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堂杂役机缘
六月初一，天刚透亮，冯安便清点完柴房所有柴火，尽数码至房梁高度，捆扎紧实、干湿相宜，恰好够主峰炼器堂两月之用。他拍去满身木屑，赶往杂役处，向周管事禀报差事办结。
消息传至主峰，半日便有人前来。
来人身着墨色炼器堂弟子服，腰悬专属铜牌，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常年近火的燥热气息，正是顶尖炼器大师陈铁锤的亲传弟子蒋峰。他行至柴房前，目光扫过整齐堆叠的柴火，指尖灵光一闪，腰间储物袋柔光乍现，嗡的一声，满房柴火尽数被吸纳其中，偌大柴房瞬间空旷大半。
蒋峰侧首看向静立等候的冯安，眉梢微挑：“这些柴火，皆是你一人所砍？”
“回师兄，正是弟子一人所为。”冯安躬身应答。
蒋峰面露赞许：“倒是好气力。主峰炼器堂正巧缺人打下手，有桩差事，你随我走一趟。”
随后他带冯安拜见周管事，语气随意道：“周管事，我先带此人去主峰帮忙两日，事毕便送回。”
周管事连忙堆笑应下，待蒋峰走远，立刻侧目叮嘱冯安：“快跟上！到了主峰好生做事，切莫添麻烦。”
目送二人离去，周管事忍不住轻叹，满眼艳羡。旁人不知，他却心知肚明，陈铁锤大师唯独蒋峰一位亲传弟子，冯安若能得师徒二人认可，留在主峰炼器堂听用，便胜过在炽火崖做杂役百倍。单单主峰浓郁数倍的灵气，便是底层修士争抢不休的机缘。
另一边，蒋峰携冯安驾起遁光，半刻钟便抵达炽火崖主峰的炼器堂。甫一靠近，滚滚热浪扑面而来，锅炉房内炉火熊熊、轰鸣不止，空气中弥漫着金铁碎屑与灼热矿气，呛人咽喉。地上堆着一座硕大的黑褐色炼器废渣山，矿渣棱角坚硬，尚存未散余温。
蒋峰抬手指向废渣堆，丢出一只灰布储物袋：“今日你将所有废渣收入袋中，再把炼炉炉底清理干净，规整妥当即可。”他又示意墙角的精铁铁锹，“工具在此，明日天亮前完工便可。”
言罢，蒋峰转身走入内堂。
冯安拿起铁锹，只觉入手沉重，远超平日砍柴的斧子。他对准看似松散的废渣一铲而下，铛的一声闷响，铁锹直接回弹，震得他虎口发麻。这炼器废渣经炉火反复淬炼，坚硬胜似顽石，一铲仅能刮下薄薄一层碎屑。
他沉气蓄力，双臂绷紧再度下铲，嗡然一声震鸣，依旧只铲起小半块废渣，反震之力激荡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远比砍柴艰难十倍。
冯安没有迟疑，引丹田灵气涌入双臂，充盈筋骨气力。沉腰扎马奋力一铲，哗啦一声，满满数十斤废渣顺势入锹，他手腕翻转，将废渣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找到了诀窍，劳作渐顺，可难题也随之显现。冯安仅是炼炼气三层，灵气微薄，十几锹过后丹田便灵气耗尽。他只得铲一阵、打坐调息一阵，往复不休。
锅炉房热浪灼人，转瞬便浸透他的衣衫，汗水滴落灼热地面，瞬间蒸腾成雾。纵使劳作辛苦，冯安却毫无怨言，反倒借挥铲发力之机，暗自运转锻造法，以灵气反复冲刷双臂经脉。这般劳作修炼相辅相成，淬炼效果远超平日枯坐打坐。
日头西斜，日复一日，废渣山日渐低矮。
一夜燥热劳作，天光破晓时，冯安早已筋疲力尽。他扶着铁锹立在锅炉房中央，衣衫沾满粉尘盐渍，双臂酸胀刺痛，双腿沉重无力，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亮，静静待命。
而整座锅炉房已然焕然一新。硕大的废渣山彻底清零，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缝隙间的细碎矿屑皆被刮除干净，炼炉炉底澄澈无垢，规整利落，不见半分疏漏。
晨间薄雾掠过炼器堂飞檐，却散不去锅炉房残存的暖意。蒋峰缓步走入，天光衬得他神色闲适，目光扫过全场，眼底瞬间浮起讶异。他本以为冯安一夜至多清理大半废渣，未曾想对方竟全数完工，且做得这般干净周全。要知这般坚硬的炼器废渣，便是炼气中期修士处置，也需整日劳作、频频调息。
看着疲惫却挺拔的冯安，蒋峰由衷点头：“不错，不错，不少人来我这里清理，少有清理这么干净的，我原以为你顶多清理七七八八，不想一夜便尽数办妥。”蒋峰上前几步，赞许道，“寻常杂役遇此费力活计多半清理不净，可见你整夜未曾停歇，你踏实坚韧，心性定力远超常人。”
冯安压下满身疲惫，躬身沉声应答：“弟子分内之事，自当尽心。”
蒋峰微微颔首，吩咐道：“往后每月初一，你便来此处清理废渣、打理炉底。”
他将装着废渣的灰布储物袋抛回冯安手中：“这袋子你留着，寻一处无人荒山幽谷妥善处置废渣，切勿污染灵地，往后劳作皆用此袋收纳。”
说罢，蒋峰指尖灵光一闪，一枚刻着细密炉火纹路的黝黑玄铁令牌飞出，落至冯安掌心，入手微凉厚重，隐有火气灵光。
“此乃我的专属通行令牌。”蒋峰淡然道，“持此令牌，每月初一无需报备杂役处，可直接入炼器堂锅炉房当差。”
这是实打实的破格优待。炼器堂乃宗门重地，寻常杂役终身不得踏足，冯安却得特许每月自由出入，其中机缘不言而喻。
冯安紧握令牌，心中暖意涌动，深深躬身行礼：“弟子多谢师兄提携！”他深知，这不仅是一份差事，更是难得的机缘，能近身沾染炼器之道、吸纳精纯金铁灵气，远比在炽火崖苦修精进更快。
“无需多礼，回去休整，下月初一准时到岗。”蒋峰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内堂，“我要开炉炼器，你且退下。”
“弟子谨记吩咐，先行告退。
冯安收好令牌，攥紧储物袋稳步离去。踏出炼器堂的瞬间，主峰醇厚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驱散满身燥热疲惫。晨光铺落肩头，他望向层叠远山，眼底光芒愈发坚定。
他清楚，自此之后，自己的宗门之路，已然截然不同。
冯安揣着尚余温的玄铁令牌，拎着沉甸甸的灰布储物袋快步下山，山风擦着耳际掠过，不消半刻便踏入了管事房，
院里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泛着烫人的白光。只见周明背着手立在廊下，正低头核对着下月的杂役差遣簿，听见脚步声抬眼一望，眼皮倏地一掀，当即撂下簿子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的回来得这么快？蒋师兄那边的差事…… 都办妥当了？” 周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急切，目光扫过他的脸，不自觉便落在了他手中的储物袋上。
冯安微微躬身，声线平稳无波：“回管事，锅炉房的废渣与炉底积垢都已清理干净。蒋师兄吩咐，往后每月初一，弟子可持令牌直接入主峰炼器堂当差，不必再到管事处报备。”
他话音落下，掌心轻轻一翻，一枚刻着缠枝炉火纹的玄铁令牌便露了出来。令牌通体黝黑沉润，边角隐泛细碎灵光，握在手里坠得掌心生沉，正是炼器堂嫡系弟子才有资格持有的信物。
周明瞳孔骤然一缩，上前两步凑到近前细看，待确认不是杂役院通行的木牌铁牌，脸上瞬间堆起满脸笑意，抬手连拍了拍冯安的肩膀：“好小子！我早便说你是个沉得住气的！蒋峰师兄那可是陈大师座下亲传，能得他青眼有加，是你天大的机缘。往后去了主峰当差，切记少说多做，万万不可恃宠生骄，听见没有？”
“弟子谨记管事教诲。” 冯安垂首应声，神色依旧恭敬。
“行了行了，一路跑上跑下也累了，回屋歇着去。这几日柴房的差事我另行安排旁人，你只管养足精神，可别误了下月初一的正事。” 周明摆着手，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艳羡。炼器堂的门槛有多高，整个宗门谁不清楚？这冯安平日瞧着木讷寡言，竟悄无声息一步登了天，往后再不能以寻常杂役相待了。
冯安躬身谢过，转身径直回了杂役院中自己那间偏僻狭小的小屋。反手扣上门扉，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将玄铁令牌郑重摆在粗糙的石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炉火纹路，胸腔里的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歇了不过半刻钟，他忽然想起储物袋里的炼器废渣。临行前蒋峰特意叮嘱，这些废渣需寻荒山幽谷妥善处置，绝不能污染宗门灵地。杂役院人多眼杂不便行事，后山深处有片荒废的乱石谷，向来人迹罕至，倒是个合适的去处。
念及此处，他拎起储物袋便往后山行去。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脚下的路便从草径换成了嶙峋乱石，眼前豁然现出一片空旷荒谷 —— 四周草木稀疏焦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确实是终年无人涉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