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里一片死寂。
汤茉莉死死地盯着张衡,眼神里全是警告;寸头保镖往前挪了半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衡迎着顾彦辰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不知道。”
顾彦辰一愣。
“我还没验。”张衡指了指那个文件夹,“这份报告,是他们准备好的,让我直接签字。我说要先验尸,汤小姐不同意,钱律师给我开价二十万,这位大哥告诉我,不签的话,冷柜里可以多躺一个。”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汤茉莉的脸,瞬间扭曲了。
钱律师手一抖,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寸头保镖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法医,居然当着顾彦辰的面,一五一十全给抖了出来!
不是,哥们儿,你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顾彦辰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汤茉莉,一字一顿地问:
“他说的,是真的?”
“顾少,你别听他胡说!一个小法医,他懂什么……”汤茉莉急忙辩解。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汤茉莉被吼得浑身一颤,说不出话来。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顾彦辰狠狠地把文件夹砸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验!”
他红着眼睛,指着解剖台,声音嘶哑。
“给我验!验清楚!”
“如果曼卿是被人害死的,不管是谁,我顾彦辰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让他偿命!”
“不行!”汤茉莉尖叫出声。
这一声,尖利得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顾彦辰猛地回头,眼神阴得可怕:“为什么不行?”
汤茉莉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抖开。
“因为曼卿的母亲,已经签了不同意解剖的声明。”
“顾少,我知道你难过,可你和曼卿还没结婚。从法律上讲,你不是她的家属,你没有权利替她做这个决定。”
顾彦辰被噎住了。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钱,有势,有一整个顾氏集团在背后。
可在法律面前,他确实连替自己心爱的女人讨个说法的资格都没有。
汤茉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也重新软了下来:“顾少,我知道你对曼卿好,可我们得尊重家属的意愿,也得尊重曼卿……”
“谁说一定要家属同意?”
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张衡。
张衡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报告一张张捡起来,理整齐,放回文件夹里,这才直起身子。
“根据相关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只需要通知家属到场。家属同不同意,不影响决定。”
“只要有人对死因提出合理怀疑,向公安机关报案,就可以启动这个程序。”
他看向顾彦辰,顿了顿,补了一句:
“顾先生,你刚才说,你怀疑她不是猝死?”
顾彦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我怀疑!我报案!我现在就报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都在发抖,直接拨了出去。
“喂,王叔叔,是我,彦辰……对,我在市局法医中心……我要报案,我怀疑曼卿的死有问题……对,现在,马上!”
王叔叔。
张衡眼皮跳了跳。
能让顾家太子爷喊一声叔叔,还能半夜一个电话直接打通的,江城市局里,姓王的,好像就只有一位。
常务副局长,王建国。
汤茉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瞪着张衡,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张衡回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看我干嘛?
我只是普及一下法律知识而已,又没做什么。
寸头保镖看看汤茉莉,又看看张衡,咬了咬牙,往前跨了一步。
可他刚抬起脚,停尸房门口就呼啦啦涌进来四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平头,肩宽背厚,站姿笔挺,往那儿一站,气场比寸头保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为首的那个瞥了寸头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往顾彦辰身边一站。
寸头保镖默默地,把脚收了回去。
张衡在心里啧啧两声。
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还冷柜多躺一个?
怎么,碰上真正的专业选手,就变成小绵羊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哦不对,人家顾少不是恶人,是冤种。
大冤种。
顾彦辰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王叔叔说,刑侦支队的人马上就到,解剖的事,按程序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在那之前……我能看看她吗?”
张衡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正好,尸表检验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动刀,只看。”
汤茉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一眼顾彦辰身后那四尊门神,终究还是闭上了。
她转身走到墙角,背对着所有人,掏出手机飞快地打着字,手指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张衡余光扫了她一眼,没管。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走到解剖台前,捏住白布的一角,缓缓往下拉。
他只拉到了锁骨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白布下,是一张极美的脸。
即便已经死去了十一个小时,那张脸依旧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柳叶眉,高鼻梁,尖下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就是这张脸,曾经出现在大夏无数的广告牌、杂志封面和手机屏保上。
顾彦辰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张衡没有理会身后的哭声。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死者的面部、颈部。
就在他的视线落在死者脖颈上的那一刻,眼前的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死者颈部异常,深度扫描启动……】
【颈前区皮肤表面覆盖遮瑕类化妆品,厚度约0.3毫米。】
【颈部两侧检测到皮下出血。】
【甲状软骨区域检测到陈旧性手术痕迹。】
【正在调取关联信息……】
【调取完成。】
下一秒,面板猛地一亮。
原本只有寥寥两行的信息栏,一下子被撑开,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张衡的整个视野。
【姓名:马天放】
【性别:男】
【真实年龄:三十四岁】
【身份:大夏A级通缉犯】
【履历:十年前,于西岭市连续作案四起,致四名年轻女性死亡,被捕后一审判处死刑。死刑复核期间,于西岭市看守所越狱,至今在逃。】
【备注:长期服用雌激素及抗雄激素类药物,先后接受面部轮廓、喉结削除、声带等多项整形手术。】
【死亡时间:约十一小时前】
【死亡原因:未解锁(需宿主完成完整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