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极度厌恶带娃和社交,是个坚定的独身丁克主义者和社恐晚期患者。
意外穿到八零年代,为了不被当成神经病。
我每天捏着鼻子跟大院里的极品大妈们学腌酸菜、哄熊孩子,还跟着探讨生男秘方。
今天家里安排相亲,对象是隔壁军区退下来的,满脸刀疤的军官贺凛。
一直暗恋贺凛的表妹,今天一反常态,缩到了角落,打死不去相亲。
我正纳闷,脑子里突然响起八卦系统的声音。
【表妹可是重生的,她知道贺凛受过重伤,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而且他凶神恶煞、六亲不认,谁敢去他家串门,直接拿扫把往外赶,连极品亲戚都不敢上门!】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和多子多福的年代,嫁给他等于断子绝孙加彻底社死!】
我听完,兴奋得差点把手里的酸菜缸砸了。
不能生,正好断了催生的烦恼。
拎扫把赶人,正好替我打发吸血亲戚和八卦大妈。
这哪里是火坑?
这分明是我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表妹斜眼瞅着我,慢悠悠开口:「表姐,你年纪也不小了,这门亲事,就让给你吧。」
我生怕她反悔,一把扯下围裙。
「多谢表妹成全!我这就去准备!」
1
我把酸菜缸推到墙角,拍掉手上的盐粒。
苏倩倩坐在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把葵花籽。
头顶飘过一行红色字幕。
【快去吧蠢货,贺凛上个月刚从医院拿了绝嗣证明,谁嫁过去谁守活寡!】
【上辈子我抢着嫁给他,结果被他冷暴力三年,连个蛋都没生出来,还被大院里的人戳断了脊梁骨!】
我装作没看见那行字,转身往屋里走。
二婶王桂花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林晚,你真去啊?」
王桂花头顶冒出黄色字幕。
【这死丫头平时闷不吭声,怎么突然开窍了?】
【贺凛虽然是个残废,但退伍补贴有一大笔钱,要是林晚嫁过去,彩礼钱必须归我保管!】
我抽回袖子,后退一步。
「二婶,媒人还在国营饭店等着,晚了要赔茶水钱。」
王桂花松开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去去去,别穿得太好,你那件蓝布褂子就行,把那双新皮鞋脱下来给倩倩穿。」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黑布鞋。
「我没皮鞋,这就走了。」
拉开院门,我直接迈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倩倩的笑声。
「妈,你管她干嘛,等她见了贺凛那张刀疤脸,哭都来不及。」
我加快脚步,顺着胡同往东走。
脑子里的系统声音一直在响。
【宿主,你真要去跟那个活阎王相亲啊?】
【根据资料显示,贺凛昨天刚把去他家借钱的二大爷连人带椅子扔出了院子!】
我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
扔得好。
以后王桂花上门要钱,都不用我动手了。
走到国营饭店门口,媒人李大妈正站在台阶上张望。
看见我过来,李大妈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怎么才来,还有苏家那个丫头呢?」
李大妈头顶飘过一行绿字。
【苏家怎么办事的,怎么把这木头桩子派来了,贺营长本来脸色就臭,这下媒人钱要泡汤了!】
我甩开李大妈的手,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塞进她手心。
「表妹肚子疼,来不了,我替她相。」
「李大妈,你把这钱拿着买糖吃,我自己进去就行。」
李大妈捏着五毛钱,往后退了半步。
「三号桌,靠窗户那个就是,你自己去说,成了别忘了我的谢媒礼。」
说完,李大妈转身就跑。
我推开木门走进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
左边眉骨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嘴角。
桌子上放着一个绿皮搪瓷缸。
我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
贺凛抬起头。
头顶飘出一行黑色字幕。
【怎么换人了?】
【无所谓,把诊断书拿出来吓跑她,今天就能交差了。】
贺凛把手伸进军装内兜,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推到我面前。
「看清楚。」
我低头打开白纸。
上面盖着军区总医院的红章,写着重度创伤导致生育功能丧失。
我把纸折好,推回他面前。
「看清楚了。」
贺凛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我脾气不好,不认亲戚,谁来我家我都赶。」
我点点头。
「我也不喜欢认亲戚。」
贺凛放下搪瓷缸,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声响。
「我每个月津贴交一半给你,但你别管我的事,也别指望我陪你回娘家。」
头顶的黑字再次刷新。
【还不走?以前那三个听到不能生,水都没喝就跑了。】
我从兜里掏出户口本,拍在桌子上。
「我现在跟你去打结婚报告,户口本我都带出来了。」
贺凛盯着户口本,手指在搪瓷缸把手上顿住。
头顶的黑字连滚了三条。
【她不嫌弃我绝嗣?】
【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苏家手里,被逼着出来换彩礼的?】
贺凛伸手按住我的户口本。
「苏家找我要五百块彩礼,我给。」
「但这钱我直接存你名下,一分都不给王桂花。」
我抬起眼皮看他。
「不用五百,你现在去军区开介绍信,我们下午领证,明天我就搬过来。」
「彩礼钱你留着买把结实点的铁锁,把你家大门锁死就行。」
贺凛还没说话,饭店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桂花带着苏倩倩冲了进来,直接扑向我们的桌子。
「不能领证!五百块彩礼还没给老娘呢!」
2
王桂花伸手去抓桌上的户口本。
贺凛手腕一翻,把户口本压在手掌底下。
王桂花的指甲刮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贺营长,我是林晚的亲二婶,她爸妈死得早,这丫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你想娶她,五百块彩礼少一分都不行,现在就拿现金给我!」
王桂花头顶的黄色字幕疯狂跳动。
【赶紧把钱拿到手,明天就给耀祖交彩礼去!】
【林晚这个赔钱货,总算能榨出点油水了!】
苏倩倩站在王桂花身后,眼睛盯着贺凛脸上的疤,往后缩了缩脖子。
头顶飘着红字。
【真吓人,还好我没来。】
【不过这五百块钱不能便宜了林晚,必须让妈拿回来给我买的确良裙子!】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端起面前李大妈留下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贺凛站起身。
身高一米八八的阴影直接笼罩住王桂花。
头顶刷出黑色字幕。
【这就是苏家那帮吸血鬼?】
【怪不得她刚才说要买铁锁锁门。】
贺凛右手捏住王桂花的手腕,往外一推。
王桂花连退四步,后背撞在邻桌的板凳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解放军打人啦!退伍军官欺负老百姓啦!」
王桂花拍着大腿干嚎,饭店里吃饭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
我放下水杯,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账本。
翻开第一页,我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念了出来。
「一九七八年三月,我爸妈因公殉职,厂里发了八百块抚恤金,王桂花当天从我枕头底下抢走。」
「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三年,我在街道糊火柴盒,一共挣了三百二十四块五毛,王桂花每个月月底搜身拿走。」
「这五年,我每天吃两个杂粮窝头,睡在放煤球的偏房,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我合上账本,看向地上的王桂花。
「二婶,这笔账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四块五毛,扣除我五年吃你的窝头钱一百块,你还欠我一千零二十四块五毛。」
「你要彩礼是吧?行,先把抚恤金和我的血汗钱吐出来,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算清楚。」
周围的食客头顶纷纷冒出白色字幕。
【原来是霸占烈士子女抚恤金的恶亲戚啊!】
【这老娘们平时在胡同里就横,赶紧送派出所!】
王桂花停止干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个白眼狼!我是你长辈!你的钱就是苏家的钱!」
苏倩倩拉了拉王桂花的衣服下摆。
「妈,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提抚恤金的事,万一街道办知道了要来查。」
苏倩倩头顶飘着红字。
【林晚今天吃错药了?平时骂她十句都不敢回嘴,今天居然敢记账!】
【不管了,先把她嫁给贺凛这个绝嗣鬼,等她进了火坑,有她哭的时候!】
我把账本揣回兜里,拿起桌上的户口本。
「二婶,彩礼钱一分没有,抚恤金的事我给你三天时间凑齐。」
「三天后见不到钱,我就拿着这本账去二叔的钢铁厂大门口念。」
王桂花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二叔正在争车间的先进个人,要是闹到厂里,先进肯定泡汤。
我转头看向贺凛。
「走吧,去开介绍信。」
贺凛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外走。
头顶的黑字变了内容。
【我还以为是个受气包,原来是个算盘精。】
【账记到五毛钱,这性格,够狠。】
我跟在贺凛身后走出国营饭店。
太阳晒在石板路上,我们两个之间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叮!男主对宿主的初步印象改变,不再觉得宿主是累赘!】
我皱起眉头,往旁边又挪了半步,拉开到两米远。
可别改变印象。
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室友,千万别搞出什么感情纠葛。
贺凛察觉到我的动作,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我?」
我摇摇头,指了指路边的树荫。
「太阳晒,我走阴凉地。」
贺凛头顶飘过一行黑字。
【她果然还是怕我脸上的疤。】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贺凛转过身,大步往军区大院走去。
当天下午四点,我们从民政局走了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结婚证。
贺凛把结婚证揣进兜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我。
「我家在军区家属院最东头,独门独院,平时没人去。」
「我今天去战友家借辆板车,明天早上八点去苏家帮你拉行李。」
我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不用明天,我现在就回去拿,我就一个包袱,不用板车。」
我转身往苏家走,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王桂花带着三个壮汉堵在苏家大门口。
苏家大门敞开着,我的那个蓝花布包袱被扔在门口的臭水沟里。
苏倩倩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我的棉袄。
3
棉絮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
苏倩倩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把我的蓝布棉袄剪成了布条。
头顶飘着红色字幕。
【敢威胁我妈要抚恤金?我让你连换洗衣服都没有!】
【看你穿得破破烂烂去贺家,贺凛肯定更看不起你!】
王桂花叉着腰站在大门口,旁边三个壮汉是她娘家的侄子。
「林晚,你还敢回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苏家没有你的一针一线,你现在就给我滚!」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臭水沟里的包袱,又看了一眼苏倩倩手里的剪刀。
没说话,我直接转身往回走。
苏倩倩在后面喊。
「哎,你怎么跑了?有本事过来捡你的破烂啊!」
我走得飞快,拐出胡同,迎面撞上正往这边走的贺凛。
贺凛手里拎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红糖。
看见我空着手往回走,他停下脚步。
「行李呢?」
我指了指胡同里面。
「王桂花找了三个娘家侄子堵门,把我的包袱扔臭水沟了,苏倩倩拿剪刀把我的棉袄剪了。」
「我打不过他们,回来找你。」
有现成的门神不用,那是傻子。
贺凛把罐头和红糖塞进我怀里,转身就往胡同里走。
头顶的黑字瞬间刷屏。
【刚跟我领完证,转头就被人砸了场子。】
【欺负到我贺凛的军属头上了,找死!】
我抱紧罐头,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到苏家门口,王桂花的三个侄子正蹲在地上抽烟。
贺凛一句话没说,走上前,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壮汉的肩膀上。
壮汉直接飞出去两米远,撞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剩下两个壮汉站起来想动手。
贺凛左手抓住一个人的衣领,右手扣住另一个人的手腕,往中间一撞。
两个人的脑袋磕在一起,同时倒在地上抱头惨叫。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王桂花张大嘴巴,往后退到了门框上。
苏倩倩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双腿直打摆子。
头顶的红字抖个不停。
【疯子!贺凛这个暴力狂怎么跟过来了!】
【上辈子他明明从来不管我的娘家事的!】
贺凛迈步走上台阶,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
手指一用力,铁剪刀直接被掰弯成了九十度。
当啷一声,贺凛把废剪刀扔在苏倩倩脚边。
「棉袄多少钱?」
苏倩倩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
「十、十五块……」
贺凛看向王桂花。
「包袱里有什么?」
我站在贺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报账。
「两身换洗衣服,一双布鞋,一条毛巾,折合人民币二十五块。」
「加上棉袄十五块,还有那八百块抚恤金和三百二十四块五毛工钱,二婶,凑个整,你给我一千一百六十块钱就行。」
王桂花猛地摇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裤兜。
「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贺凛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大门旁边的木头门板,用力一拽。
咔嚓一声,半扇木门直接被他卸了下来。
贺凛把木门扔在院子里,转头看向屋里。
「没现金是吧?行,搬东西抵账。」
「林晚,进去看,值钱的都搬走。」
我抱着罐头走进堂屋,直接指向桌上的海燕牌收音机和墙角的蝴蝶牌缝纫机。
「这个收音机八十块,缝纫机一百五十块,还有苏倩倩屋里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一百八十块。」
苏倩倩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护住自行车。
贺凛走过去,单手拎起自行车后座,直接扛在了肩膀上,另一只手夹起收音机。
「剩下的钱,明天中午之前送到军区家属院东头。」
「少一分钱,我明天来卸你们家房梁。」
贺凛扛着东西往外走。
王桂花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眼睁睁看着自行车被扛出了大门。
我跟在贺凛身后走出胡同,心情舒畅。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放礼花。
【爽!太爽了!宿主你看到苏倩倩的脸了吗,绿得跟酸菜一样!】
【不过宿主你小心点,贺凛现在头顶的字幕有点不对劲哦!】
我抬头看向贺凛的头顶。
上面飘着一行字。
【她躲在我身后报账的样子,还挺精神。】
【衣服全毁了,一会儿带她去百货大楼买两身新的。】
我脚步一顿。
买衣服?那怎么行,拿人手短,万一扯不清怎么办。
「贺同志,自行车卖了的钱归你一半,算你的出场费,不用给我买东西,我自己有钱。」
贺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你叫我什么?」
「贺同志啊,我们是革命同志关系,搭伙过日子,账要算清楚。」
贺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扛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走到军区家属院大门口,几个坐在大槐树下乘凉的军嫂立刻围了上来。
领头的张大妈嗓门最大,直接拦在了我们面前。
「哟,贺营长,这就是你新娶的媳妇啊?怎么连床红被子都没陪嫁,扛个旧自行车就进门了?」
4
张大妈磕着瓜子,瓜子皮吐在我的布鞋前面。
头顶飘着绿色字幕。
【这就是那个嫁给绝嗣鬼的倒霉蛋啊,长得倒是白净,可惜是个不下蛋的命!】
【连件红衣服都没穿,娘家肯定不当人,以后在大院里也是个受气的软柿子!】
旁边的刘嫂子也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来摸我怀里的罐头。
「新媳妇进门,也不给我们发点喜糖?这罐头拿出来大家分分呗!」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刘嫂子的手。
还没等我开口,贺凛把肩膀上的自行车往地上重重一放。
车轮砸在石板路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张大妈和刘嫂子同时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贺凛冷着脸看向张大妈。
「我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想吃喜糖,去买两斤砒霜自己拌着吃,少在我家门口堵着。」
张大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头顶的绿字直冒烟。
【这个活阎王!不就问两句吗,至于这么咒人吗!】
【等着吧,等他去上班不在家,看我怎么收拾他这个小媳妇!】
我看了一眼张大妈头顶的字,从贺凛身后走出来,看着张大妈。
「这位大妈,我刚听贺凛说,军区大院讲究文明礼貌,不搞封建迷信和搬弄是非。」
「你刚才把瓜子皮吐在我脚边,违反了大院卫生管理条例第三条,罚款五毛。」
「这位嫂子伸手抢军属物资,属于寻衅滋事,要不要我现在去保卫科报个案?」
刘嫂子猛地把手缩回背后,转身就跑。
张大妈狠狠瞪了我一眼,扭着腰快步走开了。
贺凛低头看了我一眼,头顶飘过一行黑字。
【嘴皮子挺利索,看来不用担心她在大院里吃亏。】
我们走到最东头的独立小院。
院墙很高,大门是厚木板做的。
贺凛掏出钥匙打开门,我们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一点杂草都没有,连棵树都没种。
正房有三间,东边是厨房,西边是杂物间。
这简直就是社恐的天堂!
我把罐头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刷刷写下几行字,推到贺凛面前。
「贺同志,这是我们的同居协议,你看一下。」
「第一,分房睡,你睡东屋我睡西屋,互不干涉。」
「第二,家务AA制,一三五你做饭,二四六我做饭,周日各自解决。」
「第三,对外互帮互助,帮对方挡掉一切催生、串门、借钱的亲戚和邻居。」
「没问题的话,按个手印。」
贺凛放下收音机,低头看着那张纸。
头顶的黑字一行接一行地往外冒。
【分房睡?】
【也是,我一个废人,给不了她正常的夫妻生活,她肯跟我领证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能耽误她,等过两年风头过了,她要是想走,我就放她走。】
贺凛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家务不用你做,我做饭顺手。」
「西屋被褥是新的,你直接住。」
「津贴存折在东屋抽屉里,密码六个零,买菜买衣服自己去取。」
说完,贺凛转身走进了东屋,关上了门。
我拿起协议书,吹干上面的墨水,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太完美了!
不仅不用生孩子,不用应付亲戚,连做饭都省了,还有免费保镖和生活费!
我走进西屋,把门反锁,直接扑倒在柔软的棉被上。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没有王桂花砸门骂街的声音,也没有大院熊孩子的哭闹声。
我爬起来穿好衣服,推门走出西屋。
堂屋桌子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上面拿碗扣着,还温热着。
院门锁着,贺凛不在家。
我坐下来吃完早饭,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厨房。
刚走出厨房,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晚!林晚你给我开门!」
是苏倩倩的声音。
我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苏倩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堆着笑。
头顶的红色字幕却写着完全相反的内容。
【快开门啊蠢货!我今天特意跟李宏伟请了假过来看看你的笑话!】
【昨晚新婚夜,贺凛那个绝嗣鬼肯定碰都没碰你吧?说不定还打你了!】
【这篮子鸡蛋里我放了巴豆粉,等你吃了拉肚子,我就去大院里宣扬你得脏病了!】
我看着那行字,退后一步,拿起靠在墙角的大扫把。
拉开大门插销,我一把拽开门。
苏倩倩刚露出笑容准备往里迈步。
「表姐,我来看看你……」
我举起大扫把,沾着泥灰的扫把头直接怼在了苏倩倩的脸上。
苏倩倩尖叫一声,往后仰倒,手里的鸡蛋篮子翻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
我握着扫把杆,站在门内看着她。
「滚,我家不欢迎随地大小便的狗。」
苏倩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刚要爬起来骂人,路口突然开过来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门打开,贺凛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了我手里的扫把杆。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背,眉头猛地皱紧。
「谁让你拿这么重的东西的?手腕怎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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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刚才用力太猛,被扫把杆磨红了一块皮。
贺凛直接从我手里抽走扫把,反手一甩。
竹枝扎成的扫把头贴着苏倩倩的头皮扫过去,把她头上的红头绳直接刮断了。
苏倩倩抱住脑袋,尖叫着在地上滚了一圈,粘了一身烂鸡蛋液。
「滚!」
贺凛吐出一个字。
苏倩倩连篮子都不敢捡,爬起来捂着脸往院子外头疯跑。
头顶的红色字幕拉出长长的一条残影。
【疯子!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贺凛怎么会护着她?上辈子有人来家里闹,他明明连屋门都不出的!】
我看了一眼跑远的苏倩倩,把目光收回,落在贺凛握着扫把的手上。
贺凛的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此刻正抓着刚才我握过的地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警报!警报!男主贺凛对宿主的关注度突破安全线!】
【请宿主注意,他现在头顶的弹幕已经完全偏离工具人轨道了!】
我立刻抬头看向贺凛头顶。
上面飘着两行加粗的黑字。
【她为了守这个家,手都磨红了。】
【苏家这群畜生,今天不去把那八百块钱要回来,我就不姓贺。】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往后退了两大步,拉开安全距离。
「贺同志,扫把是公共财物,我已经完成今天的看门任务了。」
「我的手没事,天生皮薄,一碰就红,不用你管。」
说完,我转身就往西屋走,顺手把西屋的门关上。
千万别脑补!
我拿扫把赶人纯粹是因为烦她,跟守卫家庭没有半毛钱关系!
隔着门板,我听见院子里传来泼水冲地的声音。
贺凛把门口的烂鸡蛋冲洗干净,然后走回堂屋,敲了敲我的门。
「桌上有药酒,出来擦一下。」
我隔着门喊。
「不用,已经消退了,我要睡回笼觉,别敲门。」
门外安静了两秒。
我透过窗户缝往外看,贺凛站在堂屋中间,头顶又冒出一行黑字。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让我看。】
【随她吧,别逼太紧,把人吓跑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的阅读理解到底是哪个老师教的?
贺凛转身走出院门,把大门从外面锁好。
听见吉普车远去的声音,我才推门出来,把堂屋桌上的药酒塞回东屋抽屉。
刚把抽屉推上,就看见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存折,旁边还压着一沓全国通用粮票和工业券。
我没动那些钱票,直接退出了东屋。
下午两点,院门外突然闹哄哄的。
我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王桂花带着二叔林大强,还有大院里的张大妈,三个人正围在大门口。
林大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头顶飘着灰色的字幕。
【八百块钱绝对不能给!给了我还怎么给耀祖买工作!】
【今天就在军区大院门口哭,逼林晚写收据,就说钱已经还清了,不然就去领导那里告贺凛强抢民女!】
张大妈在旁边指指点点,头顶冒着绿字。
【来得好!今天非得让这个狂妄的新媳妇丢尽脸面!】
王桂花一屁股坐在我家大门口的石阶上,扯开嗓子就嚎。
「大家伙快来看啊!贺营长仗势欺人,逼死老丈人一家啦!」
「我们把林晚养这么大,她不仅一分彩礼不给,还让贺凛把我们家的家当全抢走了啊!」
周围几个院子的门纷纷打开,十几个军嫂和老人走了出来,围在门口议论。
我没有开门,转身搬了一把木椅子放在院墙根底下。
踩上椅子,我正好能露出半个脑袋在院墙上面。
我从兜里掏出昨天那个小账本,还有一张发黄的信纸,举在手里。
「各位军嫂、各位大爷大妈,既然二叔二婶上门来算账,那咱们今天就把这八百块抚恤金的来龙去脉看清楚。」
我晃了晃手里的发黄信纸。
「这是五年前钢铁厂工会开具的抚恤金发放证明,上面有我二叔林大强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写得清清楚楚,林大强代为保管烈士遗孤林晚抚恤金八百元,待林晚成年出嫁时全额归还。」
「二叔,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要不要我现在请大院里的文书干部过来比对一下笔迹?」
林大强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往院墙上够。
「你从哪翻出来的这破纸!快给我撕了!」
我把手缩回来,继续往下念。
「刚才二婶说养我长大,这是我们胡同居委会孙主任昨天刚给我开的证明,证明我这五年住在苏家两平米的煤球房,每个月向街道办上交火柴盒加工费二十七块钱,全部由王桂花代领。」
「也就是说,这五年不仅不是你们养我,是我每个月倒贴二十七块钱养着你们一家四口!」
围观的军嫂们头顶瞬间刷出一片白色弹幕。
【天哪,还有这种黑心烂肝的亲戚!】
【吃绝户吃到烈士子女头上了,钢铁厂怎么有这种职工!】
张大妈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我指了指张大妈。
「张大妈,你刚才不是帮我二婶带路过来主持公道吗?来,你评评理,这八百块钱他们该不该还?」
张大妈摆着手往后退。
「我、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大强见势不妙,拽起地上的王桂花就要跑。
就在这时,胡同口开进来两辆吉普车,直接横在了路中间,堵死了林大强的去路。
车门打开,贺凛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干事走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大强看清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厂、厂长!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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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眼镜的钢铁厂厂长走到林大强面前,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
「林大强,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我们厂的先进个人候选人,是个侵吞烈士抚恤金的寄生虫!」
「贺营长刚才把证明材料送到我办公室了,工会已经核实完毕!」
厂长转头看向旁边的保卫科干事。
「现在就去他家搜,不够八百块钱,直接从他每个月的工资里全额扣发,先进个人取消,通报全厂批评!」
林大强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路上砰砰响。
「厂长饶命啊!钱在我身上,我这就还,这就还!」
林大强哆嗦着手,从怀里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双手举过头顶。
王桂花扑过去想抢。
「当家的!这钱给了她,耀祖的工作怎么办啊!」
林大强反手一巴掌抽在王桂花脸上,把她的嘴角抽出了血。
「闭嘴!工作要是没了,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贺凛走上前,接过那沓钱,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一遍。
一共八十张十块钱。
贺凛走到院门前,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拉开大门。
贺凛把那沓厚厚的钞票塞进我手里。
「八百块,加上昨天的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账清了。」
我捏着钞票,转头看向门口的林大强和王桂花。
「还有一件事,把断绝亲属关系的声明签了,以后你们生老病死,苏家任何红白喜事,都不准踏进我这个门半步。」
我把早就写好的声明书和印泥递给旁边的保卫科干事。
林大强现在哪敢说半个不字,抓起笔就签了字,拉着王桂花的大拇指按了手印。
厂长冷哼一声,挥手让人把林大强和王桂花押上了后面的吉普车。
围观的军嫂们看着贺凛的眼神全都变了。
头顶的白色字幕刷个不停。
【贺营长虽然脸吓人,但护起犊子来真没话说!】
【为了媳妇的抚恤金,直接把钢铁厂厂长都搬来了,林晚这哪是跳火坑,这是掉进福窝了啊!】
张大妈缩在墙角,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贴着墙根溜走了。
我把断绝关系声明书收好,对着厂长和保卫科干事点了点头。
「多谢各位领导主持公道。」
送走厂长他们,贺凛转身走进院子,反手把大门插上。
我拿着那八百块钱,数出四百块递给贺凛。
「贺同志,这是你的劳务费,今天多亏你把厂长找来,省了我不少事。」
贺凛垂下眼皮,看着我手里的钱,没有接。
头顶飘过一行黑字。
【她又在跟我算账。】
【哪怕我帮她出了头,她也只是把我当成花钱雇来的外人。】
贺凛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要你的钱,收起来。」
「厨房里有刚买的排骨,我去炖上。」
贺凛绕过我,径直走进了厨房。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哎呀宿主,你这算盘打得太响,把咱们贺营长伤着了!】
【你看他那背影,多落寞,跟被主人抛弃的大狼狗一样!】
我把四百块钱收回来,揣进兜里。
落寞个鬼。
他一个大男人,每个月津贴好几十,要什么自行车。
保持纯粹的金钱和契约关系,才是长久搭伙的秘诀。
我走回西屋,把八百块钱锁进木箱子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因为那天大门口立了威,大院里没有任何一个大妈敢来我家串门,更没人敢来催生。
王桂花和林大强被全厂通报批评,林耀祖买工作的钱没了,每天在苏家闹得鸡飞狗跳,根本没空来烦我。
贺凛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做好放在桌上就去军区后勤部上班,下午五点准时回来买菜做饭。
吃完晚饭,他回东屋看书,我回西屋睡觉,两个人一天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我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
门口站着苏倩倩,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衬衫、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头顶飘着蓝色字幕。
【这就是林晚住的独门小院?地段真好,以后要是能变成我的婚房就好了。】
【倩倩说林晚一直暗恋我,今天我主动过来,她肯定感动得痛哭流涕,乖乖把那八百块钱借给我做生意!】
我认出这个男人,是苏倩倩现在的对象李宏伟,也是原主以前被苏倩倩哄骗着当过冤大头的知青。
苏倩倩头顶飘着红色字幕。
【上辈子李宏伟下海经商成了万元户,这辈子我提前抓住了他,但他现在缺本钱。】
【林晚手里的八百块钱反正放在那也是放着,贺凛又是个不能生的废物,只要让李宏伟哄她两句,她肯定把钱全掏出来!】
我看着门口这两个大冤种,转身走进厨房,拎起满满一桶洗锅的潲水,走回门后。
我猛地拉开大门。
李宏伟立刻推了推眼镜,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开口说道。
「晚晚,好久不见,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虽然你赌气嫁给了贺凛……」
我双手用力,把整桶洗锅水直接迎面泼在了李宏伟和苏倩倩的脸上。
7
油腻的洗锅水顺着李宏伟的眼镜片往下淌,一片烂菜叶挂在他的鼻梁上。
苏倩倩的新裙子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发出一股酸臭味。
李宏伟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表情扭曲。
「林晚!你疯了!你敢泼我!」
我拎着空木桶,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看见门口有两坨垃圾,顺手冲一下。」
苏倩倩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林晚,你装什么清高!以前李宏伟跟你说句话你都脸红,给你写张纸条你都当宝贝藏着!」
「宏伟看你在贺家守活寡可怜,特意来给你个机会,让你入股他的南方服装生意,你别不知好歹!」
李宏伟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重新戴上满是油污的眼镜。
「林晚,我知道你嫁给一个绝嗣的残废心里有怨气。」
「这样吧,我不计较你刚才的无礼,只要你把那八百块抚恤金拿出来给我做本钱,等我从广州进货回来,不仅连本带利还你,我还可以带你去广州散心,帮你脱离这个火坑。」
李宏伟头顶的蓝色字幕跳个不停。
【快把钱拿出来吧蠢女人!等钱到了我手里,我就跟倩倩去广州,谁还认识你!】
苏倩倩也在旁边帮腔,头顶冒着红字。
【赶紧给钱!给了钱让贺凛发现你跟野男人私通,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家门!】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从兜里掏出那个熟悉的记账本。
「李宏伟,你不提以前的事,我还差点把你这笔账给漏了。」
我翻到记账本的最后一页。
「一九八二年十月到一九八三年五月,你一共托苏倩倩向我借了六次钱,说是买复习资料和看病,每次五块到十块不等,总计四十五块钱。」
「还有八斤全国粮票,三尺棉布票。」
「这是当时苏倩倩替你写的借条,上面按着苏倩倩的手印。」
我把夹在账本里的借条抽出来,亮在他们面前。
「我现在不需要入股你的什么狗屁生意,把这四十五块钱和票据连本带利还给我,不然我现在就去你们街道办,举报你投机倒把加诈骗烈士家属钱财。」
李宏伟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八三年刚开始允许个体经营,但手续极其严格,他根本没有办营业执照,去广州完全是私下倒卖,一旦被举报投机倒把,直接就要进局子!
李宏伟猛地转头看向苏倩倩。
「你不是说借条早就被你哄着她烧了吗!」
苏倩倩慌了神,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借条。
「表姐,那都是误会,什么借条,你快撕了!」
我把借条收回兜里,举起手里的木桶砸在苏倩倩伸过来的胳膊上。
苏倩倩痛呼一声,缩回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贺凛提着一块猪肉站在巷子口,黑着脸一步步走过来。
头顶的黑色字幕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心里一直有这个小白脸?】
【赌气嫁给我?】
【原来她跟我约法三章、分房睡,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心里装着别人!】
我扭头看了一眼贺凛头顶的字,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误会大了!
要是让贺凛以为我给他戴绿帽子,把我扫地出门,我上哪再找这么清净的房子和免费厨子去!
李宏伟看见贺凛手里的猪肉刀疤脸,吓得往后退了三步,拉着苏倩倩转身就想跑。
我直接从门后抽出大扫把,横着拍在李宏伟的后背上,把他拍了个狗吃屎。
「站住!贺凛你来得正好,把这两个诈骗犯堵住,今天不把那四十五块钱吐出来,谁也别想走!」
贺凛走过来,一脚踩在李宏伟的后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我蹲下身,直接伸手进李宏伟的衬衫口袋,把他的钱包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正好有五十块钱和几张粮票。
我把五十块钱和粮票全部抽出来,把空钱包扔回李宏伟脸上。
「本金四十五,利息五块,两清了。」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借条,当着贺凛的面,撕得粉碎,洒在李宏伟头上。
「李宏伟,我以前眼睛糊了屎,被苏倩倩骗着借钱给你这种人渣,以后再敢来我家门口晃悠,见一次我泼一次大粪!」
贺凛低头看着我干净利落掏钱撕借条的动作,脚下的力道松了半分。
头顶的黑字瞬间清空,换成了新的内容。
【她把借条撕了,还骂他是人渣。】
【原来是被苏倩倩骗了钱,不是旧情复燃。】
贺凛一脚把李宏伟踢开。
李宏伟爬起来,连苏倩倩都顾不上拉,一瘸一拐地疯跑出巷子。
苏倩倩哭着追在后面喊宏伟等等我。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五十块钱塞进兜里,转头看向贺凛。
「贺同志,你刚才都听见了吧?我跟那个小白脸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债权人和老赖的关系。」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关起门来自己过清净日子,最讨厌搞对象和谈感情。」
贺凛盯着我的眼睛,嘴角那道疤动了动。
「知道了,进去吧,今天吃红烧肉。」
我松了一口气,拎着木桶走进院子。
可我没看见,跟在我身后的贺凛,头顶缓缓飘出了一行字。
【她不喜欢那个小白脸。】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
吃完晚饭,外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雷声轰隆作响,屋里的电灯闪了两下,啪的一声灭了。
停电了。
我坐在西屋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准备直接睡觉。
突然,东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宿主快去看看!贺凛的旧伤犯了,高烧四十度,人已经晕过去了!】
8
我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进布鞋里,推门冲进堂屋。
东屋的门虚掩着。
我一把推开门,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亮,看见贺凛倒在床边的地上。
他双手死死按着小腹右侧的位置,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烧得起了一层干皮。
我跑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不能让他死在这啊!
这么好的室友兼门神要是没了,王桂花那群极品肯定又得扑上来咬我!
我咬紧牙关,架起贺凛的一条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床上拖。
贺凛有一米八八,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重得跟座铁塔一样。
我折腾了五分钟,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强把他弄上床。
刚想抽回手去拿毛巾,贺凛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
贺凛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头顶飘出一行凌乱的黑色字幕。
【别丢下我……】
【我知道我是个废人,别走……】
我看着那行字,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这个把大院所有人都吓得绕道走的活阎王,烧糊涂了也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不走,我去拿毛巾给你降温,你松手。」
贺凛好像听懂了,手指松开了一点,但还勾着我的衣角。
我扯出衣角,跑到厨房打了一盆凉水,拿了毛巾跑回来,敷在他的额头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样干敷根本退不了烧,必须去医院。
我披上雨衣,冲进雨幕里,跑到隔壁大院敲响了贺凛战友赵营长的门。
十分钟后,赵营长开着吉普车过来,我们两个人合力把贺凛背上车,直奔军区总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凌晨一点,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刚拍出来的片子和化验单。
我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是以前战场上留下的弹片移位了吗?」
老军医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手里的片子,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你是贺凛的家属吧?他的高烧是旧伤处的深层组织发炎引起的,已经打了青霉素,烧退下来就没事了。」
「不过,刚才我给他做全面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我心里一紧。
「什么怪事?是不是还有别的隐疾?」
老军医把一张化验单递给我。
「他上个月是不是在下面县医院做过检查,说他伤到了神经和腺体,丧失生育功能了?」
我点点头。
「对,我看过诊断书。」
老军医把片子挂在走廊的灯箱上,指着上面的阴影对我说。
「那是县医院的设备落后,误诊了!当时他腹腔内有淤血块压迫了神经,导致指标异常。」
「刚才他高烧引发剧烈痉挛,加上我们用了活血化瘀的药,那个淤血块已经开始吸收消散了!」
「你看这最新的指标,完全正常,等炎症消退,调养两个月,别说生一个,生三个都没问题!」
老军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同志,恭喜你们啊,贺营长是个大功臣,老天爷也不会让他绝后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化验单差点掉在地上。
脑子里的系统直接炸开了锅。
【卧槽!惊天大反转!误诊!居然是误诊!】
【贺凛能生!而且身体素质极强,生三个都没问题!】
【宿主,你的丁克养老计划要泡汤啦!】
我盯着那张写着各项指标正常的化验单,感觉天都塌了一半。
什么叫生三个都没问题?
我嫁给他,最大的图谋就是那张绝嗣证明!
现在绝嗣证明成了废纸,等贺凛醒过来知道了,他不得抓着我生孩子?大院里那些大妈不得天天趴在我家墙头催生?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一把抓过老军医手里的化验单,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医生,他现在身体还虚弱,心理承受能力差,大喜大悲容易引起病情反复,这件事我回去再慢慢告诉他,您千万别跟他说漏嘴了!」
老军医愣了一下,点点头。
「行,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来。」
送走老军医,我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病床上,贺凛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看见我进来,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服和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头顶的黑字疯狂滚动。
【她淋着大雨送我来医院,守了我一晚上。】
【我这种废人,到底何德何能让她这么对我。】
贺凛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
「你怎么不去换身干衣服?感冒了怎么办。」
我走到病床前,面无表情地把兜里那张同居协议掏出来,拍在他的被子上。
「贺同志,我救你是因为我们有互助协议,你不用感动。」
「等你出院了,我们继续严格执行协议第一条,绝对分房睡,谁越界谁是狗!」
贺凛看着被子上的协议书,伸手拿了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倩倩扶着裹着纱布的李宏伟走了进来,两人一抬头,正好看见病床上的贺凛,还有我手里的协议书。
苏倩倩的眼睛瞬间亮了,冲过来一把抢过贺凛手里的协议书。
9
苏倩倩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书上的字,立刻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分房睡!互不干涉!」
「贺凛,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还以为你们多恩爱呢,原来是签了协议假结婚!」
苏倩倩转头看向走廊外面,扯开嗓子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军区大院的贺营长让人给骗婚了!林晚拿了他的彩礼和房子,连床都不让他上!」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围在门口往里看。
李宏伟头上包着纱布,站在苏倩倩旁边冷笑。
头顶飘着蓝色字幕。
【太好了!昨天被他们抢走五十块钱,还被踢断了一根肋骨,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只要坐实了林晚骗婚,贺凛这个暴脾气肯定当场掐死她!】
苏倩倩得意地晃着手里的协议书,头顶的红字闪个不停。
【林晚你个蠢货,守着绝嗣鬼还要立牌坊,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我站在病床边,冷冷地看着苏倩倩。
还没等我动作,病床上的贺凛突然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顺着针眼冒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贺凛一步跨到苏倩倩面前,伸手掐住苏倩倩的手腕,把那张协议书夺了回来。
咔吧一声。
苏倩倩的手腕直接脱臼,痛得她当场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贺凛把协议书折好,塞进自己病号服的胸口口袋里,转头看向门口围观的人。
「我身体有伤,怕过病气给她,主动要求分房睡,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谁敢在医院里造我媳妇的谣,我现在就去找你们单位领导谈谈!」
门口看热闹的人吓得一哄而散。
李宏伟见势不妙,捂着肋骨转身就想往外溜。
我走上前,一把揪住李宏伟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李宏伟,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我转头看向刚刚走进病房查房的老军医和保卫科干事。
「保卫科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昨天这个人去我家敲诈勒索,今天又跑到军区医院病房大吵大闹,寻衅滋事,而且他身上有投机倒把的赃款,建议你们立刻搜查他的住处。」
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宏伟。
李宏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不是我!是苏倩倩让我干的!去广州倒卖服装的主意也是苏倩倩出的,本钱都是她偷她妈的棺材本给我的!」
地上的苏倩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宏伟。
「宏伟!你说什么呢!那两百块钱是我妈留着给耀祖娶媳妇的,你怎么能全推到我头上!」
李宏伟为了自保,直接一脚踢在苏倩倩肩膀上。
「你个毒妇!要不是你天天在耳边撺掇我去广州发财,还让我去骗林晚的抚恤金,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公安同志,我举报!苏倩倩还在鸡蛋里下巴豆毒害军属!」
保卫科干事脸色一沉,直接掏出铁铐,把李宏伟和苏倩倩铐在了一起。
苏倩倩看着手腕上的铁铐,彻底崩溃了。
头顶的红色字幕碎成了一片乱码。
【怎么会这样?李宏伟上辈子明明是个重情重义的富豪,怎么会是个出了事就推女人顶罪的软骨头!】
【为什么我重活一世,林晚没进火坑,我反而要进监狱了!】
苏倩倩被拖出病房的时候,突然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老军医刚放下的病历本。
病历本翻开的第一页,赫然写着「生育功能完全恢复,建议备孕」十个大字。
苏倩倩瞳孔猛地放大,死死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声。
「能生……他居然能生!误诊!上辈子也是误诊!」
「林晚!他不是绝嗣!我把这么好的军官让给了你,我才是傻子!啊啊啊——」
苏倩倩发疯一样用头撞墙,被保卫科干事强行堵住嘴拖走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尴尬地脚趾抠地。
千防万防,居然被苏倩倩这个大喇叭当场把底给掀了!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旁边的贺凛。
贺凛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病历本,手指捏着病历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头顶的黑色字幕彻底停滞了三秒,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刷了满屏。
【我没废。】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那这张分房睡的协议,是不是可以作废了?】
贺凛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我,迈步朝我逼近。
我一步步往后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
贺凛伸出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墙面上,把我困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他从胸口掏出那张被揉皱的同居协议,举到我面前。
「林晚,医生说我好了。」
「这张纸,还算数吗?」
10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刀疤脸,呼吸都停了半拍。
脑子里的系统正在疯狂摇旗呐喊。
【撕了它!撕了它!宿主你看贺营长这眼神,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抬起手,一把握住贺凛手里的协议书,抢了过来,重新塞回我自己的口袋里。
「当然算数!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具有法律效益!」
我伸出双手,抵在贺凛硬邦邦的胸肌上,用力往外推了推。
没推动。
我只能仰起头,硬着头皮跟他对视。
「贺凛,我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能不能生,是因为我这人讨厌小孩,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更讨厌跟人打交道、走亲戚。」
「你要是现在反悔了,想找个女人给你传宗接代、生儿育女,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那八百块抚恤金我自己带走,你的津贴存折我一分没动,全还给你。」
说完这番话,我低下头,做好了随时打包走人的准备。
反正我现在手里有八百五十块钱,就算离了婚,自己去外面租个小房子,照样能过独居的清净日子。
头顶上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贺凛已经生气去叫医生办出院了。
我悄悄抬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
贺凛头顶的黑色字幕,正在一行一行地缓慢浮现。
【她不是同情我,也不是嫌弃我。】
【她只是单纯地想跟我两个人过日子,不要别人打扰,哪怕是孩子也不行。】
【只要她不走,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贺凛撑在墙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擦掉我额头上刚才淋雨留下的水珠。
「不离婚。」
贺凛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退烧的沙哑。
「你不喜欢小孩,那就不生。」
「大院里要是有人敢问,我就说不能生的是我,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不生?在这个年代,你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断子绝孙?」
贺凛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刀疤,却一点都不显得凶恶。
「脊梁骨长在我自己身上,别人戳不断。」
「至于协议……」
贺凛伸手从我口袋里把那张纸又抽了出来,拿过桌上医生的钢笔,在第一条「分房睡」后面,加上了四个字——「看她心情」。
然后把协议重新塞回我的口袋,拍了拍。
「回病房躺着去,我去给你找身干衣服。」
贺凛转身走出病房。
三天后,贺凛出院回家。
苏倩倩和李宏伟因为投机倒把加上故意伤害军属,两个人双双被判了劳改,送去了大西北农场。
王桂花得知苏倩倩坐牢、棺材本被骗光的消息,当场中风瘫在了床上,林大强每天既要上班又要伺候她,整个苏家彻底垮了。
大院门口,张大妈几个军嫂听说贺凛在医院检查出了「好消息」,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凑到我家大门口,探头探脑地想进来道喜催生。
「哎哟,林晚啊,听说贺营长身体好了,你们这下可得抓紧时间要个大胖小子……」
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厨房门一开,贺凛系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把熟悉的大扫把。
一句话没说,贺凛拿着扫把往门口一站,冷冷地扫了过去。
张大妈手里的碗差点吓掉,端着鸡蛋掉头就跑,身后几个军嫂跑得比兔子还快。
【快跑!贺营长说了,谁敢提生孩子的事,照样拿扫把赶!】
贺凛把大门从里面插上,放下扫把,走到我的摇椅旁边,递给我一盘刚洗好的葡萄。
「没人了,吃吧。」
我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看了一眼他头顶飘着的【今天她心情好不好,能不能申请搬去西屋】的字幕,往摇椅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贺同志,鉴于你刚才赶人表现良好,奖励你坐着歇十分钟。」
贺凛眼睛一亮,立刻解下围裙,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摇椅边缘。
阳光洒在空旷安静的小院里,没有熊孩子,没有极品亲戚。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完结)