签了个韩援打野，韩服千分王者，风格极其凶悍，专门克制FNO这种中野联动的队伍。
更糟心的是，楚淮的手出问题了。
他打rank的时候开始频繁出现手腕酸疼的情况，一开始以为是鼠标握姿不对，换了个人体工学椅也没用。有天晚上加练到两点多，手腕忽然疼得握不住鼠标，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吸凉气。陆衍听见动静从隔壁房间冲过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捂着手腕，脸都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衍蹲下来攥着他手腕看，指头按了几个位置，楚淮疼得直抽气。
“就……最近。”楚淮嘴硬，“可能鼠标太低了，调调就行。”
陆衍没理他，捏着他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肌腱炎。你之前是不是有旧伤？”
楚淮不吭声。春季赛那会儿他就觉得手腕不对劲了，但队里缺人，他硬扛着打完了整个赛季。这事连韩洋都不知道。
“楚淮。”陆衍叫他全名的时候语气特别冷，“你瞒着这个打训练赛，手不要了？”
“马上就夏季赛了！”楚淮急眼了，“LND新打野那个德行你也看了，我要是这个时候休养，FNO拿什么打？拿头打？”
陆衍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春季赛你手没事的时候打LND几比几？”
楚淮憋了半天：“……二比三。”
“你手废了再去打，几比几？”
楚淮不说话了。
陆衍蹲回去，语气缓了一点：“我当年跟腱断裂之前也觉得自己能扛。队医让我休三场，我说不行，季后赛卡位战，缺了我赢不了。结果呢？我多打那三场，跟腱多裂了两公分。后来手术做完，医生跟我说要是早歇两周，可能不至于断成那样。”他看着楚淮，“你是想跟我一样？”
楚淮低着头，卫衣袖口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过了好半天他才闷声说：“那我怎么办？夏季赛不打了？”
“打。”陆衍说，“但得换个打法。你手伤不能长时间高强度操作，咱们就改体系。中单功能化，让打野多承担输出，你拿卡尔玛、璐璐这种偏辅助的中单，养小林子发育。对面针对你也没用，你本来就不打输出。”
楚淮抬起头：“那咱们输出够吗？”
“小林子那手千珏还行，练一练能顶。”陆衍站起来去拿手机，“我现在就给韩洋打电话，明天开始改训练赛方向。另外你从今天起每天冰敷两次手腕，rank时间砍半，多的训练时间拿来跟小林子练中野联动。”
楚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打电话，心里那股拧巴劲儿慢慢松下来了。陆衍跟韩洋说完事，挂了电话回头看他：“还有意见吗？”
“……没了。”楚淮把脸扭到一边，“你比我妈还啰嗦。”
陆衍走过来，弯腰凑到他耳边：“那你叫一声妈听听？”
楚淮抄起鼠标垫砸他脸上。
夏季赛开赛前一周，LND在采访里放话：“FNO那个中单新人王？我们研究过了，不足为惧。”楚淮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举着冰袋敷手腕，看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行，不足为惧。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功能型中单的恶心之处。”
陆衍坐在旁边看录像，头都没抬：“别轻敌。他们那个韩援打野确实猛，你前期别跟他硬碰。”
“知道了知道了。”楚淮嘴上敷衍，眼睛却亮得很。
他手还疼着，但心里有底了。因为身后坐着的这个人，比他还怕他手废了。
夏季赛开打那天，楚淮手腕上缠着肌内效贴布，颜色是FNO队服同款的深蓝，他自己挑的，说“看着像出战甲，帅”。陆衍在后台帮他重新贴了一遍，手法熟练得让队医在旁边干瞪眼：“陆指导你这贴法比我还专业。”陆衍头都没抬：“以前打球贴肌贴贴了八年，闭着眼都能贴。”
楚淮活动了两下手腕，感觉还行，酸胀感被贴布压住了大半。他站起来蹦了蹦，扭头看陆衍：“我上了。”
陆衍拍了拍他后腰：“按训练赛那么打。别上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楚淮嘴上嫌烦，走出去两步又回头，“你坐第一排啊。我抬头得看见你。”
陆衍冲他比了个OK。
FNO夏季赛第一场打的是个中游队伍，没什么悬念。楚淮拿了两把功能型中单，第一把卡尔玛，第二把璐璐，输出数据不高，但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五，助攻全场最高。赛后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楚神今天风格变化很大啊，是战术调整吗”，楚淮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对，我们队新来了个战术教练，非让我当狗。我打不过他，只好听话。”
镜头切到观众席，陆衍坐在第一排抱着胳膊，嘴角抽了抽。旁边坐的苏剑宇拿胳膊肘怼他：“你男朋友当着全国观众面说你坏话呢，管不管？”陆衍说：“管不了，他手疼，让着他。”
苏剑宇翻了个白眼。
真正的硬仗在第三场，FNO对LND。赛前舆论一边倒，LND那个韩援打野在韩服排位里把把乱杀，胜率七十三，韩媒直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峡谷推土机”。国内电竞论坛上全是唱衰FNO的帖子：【楚淮手伤实锤了，训练赛rank时间砍了一半】【FNO改功能中单体系就是认怂，中单不打输出还玩什么】【陆衍一个打篮球的懂什么电竞啊，拿头跟LND教练组比】
楚淮把这些帖子截图发到家庭群里（群名叫“衍哥今天挨骂了吗”，就他和陆衍俩人），配字：【陆哥，他们说你不行。】
陆衍秒回：【那你觉得我行不行？】
楚淮：【凑合吧。】
陆衍：【凑合就行。晚上想吃什么？赢了给你做水煮鱼。】
楚淮盯着“赢了给你做水煮鱼”这几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你说的啊，微辣的】。然后把手机一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吼了一嗓子：“FNO！加油！”
隔壁训练室传来韩洋的回应：“小淮你发什么疯！”
比赛日当天，场馆里坐满了人。FNO的粉丝扛着应援牌，LND那边更夸张，举着韩国国旗的都有。楚淮坐在电竞椅上调试设备，隔着舞台看了眼对面LND那个韩援打野，寸头，戴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跟韩媒吹的“推土机”形象完全不搭。
陆衍坐在他后面那排教练席，手里拿着个战术板。BP开始前他凑到楚淮耳机边上说了句：“他第一波回家之前必抓中，你一级别推线，等小林子红开过来反蹲。”
楚淮点头。
果然，开局三分半，对面韩援打野盲僧摸眼闪现Q，一套标准的中路Gank套餐。但楚淮早有准备，兵线控在塔前，走位靠左，盲僧摸眼过来的瞬间小林子千珏正好从河道草丛钻出来，两个人反手把盲僧摁死在塔下。First Blood的提示音响彻场馆，FNO粉丝区直接炸了。
楚淮拿到一血，回城补了个真眼，顺手在公屏打了一行字：【推土机？就这？】
陆衍在后面踹了一脚他的椅子：“闭嘴，专心打。”
楚淮吐了吐舌头，把公屏关了。
比赛打到第五局决胜局的时候，楚淮的手腕开始疼了。他连着四把高强度的对线，虽然拿的是功能型中单，但走位、插眼、支援这些操作一点没少。第五局打到二十分钟，他端着鼠标的右手食指有点发颤，一个走位失误被对面中单抓住，差点单杀。
暂停的时候陆衍直接站起来走到他椅子后面，蹲下来捏着他手腕看了两秒，低声说：“还能打吗？”
“能。”楚淮咬着牙。
“说实话。”
楚淮沉默了一拍：“……疼。但能撑。”
陆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要不别打了”这种废话，直接转头对裁判说：“请求医疗暂停。”
裁判批了。陆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肌贴，当着全场观众的面蹲在楚淮椅子边上，把他右手手腕重新缠了一遍。导播把镜头切过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FNO粉丝区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楚淮耳朵根红透了，小声骂：“你干嘛啊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怎么了？”陆衍缠完最后一圈，拍了拍他手背，“我给我男朋友贴个胶布犯法？”
楚淮差点把键盘拔下来砸他。
暂停回来，楚淮跟换了个人似的。或者说，他跟陆衍训练赛里练了无数遍的那套东西终于彻底打出来了，中单不当C位当诱饵，小林子千珏当核心输出，韩洋上单奥恩开团扛伤，辅助小周璐璐给盾，楚淮卡尔玛全场游走给加速给盾给链子，把LND那个韩援打野遛得满地图跑就是抓不到人。
第四十三分钟，FNO拿了大龙，带着兵线推上LND高地。最后一波团战，韩洋奥恩大招撞起三个人，小林子千珏开大保后排，楚淮卡尔玛一个灵光闪耀把对面ADC链在原地，FNO零换五团灭LND。
水晶爆炸的瞬间，楚淮耳机里全是队友的鬼哭狼嚎。韩洋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搂住小林子，小周把键盘举过头顶满场跑，楚淮坐在椅子上没动，手还搁在鼠标上，整个人有点懵。
赢了。
他们赢了LND。
他把耳机摘下来，转头往后看。陆衍已经从教练席站了起来，隔着围栏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大的表情，就是笑着，跟平时晚上打完rank说“今天还行”的时候一模一样。楚淮冲他比了个中指，然后自己也笑了。
赛后采访环节，主持人把话筒怼到楚淮脸上：“楚神今天手伤的情况下打满五局，决胜局还拿了MVP级别的表现，有什么想说的？”
楚淮看了一眼台下第一排，陆衍正靠在椅子上喝水，苏剑宇在旁边拿手机对着他拍。楚淮清了清嗓子：“首先感谢我队友，韩队今天扛得跟战神似的，小林子输出拉满，小周盾给得及时。然后，”他顿了一下，“感谢我们陆指导。他让我改打法我就改了，效果还行吧。”
主持人追问：“网上说陆指导是前篮球运动员，很多人质疑他懂不懂电竞，你怎么看？”
楚淮笑了一下：“他懂不懂电竞我不知道，反正他懂我。这就够了。”
台下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陆衍一口水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苏剑宇在旁边幸灾乐祸：“哎哟，懂你。啧啧啧。”
当天晚上楚淮那条采访就上了热搜。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楚淮公开表白教练？】【FNO黑马逆袭LND，楚神：他懂我】【前CBA球员跨界执教电竞，首战斩落卫冕冠军】。
楚淮躺沙发上刷手机，刷一条笑一条。陆衍在厨房做水煮鱼，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楚淮闻着味儿摸进厨房，扒着门框探脑袋：“陆哥，网上说你是我背后的男人。”
“放屁。”陆衍把花椒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我是你前面的男人。我比你高。”
“你放屁！我净身高一米八六！”
“我一米八一，但我站着比你直。你老驼背。”陆衍把锅端起来，扭头看他，“让开，别挡道。”
楚淮侧身让路，趁他走过去的时候从后面搂了他一下腰，脸埋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陆衍。”
“嗯？”
“谢谢你。”
陆衍把锅放灶台上，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锅铲，低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楚淮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谢你没让我把手打废了。谢你骂醒我。谢你陪我打游戏。谢你给我做水煮鱼。”
陆衍拿锅铲拍了拍他脑袋：“行了别煽情了，鱼要凉了。吃完晚上双排，我巴德练了个新套路，给你看看。”
楚淮松开他，去拿碗筷。走到餐桌边上又回头：“陆衍。”
“又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趟家？见见我爸妈。”
陆衍正在盛鱼，手一抖差点把汤洒了。他扭过头看楚淮，表情挺复杂：“你认真的？”
“废话。”楚淮拉开椅子坐下，晃着腿，“我妈天天催我带人回去。我爸说再不带人回去就把我游戏账号注销了。”
陆衍把鱼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三秒：“行。我准备准备。你爸喜欢什么？烟酒茶？还是我直接带个冠军奖杯去？”
楚淮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你他妈现在就一个健身工作室还没转出去呢，哪来的冠军奖杯？”
“我回头找找，CBA那会儿好像拿过个月最佳球员，奖杯放我妈家了。”陆衍认真地说，“再不济我把你夏季赛MVP奖杯拿去。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奖杯借用一下怎么了。”
楚淮抄起筷子敲他手背：“不要脸！”
“要脸能追到你？”
楚淮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词穷了。他闷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陆衍，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命好？我要不是春季赛输了，也不会半夜去公交站喝闷酒。你那天要是没从网吧出来，咱俩就错过了。”
陆衍给他夹了块鱼片：“嗯。所以我后来想，输了也挺好。”
“放屁，我还想赢呢。”
“那你下次赢。”陆衍说，“下次赢了，我亲你一下。”
楚淮差点把鱼刺咽下去：“你说的啊！下回再打LND，我赢了你就得亲我，当着全场人面亲。”
陆衍笑了一下：“行。我说话算话。”
后来楚淮在夏季赛总决赛又碰上了LND。这回他手伤养得差不多了，陆衍给他重新设计了战术体系，功能中单和carry中单灵活切换，打得LND教练组头皮发麻。三比一，FNO拿下了夏季赛冠军。
楚淮捧着奖杯在台上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冲下台把陆衍从教练席上拽起来，当着直播镜头和全场观众的面，搂着陆衍脖子亲了上去。
全场炸了。
韩洋在旁边捂脸：“我就知道会这样。”
苏剑宇在看台上举着手机直播，嘴里嚷嚷着：“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我发小！我发小亲上电竞圈最帅中单了！这波我血赚！”
陆衍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他脑袋摁住，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奖杯拿稳了，别砸我脚上。”
楚淮红着脸骂他：“你能不能浪漫点？”
陆衍把奖杯接过来，单手拎着，另一只手牵着楚淮往后台走：“浪漫什么浪漫，回家给你做水煮鱼。微辣的。”
楚淮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全场都在喊“再亲一个”。他回头冲观众席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加快脚步跟上陆衍，小声说：“下回水煮鱼多放点豆芽。”
“行。”
“再给我加个可乐鸡翅。”
“你手不疼了是吧？吃那么多糖。”
“我赢了！我吃顿好的怎么了！”
陆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叹了口气：“行行行，加。把你养胖点，省得老有人惦记。”
两个人并肩往后台走，奖杯在灯光底下亮闪闪的。楚淮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大半年前那个凌晨，他在公交站抱着个陌生男人的腿喊美人哥哥，醒来还啃了人家一口。
那会儿他觉得自己挺惨的，输了比赛，喝得烂醉，连家都不想回。
现在他赢回来了，有人给他做水煮鱼，还有人跟他说“下回赢了亲你一下”。
楚淮觉得，命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挺玄乎的。
（番外:见爸妈）
见家长这事楚淮提了快半个月，陆衍表面稳如老狗，背地里把楚淮他爸的百度百科翻来覆去看了八遍。楚淮他爸楚建国，建国集团董事长，做建材起家，后来搞商业地产，身家百亿往上。百度百科上那张照片，国字脸，浓眉，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就不好惹。
陆衍看完把手机还给楚淮，问了句：“你爸打我，我还手算不算正当防卫？”
楚淮笑得直拍大腿：“你放心，我爸不动手。他一般直接让保安动手。”
陆衍沉默了三秒：“那你家保安几个人？”
“行了行了别贫了。”楚淮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正经的衬衫扔给他，“穿这个，别穿你那灰T恤。我妈喜欢干净利索的。”
陆衍把衬衫套上，对着镜子系扣子，楚淮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觉得这人正装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肩宽把衬衫撑得板板正正，腰收进去一截，腿长得过分，就是寸头配衬衫看着有点愣。楚淮走过去把他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别系那么死，跟去面试似的。”
陆衍低头看他手指在自己领口拨弄，喉结动了一下：“你爸要是问起来我干什么的，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前篮球运动员，现在电竞战队教练。”
“他要是觉得教练挣得少呢？”
楚淮翻了个白眼：“你当着我爸面说‘我虽然挣得不多但我对楚淮好’不就行了。我爸吃这套，他当年追我妈就这么说的。”
陆衍将信将疑。
周末下午，两个人拎着东西进了楚淮家别墅大门。陆衍手里提了两瓶茅台（楚淮出的钱）、一盒普洱（陆衍自己挑的，说“显得沉稳”）、外加一篮水果（楚淮非要买的，说“不能空手上门”）。楚淮他妈周芸女士在门口迎的，五十出头的人保养得跟四十似的，见了陆衍先上下打量一圈，笑得眼睛弯起来：“哎哟，这就是小陆吧？比照片还精神。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陆衍规规矩矩喊了声“阿姨好”，把东西递过去。周芸接过来一看是茅台，更高兴了：“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东西，老楚！人来了！”
楚建国从书房里出来，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夹着根烟。往客厅一站，气场确实足，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陆衍下意识站直了，跟当年在青年队见主教练一个感觉。
“坐吧。”楚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把烟掐了，“楚淮说你打篮球的？”
“以前打过，后来跟腱断了，退了。”陆衍坐姿端正，双手搁膝盖上，跟汇报工作似的，“现在在FNO战队做战术教练。”
楚建国“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电竞教练，收入怎么样？”
楚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陆衍面不改色：“够用。现在住楚淮那儿，开销不大。以后要是结婚，我打算在市中心买套房，首付攒得差不多了。”
楚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不是！谁他妈跟你结婚了！？谁同意了！
楚建国抬眼看了他儿子一下，又看回陆衍：“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比楚淮大八岁。”楚建国把茶杯放下，“他小孩脾气，你让着他？”
陆衍看了楚淮一眼，后者正冲他使眼色，那意思大概是“你好好说”。陆衍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哄两句就好了。实在哄不好的时候，我陪他打两把游戏，基本就没事了。”
楚建国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周芸在旁边笑得不行了：“老楚你别端着了，我看小陆挺好的，说话实诚。”
楚建国瞪了她一眼，又转向陆衍：“我问你个正经的。楚淮那手腕，医生说得养多久？”
陆衍正色：“肌腱炎，慢性的。得长期控制训练量，不能高强度连轴转。我给他定的规矩是每天rank不超过四小时，打两把歇二十分钟，队医每周复查一次。”
楚建国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行。你知道操心就行。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打游戏打出个手伤还瞒着家里，要不是你跟我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楚淮瞪眼：“爸！你怎么跟他一伙的？”
“谁跟你一伙？”楚建国瞪回去，“人家小陆知道关心你手，你自个儿呢？疼了也不说，犟驴似的。我跟你妈看新闻才知道你手伤了，你像话吗？”
楚淮蔫了。
周芸适时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小陆啊，阿姨做了红烧肉，楚淮说你爱吃甜的，我多放了点冰糖。”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不少。陆衍这人情商确实在线，陪楚建国聊了会儿篮球，从九十年代公牛队聊到如今CBA青训，楚建国居然都接得上话，后来干脆把珍藏的相册翻出来了，指着自己年轻时候打厂队比赛的照片给陆衍看：“你看我这突破上篮，像不像你那个变向？”
陆衍认真看了看那张模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照片，点头：“像。您这姿势标准。”
楚淮在旁边扒饭，看着他爸跟陆衍称兄道弟似的聊得热火朝天，整个人都麻了。周芸凑过来小声跟他说：“你这男朋友找得不错，比你爸当年强。你爸第一次上我家门紧张得把茶碗打翻了，你看小陆多稳当。”
楚淮哼了一声：“他装的。来之前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八遍‘叔叔好’。”
周芸笑得直拍他胳膊。
吃完饭楚建国把陆衍叫到书房聊了二十分钟。楚淮在客厅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趴门缝上听，周芸看不过去了：“你坐下！你爸还能吃了他？”
“妈你不了解我爸，他训人可狠了！”
书房门开了。陆衍先走出来，表情挺平静。楚建国跟在后面，拍了拍陆衍肩膀：“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回带楚淮回家住两天，你俩那房子我让人重新装修一下，水电全改，按婚房标准来。”
楚淮：“？？？”
他冲过去把陆衍拽到一边：“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陆衍把他领口那颗扣子又解开了一颗，慢悠悠地说：“你爸问我存款多少、房子买在哪个区、婚后钱归谁管。”
“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存款不多但够用，房子打算买在FNO基地旁边方便你训练，钱归你管。”陆衍看着他笑，“你爸说‘那还行’，然后跟我说他有个朋友搞装修公司的，能给我打折。”
楚淮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我没卖你。”陆衍牵住他手往外走，“你爸说你从小娇生惯养不会过日子，让我多担待。我说没事，我会做饭会收拾家，你负责打游戏就行了。”
楚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书房门口冲他挥手的老爸，又看了一眼笑得一脸坦荡的陆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两个男人联手安排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装修能不能给我留个电竞房？我要装两米长的桌子。”
陆衍说：“行。我跟你爸说。”
楚淮：“……你他妈现在到底是谁男朋友？”
“你爸的。”陆衍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去，“你爸说下回让我陪他钓鱼。你负责在家做饭。”
楚淮趴在车窗上冲他爸喊：“爸！！你把我男朋友还我！！”
楚建国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下礼拜带回来吃饭！让你妈给你包饺子！”
车开出去老远，楚淮还在骂骂咧咧。陆衍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行了，别气了。你爸妈挺好的，比我预想的好对付多了。”
“你预想的是什么？”
“我预想你爸拎着棍子把我撵出去。”陆衍说，“结果你爸让我陪他钓鱼。楚淮，你爸挺喜欢我的。”
楚淮把脸扭向车窗外面，耳朵尖红红的：“……下回钓鱼我也去。你俩别想甩开我。”
陆衍笑了一声：“行。给你也弄根竿。”
楚淮在副驾上蛄蛹了两下，忽然说：“陆衍。”
“嗯？”
“你刚才说结婚买房那些话，是真的？”
陆衍趁着红灯停下来，扭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楚淮跟他对视了两秒，把脸埋进卫衣帽子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买房的时候给我留个衣帽间。”
“你衣服不都堆我那儿了吗？”
“那不一样！我要个正经衣帽间！”
绿灯亮了。陆衍踩油门，嘴里说了句“行，给你留个大的”，语气跟答应给他做水煮鱼的时候一模一样。楚淮在帽子底下偷偷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