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陈菲菲恰好洗漱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像是掐着点一样，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刚洗完脸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汐汐，是你的手机在响吗？”
她问得随意，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就是莫名觉得后背一紧，差点把手机抖到地上。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机，看着陈菲菲那张淡定从容的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是……是李云飞打来的，可能是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吧！”
陈菲菲的目光落在我手里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你怎么不接啊，说不定他都等着急了。”
我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把手机直接扔出窗外。
接？
姐姐，李云飞现在名义上是你男朋友，可为什么他不给你打电话，反而打给我？你心里能没点数吗？
原著里这一段可写得清清楚楚——重生后的陈菲菲看到这一幕，心里早就冷笑不止了。
她怀疑叶汐汐早就跟李云飞勾搭上了，这通电话八成也是叶汐汐授意的，为的就是在她面前显摆：
看，你男朋友不给你打电话，反而打给我，你说你在他心里算什么？
而前世那个傻白甜陈菲菲，刚开始确实有点生气，不过很快就被叶汐汐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
什么“李云飞可能是怕打扰你啦”，什么“越珍惜才会越重视啦”，一套话术行云流水，把陈菲菲哄得团团转，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陈菲菲，分明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两只猴子在自己面前耍戏，她倒要看看我和李云飞能演出什么好戏来。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
“喂！汐汐，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李云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语调亲昵得像是我们之间有多熟稔似的。
我心中暗啐一口。
狗东西，叫得这么亲热，是想把老娘拖下水一起死吗？
你倒是舒服，什么都不知道傻傻的打电话过来，我这边可要面对一个重生女主的死亡凝视啊！
不过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带上几分笑意。
“刚才手机没放在身边，才拿到。你到了吗？”
李云飞似乎也没打算深究，语气轻松地接话。
“没事就好，我已经到楼下了。你们准备好了的话可以下来，再晚可就赶不上招聘会了。”
“好，那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和菲菲马上下来。”
我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陈菲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菲菲，李云飞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陈菲菲冲我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
“好，那我去换身衣服，咱们就下去。”
我看着她转身走回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演。
大约五分钟后，陈菲菲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套正式的衬衫配西裤，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穿着睡衣的慵懒女孩，瞬间切换成一副干练职场女精英的模样，气质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上前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
“走吧走吧！”
陈菲菲没有拒绝，任由我挽着走到门口。
但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我能感受到她的手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身体在抗拒，只是被她用理智压住了。
我们在门口换好鞋，推门走出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空气里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和草木气息。
楼下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男生。
模样清秀，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人模狗样。
他看到我们，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笑容。
“菲菲！汐汐！”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李云飞打了个分：
长相七分，气质五分，油腻指数……八分。
标准的凤凰男配置。
我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下意识地看了陈菲菲一眼，等着她先开口。
陈菲菲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然后转头看向我。
我立刻反应过来，到我的戏份了。
原著里，叶汐汐可是想方设法地在陈菲菲面前展示自己和云飞的关系有多好，借此来打击陈菲菲的自信心。
现在轮到我演了，可问题是，我实在不想跟这个渣男有任何多余的互动。
我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呃……你好你好！”
话一出口，我就尴尬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
得亏穿的不是拖鞋，否则我大概真的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来。
李云飞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连陈菲菲似乎也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赶紧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在时间紧迫，他们没多说什么。
李云飞带着我们走到一辆崭新的奥迪A4前，然后十分体贴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菲菲上车。
陈菲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谢谢。”
她坐进车里，伸手拉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留恋。
李云飞站在车门外，透过车窗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今天的陈菲菲有些不对劲。
以前的陈菲菲温柔明媚，眼里带着光，笑起来像三月的暖阳，可今天她整个人像是裹了一层薄冰，连眼神都透着一股疏离。
他还没想明白，就注意到我还站在外面。
他立刻上前两步，准备帮我拉开后车门，脸上又挂起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
我眼疾手快：“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我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干脆利落，完全没给他献殷勤的机会。
我得开始逐渐和这个渣男划清界限才行，能少接触就少接触，能多疏远就多疏远。
李云飞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目光似乎在我和陈菲菲之间徘徊了几次，像在琢磨什么。
陈菲菲看着窗外，一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但我猜测，她此刻怕是正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冷冷地打量着李云飞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至于我，低头装模作样地玩手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不多时，李云飞上了驾驶位，他透过后视镜扫了我们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都坐稳了吧？那咱们出发了。”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清晨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本以为可以安静地装一路死人，结果车刚开出小区门口，李云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找陈菲菲聊，反而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汐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穿个T恤牛仔裤？也不怕面试官觉得你不重视？”
我心中暗骂：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正被一个重生者盯着，每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地！
透过后视镜的角度，我能清晰地看到陈菲菲正装作不经意地投来目光。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准备衡量我每一个字的重量。
我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没事，说不定人家面试官就喜欢我这种看起来没心眼的装扮呢。”
按理说，我回答完问题，应该想办法把陈菲菲也拉进话题，或者把话头递回给李云飞，这样才能让聊天继续下去。
但我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直接低头刷起了视频，摆出一副“别来打扰我”的姿态。
李云飞也不是傻子，接了一句：“也许吧。”
说完便没再多言。
车内安静了几秒，他又不死心地转向陈菲菲。
“菲菲，你今天打算投哪几家的简历？有计划了吗？”
陈菲菲沉默了半晌，才略显冷淡地开口。
“还没，等会儿再看吧。”
很明显，她现在还处在重生之后的混乱期，根本没心思在李云飞面前装出一副乖乖小女友的模样。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像是在透过那些风景，看着另一段已经逝去的人生。
李云飞干笑两声：“是吗？也好，很多事情确实需要在现场感受过才知道。”
陈菲菲轻轻“嗯”了一声，显然不打算继续聊下去。
车内的气氛瞬间尴尬了几分。
李云飞沉默地开着车，我低头玩手机，陈菲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偶尔，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透过后视镜，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种目光，像在打量一个还没看清的谜题。
因为校园招聘会的缘故，学校周围的交通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李云飞硬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车开进校内。
车窗外人流如织，到处都是穿着正装、抱着简历的毕业生，神情或紧张或兴奋。
李云飞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咱们得抓紧了。”
我和陈菲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立刻朝着会场的方向一路小跑。
约莫三分钟后，我们到达了那个由操场临时改造成的校园招聘会现场。
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已经是人山人海。
三三两两扎堆的毕业生，一个又一个展位，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整个操场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锅沸腾的饺子。
因为复华大学是S市最好的大学，来招聘的企业也都是S市的大企业，甚至还有一些邻市的龙头企业。
所有毕业生都想在今天好好露一把脸。
毕竟今天可是有四五百家大企业，你的竞争者只有同校的六千多名毕业生。
要是出了校门，跟你竞争的可就是全国范围内的精英了。
孰轻孰重，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想得明白。
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会场，心里叹了口气。
接下来可怎么整啊！
书里的叶汐汐是金融学专业的，可穿书前的我是外贸专业的，根本对不上。
我总不能拿着外贸专业的知识去应聘金融岗位，或者拿着金融学的文凭去投外贸岗吧？
这不就是拿着螺丝刀去敲钉子，拿着扳手去切菜，不对口啊！
不得不说，这次穿书未免也太坑了些。
女配的记忆一点没留，害我用错牙刷杯不说，现在连怎么去应聘工作都不知道……
总不能现场现学现卖吧？
我总不能跟面试官说“其实我上辈子是学外贸的，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跨界人才”？
这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挽住了。
我侧过头，是陈菲菲。
她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汐汐，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赶紧扯出一抹笑容。
“没……没……就是昨天晚上有点没睡好，等一下去洗把脸就好了！”
陈菲菲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辨认什么，最终没看出什么破绽，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
李云飞也笑着走到我们身边。
“菲菲，汐汐，你们不是说还没想好吗，要不要先去看一圈？”
我们俩自然没有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招聘会还没正式开始，但展位上的企业宣传册、易拉宝、岗位信息都已经摆得整整齐齐，甚至有些主动的学生已经凑到工作人员面前开始咨询了。
我一边走一边随意翻着那些宣传册，目光扫过一排排企业名称和岗位需求，心里却完全没底。
逛了大约二十来分钟，主席台的方向突然传来几声话筒测试的“喂喂”声。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
我们侧头看去，只见主席台上多了一个西装笔挺、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本校的校长。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一通长篇大论——
无非是“祝大家都能找到心仪的好工作”“你们是母校的骄傲”之类的场面话。
我听得昏昏欲睡，直到他最后一句。
“现在，我宣布，本届校园招聘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整座会场立刻重新焕发了生机。
该排队的排队，该咨询的咨询，甚至有些企业比较满意学生的条件，直接将他们拉到展位后方进行一场简单的现场面试。
我看着眼前的人潮涌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线。
按照小说情节，接下来应该就是叶汐汐在招聘会上坑陈菲菲的戏码了。
可是……我到底要不要照做呢？
“菲菲、汐汐，刚才这一圈看下来，你们有意向了吗？”
李云飞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眼陈菲菲，发现她也在看我。
“我还没有，汐汐你呢？”
我摇了摇头，看向了李云飞。
“我也没，飞哥你呢？”
李云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昨天就跟一家企业的HR联系过了，等会儿去走个过场，跟他们那边的负责人介绍一下情况，应该问题不大。”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已经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offer一样。
我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原著里，李云飞就是个爱装逼的凤凰男，在叶汐汐表明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后，立刻彻底倒向了叶汐汐，甚至恶毒无比地换掉了陈菲菲的药，伙同叶汐汐害死了她。
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捧他几句。
毕竟现在的我还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假千金，还只是个福利院出身的穷丫头，想要拉拢李云飞、打压报复陈菲菲，必须得多付出一些情绪价值，甚至是我这副看起来还不错的皮囊。
陈菲菲也是十分自然地转头看向了我，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像在期待我接下来的表演。
我被两人看得头皮发麻。
你们都看我干嘛！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并不想搞事啊！(；一_一)
我下意识地往陈菲菲身旁凑了凑，语气平静。
“哦，飞哥那你去吧，等会儿联系。”
李云飞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明显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在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夸我好厉害吗？不应该露出崇拜的表情吗？
怎么不按剧本走？！
不过很快，他就收拾好表情，点了点头。
“嗯，好！那我这边好了联系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朝着约好的企业展位走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终于走了，终于不用再对着那张虚伪的脸了。
只是还没等我彻底放松下来，就感受到身旁陈菲菲那道X光一样的视线。
我转过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
“菲菲……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呀？”
陈菲菲笑了笑。
“没什么，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总不能这么干耗着吧？”
我叹了口气。
姐妹，你说你都重生归来了，还能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吗？
你心里怕是早就有计划了吧？
算了算了，你不推情节的话，那就只能由我这个女配来推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陈菲菲，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那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陈菲菲：“好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