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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9 07:49:20

第一章 触电

渝市的夏天,是闷在蒸笼里的热。

江雾散得晚,夕阳卡在两栋高楼夹缝里,把老城区烤得粘稠。晚风穿巷而过,带不走半分凉意,只把火锅牛油味、烧烤油烟、大排档划拳的喧闹,一股脑灌进老旧出租楼的窗户。

秦天躺在三年没换的竹凉席上,席子中间磨得发亮,边角断了两根竹条,硌腰。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一根苟延残喘地闪,他也懒得换。

二十六岁,无车无房,无稳定工作,无存款,无对象。

他是土生土长的渝市人,但“本地人”三个字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荣光,只剩窘迫。

父母在珠三角流水线打工十几年,两班倒,过年舍不得车票钱,两三年才回一次。秦天基本是半留守儿童长大,没人铺路,没人托底,没人教他人情世故。小时候开家长会,别人家坐的是爸妈,他坐的是邻居张嬢嬢,因为外婆腿脚不好爬不动三楼。

初中毕业出来混社会。外卖员、工地小工、超市理货、仓库分拣——最累最廉价的活他做遍了。

越熬越穷。

晚上十点,手机视频弹过来。是母亲。

镜头背景嘈杂,缝纫机哒哒响,工厂喇叭混着工人交谈。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头发随意扎着,眼角细纹堆叠,眼底乌青一片。镜头晃了一下,秦天瞥见她手边搁着半盒盒饭,米饭上盖着两片白菜,一点油星都看不到。

“小天,还没睡啊?”

“没。”秦天把镜头往天花板偏了偏,不让她看见桌上吃剩的泡面桶。

母亲沉默两秒,习惯性叹了口气。那种叹息秦天听了六年。

“你二姨昨天又打电话了。你大舅、三姑、你表哥表姐,全部在聊你。别人跟你同岁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房子车子齐全。就你,二十六了,钱没挣到,家没成。”

秦天指尖收紧,没说话。

“妈不是逼你结婚。”母亲声音压低,“妈是真的抬不起头。别人问起来你儿子怎么样,我都不敢回话。亲戚都说,你这辈子废了。说你没本事、没出息、眼光高、眼高手低,最后就是光棍一条。”

“小天,人活一口气,可妈这口气,被亲戚压得喘不上来。”

秦天喉结滚了一下:“我知道。”

“你要是实在混不出来,就来广东进厂,跟我们一起,好歹稳定。别在渝市耗着。”

“我再试试。”

“你试了六年了。”母亲声音带了哽咽,“妈真怕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视频挂断。房间彻底安静。外头巷子里有人划拳,有人在骂娃儿,热闹得很。秦天躺回去,盯着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看了很久。

下一秒,微信弹出中介消息:

【秦天,本月房租最后期限,今晚十二点前未缴,明天停水停电清房。】

秦天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起身去洗脸。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掌心,顺着手腕往下淌。心烦意乱,他抬手去按墙根那个老旧松动的插座,准备关风扇。

沾水的指尖,精准触到裸露的金属插孔。

滋啦——!

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肌肉不受控地痉挛,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尖锐嗡鸣,眼前炸开刺目白光。他想收手,根本动不了,电流死死锁住躯体,手指头都在跳。

两秒后,空气开关“砰”一声跳闸,全屋漆黑。

秦天重重向后摔在地板上,脊背砸得剧痛,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四肢发麻。嘴里一股铁锈味,大概是刚才咬破了舌头。

缓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撑着地面坐起来。

然后他发现,世界变了。

面前那面普通水泥墙,在他眼里变得透明。墙体内部纵横交错的钢筋,一根根亮着银白色微光,粗细、弯折、锈迹,清晰得像摆在眼前。地板之下,深埋的铁丝、废弃铁钉、锈蚀水管,层层叠叠,一眼看穿。

更深处,泥沙土层之下,无数金属轮廓静静蛰伏。

铁是暗沉的,铜是温润的。而在土层最深处,有一缕沉凝璀璨的金光,密度碾压一切。

黄金。

秦天瞳孔骤缩。

他触电没死,觉醒了异能——金属掌控。能透视土层、感知一切金属、意念操控金属移动塑形。代价是动用精神力,初期会头晕虚脱。

同时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温热能量在缓缓流淌。常年熬夜的虚脱感、腰肌劳损的酸胀、胃里的隐痛,正在被一点点抚平。像有人拿热毛巾从里到外熨了一遍。

秦天抬手盯着掌心,指尖微微发抖。

六年底层挣扎。

老天,终于给了他一条活路。

第二章 第一粒金

第二天凌晨,天刚鱼肚白。

秦天背着旧布袋,独自来到嘉陵江偏僻滩涂。晨练老头在远处打太极,音乐声模模糊糊。零星淘金散户蹲在浅滩慢悠悠筛沙,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年轻人。

他蹲下来,掌心按进湿凉泥沙。

闭眼。意识往下沉。

像把手伸进一盆浑水,先摸到的全是垃圾——锈铁皮、碎铁丝、半截易拉罐拉环,密密麻麻挤在表层,又杂又碎,像早高峰的轻轨。

他屏住呼吸,往下探。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忽然,指尖触到一簇沉甸甸、暖烘烘的东西。密度完全不一样,像在一堆塑料里摸到一块铁。

就是它。

“上来。”

他咬着后槽牙,把精神力像钓鱼收线一样慢慢往回拽。太阳穴开始发胀,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沙面鼓起一个小包。一粒、两粒、三粒——金灿灿的砂金破沙而出,悬在半空,颤了颤,落进掌心。

四粒。绿豆大小,压在手里沉甸甸的。

脑袋“嗡”了一下,眼前灰了两秒。

也就两秒。

他攥紧拳头,金粒硌着掌心,有点疼。他低头看着拳头,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江风盖过去。

疼就对了。

接下来半个月,秦天每天凌晨去江边。从一次几粒,到一次收拢整片沙层的砂金带。精神力上限从几米涨到几十米,脑袋发胀的时间越来越短,身体越来越轻。

曾经体虚易累、久坐腰疼、胃病反复。现在他凌晨四点起床,在江边蹲三个小时,回来还能扛两袋货上三楼不带喘。

半个月后,他攒了满满一袋砂金,大大小小上百粒,有几颗黄豆大的块金。

他进城找了家老牌当铺。老师傅戴老花镜,拿镊子夹起一粒砂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上秤,又拿试剂验纯度。

“哪来的?”老师傅抬眼看他。

“江边淘的。”

“淘金我见多了,这么纯的砂金,成色够好的。”老师傅嘟囔了一句,没再多问,算盘噼里啪啦一打,报了个价。秦天点头。老师傅从柜台底下数出一沓现金递过来。

秦天接过来,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大钱。

走出当铺,阳光晒在脸上,他第一次觉得渝市的风不压抑了。

他当场把拖欠的房租水电违约金全缴了。中介收到转账,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发了个笑脸表情,还补了句“秦哥有啥事随时说”。

然后他给母亲转了一万块。

转账成功不到十秒,视频弹过来。母亲满脸慌张:“小天!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做坏事了?!”

秦天早想好了说辞:“正经副业,外勤勘察兼职,结的提成。合法干净,你放心。”

“什么外勤能挣一万?”

“跑工地帮人看料,技术活,按单结的。妈你别瞎想,我你还不知道?有那胆子做坏事我早发了。”

母亲将信将疑,反复叮嘱了十几分钟——别乱花、别跟人攀比、存着点、以后娶媳妇要钱——才红着眼眶挂了。

秦天坐在路边花坛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坐了很久。

他要翻身。要让父母再也不用被亲戚看不起。

第三章 滩涂立威

江边淘金到第二十多天,麻烦来了。

三个无业混混常年盯着淘金散户收“保护费”。领头的平头带两个跟班,堵住独自收金的秦天。

“小子,看你天天来,天天有货,挺能挣啊?”平头叼着烟,伸手拍秦天的脸,“规矩点,以后你淘的金七成上交,不然别想在这片滩涂混。”

换做以前,秦天瘦弱老实,只能认栽。

但现在他抬眼,神色平静:“让开。”

“还敢犟嘴?”平头冷笑,一把推过来。

下一秒,秦天意念一动。

脚下泥沙里,十几根锈蚀铁丝骤然破土,咻咻咻窜出,瞬间缠住三人脚踝、手腕、胳膊。铁皮碎片悬浮半空,寒光凛凛,对准三张脸。

三个混混僵在原地,满脸惊恐。

他们亲眼看见泥里的铁自己飞出来缠人。

“鬼、鬼东西!!”三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狂奔逃走,摔了满身泥。平头跑出十几米还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头都不敢回。

秦天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眼神淡漠。

弱小才是原罪。他不能靠淘金苟活,必须扎根做大。

当晚他盘算了一夜,敲定唯一最契合的行业——废旧金属再生回收。别人收废金属分拣累、拆解难、深埋挖不到、水下捞不出。他透视定位、隔空剥离、一键聚拢,效率碾压全城同行。

但他也清楚,光有异能不够。注册个体户、签合同、走账报税,这些他不懂。好在跑工地那几年,他跟过一个退休老会计学看账本合同。老会计姓何,七十多了,在工地给包工头管账,看秦天老实肯学,教了他不少门道。基本的合同陷阱、报价套路、税点算法,他摸得清。

用全部积蓄租了间街边小门面,注册个体户,取名【天诚再生资源】。

开店头半个月,同行都看不起这个新人。没背景、没渠道、没本钱,撑不过半个月。

很快所有人被打脸。

第四章 生意经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拆迁队周老板。

周老板接了个老厂区拆除,厂房地基里埋着几十吨废钢,常规设备挖不动,工期卡了半个月。挖掘机下去一铲子,刃口崩了,底下全是浇筑在混凝土里的工字钢梁。

“小秦,我听人说你收废料有点门道?”周老板站在坑边,半信半疑,“我丑话说前头,底下东西挖不出来,我一分钱不付。”

秦天到现场,手往地上一按,闭眼三分钟。

“周老板,地基下面四米,有一条工字钢梁,横着走的,大概十二米长。再往下六米,还有一堆角铁,锈得厉害但量不小。你让挖机从东南角下,先挖四米,剩下的我来。”

周老板将信将疑,让挖机开了个口子。四米下去,果然露出一截工字钢,跟秦天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神了。”周老板蹲在坑边,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当天下午,秦天站在坑边,意念铺开,地底废钢一根根破土悬浮,整整齐齐码在卡车上。周老板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场把整片厂区的废金属全包给了他,还多塞了两千块“辛苦费”。

“小秦,以后我手上的活全给你。”周老板拍着他肩膀,“你这眼力,比探地雷达还准。”

口碑就这么炸开了。半个月内,周边工地、拆迁队、加工厂全找上门。

最绝的一次是城南一个机械加工厂。厂里一台进口冲床卡了料,拆不开修不了,厂家报价换核心部件要八万。秦天去看了一眼,手按在机器外壳上,意念探进去,摸到卡在传动轴缝里的一块断螺栓碎片。

“你厂里有细铁丝没有?”

工人找来一截铁丝。秦天把铁丝伸进检修口,意念一带,断螺栓碎片顺着铁丝吸出来,前后不到两分钟。冲床重新启动,轰隆隆转得欢实。

厂长当场给他包了五千块红包。秦天只收了五百:“上门费加材料,该多少是多少。”

厂长愣了:“你不多要点?”

“该我的我要,不该我的我拿着烫手。”

这事传出去,秦天的名声更硬了。同行里有人酸他“装清高”,但工地老板们吃这套——这年头,不乱宰人的手艺人比大熊猫还稀罕。

开业一个月,秦天算了一笔账。刨去房租水电人工,净利润顶他以前送半年外卖。

他把账本合上,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晚上请你吃火锅。”

“你发财了?”

“赚了点。请你吃个饭还不行?”

“行。哪家?”

“你定。”

苏晚发了个定位过来,是江边一家老火锅,人均不到八十的那种。秦天看着手机笑了笑。这姑娘,知道他挣了点钱,挑的还是替我省。

第五章 苏晚

开店第二周,秦天就认识了苏晚。

隔壁街区的渝市姑娘,在附近社区做文职。下班路过小店,偶尔停下帮他整理门口杂物。第一次说话是下雨天。

暴雨突袭,秦天在外收料没回。店门口堆着一批废旧铜件,没人遮盖。苏晚路过,找了块雨布,一个人费力地拉扯盖好。秦天回来时,看见她站在屋檐下避雨,裤脚溅了泥点,头发梢滴着水。

“谢谢你。”他走过去。

苏晚抬头,眉眼弯弯:“没事,看你东西没人盖,淋雨就废了。”

雨声淅沥。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她说话轻声细语,不打听他收入,不东张西望,盖完东西就撑伞走了。

后来熟了,秦天慢慢知道她一些事。苏晚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在公交公司修车,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她在社区做文职,工资不高,但稳定。

家里催她相亲催得紧,给她介绍了个开连锁超市的,姓刘,比她大六岁,离过婚,但条件好,有两套房。她不愿意,她妈跟她冷战了半个月。

“我妈说我不识好歹。”有次苏晚蹲在店门口啃馒头,眼圈有点红,“她说刘老板条件那么好,我还挑什么。我说我不喜欢,她说喜欢能当饭吃?”

秦天没接话,转身从店里拿了瓶水递给她。

苏晚接过水,低头拧开喝了一口,忽然说:“其实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但我就是想找个……踏实的人。钱多钱少,两个人一起挣,日子才有意思。”

秦天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功利的人。苏晚这种干净,在这个年头有点格格不入。但就是这种格格不入,让他每次收工回来,看见小店门口多了一盆她顺手浇过的绿萝,心里会松一下。

两人慢慢靠近,没有轰轰烈烈。

她帮他整理门口废料堆,把铜件、铝件、铁件分门别类码好。他收工早的时候帮她修社区办公室坏掉的铁皮柜、换走廊灯泡、修漏水的水龙头。苏晚过意不去,非塞给他一兜子自家包的抄手。

“我妈包的,韭菜猪肉馅。”

“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她包多了,冰箱塞不下才给你的。”

后来秦天才知道,那兜抄手是苏晚自己包的。她妈跟她冷战那半个月,压根没进过厨房。

苏晚妈催相亲催得紧,有次直接杀到社区来堵人。苏晚提前收到风声,躲到秦天店里,钻进货架后面那堆废纸箱里。她妈进来转了一圈,秦天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图纸,头都没抬。

“小伙子,看见我家苏晚没有?”

“没注意。阿姨找她有事?”

“相对象的事!说了八百遍了不听!”苏晚妈火气很大,四下打量这间小店——废铁码得整整齐齐,账本摊在桌上写得密密麻麻,地上连个烟头都没有。

“你是这店老板?”

“嗯,刚开没多久。”

“做什么的?”

“废旧金属回收。”

苏晚妈眉头皱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晚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秦天头也没抬:“你妈看人挺准。”

苏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朵红了。

第六章 地底铜脉

生意稳了之后,秦天接了郊外一个废弃老厂区的回收工程。

到场勘测废铁存量时,他习惯性地透视了一下地底。本来只是看废钢分布,结果意识往下探到一百多米时,忽然撞上一条巨大的金属轮廓。

高纯度铜矿脉。储量惊人,深埋数百米,常规设备根本探不到。这条矿脉延伸范围很广,主矿体在厂区地下,但尾脉一直延伸到旁边一座荒山下面。那座荒山早年被勘探队判定“矿竭报废”,没人当回事。

秦天蹲在厂区空地上,闭着眼,手心微微出汗。

冷静。不能张扬。

他暗中打听了几个月,摸清了本地矿产行业的底。最终联系上渝市正规矿产合作方方行——深耕行业多年,稳重靠谱,讲规矩。

第一次见面在方行办公室。方行四十出头,平头,皮肤黢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矿上跑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区域地质图,桌上一套茶具,茶垢厚得发亮。

秦天开门见山:“方总,我有特殊勘测渠道,可以精准定位隐矿。你出资金设备手续团队,我出矿脉位置和开采走向控制,永久三成干股分红。”

方行端着茶杯,笑了一声:“小兄弟,做矿不是收废铁。我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话,我一年能听八个人说。”

“我不需要你信。”秦天从桌上抽了张便签纸,拿笔画了两条线,“北郊那个废弃老厂区,你知不知道?厂区东南角,往南偏东十七度,走八百米左右,有一条铜矿脉,主矿体深度两百到四百米,走向从西北往东南,品位我估三个点往上。”

方行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你怎么知道那边有矿?”

“我勘出来的。”

“勘探队在那片打过钻,报告说没东西。”

“他们打的位置不对。”秦天把便签纸推过去,“你找人打三个孔。第一个,老厂区东南角坐标我给你标了,打两百米见矿。第二个,往东南方向走三百米,打四百米。第三个,再往东南走两百米,打六百米。三个孔都见矿,你再跟我谈。打偏一个,这事我从此不提。”

方行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半分钟,抬头看他。

“你哪个学校地质专业毕业的?”

“初中毕业。”

方行笑了:“有意思。行,我陪你打三个孔。半个月。”

“一个月。”秦天站起来,“钻孔见矿再联系。”

一个月后,方行电话打过来,声音绷着:“秦天,三个孔全部见矿,品位三个八。你现在过来,合同我准备好了。”

第二次见面,方行把合同摊在桌上,一条一条过。秦天看得仔细,拿笔改了几处——设备折旧算谁的、环保验收责任划分、分红税点承担方式。方行看得直点头:“你这些条款从哪儿学的?”

“跟工地老会计学的。怎么,我改的不对?”

“对。改得好,比我请的律师抠得细。”

合同签完,方行握着他的手使劲摇:“秦天,我就一句话——你这人,我信得过。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矿场正式开工那天,秦天站在荒山头,看着钻机轰隆运转。方行在旁边指挥工人搭临时板房,嗓子都喊哑了。秦天透视着地底那条静静躺了千万年的铜脉,心里没什么激动。想的是另一件事:从今往后,父母不用再进厂了。

第七章 矿场

矿场开工第三周,出了个麻烦。

主矿体所在位置,地面上有一片老旧高压输电塔。要动土就得先移塔,移塔就得跟电力公司报批,流程走下来少说三个月。

方行急得嘴上起泡:“工期拖不起,银行贷款按月算利息。”

秦天围着高压塔基转了一圈,蹲下来手按地面,意念探下去。塔基混凝土桩打在浅层岩层上,深度十二米左右。矿脉主矿体在两百米以下,跟塔基不冲突。

“方总,塔不用移。”

“不移怎么挖?”

“从旁边打斜井,绕开塔基。我在下面把矿脉走向摸清楚了,主矿体从塔基东南方向斜着往下走,我从东南打一条斜井下去,角度偏三十度,正好接上矿脉。塔基底下二十米以内不动,矿体照样采。”

方行盯着他:“你怎么对地下情况这么清楚?”

“我勘的。”

“你拿什么勘的?”

秦天笑笑没接话。方行看了他半天,把烟头往地上一踩:“行,听你的。打斜井!”

斜井打了两个月,见矿。矿石拉去化验,品位三个八往上,方行拿着化验单手都在抖。那批矿石出了两千多吨,按照市价,刨去成本,秦天分到的三成,是他以前送外卖连想都不敢想的数。

但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矿场上的工人。

有个老师傅姓潘,五十多岁,钻机操作手,干了半辈子矿。有次钻杆卡在孔里,用尽办法拔不出来。秦天到现场一看,意念探下去,钻杆卡在一处岩层错动带上,被碎石挤住了。

“潘师傅,你等两分钟。”

他蹲在孔口,意念顺着钻杆往下走,把挤住钻杆的碎石一粒一粒挪开。钻杆松了,潘师傅一拉,顺顺当当提上来。

潘师傅愣了半天,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秦老板,你给个实话——你是不是那种……有特异功能的?”

秦天想了想:“潘师傅,你信这个?”

“我干了半辈子矿,什么稀奇事都见过。但你这手,太邪乎了。”

“那你觉得邪乎的人,会不会害你?”

潘师傅看了他半天,咧嘴笑了:“那不会。你来了之后,矿上没出过一次事故,工资月月准时发。我管你什么特异功能,能带着大家挣钱就是好人。”

秦天拍拍他肩膀:“潘师傅,以后矿上的安全规程你多盯着。我信你。”

这话传出去,矿上的老工人都服他。方行后来跟他说:“你小子收买人心一套一套的,潘师傅这种老油条,我给他加钱他都不一定卖命,你一句话他就应了。”

秦天心想,我没收买人心。我就是在工地上混了六年,知道干苦力的人要什么——要安全,要准时发工资,要有人拿他们当人看。这三样做到了,比什么收买都管用。

第八章 接父母回家

事业稳定后,秦天第一件大事:接父母回渝市。

全款拿下核心区江景大三房,精装修,视野开阔。订好机票,飞广州。

他没提前说,直接打车到厂门口。母亲下班出来,看见儿子站在路边,愣了好几秒。

“小天?你怎么来了?”

秦天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饭盒袋:“妈,回家。”

“回哪个家?”

“渝市。房子买好了。以后不来了。”

母亲当场哭了,工友围过来问怎么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我儿子来接我回家了。”

父亲从车间出来,手都没洗,黢黑的手指在工服上蹭了半天,走过来拍了拍秦天的肩膀,半天说了一个字:“走。”

去厂里办离职,车间主任挺意外:“老秦,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走?”

父亲挺直腰板:“我儿子来接了。”

四个字,说得底气十足。

飞机落地渝市。父母跟着秦天走进新家,母亲在客厅转了一圈,摸着实木餐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嘉陵江,忽然蹲下来哭了。

十几年异地辛苦,十几年被亲戚冷眼。

父亲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屋里,肩膀抖了几下,没转身。

秦天走过去:“爸,以后你们不用再辛苦了。”

父亲没回头,摆摆手:“行了行了,做饭去,我饿了。”

母亲抹着眼泪站起来:“对,做饭做饭,我儿子买的厨房,我得好好用用。”

那天晚上母亲炒了六个菜,盘子摆满了整张餐桌。父亲开了一瓶酒,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秦天。

“你喝。”

“爸,我平时不怎么喝。”

“今天喝。”

秦天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父亲仰头干了,放下酒杯,憋了半天:“你妈和我,这些年……没能给你攒下什么。你走到今天,全凭自己。爸没啥说的,就一句——别走歪路。”

“不会。”

“行。吃饭。”

母亲在旁边给他俩夹菜,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看他们爷俩喝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九章 二姨

父母回渝市的消息传回老家亲戚圈,电话一天能接七八个。

最积极的是二姨。

二姨这辈子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打听别人家挣多少钱,二是比较谁家孩子有出息。秦天小时候,二姨来家里串门,当着一屋子人说过一句“这孩子老实是老实,就是不像个能出头的”。母亲记了十几年。

过年回老家,秦天陪着父母去外婆家吃饭。一进门,二姨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哎哟小天!从小我就看你行!你看这精气神,比电视上那些老板还气派!”

秦天叫了声二姨,没多话。

饭桌上,二姨坐秦天旁边,筷子没动几口,嘴没停:“小天,你那公司现在多大啊?手底下管多少人?房子买在渝市哪个位置?多少钱一平?车子买的什么牌子?”

秦天夹了一筷子菜:“二姨,吃饭。”

“哎呀问问嘛!你现在有出息了,二姨高兴!我跟你说,你表弟今年毕业,你看看能不能安排到你那儿……”

秦天放下筷子,抬眼看了看二姨。语气平得很:“二姨,我招人走人事,不看亲戚。”

二姨脸上僵了一下,马上又笑起来:“那是那是,正规公司嘛!那你看你表弟这条件,能不能过人事嘛?”

“让他自己投简历。合适就要,不合适就再看看。”

二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转头看秦天母亲:“妹妹,你看小天,现在说话真有老板样子!”

母亲坐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夹了块排骨放进秦天碗里,慢悠悠说了句:“孩子的事孩子做主,我们不管。”

秦天低头扒饭,嘴角压着没翘起来。

二姨不死心,饭吃到一半,又提起当年那句“不像能出头”的话,打圆场说“我那时候就看走眼”。秦天擦了擦嘴,笑了一下:“二姨没看走眼,那时候确实出不了头。就是后来运气好,硬着头皮干出来的。所以表弟的事,让他自己硬着头皮干,比我安排强。”

一桌人安静了两秒。大舅咳嗽一声,把话题岔到猪肉涨价上去了。

散席时母亲走在前面,腰杆比来时直了一寸。

秦天跟在后面,低头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回来了。我妈今天没忍住,怼了我二姨一句。”

苏晚秒回:“阿姨真棒。”

“我教的。”

“骗人。”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

第十章 苏晚妈

苏晚妈的态度,是在一个下午松动的。

那天她来店里找苏晚,秦天正蹲在地上帮苏晚修电动车链条。链条断了两截,他满手油污,拿工具一节一节接回去。苏晚在旁边扶着车把,拿纸巾给他擦汗,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

苏晚妈站在门口,没进去。

秦天抬头看见她,站起来,手在抹布上蹭了蹭:“阿姨来了,里面坐。”

“不坐了。苏晚,你跟我回去。”

苏晚看了看秦天,秦天微微点头。苏晚跟着她妈走了。秦天继续蹲下来接链条,接完又检查了一遍刹车,把车擦干净,推进店里。

第二天,苏晚妈又来了。这次秦天正在整理一批废铜线,蹲在地上剥线皮。苏晚妈进来转了一圈,看墙上贴的价目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一样一样看过去。

“小伙子,你这店开了多久?”

“半年多。”

“听周老板说,你做生意实在。”

“该挣的挣,不该挣的不挣。”

苏晚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苏晚她爸说了,那小伙子修车修得仔细,链条接完还给刹车上了油。她爸修了一辈子车,他说这年头干活仔细的年轻人不多了。”

秦天没接话。

“我不同意你们的事。”苏晚妈话锋一转,“但我不拦了。她爸说,日子是她自己过,我拦也拦不住。但有一条——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随时把人领回去。”

“阿姨放心。”

苏晚妈哼了一声,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那个,你店里缺不缺人?苏晚她爸退休了在家闲得慌,你要是有修修补补的活,叫他来帮忙,不收你钱,管顿饭就行。”

秦天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后来苏晚告诉他,她妈回去之后跟她爸吵了一架。她爸说“那小伙子行”,她妈说“行什么行,穷”。她爸说“人家现在不穷了,但穷的时候干活就仔细,这种人错不了”。她妈吵不过,气了两天,自己想通了。

“我妈就是嘴硬。”苏晚靠在他肩膀上,“她其实早就松动了。你帮我修车那天,她回去跟我说,这小伙子蹲在地上干活的样子,跟你爸当年一个样。”

第十一章 郑老板

树大招风。

本地建材大亨郑老板,通过行业风声打探到荒山隐矿的事,盯上了矿脉延伸地块,想强行插一脚。

郑老板人脉广、手段黑、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先是找人递话,想用低于市场价三成收购秦天手里矿脉股份,被秦天客客气气拒了。

第二次,郑老板亲自带人来店里。七八个人堵在门口,郑老板坐在秦天对面,手指敲着桌面,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过来。

“年轻人,别太狂。在渝市我想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把矿脉让出来,我留你一条路。”

秦天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拿起来,当着他面撕了,扔进垃圾桶。

“郑老板,生意可以谈,竞争可以来。但你这套,我不吃。”

郑老板脸色沉了:“你考虑清楚。你父母住哪个小区,你女朋友在哪上班,我都清楚。”

空气安静了。

秦天慢慢站起来,眼神冷下来。

“郑老板,我给你三秒,收回这句话。”

郑老板笑了:“你吓唬谁——”

下一秒,秦天意念铺开。

方圆百米内所有金属同时响应。地底钢筋震颤,路边护栏弯曲,门口那排钢管货架轰然嗡鸣,整片空间暗藏恐怖威压。郑老板坐的那把铁椅子,四条腿同时往里收,夹住他的腿。

郑老板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秦天俯身,声音不高:“我再说一遍。敢碰我家人,敢动我女人,谁来都不行。”

椅子上螺丝“嘎吱”响了一声。

郑老板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知道了,知道了。”

他带人退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那排钢管货架在他身后缓缓归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老板的手下在巷子口等,见他出来,问:“郑总,怎么样?”

郑老板抬手就是一巴掌:“走!走!快走!”

从此郑老板再没出现在秦天面前。后来听说他把开发重点迁到隔壁省去了,有人问起渝市那个矿的事,他只说了一句:“那小子不是人。别惹。”

第十二章 江风

风波过后,秦天更加低调。

异能只用于自保和事业,不张扬,不害人。他照常每天凌晨起来打坐调息,用异能微调身体。百病全消,精力充沛,五感敏锐。但他出门还是穿旧T恤,吃路边小面,收废品时跟工人一起抬货。

苏晚妈后来彻底松了口。有次秦天去她家吃饭,她妈炖了鸡汤,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鸡腿:“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晚在旁边嘟囔:“妈,他哪里瘦了,他扛两袋铜上三楼不带喘的。”

“你闭嘴,我又没给你夹。”

苏晚爸端着酒杯,跟秦天碰了一下:“你那矿上,安全抓得怎么样?”

“潘师傅盯着,规程比国标还严。”

“好。干矿最怕出事故,出一次,一辈子白干。”苏晚爸抿了口酒,“我修了一辈子公交车,见过太多事故。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春日傍晚,嘉陵江晚风温柔。

秦天陪着父母、牵着苏晚的手,沿江边步道散步。江浪拍岸,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来。

母亲在前面跟父亲唠叨老家哪个亲戚又打电话来问秦天有没有对象,父亲背着手,嗯嗯啊啊敷衍。苏晚靠在他胳膊上,指着江对岸新开的火锅店说那家毛肚据说不错。

秦天抬头看了看天。江雾散得晚,但今晚散得干净,星星看得见。

一年前这个时候,他躺在那张破竹凉席上,连房租都交不起。那时候他想的只是“什么时候能透口气”。

现在他喘匀了。

一场沾水触电的意外,给了他逆天改命的异能。但真正让他从泥里爬出来的,是绝境里不肯认输的那股劲,是暴富之后没飘的那点本分,是守住父母、护住苏晚的那份踏实。

他生于渝市泥泞,凭着一己之力挣脱了所有枷锁。

从尘埃里爬起,活成了自己、家人、爱人,全部的光。

苏晚拽了拽他袖子:“想什么呢?”

“想明天去收北郊那个厂,听说废铜不少。”

“你能不能想点风花雪月?”

秦天认真想了想:“风花雪月能挣几个钱?”

苏晚踢了他小腿一脚。他笑着躲开,牵紧了她的手。

江风拂面。

前路漫漫,余生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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