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
某大学
深夜的宿舍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我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一页一页地翻着小说。
很快,我滑完了最后一章——看得正津津有味呢,屏幕突然出现“全书完”三个大字,我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整本小说看完了。
还别说,真有些意犹未尽。
小说的名字叫《真假千金:真千金在跑腿,假千金在上位》。
光听这个书名,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狗血。
内容讲的是女主角陈菲菲,真实身份是天耀集团董事长贺天耀失散多年的亲孙女。
贺天耀的儿子当年因为跟他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开了家,结果这一走就成了永别——当贺天耀再次查到儿子的消息时,儿子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悲痛之下,贺天耀让手下去查清楚儿子这些年的情况,最后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关键信息:
儿子离世前,还留下了一个女儿。
可惜的是,贺天耀的儿子死于一场意外,孩子的母亲又身染重病、自顾不暇,实在无力抚养,最终只能将襁褓中的女儿送去了福利院。
这个女孩,也就是女主陈菲菲。
而陈菲菲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名字跟我一样,也叫叶汐汐。
她也是跟陈菲菲一同被送进福利院的。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贺天耀查到消息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没法确定到底谁才是自己的亲孙女。
又担心贸然找上门会吓到孩子,说不定还会让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女心生反感。
于是他斟酌再三,写了一封信寄了过去,在信中告诉了陈菲菲和叶汐汐这个消息,希望她们能各自寄一些头发过来做DNA鉴定,好确认身份。
按理说,这信到了,故事就该往认亲团圆的方向走了。
坏就坏在,那封信寄到之后,被叶汐汐偷偷截留了下来。
她悄悄拿了一些陈菲菲的头发,装进塑料袋里,写上自己的名字,照着地址寄了回去。
贺天耀做完鉴定,立刻就认下了叶汐汐。
叶汐汐就这么从一个福利院长大的普通女孩,摇身一变,成了天耀集团的富家千金。
而陈菲菲呢,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的替叶汐汐高兴。
要说叶汐汐为什么要这么做,得从她一直以来的心结说起——
从小到大,她处处都比不上陈菲菲:
成绩不如她,能力不如她,还嫉妒陈菲菲找了个帅气上进的男朋友。
明面上,她一直是陈菲菲身边嘘寒问暖的好姐妹,可背地里,那股藏了十多年的嫉妒早已将她的内心烧的面目全非。
抢走身份只是第一步,她搅黄了陈菲菲的工作机会,勾搭了陈菲菲的男朋友李云飞,利用钞能力把李云飞彻底拉拢到自己阵营,还让陈菲菲丢掉赖以谋生的工作。
最后,她甚至伙同李云飞换掉了陈菲菲的救命药,让陈菲菲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年仅二十六岁就躺在医院病床上等死。
最狠的是,在陈菲菲咽气前一刻,叶汐汐还专门牵着李云飞的手出现在病房里,得意洋洋地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陈菲菲气急攻心,就这么带着恨意离开了人世。
然后——陈菲菲重生了,重生到了大学毕业前的那场校园招聘会。
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和恨意,她重新布局,步步为营,最后在叶汐汐和李云飞最得意的时候,用无可辩驳的铁证,把两人送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咂了咂嘴,把手机扣在胸口。
怎么说呢……
情节确实很爽,节奏也够紧凑,恶人终有恶报,看起来别提多解气了。
可偏偏有一点让我怎么想怎么别扭——
那个跟我同名的恶毒女配叶汐汐,前一世还把女主按在地上摩擦,这一世居然全程被重生的女主牵着鼻子走,智商掉线得离谱,毫无反派该有的警惕性。
拜托!女主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你不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吗?
原版陈菲菲不是一直一副傻白甜任人拿捏的小白兔模样吗?
你一个跟在人家身边十几年的闺蜜,连她眼底那种“老娘要弄死你”的眼神都看不出来?
就这警惕性还好意思当反派?
我越想越觉得气,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就这水平还不如让我来呢!
要是我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最不济的也是发现了女主的警惕,然后别搞事了呗。
人家飞上枝头作凤凰了,你也可以跟在后面吃肉喝汤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味了一遍书中的情节,这才懒洋洋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好家伙,都快十一点了,得赶紧睡觉了,明天早上还有课呢。
我赶紧把手机熄了屏,往枕头上一扔,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脑子里还残留着书里各种打脸的爽快画面,转着转着,意识便渐渐模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进了梦乡。
……当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
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我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拉扯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要把我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
第二天一早,索命一样的闹钟准时响起。
我迷迷糊糊地顺着声音方向摸过去,在床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
闭着眼睛瞎点了一通,好不容易才把那该死的声音关掉。
然后我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这是我一个小习惯,如果计划八点起床,我会定一个八点的闹钟,再定一个七点半的。
七点半的响了之后,我还能多赖半小时,想想就觉得自己赚翻了。
我随手放下手机,准备翻身继续睡。
……嗯?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悄悄爬进了我的脑子里。
刚才那好像……不是我的闹钟铃声?
还有,我住的是学校宿舍的上床下桌,哪来的床头柜???
我:?????(:з」∠)
那一刻身体比意识更快,我整个人猛地惊醒过来。
当我睁开双眼的瞬间,正对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我愣愣地眨了眨眼,视线环顾四周。
宿舍不见了。
舍友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馨的小房间,不算大,却布置得干净整齐。
窗台边的窗帘半拉着,清晨的光线柔柔地洒进屋来,像是被人刻意调软了一档。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教科书和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
另一侧是一个木质衣柜,柜门把手的位置还挂着一件淡蓝色的防晒衣。
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气味,说不出来是什么。
洗衣液?护手霜?还混着一点旧家具的木屑味。
我:???
这是哪儿??
我不是应该在宿舍睡觉吗???∑(っ°Д°;)っ
我愣了愣,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内侧的嫩肉。
嘶——疼!非常疼。
好像不是在做梦?
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脚丫子踩到冰凉的地板上,瞬间一个激灵。
到底什么情况?
难道是恶作剧?
是我那五个室友趁我睡着把我搬过来的?
可是不对啊……我睡得再死也不可能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吧?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书桌上那一面小小的梳妆镜。
我走过去,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唇角还带着一丝将醒未醒的弧度。
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有些凌乱。
眉眼是清淡的,眉形天然地弯着,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鼻梁不高,但秀秀气气地挺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显得十分温润。
整个人素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宣纸,不施粉黛,却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的鲜活劲儿。
是我的脸,没错啊。
五官、轮廓、连鼻尖那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浅褐色小痣都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室友趁我睡着把我搬到某个民宿来了?
我下意识看了看房间的布置,越看越不像。
这里更像是一间出租屋。
我有些发愣,脑子里闪过各种离谱的念头。
难道是……节目组整蛊?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想到这儿,我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
这也不是我的手机啊。
手机的型号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套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卡通手机壳,甚至还挂着一个小熊挂坠。
我条件反射般地将拇指按在了指纹解锁的位置上。
下一秒,手机屏幕“咔哒”一声,亮了。
我整个人怔住了。
等等,我的指纹为什么能解锁这个陌生的手机??!Σ(°△°|||)︴
而紧接着,手机桌面上的一张照片彻底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
那是张被设置为壁纸的双人合照,背景是铺满落叶的校园林荫道,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来,仿佛给那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照片里左边那个人是我——穿着白色卫衣,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右边靠在身边的女孩,我却完全不认识。
她比我矮了几公分,正偏头靠在我肩上,一头微卷的长发从耳后滑落,发梢蹭着照片里我的衣领。
她的脸是柔和的那种,带着一点婴儿肥,眉眼弯得像是两枚细细的月牙,嘴角翘起的时候颊边凹陷出浅浅的酒窝。
整个人透着一股清澈的呆气,让人忍不住想去戳她的脸。
她右手比着一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左手自然而然地环过我的腰际,脸蛋贴在我的脸上,姿态亲昵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日子。
可是……我翻遍了自己的记忆,对这张照片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甚至根本不记得跟哪个女孩子拍过这么亲密的合影。
我忍不住又翻了翻手机相册。
里面除了我的自拍照和一些风景照之外,大部分竟然都是我跟这个陌生女孩的合照。
背景五花八门——图书馆、食堂、操场、商业街,甚至还有一起穿睡衣窝在宿舍沙发上的照片,每一张都亲密得不像普通朋友。
不是吧!这到底是什么鬼。
天地良心!
虽然我现在还没谈过男朋友,但我百分之一百确信自己不是拉子!
这到底什么情况???(≖_≖ )
我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室友的恶作剧?
一定是她们趁我睡死了,把我搬到这个地方,然后拿了个旧手机,伪造出一大堆AI合照,想看我笑话?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定了。
我们宿舍虽然日常爱开玩笑,但顶多在对方牙刷上抹芥末、往别人床帘里放屁这种程度。
伪造一个陌生房间、伪造一部手机、伪造几百张亲密合照?
这么离谱的手笔,放在综艺节目里都可以当整蛊策划了,她们哪来的这本事?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通讯录,打算找找线索。
当看清第一个联系人的名字时,我彻底愣住了——
陈菲菲。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昨天我看的那本小说里,被恶毒闺蜜害死的重生女主角吗?!
我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有些发颤,僵硬地继续往下滑动。
果不其然,又滑出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一个赫然写着“李云飞”——小说里那个渣男男朋友。
我手都有点发抖了,嘴角却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我是穿书了???
别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昨天就是口嗨一下罢了,我今天可还有课呢!(╯°Д°)╯︵ ┻━┻
我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一定是恶作剧。
肯定是那五个家伙搞的。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想找到我妈的电话。
只要打电话能打通,那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然而从上翻到下,我都没找到标注“爸爸”或者“妈妈”的联系人,反倒看到备注为“院长”的号码。
我沉默了。
……真够敬业的啊,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小说里陈菲菲和叶汐汐确实是福利院长大的,没有父母电话也说得通,还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不过没关系。
好在我妈的电话号码我背得滚瓜烂熟。
我打开拨号界面,熟练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拨打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沉闷的等待音。
我的心跟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地往上跳。
大概响了十秒钟,电话被对面接起。
“喂!妈妈!”
我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委屈。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和好笑。
“美女……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吓得立刻挂断了电话。
拨错号了?
我赶紧拿起手机看通话记录——
没错啊,那十一串个就是我妈的号码啊。
我又不死心地拨打了我爸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苍老而陌生。
“喂?请问是哪位?”
我拿着手机没有说话,不死心地又听了几秒。
“喂!说话呀?你哪位?”
确定不是我爸的声音后,我再次挂断了电话。
我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手机摔进柔软的床单里,发出闷闷的一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一个电话错了还能解释,可我爸妈的电话同时打错,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我的目光又一次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突然停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被透明相框装裱起来的集体毕业照。
我拿起它,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四十多张面孔,我一个都不认识,唯独陈菲菲,站在我右边,靠得很近,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最上方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复华大学金融学院2022届金融学专业毕业合影。
我的心狠狠坠了一下。
复华大学?
现实中……并没有这么一所大学。
我愣愣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某一根弦“铮”的一声断了——
复华大学,就是小说里陈菲菲和叶汐汐毕业的学校。
所以……那些来自陌生房间的疑点,那些照片里亲昵的陌生女孩,那个备注为“院长”的电话号码,那两个接不通的爸妈的电话……
所有细枝末节,在这一刻迅速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将我平静的世界轰然炸碎。
我……穿书了。
我真的穿书了。
我穿成了叶汐汐。
那个勾引女主男朋友、害女主失业、换了女主救命药、在女主临终时还要狠狠捅上一刀的恶毒闺蜜叶汐汐。
那个在书里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结局凄凉的恶毒女配叶汐汐。
书里女配的下场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身败名裂,被捕入狱,余生都在铁窗后面度过。
每一样都足以让我脊椎发冷。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缓缓弯下腰,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崩溃。
“……救命。我真的只是随便吐槽一下而已啊。能不能放我回去……我保证以后不口嗨了还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