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一件事，我发现阴间居然要花钱。
第二件事，我发现自己穷得叮当响。
好在隔壁坟的富二代家人孝顺，隔三差五就来烧成捆的纸钱。
我蹲在他坟头旁边捡了四年漏。
直到有一天，我正数钱数得眉飞色舞。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捡了我四年的钱，利滚利，你猜你欠我多少？”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衣的男人倚在墓碑上笑。
他说：“还不起？没关系，以身抵债。”
哥们，咱都是鬼了，你能不能别搞这套？
【第一章】
我叫林小满，死的时候二十三岁。
死因是为了省十块钱打车费，走夜路被车撞了。
撞我的司机逃逸了，我家人拿了二十万赔偿金，给我买了个最便宜的墓地，草草下葬。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阴间这地方，居然特么要花钱。
对，你没听错。
阴间有阴间币，想吃饭要花钱，想住好点的地方要花钱，甚至想去投胎排个好队，也得塞钱。
我刚到阴间的时候，兜比脸还干净。
家里人就烧了一次纸钱，还是最便宜的那种黄纸，折合成阴间币也就三百块。
三百块在阴间能干嘛？
够吃一个礼拜的盒饭。
之后我家人再也没来过。
听说他们拿着赔偿金买了车，过得挺滋润。
我呢？
饿了三天。
第四天实在受不了了，我开始在各个坟头转悠，看有没有哪家死人运气好，家人烧得多的。
然后我就发现了他。
隔壁坟，墓碑上刻着“沈淮安之墓”。
这哥们的家人，每个月初一十五必来，一来就是大阵仗。
豪车停一排，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家老小，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烧的纸钱都是成捆成捆的。
金元宝、美金、房子、车子，应有尽有。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一走，我立刻冲过去。
坟头还冒着烟呢，我就开始扒拉。
一扒拉不得了。
这家人烧的纸钱，全是精品。
折合成阴间币，少说也有十几万。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十几万啊，够我在阴间潇洒好几个月了。
我抱着一堆纸钱灰，美滋滋地回了自己的坟头。
从那天起，我就盯上了沈淮安这个坟。
每次他家人一来，我就躲在旁边的树后头，等他们走了立刻冲过去捡漏。
一捡就是四年。
这四年我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阴间的盒饭我吃腻了，开始下馆子。
住的地方也从破瓦房升级成了小公寓。
甚至还攒了点钱，准备投胎的时候走个后门，投个好人家。
日子美得冒泡。
我以为这辈子，哦不，这鬼生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了。
直到那天。
【第二章】
那天是月底，沈淮安他爹又来烧纸了。
这次烧得格外多，估计是他忌日快到了。
我躲在老地方，看着他爹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盘算着这次能捡多少。
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走了。
我搓搓手，屁颠屁颠跑过去。
一看，好家伙。
这次烧的纸钱堆成了小山。
我兴奋得直搓手，蹲下来就开始往怀里搂。
一边搂一边数。
“一万，两万，三万……”
我越数越开心，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捡了我四年的钱，利滚利，你猜你现在欠我多少？”
声音很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我手一抖，纸钱撒了一地。
心脏狂跳。
不对，我已经死了，哪来的心脏。
反正就是那种头皮发麻、浑身僵硬的感觉。
我僵着脖子，缓缓回头。
然后我就看见他了。
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倚在自己的墓碑上。
五官深邃，眉眼冷淡，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就是那种一看就是霸总的脸。
我咽了口口水。
“你……你是……”
他挑了挑眉，“沈淮安。”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钱，又抬头看了看他。
完了。
偷钱偷到正主头上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那个……我就是路过，看你家纸钱烧得挺旺，帮你收拾收拾，免得着火。“
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是吗？“
他从墓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俯下身，盯着我。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四年，每次我家人烧完纸钱，第二天我账户上的钱就少一大截？“
”……“
我愣住了。
”等等，你账户？阴间还有银行？“
”不然呢？“他挑眉，”你以为纸钱烧了就没了？“
我沉默了三秒。
”那我捡的这些……“
”都是从我账户里扣的。“
他直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临地看着我。
”四年，你一共捡了我三百二十万。“
”按照阴间高利贷的利率，利滚利，你现在欠我八百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八百万？
我特么上哪找八百万去？
我活着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咽了咽口水，”那个……能不能商量一下？“
他歪了歪头，”你想怎么商量？“
”要不……我分期还？“
”可以啊。“
他笑了，”按照你现在的还款能力，大概需要还五百年。“
”……“
我彻底懵了。
五百年？
我还没投胎呢，投胎了还得还？
我急了，”那不行啊，我还想投胎呢。“
”那就别投胎了。“
他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留在阴间，给我打工还债。“
我瞪大眼睛，”打工？打什么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在看一件商品，估算价值。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当场去世第二次的话。
”以身抵债。“
【第三章】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小黄文情节。
什么霸道鬼魂爱上我，什么阴间版霸道总裁。
我咽了咽口水，”那个……能不能文明一点？“
他愣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当助理，帮我处理阴间的业务。“
”……哦。“
我松了口气。
又觉得有点失落。
不对，我失落什么？
我甩了甩脑袋，”当助理？你在阴间还有业务？“
”当然。“
他转身往回走，”走吧，跟我回去，我跟你详细说。“
我愣在原地。
跟他回去？
回哪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愣着干嘛？不想还债了？“
我咬了咬牙，认命地跟了上去。
算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算在阴间，这道理也说得通。
沈淮安住的地方，是阴间的高档社区。
对，你没听错，阴间也有高档社区。
那房子，独栋别墅，三层小楼，院子里还种着花。
我站在门口，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你住这儿？“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客厅很大，装修很豪华，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
就连电视上播放的节目，都是阳间的。
我指着电视，”这也能看？“
”阴间卫星。“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吧。“
我乖乖坐下，心里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阴间卫星……
这地方的科技树怎么点的？
沈淮安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偷偷打量他。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势慵懒，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气场，强得不行。
我越看越心虚。
这人看着就不好惹。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偷钱偷到他头上了。
”看够了？“
他突然开口。
我一惊，立刻移开视线。
”没，没看。“
他轻笑一声，”行了，说正事。“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
”主要工作内容是帮我处理阴间的业务往来，整理文件，安排行程。“
”工资按月结算，一个月十万。“
”扣除你欠我的债，大概六十六个月能还清。“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六十六个月，也就是五年半。
五年半就能还清八百万？
我瞬间觉得这买卖不亏。
”成交！“
我拍板答应。
沈淮安挑了挑眉，”这么爽快？“
”废话，五年半就能还清，我干嘛不答应。“
我美滋滋地端起水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确定？“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他站起身，”明天开始上班，今晚你就住这儿吧，楼上有客房。“
说完他就上楼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反正能还债就行。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暖，睡得那叫一个舒服。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
沈淮安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了，该起床了。“
我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早？“
他挑眉，”你以为当助理很轻松？“
我哦了一声，”那我洗漱一下。“
”十分钟，楼下集合。“
他说完就走了。
我关上门，火速洗漱。
十分钟后，我穿戴整齐下楼。
沈淮安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咖啡和三明治。
他抬眼看我，”坐。“
我乖乖坐下。
桌上也有我的份。
咖啡、三明治、水果。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今天的工作内容。“
沈淮安放下咖啡杯，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我。
”这里是本月需要处理的业务清单，你先熟悉一下。“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看。
第一页就把我看懵了。
”阴间地产交易合同审核？“
”阳间祭品折算报表？“
”投胎排队系统优化方案？“
我抬头看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阴间商会会长。“
他淡淡地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商会会长？
这么牛逼的吗？
”所以……你是阴间的大老板？“
”算是。“
他站起身，”走吧，去办公室。“
我连忙跟上。
出了别墅，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对，阴间也有车。
我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往市中心开去。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的景色。
阴间的街道和阳间差不多，有商铺、有行人、有红绿灯。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人全是鬼。
有穿着古装的，有穿着现代服装的，甚至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
我看得目不转睛。
”第一次来市中心？“
沈淮安突然问。
”嗯。“
我点点头，”我一直住在墓地附近，没来过这边。“
”难怪。“
他轻笑一声，”像你这种穷鬼，确实来不了。“
我瞪他一眼，”你别老是穷鬼穷鬼地叫，我也是有尊严的。“
”是吗？“
他挑眉，”那你当初怎么跑去我坟头捡钱的？“
”……“
我无言以对。
算了，理亏。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
大楼很高，至少有五十层。
门口挂着牌子——”阴间商会总部”。
我跟着沈淮安走进去。
大堂很气派，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小姐姐穿着职业装，笑容甜美。
“沈会长早。”
她们齐刷刷地问好。
沈淮安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我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排场，可以啊。”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就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连墙上挂的画都是名家真迹。
我站在门口，震惊得说不出话。
沈淮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愣着干嘛，进来。”
我回过神，走进去。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办公桌，“那是你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文件夹、笔记本。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登录界面。
“账号admin_linxiaoman，密码是你的生日。”
沈淮安头也不抬地说。
我输入密码，成功登录。
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待办事项。
我粗略看了一眼，至少有几百条。
我头皮发麻。
“这些都要我处理？”
“嗯。”
他抬头看我，“怎么，有问题？”
”……没有。“
我认命地点开第一条。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行字。
”处理编号3827号投胎申请，申请人要求投胎成首富之子，请审核其功德值是否足够。“
我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硬着头皮点开详情。
申请人叫王二狗，死前是个乞丐，功德值负三百。
我看了眼审核标准。
投胎成首富之子，至少需要功德值一万。
这哥们负三百，还想当首富之子？
我直接点了拒绝，备注：功德值不足，建议投胎成蟑螂。
【第五章】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阴间打工还债的生活。
说实话，这工作比我想象的累多了。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
中间除了吃饭，基本没停过。
各种奇葩申请看得我眼花缭乱。
有要求投胎成皇帝的。
有要求投胎成明星的。
有要求投胎成猫的，理由是想体验被人伺候的感觉。
甚至还有要求投胎成一棵树的，说是想安安静静地活着。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审核这些申请，按照功德值分配投胎名额。
功德值高的，投好人家。
功德值低的，投胎成动物或者植物。
功德值是负数的？
对不起，排队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除了审核投胎申请，我还要处理各种业务往来。
什么阴间地产交易啦，阳间祭品折算啦，鬼魂纠纷调解啦。
忙得我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而沈淮安呢？
他每天就坐在办公桌后，喝着咖啡，看着文件，偶尔开个会。
气定神闲的。
我越看越不爽。
凭什么我累死累活，他在那悠哉悠哉？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沈淮安。“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看他。
他抬眼，”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
我咬牙切齿，”你就是想折磨我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欠揍得不行。
”你才发现？“
”……“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行，你狠。“
我转过身，继续埋头工作。
背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我咬紧牙关。
忍，都忍。
五年半而已。
忍过去就好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适应了这份工作。
虽然累，但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看到那些奇葩申请，我经常能笑出声。
比如有个鬼，生前是个程序员，死后还想继续写代码。
他申请投胎成AI。
我看到的时候，笑得肚子疼。
哥们，AI不是生物，你投不了。
还有个鬼，生前是个吃货，死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再吃一顿火锅。
他申请暂缓投胎，想先去阳间吃顿火锅再说。
我直接给他批了。
理由是：理解，毕竟火锅真的很香。
类似的申请还有很多。
我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奇葩的人生。
有人生前轰轰烈烈，死后却无人问津。
有人生前默默无闻，死后却被子孙供奉。
生死无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天下班，我照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沈淮安突然叫住我。
”林小满。“
”嗯？“
我抬头看他。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今晚加班。“
”……什么？“
我愣住了。
”有个重要客户要见，我需要你陪同。“
”现在？“
”对，现在。“
他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去换身衣服。“
”换衣服？“
”嗯，你现在这身太随意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牛仔裤、运动鞋。
确实挺随意的。
”那我换什么？“
”楼下有商场，自己去挑。“
他递给我一张卡，”刷这个。“
我接过卡，”这不太好吧……“
”工作需要，算公费。“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快去，别墨迹。“
我拿着卡下楼。
商场在大楼隔壁，很近。
我走进去，看着满目琳琅的衣服，有点懵。
我这辈子，哦不，上辈子都没逛过这么高档的商场。
柜姐看到我，热情地迎上来。
”您好，需要什么？“
”呃……我想买套正式点的衣服。“
”好的，请跟我来。“
她带我到女装区，开始给我推荐。
”这件连衣裙怎么样？很适合您的气质。“
我看了看价格标签。
一万八。
我咽了咽口水。
”有便宜点的吗？“
”这件已经是打折款了。“
柜姐笑眯眯地说。
我沉默了三秒。
算了，反正是公费。
”行，就这件吧。“
我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又配了双高跟鞋，还有个小手包。
结账的时候，我看着小票上的数字，心在滴血。
三万二。
三万二啊。
够我在阴间吃多少顿饭了。
提着购物袋回到办公室，我快速换上新衣服。
对着镜子看了看。
嗯，还挺好看的。
沈淮安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可以，走吧。“
【第六章】
我们去的地方，是阴间最豪华的会所。
名字就叫”忘川”。
一听这名字，我就知道不简单。
走进去，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
红木家具、水晶吊灯、真丝地毯。
到处都透着两个字——有钱。
服务员领着我们到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看到沈淮安，他立刻站起来。
“沈会长，久仰久仰。”
沈淮安伸手和他握了握，“李老板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坐了下来。
我站在沈淮安身后，不知道该干嘛。
沈淮安回头看我，“坐啊，站着干嘛。”
我这才坐下。
李老板看了我一眼，笑道：“这位是……”
“我助理，林小满。”
沈淮安淡淡地说。
“哦哦，林小姐。”
李老板冲我点点头。
我也礼貌地笑了笑。
接下来，他们开始谈正事。
我在旁边听着，大概明白了。
这个李老板，是阴间殡葬行业的大佬。
他手里掌握着阴间百分之六十的墓地资源。
这次来找沈淮安，是想谈合作。
具体内容是，他想开发一批高端墓地，需要商会的支持。
沈淮安听完，沉吟片刻。
“李老板的计划不错，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高端墓地的定价。”
沈淮安看着他，“按照你的方案，最便宜的一块地也要五百万。”
“这个价格，在阴间有多少鬼买得起？”
李老板一愣，“这……”
“而且。”
沈淮安继续说，“阴间的墓地和阳间不一样。”
“阳间的墓地，人死了就埋进去，一劳永逸。”
“但阴间的墓地，鬼是要住的。”
“住得舒不舒服，直接影响投胎排队的速度。”
“你这高端墓地，虽然豪华，但性价比太低。”
“恐怕不会有多少鬼愿意买。”
李老板脸色有点难看。
“那沈会长的意思是……”
“我的建议是，降低定价，扩大受众面。”
沈淮安淡淡地说，“与其卖一块地赚五百万，不如卖十块地，每块赚一百万。”
“薄利多销，这样才能长久。”
李老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沈会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这样，我回去重新做个方案，改天再来找您。”
“好。”
沈淮安站起身，“那就不留李老板了。”
李老板也站起来，和沈淮安握手告别。
等他走后，包厢里就剩我和沈淮安两个人。
我看着他，由衷地说：“你好厉害啊。”
他挑眉，“才发现？”
“我是说真的。”
我认真地说，“刚才那番话，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还能考虑到实际情况。”
“一般人想不到这些。”
他笑了笑，“你还挺会夸人。”
“实话实说而已。”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淮安看着我，突然问：“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
“我？”
“嗯。”
“我……”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工资不高，勉强够生活。”
“然后呢？”
“然后就死了啊。”
我耸耸肩，“为了省十块钱打车费，走夜路被车撞了。”
“司机逃逸，我当场死亡。”
“家里人拿了赔偿金，给我买了个便宜墓地，就完事了。”
说到这里，我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苦涩。
“所以啊，我这辈子过得挺失败的。”
“活着的时候穷，死了还是穷。”
“要不是遇到你这个冤大头，我现在估计还在坟头啃盒饭呢。”
沈淮安没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走吧，回去了。”
【第七章】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淮安。”
“嗯？”
“你生前是干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
“我？”
“对啊，你家这么有钱，生前肯定也是大老板吧？”
他沉默了几秒。
“算是。”
“做什么生意的？”
“房地产。”
“难怪。”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对地产这么熟悉。”
他没接话。
我又问：“那你怎么死的？”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我意识到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补救。
“那个，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车祸。”
他突然开口。
我愣住了。
车祸？
和我一样？
“那你家人……”
“他们很伤心。”
他淡淡地说，“所以每个月都来烧纸钱。”
“但那些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脸上，莫名有种落寞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刚才包厢里，他说的那些话。
“阴间的墓地，鬼是要住的。”
“住得舒不舒服，直接影响投胎排队的速度。”
原来他也想早点投胎啊。
我鬼使神差地问：“你想投胎吗？”
“想。”
他毫不犹豫地说。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他看向窗外，“等做完了，再说吧。”
我没再问下去。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执念。
生前如此，死后也是。
之后的日子，我继续埋头工作。
慢慢的，我发现沈淮安其实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人。
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该关心的时候还是会关心的。
比如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
他没走，一直陪着我。
我说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他说没事，反正也没别的事。
然后就坐在那，一边看文件一边等我。
等我忙完，他开车送我回去。
路上还特意绕路，去买了夜宵。
两个人坐在车里，一边吃一边聊天。
那感觉挺好的。
就像是……朋友。
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份重要文件弄丢了。
我急得团团转，差点哭出来。
沈淮安看到了，没骂我，反而安慰我说没事，再重新做一份就行。
然后他陪着我，从头到尾把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忙了整整一夜。
那天早上，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对不起。”
我低声说。
“说什么傻话。”
他揉了揉我的头，“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渐渐适应了这份工作，也适应了和沈淮安相处的日子。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债主和债务人，变成了……合作伙伴？
或者说，朋友。
这天，沈淮安突然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神秘兮兮地说。
我好奇地跟着他出门。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片荒郊野外。
我下车一看，愣住了。
这里是一片墓地。
而且是阳间的墓地。
“你带我来这干嘛？”
“看看。”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他停在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林小满之墓”。
我愣住了。
这是我的墓？
沈淮安蹲下身，把墓碑前的杂草拔掉。
“你家人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他淡淡地说。
我看着墓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释然。
“其实也正常。”
我笑了笑，“人都是会遗忘的。”
“生前我和家人关系就不好，死了之后，他们更不会记得我。”
沈淮安没说话。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钱。
“这是什么？”
“烧给你的。”
他点燃纸钱，扔进墓前的火盆里。
火光照亮他的脸。
他说：“虽然你现在不缺钱了，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我鼻子一酸。
该死的，我怎么想哭了。
我蹲下身，看着火盆里燃烧的纸钱。
火光跳动，映在墓碑上。
“谢谢你。”
我轻声说。
“客气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走吧，该回去了。”
【第八章】
从那天以后，我发现沈淮安对我越来越好了。
不仅工作上会指导我，生活上也会照顾我。
比如天冷了，他会让我多穿点。
比如我加班累了，他会给我泡咖啡。
甚至有一次，我生病了，他还亲自煮粥给我喝。
我端着碗，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我开玩笑地说。
“有。”
他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
“我想追你。”
”……“
我愣住了。
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追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追我？
他要追我？
”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脑子坏掉了？“
”没有。“
他笑了，”我很清醒。“
”从你第一次蹲在我坟头捡钱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后来你每次来，我都在旁边看着。“
”看你捡完钱就美滋滋地走，像个小仓鼠。“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瞪大眼睛。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捡你的钱？“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想多看看你。“
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无语了。
所以这四年，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
”那你后来为什么突然出现？“
”因为我怕你捡够了钱就去投胎。“
他认真地说，”到时候我上哪找你去？“
我彻底懵了。
所以他抓我”还债”，其实是想把我留在身边？
“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他说，“慢慢考虑，我等你。”
说完他就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留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之后，我陷入了纠结。
说实话，沈淮安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帅、有钱、能干、还温柔。
简直是完美男友模板。
但问题是……
我们都是鬼啊。
鬼谈恋爱，合适吗？
而且我还欠他八百万呢。
万一谈崩了，这债还怎么还？
我纠结了好几天，最后决定问问别人的意见。
阴间有个论坛，叫“黄泉论坛”。
专门给鬼聊天用的。
我注册了个账号，发了个帖子。
标题是：《鬼可以谈恋爱吗？在线等，挺急的。》
内容大概就是说了一下我和沈淮安的情况。
发完帖子没多久，就有人回复了。
1楼：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鬼也有恋爱的权利。
2楼：楼主你说的这个男鬼，该不会是阴间商会会长沈淮安吧？
3楼：卧槽，楼上的，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怀疑是他。
4楼：如果真是沈会长，那楼主你就从了吧。那可是阴间第一钻石王老五啊。
5楼：楼上说得对。而且沈会长对你这么好，明显是真心的。楼主别犹豫了，赶紧答应。
6楼：+1，鬼生苦短，及时行乐。
7楼：楼主，我劝你善良。沈会长这么好的鬼，你要是不要，我要了。
……
我看着这些回复，哭笑不得。
怎么感觉全阴间的鬼都知道沈淮安了？
而且一个个都让我答应。
我犹豫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楼主：可是我还欠他八百万，这样在一起，会不会不合适？
8楼：有什么不合适的？欠钱的是大爷。
9楼：楼上说得对。反正你都欠他钱了，还怕什么？
10楼：而且万一你们在一起了，说不定他一高兴，把债免了呢。
11楼：对对对，这叫以身抵债。
……
我看到“以身抵债”四个字，突然想起沈淮安当初说的话。
“以身抵债。”
原来他早就在暗示了吗？
我关掉论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迟早要面对的。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找沈淮安。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了？”
“那个……”
我深吸一口气，“我考虑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我。
“我……”
我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是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
我重复了一遍，“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欠你的八百万，我还是要还。”
我认真地说，“不能因为我们在一起，就免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原则。”
我看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好，那你慢慢还。”
“我等你。”
说完，他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谢谢你。”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抱住他。
“应该是我谢谢你。”
我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我们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暖暖的。
【第九章】
从那天起，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虽然都是鬼，但谈恋爱的感觉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沈淮安对我很好。
会给我买礼物，会陪我逛街，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陪着我。
甚至还会在我生气的时候哄我。
我活着的时候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阴间的游乐园。
对，阴间也有游乐园。
里面有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
和阳间的没什么两样。
我们坐上摩天轮，慢慢升到最高点。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阴间。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你说，阴间和阳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突然问。
沈淮安想了想。
“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阴间的人都死过一次。”
“所以更懂得珍惜吧。”
我看着他。
“那你珍惜我吗？”
“当然。”
他握住我的手，“我会一直珍惜你。”
我笑了。
“那我们约好，下辈子再见。”
“好，下辈子再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和沈淮安的感情越来越好。
工作上我们是合作伙伴，生活中我们是恋人。
这种感觉，很幸福。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个通知。
是阴间投胎管理处发来的。
通知说，我的功德值已经达标，可以申请投胎了。
我拿着通知，愣在原地。
投胎……
我可以投胎了。
但是……
我看向办公室里的沈淮安。
如果我投胎了，他怎么办？
他还要留在阴间处理事情。
我们会分开吗？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舍。
沈淮安注意到我的异常，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通知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沉默了。
“你想投胎吗？”
他问。
我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
“如果我投胎了，你呢？”
“我还要留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至少还要三年。”
三年……
那我们就要分开三年。
三年后，我已经投胎了，他再投胎，我们还能遇见吗？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
“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说。
沈淮安把我拉进怀里。
“傻瓜。”
他轻声说，“这是好事啊。”
“你终于可以投胎了，去过新的生活。”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打断我，“我们约好了，下辈子再见。”
“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我抬头看他。
“真的吗？”
“真的。”
他认真地说，“我会记得你的。”
“等我处理完阴间的事，我就去投胎。”
“然后找到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你要快点来找我啊。”
“嗯，会的。”
一个月后，我办完了投胎手续。
沈淮安陪我走到奈何桥边。
桥那头，就是投胎的入口。
我站在桥头，回头看他。
“我走了。”
“嗯，去吧。”
他笑着说。
“记得来找我。”
“会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奈何桥。
走到桥中间，我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大声喊：“沈淮安，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我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头，我看到了孟婆。
她递给我一碗汤。
“喝了它，你就会忘记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我接过碗，看着里面的汤。
犹豫了一下。
“能不能不喝？”
“不能。”
孟婆摇摇头，“这是规矩。”
我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是规矩，那就遵守吧。
我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汤有点苦，但很快就没味道了。
脑海里的记忆开始模糊。
我看着远处的沈淮安。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我忘记他了。
也忘记了阴间的一切。
然后，我走进了投胎的入口。
【第十章】
二十年后。
我叫林小满，今年二十岁。
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生活平淡无奇。
上课、吃饭、睡觉。
偶尔和朋友出去玩。
就这么简简单单。
这天，我去图书馆借书。
在书架前转悠的时候，突然和一个人撞上了。
“对不起！”
我连忙道歉。
抬头一看，是个男生。
很帅，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的西裤。
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他看着我，愣住了。
“你……”
“怎么了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笑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是吗？”
我仔细看了看他。
确实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伸出手，“我叫沈淮安。”
“林小满。”
我和他握手。
手心温热。
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林小满……”
他念着我的名字，笑了，“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我也笑了。
我们就这么站在书架前，聊了起来。
聊兴趣爱好，聊专业，聊未来的规划。
越聊越投机。
最后他问我：“你信缘分吗？”
“信啊。”
我点点头，“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很有缘。”
他认真地看着我，“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我想了想，点点头。
“好啊。”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林小满。”
“嗯？”
“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可能认识。”
他笑着说，“所以这辈子才会再遇见。”
我愣了一下。
上辈子？
怎么可能。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可能吧。”
我笑着说，“那我们这辈子好好认识一下。”
“好。”
他笑了，“这辈子，我们好好认识。”
之后，我们经常联系。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
慢慢的，我们在一起了。
他对我很好。
会给我买礼物，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哄我。
就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欠你的吧。”
“欠我的？”
“嗯。”
他笑了，“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你。”
我笑着打他。
“说什么傻话。”
但心里却暖暖的。
很多年后。
我们结婚了。
婚礼上，他对我说：“林小满，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
“我也是。”
我说，“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们就这么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
暖暖的。
就像很多年前，在阴间的那个下午。
虽然我们都不记得了。
但有些东西，刻在灵魂里。
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